第61章 只有你有资格
回到酒店的时候, 赵北执直接跟沈南笙去了他的房间,孙雯雯已经备好了药箱。
沈南笙一身的汗,得先洗澡, 然后再擦药。
可孙雯雯一出房间,他就一把将赵北执搂进了怀里抱着。
赵北执推了推他:“南哥, 先洗个澡吧。”
沈南笙难得的耍起了无赖:“不要!”
他今天在片场差点失控, 齐耳一喊“CUT”,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生怕再看一眼赵北执, 就顾不得是在片场,要直接把人按回床上去了。
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力已经到了可怖的地步, 什么理智啊智商啊, 全都变成了负数。
沈南笙对这种失控的感觉很陌生,却又忍不住沉溺其间。
他俯身扣紧赵北执的腰, 像拔萝卜一样将人稳稳抱起,哑声道:“一起洗。”
赵北执的腰敏感,骤然腾空,被温热的臂膀箍得紧实,他腰肢轻颤, 笑着蜷起双腿蹬了蹬:“不要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沈南笙笑着抬头,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
赵北执连忙抬手抵住他肩头,语气带着慌张:“你的胳膊还有伤!”
“小伤,”沈南笙含住他上下滚动的小巧喉结,齿尖轻轻摩挲, 压低的声线染上蚀骨的暧昧, “不影响我艹你”
“南哥”赵北执求饶,“痒痒, 你先放我下来。”
沈南笙不理他的求饶,就这样将人提溜进了浴室。
赵北执担心沈南笙的胳膊沾水,但沈南笙此时哪还能顾得上自己的胳膊,他此刻只想鸳鸯戏水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赵北执的嗓子已经哑了,被沈南笙抱出来的时候还惦记着要给他涂药。
沈南笙完全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这点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捏住了赵北执的脸颊,微微用力,迫得他唇瓣微嘟。
赵北执睫毛轻颤,缓缓阖上眼眸,唇齿微张,含混软糯地唤:“南”
“哥”字尚未出口,一抹湿热柔软便覆了上来。
沈南笙温润的舌尖长驱直入,缱绻缠绵,慢条斯理地缠住他的舌根,温柔却强势地辗转纠缠。
赵北执敏感地战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了,呼吸紊乱,在这个近乎缠绵的吻里,感受着沈南笙粗粝的指节一遍一遍抚过他发烫的脸颊。
赵北执顺着本能,将自己的舌尖主动探入了沈南笙唇间,沈南笙浑身一震,缓慢且有力地吮吸着赵北执越界的小舌,与他纠缠嬉戏,几乎将赵北执吻得断了气
陡然响起的门铃声让赵北执吓了一跳,他推沈南笙:“有人敲门”
沈南笙全然不理,压着赵北执还要再吻。
敲门的人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像是笃定人就在屋里,持续地按着门铃。
沈南笙拉过被子将赵北执盖好,起身套了浴袍,有些不爽地去开了门。
这个点了,用这种没有礼貌的方法敲门,沈南笙还真是好奇是谁?
房门拉开一条缝隙,门外女子怀抱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眉眼娇俏明艳。
看清来人,沈南笙眉头瞬间死死拧起,周身气压骤降。
“干嘛?见到我不高兴吗?”那女子浑然不在意他冷若冰霜的神色,侧身就要往房间里闯。
沈南笙脚步微移,侧身稳稳挡住门口,语气不耐:“顾云汐,你这是又发的什么神经?”
顾云汐的笑容淡去,眸光落在沈南笙微微敞开的浴袍领口处的吻痕,她瞳孔微缩,下意识抬眼望向屋内,语气惊疑:“你屋里有人?”
沈南笙神色未变,坦然颔首,语气疏离又冷淡:“是的,有人,我们要睡觉了,麻烦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顾云汐倒没见伤心,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还垫着脚想往里面看,有些激动地说:“我去,沈南笙,你可以啊!你竟然会在屋里藏人了?!”
“闭嘴!”沈南笙压低声音,“你是想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参观吗?”
“那你让我进去瞧瞧呗,”顾云汐跃跃欲试,想往里挤,“我就看一眼,看看是哪位天仙,绝对不打扰你们。”
沈南笙耐性耗尽,手握门板,反手就要关门送客。
顾云汐连忙伸半边身子抵住门缝,顺势将怀里的玫瑰花硬塞进他怀中:“不看就不看呗,花给你,我可是挑了好久。”
沈南笙被迫接了花,懒得再多费口舌,反手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
门外,顾云汐甩了甩蓬松的长发,小声嘟囔:“小气鬼。”
沈南笙进了屋,把那花往桌子上一丢,转头瞧赵北执怔怔地盯着那束花。
沈南笙坐到床边,看着赵北执,赵北执也没看他,只是盯着那花。
沈南笙问:“不问我花是谁送的吗?”
赵北执缓缓抬眸,淡褐色的瞳仁安静澄澈,慢慢将视线从玫瑰上移至沈南笙脸上,唇瓣轻抿,一言不发。
那眼神,看得沈南笙心头像是被人锤了一拳,他伸手狠狠揉了揉赵北执的发顶:“傻瓜,这就难受了,难受就问我啊!”
赵北执摇头:“不需要问,你不喜欢她。”
“这倒不傻了啊,”沈南笙凑近他,去看他的表情,“那我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呢?”
“没有不高兴,”赵北执的表情没有变,只轻轻说道,“我也送过你花。”
沈南笙指尖一顿,捧起他微凉的脸颊,眼底带着试探:“是那束木茼蒿?”
“嗯,”赵北执偏淡褐色的眸子静静与他对视,说,“你扔了,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
沈南笙蓦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赵北执微微垂下眼眸,不想让沈南笙察觉他的那点委屈:“我我去给你送机了。”
他突然又抬眸看向沈南笙,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猜到是我送的了?所以才扔了吗?”
“对不起!”沈南笙低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温柔蹭过他的鼻梁、眼睑,低声道歉,“我那个时候误会你傍上了谢天乐,心里憋着气,才会做出那种幼稚的事。”
“没关系。”赵北执轻声叹气,语气释然,“那个时候,我本来就没有资格给你送花。”
“送花还要讲资格?”沈南笙捏了捏他的脸颊,又心疼又无奈,“那现在有了,从今往后,全世界只有你有资格送我花,我也只会收你一个人的花。”
赵北执微微一怔,余光下意识扫过桌上那束张扬刺眼的红玫瑰。
沈南笙勾唇轻笑:“想问什么就问。”
“嗯?”赵北执茫然眨眼。
“我是你男朋友,别人送我花,你可以问我是谁送的,为什么会收。”沈南笙握着他的手腕,眼神认真恳切,字字赤诚,“赵北执,在我这里,不需要隐忍,想问什么就问,不要放心里瞎想,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们之间不需要秘密。”
赵北执心里似有暖流蔓延开,熨帖了积压许久的酸涩。他抬手环住沈南笙脖颈,贴着他耳侧,轻声发问:“花是谁送的?”
“顾云汐,顾丰华的女儿。”
赵北执这些年对沈南笙所有的事都极度关注,当然知道,顾丰华是寰宇实业的掌舵人,也是沈梦秋的现任丈夫,也就是沈南笙的继父。
“我父母在我三岁的时候离婚了,我妈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再嫁给了顾丰华,”沈南笙将赵北执抱进了怀里,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道,“但那之前,她已经给顾丰华做了五年的情妇了。”
赵北执浑身一僵,想抬头去看沈南笙,却被沈南笙抬手按回了他的怀里,他继续说道:“顾云汐是顾丰华跟他前妻的女儿,离婚以后,一直跟着她妈妈生活,后来,她妈出国了,她不想出国,就搬回了顾家,我们一直都挺不对付的,但我成年后就搬出来自己住了,跟她接触并不多。她这个人做事一直都很随心所欲,也常常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大概是三年前,她突然从商学院退学,报了北影,说是要学表演。”
沈南笙喉间溢出一声极浅的嗤笑:“她想学什么、做什么,本来跟我无关。可她转头就跟顾丰华、跟我妈说,她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转行做演员。”
“我和她彼此心知肚明,她从来没喜欢过我。不过是借着我膈应我妈,发泄心中不满,就是小孩子幼稚又无聊的报复把戏。”
赵北执从沈南笙的叙述中明白了,沈南笙对此是很反感的,但顾云汐之所以能这样对沈南笙,也是有沈南笙纵容的成分在里面的,沈南笙之所以会纵容她,大约是因为自己母亲插足了别人婚姻的亏欠感。
他伸手环住了沈南笙的腰,紧紧抱住了他。
沈南笙闭上双眼,将脸埋进了赵北执的颈窝,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三天的戏份,基本都集中在横店的上海外滩外景地和剧组临时租借的一栋小别墅里。
上海停战后,沈衍安没有急着带陆峥年回军校,因为刚过完年,他想带陆峥年好好放个假,玩一玩。所以,就带着陆峥年住到了他位于上海租界的一栋小别墅。
这栋小别墅是他留学归国后,舅舅给他置办的,他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军校,家里只留了两名日常打扫的佣人。
沈衍安怕陆峥年不自在,一回家就给两名佣人放了假,陆峥年是在苏州长大的,家里是做刺绣生意的,并非大富之家,只是较一般家庭要富足些,再加上他是家中老幺又是唯一的男丁,没吃过什么苦,但也没有见识过大上海的奢靡繁华。
沈衍安带着他把大上海逛了个遍,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想让他见识见识。
他们像是最普通的一对情侣,吃饭逛街,到上海大剧院看电影,偷偷在电影院里牵手。这可能是陆峥年一辈子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今天要拍的一场戏,是沈衍安要亲自给陆峥年下厨做晚饭吃。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练就了一身好厨艺,想让陆峥年尝尝他做的饭。
沈南笙会做饭,这一段拍摄不需要替身,他站在案板前,把牛里脊切成薄片,用刀背拍散。
赵北执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后背上。
沈南笙放下了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把赵北执抱起来,放到了厨房靠墙的小方桌上坐着,说:“乖,一会就能吃了”
说完,沈南笙转身要回去灶台边。
赵北执却下意识地伸脚勾住了他的腿,等沈南笙回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剧本里没有勾腿的这个动作,但是这场景如此熟悉,让他下意识地伸了脚。
沈南笙也像沈衍安这样,给他这样做过饭,只是,后来,陆峥年再也没有吃过沈衍安做的饭,那他呢?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以至于沈南笙笑着张开双臂抱住他,温柔地亲吻他的嘴唇的时候,他在戏里与戏外之间有些恍惚,沈南笙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边,看着他说:“你不让我做饭,你一会吃什么?”
“我不饿”
沈南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是微微往下弯的,他说:“不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这里完全都不再是剧本里的内容了,赵北执右手抠着左手的手指,低着头说:“我怕太好吃了,以后吃不到会难过。”
这句话,他曾经对沈南笙说过,此时,他觉得这也是陆峥年想说的。
沈南笙闻言,假装叹了一口气,苦恼道:“是啊,我毕竟很少下厨的。”不过很快他又对赵北执说:“可是什么都没我的年年重要,以后只要是年年想吃,我就做,想吃什么都告诉我,不会的,我就学。”
赵北执在一声声年年中回过神来,他笑着亲了亲沈南笙的嘴角,问道:“老师要给我做一辈子饭吗?”
沈南笙深深地看着他,说:“只要你愿意,我就给你做一辈子饭。”
这一次,沈南笙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
赵北执知道,这不仅仅是沈衍安想对陆峥年说的,也是沈南笙对他说的!
沈衍安对陆峥年说的话没有做到。
赵北执倾身抱住了沈南笙。
这一刻,他莫名相信,他的沈南笙是会做到的!!
第62章 沈南笙,你脑子还清醒吧?
今天还有两场非常重要的戏, 也是在这栋别墅里拍的最后两场戏,一场是沈衍安和陆峥年在热恋期的最后一场亲热戏,另外一场则是整部电影的转折点。
沈衍安和陆峥年准备过两天回军校了, 毕竟陆峥年的结业测试在即,沈衍安在上海有一些公务要处理, 一大早就出去了, 陆峥年闲来无事, 看院子里快一周没人打理的花草都快枯萎了, 他干脆当起了园丁, 在院子里忙活了半天,出了一身的汗, 他一看时间, 沈衍安说12点钟会回来接他出去吃饭,还有一个小时, 正好洗个澡,换身衣服。
讲戏的时候,齐耳对赵北执说:“等会儿,你进房间以后就脱衣服,脱到只剩一条内裤, 然后走进卫生间。”
赵北执有点懵,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剧本,这对他而言尺度有点大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开始第一次正式拍摄,赵北执汗流浃背地走进了房间, 他在家穿的是沈衍安的一套休闲服, 外套刚刚忙活的时候已经脱掉了,他走进卧室, 用手指抓住衣服的下摆,抬手将衣服从头顶脱了下来,随意扔在地上,之后弯腰将长裤退了下来,随意地用脚踢到一边,然后走进了卫生间。
赵北执很瘦,从肩膀到腰身到腿,纤细得很,从侧面看,薄薄的一片线条诱人
拍摄这段的时候,并没有清场,旁边有不少工作人员,他虽然有点不自在,但总体上表现还是挺自然的。
这个脱衣服的镜头要从不同的角度拍两三次,拍第三次的时候,沈南笙正好走进来了,他看到沈南笙的时候,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羞赧起来,连带着脱衣服的手都微微有些僵硬,白皙的皮肤上也泛起了粉红。
这是这具身体对沈南笙的注视最直白的反应,他甚至不受赵北执本人的控制。
别人或许没有看出区别,但一刻不停盯着摄影监视器的齐耳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看了一眼沈南笙,说:“你出去。”
沈南笙一脸莫名其妙,刚想说什么,齐耳说道:“你影响到他了。”
赵北执听到这话,脸更红了。
沈南笙看了一眼只穿着三角内裤的赵北执,眼神微微动了动,然后低声用只有齐耳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不清场?”
齐耳听出他语气中细微的质问,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分明是想骂他,克制着语气说:“一个大小伙子脱个衣服还要清场?!你当年拍我的戏,全luo也没说要清场啊!”
沈南笙看着齐耳那明显讽刺他的眼神,一时有些讪讪的,只好出去了。
他跟齐耳认识快十年了,合作了四五部作品,这些年他们算是互相成就互为知己的,他不愿意齐耳质疑他的专业性,可是那么多人看着赵北执脱衣服,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出去以后也不愿意离得太远,就靠在外面的墙壁上,突然很想抽根烟。
过了好一会,脱衣服的这个镜头拍好了,工作人员正在准备下一场的拍摄,齐耳出来抽烟,一出房门就看到沈南笙靠在墙上,脸色难看。
齐耳没好气地问道:“你什么情况?”
沈南笙没好气地说:“他毕竟是第一次拍这种戏,那么多人看着,他肯定会不自在的。”
“他是演员,”齐耳白了他一眼:“一会你们两个还要拍亲热戏呢,那还不演了。”
“那不一样。”
“那怎么不一样?”齐耳忍不住声音提高了点,然后又刻意压低了些:“你能抱能亲,别人连看都不能看,沈南笙,你脑子还清醒吧?”
沈南笙没有说话,眼神晦暗。
齐耳叹了口气,说道:“南笙,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演了这么多年戏了,演戏的过程中入戏有的时候是无法控制的,但是怎么出戏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不是入戏。”
“”
齐耳看向他,有点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没有入戏?所以呢?
作为导演的敏锐让他瞬间就捕捉到了点言外之意,他突然站直了身体,朝沈南笙靠近了点,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南笙,你可别”
齐耳“别”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词,他手心有点冒汗,缓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是可以无所谓的,反正你现在的地位摆在那,作品也摆在那,可是你要为他考虑考虑,你想害死他呀!这么好的演戏的苗子,不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毁了。更何况,这中间还夹着谢少呢,别弄这么狗血的事,行不?!”
沈南笙知道齐耳最是惜才,是真的很看好赵北执,才苦口婆心跟自己说这些。
可是,他还是火大!
他跟赵北执怎么就成了乱七八糟的事了??
还有,他怎么就会害了赵北执?为什么谢天乐可以?他还不行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副导就出来寻人了:“耳导,浴室的场景布置好了。”
齐耳还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抬步走了进去。
沈南笙憋着一肚子气,深吸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赵北执披着浴巾,里面只穿着那条白色三角内裤低头坐在床上,周围人来人往,他却异常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耳走了过去,他抬起头看见齐耳,赶紧站了起来。
齐耳对他很温和地笑了笑,说:“我一会想拍一个你斜侧面的全luo镜头,前面不会拍到的,后面有南笙挡住也不会被镜头拍到,可以吧?”
赵北执下意识地去看沈南笙,沈南笙没有看他,而是皱着眉看着齐耳,齐耳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赵北执。
气氛一时有点奇怪。
赵北执在气氛变得更怪异之前,说道:“可以。”
齐耳是非常专业的导演,赵北执跟他拍戏到现在,他严谨专业,要求高却不会提无理要求,赵北执从内心里是很信任他的,不仅是他,他也能感受到沈南笙对齐耳的尊重,所以一般只要是齐耳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力达到。
这次齐耳将所有不必要的人员全部清离场了。
赵北执把披在身上的浴巾围到了腰间,弯腰把里面的内裤脱了,走进了浴室。
沈南笙不需要脱衣服,因为沈衍安正好从外面回来,穿着挺括的西服套装,到房间的时候,他听到浴室的水声,把西服外套脱了,穿着白色衬衣,西装马甲和西装长裤走进了浴室。
齐耳对沈南笙说:“你注意角度,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特别注意一下情绪。”
沈南笙看向齐耳。
齐耳很少给沈南笙讲戏,沈南笙已经是一名非常出色成熟的演员了,对自己角色的理解很多时候比导演更加深刻透彻,所以,导演基本都是让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
但此刻,齐耳却回看着沈南笙,极认真地说道:“沈衍安此时的情绪是很复杂的,陆峥年不知道,但是沈衍安知道,他们可能没有以后了。”
齐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叼在嘴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沈衍安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他们之间哪里会有什么永远,在民国那个环境下,两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有以后,他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南笙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反驳道:“我不认为他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他就不会去招惹陆峥年,更不会给他承诺,他是想要跟陆峥年永远在一起的。长久顺畅的个人经历,加上久居高位形成的自负,让他不认为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能想到这条路不容易,但不认为自己完全没有能力解决。只要能跟陆峥年在一起,他所有的方法都愿意试一试。”
齐耳有些怜悯地瞧着他,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是不是跟沈衍安一样,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呢?
那你就应该瞧瞧沈衍安和陆峥年的结局!
沈南笙太了解齐耳了,他那眼神让沈南笙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白了齐耳一眼,压低声音对他说:“耳导,我不是沈衍安,现在也不是民国。”
“切”齐耳嗤了一声,“现在还不如民国呢。”
他摆了摆手:“行吧,你按自己的理解演吧,反正,这时候沈衍安已经被通知,他要跟宋芷柔订婚了,他此时面对陆峥年,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你应该比我懂。这段戏的戏眼主要在你身上,拧巴纠结痛苦欢愉都在这一刻同时出现,不过,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咯。”
齐耳看向赵北执:“小北,你的这段戏相对而言就比较简单了,你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陷入热恋的那个状态就可以了。咱们先走戏吧。”
走戏的时候,并不需要真正打开浴室的喷头,只是沈南笙从后面抱着他,齐耳从镜头里面找角度,齐耳从摄像机前面伸出头说:“南笙,你的手不要都抱着他的腰,一只手放他腰上,一只手抱在他的胸前,要呈现出那种带着依恋不舍的环抱。”
沈南笙调整了一下抱的姿势。
齐耳盯着监视器,说:“抱紧一点,对,小北,你往后面贴紧点,南笙,你要更用力一点,就是要那种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感觉。”
赵北执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围在腰间的那条浴巾,身体微微发凉,沈南笙那样紧的抱着他,他身体的热量隔着薄薄的布料将温度传递过来,赵北执觉得自己全身好像都热了起来。
“好,我们正式来一条。”
沈南笙松开了手,然后他们开始正式拍摄。
第63章 决裂
赵北执背对着摄像机, 轻轻呼出了口气以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一闭眼,伸手扯掉了腰上的浴巾扔到了一边。
他伸手打开了淋浴喷头, 热水喷涌而出,没一会整个浴室就雾气蒙蒙。
赵北执站到了淋浴下, 开始按照剧本里写的, 认真擦洗自己的身体, 耳边除了水声, 什么也听不见。
但是他却很紧张, 跟单纯在洗澡的陆峥年不同,他知道一会, 沈南笙就会走进来, 从身后抱住他,他控制不住的紧张, 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但即便做好要被抱的准备,突然被沈南笙从后面抱住的时候,他还是吓得“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想要反抗。
沈南笙的声音响起,暗哑的声音隔着水声透着朦胧却格外蛊惑人心:“是我, 怎么大中午的在洗澡?是想勾引我吗?”
赵北执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你快放开我啦,你衣服要弄湿了。”不像是拒绝,倒像是情人间的撒娇。
沈南笙用低沉暗哑的声音说:“湿了就脱掉”
他搂在赵北执胸前的那只手随着水流滑动抚摸着。
而搂着赵北执腰的那只手按住他的下腹,让他的身体与自己完全贴在一起。
沈南笙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而他却毫不在意, 低头吻住了赵北执的肩膀,舌尖顺着他的肩膀一路吻上了他的耳垂。
赵北执有些受不住, 本能地扭动着身体,他不知道这样乱动会不会避不开摄像机,但是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了。
沈南笙抓住赵北执的手腕,拉着他面对着自己,然后将他压在浴室的瓷砖上吻了下去,这个吻与前几次都有些不同,在紧密的纠缠中透着一种深深的不舍,就好像是预见了要失去一样。
赵北执心里某个地方被这样的沈南笙狠狠拉扯了一下,似有所感地想去看沈南笙的眼睛,但沈南笙却突然抬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更加深切地去吻他。
赵北执被蒙住了眼睛,感官上却更加敏感,愈加激烈的亲吻让人战栗。
从沈南笙的角度看,赵北执耳廓充血般的红,白皙的脸上潮红一片,连脖颈都透着情动的粉红,他被蒙住了眼,却异常乖顺地挺动着胸膛,像是要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沈南笙予取予求。
沈南笙感受到了赵北执青涩又可爱的反应,哪怕他已经被自己吃干抹净了这么多次,却依然这样敏感!
他不可控制地想要更多。
沈南笙拉下赵北执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西服裤扣上,低声在他耳边哄道:“我们待会再去床上,可以吗?我等不及了”
赵北执明白了他的意思,抖着手解开了那粒扣子。
沈南笙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儒雅,整个人像是发情期急于求偶的野兽,急不可耐地吻他,然后顺着他的鬓角咬他的耳朵、脸颊,气喘吁吁吮吻他温热细腻的侧颈。
赵北执觉得自己要炸了,忍不住紧紧贴着沈南笙,无法避免的摩擦让他哼出了声:“沈”
沈南笙像是知道他要喊自己的名字似的,吻住了他,轻轻唤他:“年年”
赵北执听到了“年年”,有一瞬间的空白,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是想喊“沈南笙”的名字!
他略略失神,沈南笙已经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自言自语般地痛苦呢喃:“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赵北执从来没有听过沈南笙用这样痛苦的声音祈求过什么,哪怕知道是在演戏,他也忍不住心口酸涩,眼眶发热。
一滴泪顺着眼角悄悄流了下来,迅速淹没在水柱下,他抱住了埋首在自己肩颈的沈南笙,无声地在心里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的!”
这场戏到这里结束。
在齐耳喊停之后,沈南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关了淋浴,第二件事就是拿过刚才赵北执丢在旁边的浴巾,亲手帮他系在了腰间。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严严实实挡在赵北执前面,隔绝了所有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赵北执低着头,他身体的反应那么明显,沈南笙自然都看见了,面对沈南笙是不用觉得尴尬的,可是,他此时却很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受。
大约是因为他们在戏里最甜蜜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一想到接下来要拍的戏份,赵北执心底便翻涌着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纵使清楚一切只是演戏,他也打心底不愿意跟沈南笙去演分手和互相伤害的剧情。
他的头发上不断往下滴水,水珠流进了他的眼睛,他觉得眼睛很痛,拼命眨了眨,最后从眼眶里流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水。
沈南笙从浴室的置物架上拿了一条干爽的浴巾,搭在赵北执的头上,仔细帮他把头发上和耳朵里的水擦干
赵北执一直低着头,直到沈南笙推了推他,他才抬起头,沈南笙看着他,摸了摸他的眼角,温柔地说道:“去穿衣服吧。”
赵北执裹着浴巾去衣帽间换衣服了,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看到齐耳正在跟一名长相明艳的女孩子在讲话,看对方一身剧组定妆打扮,赵北执差不多猜到,这是饰演宋芷柔的女演员。
沈南笙不在片场,赵北执只看到了孙雯雯。
“雯雯姐,南哥呢?”
孙雯雯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去打电话了。”
赵北执敏锐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追问道:“怎么了?”
孙雯雯瞧着赵北执,欲言又止,老板的八卦她可不敢乱讲,可不说好像又有点不地道。
她斟酌着问道:“南哥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家里的事?就是他有个非亲非故的妹妹。”
“你是说顾云汐?”
“你知道啊,” 孙雯雯松了口气,悄悄朝齐耳身旁的女人抬了抬下巴,“那个就是。”
赵北执瞳孔骤然一缩:“她要演宋芷柔?”
“本来不是她,临时换成她了,”孙雯雯无奈地叹了口气,唏嘘道,“原来的女演员都进组了,临时被换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背景有资源的,随随便便就能顶掉别人。”
孙雯雯说到这里,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说:“不过,我听说顾董一直反对她进演艺圈,这回怎么会出力?这”
“不是她爸出的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沈南笙,黑着脸说道。
孙雯雯和赵北执同时看向他,只见他勾唇嘲讽地笑了笑:“是我妈。”
“啊?沈总她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是一直不希望你跟顾小姐走太近吗?”
沈南笙语气不耐:“鬼知道!”
赵北执心头一跳,他好像大约知道是为什么了!
比起他,顾云汐再怎么不顺眼再怎么不合适,都比他这么个男的要适合的。
赵北执缓缓收紧了五指,觉得有点烦。
“不用在意!”
赵北执猛地抬头,沈南笙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对他温柔地说:“不管我妈想干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你只要在意我就好,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不要去管!”
赵北执张了张嘴,想说,别人他都可以不在意的,但这个人是他的妈妈,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讲话的时候,赵北执感觉左前方一直有道视线盯着这边。
他看过去,是顾云汐。
她没有避开眼光,漂亮明丽的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看赵北执看过来,甚至冲他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赵北执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甚,但他转开了视线,不想去管顾云汐刚刚那眼神的意味。
下一场便是三人的对手戏,也是陆峥年与沈衍安走向决裂的重头戏。
陆峥年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跟沈衍安明天就准备回军校了。
沈衍安中途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了,他收拾好东西,就下楼边看书边等沈衍安回来做晚饭给他吃,这期间来了一个女人,彻底地改变了这一切。
来人容貌艳丽夺目,一身新潮洋装衬得身段窈窕,松松挽落的长发间别着精致装饰礼帽,眉眼妆容打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傲与优越感。
她目光扫过陆峥年,眼底掠过一丝轻慢,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遍,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是新来的佣人?我以前没见过你。”
陆峥年第一眼就不太喜欢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请问你找谁?”
“我找沈衍安,他不在吗?”女人斜睨他一眼,抬脚便要径直往院内走。
陆峥年内心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睫毛不自觉地颤抖着:“你是谁啊?”
这句带着防备的质问惹得女人面露不悦,她抬眼倨傲地回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强势:“我是沈衍安的未婚妻。”
陆峥年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清她的话,于是又很认真地问了一遍:“你是谁?”
那个女子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神情愈发倨傲,昂着头看着他,仿佛要拿出女主人的架势出来:“我是沈衍安的未婚妻,你又是谁?为什么在这?沈衍安呢?”
血色以极快的速度从陆峥年脸颊、唇上尽数褪去,浑身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轻飘飘的。
耳边传来自己干涩空洞的声音:“他出去有事了,现在不在家。”可他又觉得这不是自己在说话。
那个女人径直侧身想要越过他进门:“没事,我进去等他。”
陆峥年当即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声音紧绷,隐隐带上哭腔,执拗地不肯退让:“他现在不在,你不能进去!而且,我怎么知道你就是他未婚妻!?”
那个女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刚准备破口大骂。
一辆车开了过来,那是沈衍安的车。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沈衍安下了车,那个女人懒得再理陆峥年,扭着她纤细的腰肢,快步迎了过去,叫得十分亲热:“衍安”
沈衍安眉头瞬间蹙起:“你怎么来了?”
“爸爸说晚上约了你到家里吃饭,我正好路过,就想着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回去。”
沈衍安没理会她,目光直直落在门口僵立的陆峥年身上,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陆峥年,面露不满地抱怨:“衍安,这是你们家新来的下人吗?好没礼貌的,都不让我进门。”
陆峥年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沈衍安脸上。
沈衍安喉结重重滚动,语气艰涩地开口:“年年,这是我的未婚妻宋芷柔。”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宋芷柔:“这是我在黄埔的学生,陆峥年。”
宋芷柔听说他是沈衍安的学生,虽然感觉这人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穿得也寒酸,但是当着沈衍安的面,她又觉得自己也算是半个师娘,勉强扯出一抹客套浅笑,故作和善地打招呼:“你好。”
陆峥年全然无视她的示好,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钉在沈衍安脸上,眼尾一点点泛红
沈衍安见状,伸手拉住宋芷柔的手腕,将她往车的方向带:“芷柔,你先到车上等我。”
宋芷柔被他半推着挪动脚步,满心不解,不悦地嘟囔:“现在不走吗?”
“我还给宋叔准备了礼物,得回家拿一下。”
宋芷柔几乎是被强行塞进车里,她其实觉出了一点蹊跷,但没有说什么,只放软语气撒娇道:“那你快点。”
“好。”
沈衍安应声,转身快步走向陆峥年。
陆峥年如同被钉在原地,神情呆滞空洞,整个人失了魂魄一般。
沈衍安上前一把拽住他,一路拉着他走进了大厅,反手关上大门,二话不说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陆峥年起初浑身僵硬,一动未动,片刻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沈衍安用尽全力箍住他,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慌乱哄劝道:“宝贝,别闹,等晚些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解释。”
陆峥年拼命推搡他,他力气远不及沈衍安,始终挣不开怀抱,身子顺着力道不断往下滑。沈衍安怕他摔倒,只能攥住他的手臂试图将人扶稳。
猝不及防,陆峥年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沈衍安脸上。
沈衍安的脸颊被打得偏过去,嘴角当即渗出血丝。
陆峥年打完那一巴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右手,浑身克制不住地发着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汹涌而下。
沈衍安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安置在客厅沙发上。
他蹲下身,从口袋掏出手帕,细细擦去陆峥年脸上纵横的眼泪和鼻涕,语气极尽温柔,带着几分恳求:“我必须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好不好?年年,听话,等我回来。”
陆峥年僵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一言不发,没有半点回应。
“年年,就算心里有气,也总得听我把话说清楚。我眼下真的有要紧事,等我回来,我会给你解释的。”
陆峥年依旧沉默。沈衍安无奈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我先走了,我会尽快赶回来。我从外面把门锁上,你安心在家等我。”
他取过钥匙走出客厅,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纹丝不动的少年,心下一横,落锁后转身离开。
镜头长久定格在赵北执身上,漫长的沉默仿佛将整片时间都拉长了。
随着齐耳的一声“CUT”,灯光慢慢黯淡下来,工作人员也开始走动起来,赵北执还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闭上眼睛仰起头,眼泪已经不会流出来了,可是他却心痛到无法起身,他深深陷在刚刚的那种情绪里难以自拔
另一边,沈南笙从孙雯雯手中接过毛巾,径直朝赵北执走去。齐耳见状,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不赞同。
沈南笙沉默不语,抬手甩开对方的手,仍想上前,齐耳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胳膊,这次用了不小的力度,他说:“南笙,别过去,他现在的状态很好,马上要拍下一场了,你别去影响他。”
沈南笙抬眼,与齐耳直直对视。
他死死攥紧手中毛巾,沉默许久,终究停下脚步,没有再朝赵北执走去。
第64章 决裂2
赵北执始终沉陷在角色的情绪里, 维持着颓寂的姿态,直至下一场戏开拍。
他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膝弯里, 看不到表情。
齐耳喊“Action”的时候,他依旧纹丝不动, 头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听到开门声, 他才缓缓抬眸, 望向推门而入的沈南笙。
那眼神不是属于赵北执的, 那是陆峥年, 他看着沈衍安。
沈衍安赶紧走了过去,蹲在他旁边, 嗓音放得极轻,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年年”
陆峥年明明在看着他,可眼睛却空洞地没有焦距, 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沈衍安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愈发温柔缱绻,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年年”
陆峥年怔怔地凝望着他,良久,死寂的眼眸骤然褪去呆滞, 翻涌而起的是浓烈、尖锐又冰冷的恨意。
他猛地发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狠狠推开沈衍安,沈衍安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茶几, 钝痛蔓延开来, 他却浑然不顾,立刻起身攥住陆峥年的手腕, 强行将人拥入怀中,慌乱地反复解释道:“年年,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陆峥年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拼尽全力疯狂挣扎。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忍受沈衍安再抱他!
赵北执是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甚至扯掉了沈南笙西服的扣子
整个拍摄现场都异常安静,顾云汐也坐在齐耳的旁边,看他们拍摄。
他们互相用力挣扎的时候,赵北执的手臂在挥舞挣扎的过程中脱了力,手背一下挥到沙发边柜上放的欧式复古的台灯上,台灯被扫到地上,“砰”地一声落地而碎,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碎片四散。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背传来,赵北执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呼,挣扎的力道瞬间溃散,浑身脱力般颓然坐回沙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一片刺眼的红肿高高隆起,触目惊心。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意外,但他沉浸在那种情绪中,压根没有停下来。
很快,沈南笙配合着他蹲下,拉过他的手查看他的伤,红肿的手背上,被台灯尖锐的装饰边角划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丝丝血丝缓缓渗出,他语气心疼地说:“出血了”
赵北执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屈膝抱住了自己,无声地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屏障,拒绝所有触碰与安抚。
沈南笙依旧维持着下蹲的姿势,抬眸凝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询问:“可以让我解释吗?”
赵北执避开他的视线,嗓音沙哑干涩,平静得近乎冷漠:“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南笙定定看着赵北执,那眼神里饱含的情绪细腻饱满,自然得毫无表演痕迹。
此时,他们不再是沈南笙和赵北执,而是沈衍安和陆峥年。
沈衍安说:“我的父亲是沈从征,我的母亲是汪兆兰,我的舅舅是汪兆铭,我的老师是蒋中正。宋芷柔的父亲是宋嘉仁,他的大伯是宋嘉树,其女便是蒋委员长的夫人。我父母早亡,我是跟着舅舅长大的,舅舅与委员长早年一同追随中山先生投身革命,可如今政见相悖,党派内部斗争愈演愈烈,裂痕深重。”
陆峥年眉峰紧蹙,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嘲讽:“你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内有□□,外有列强,党派内部需要团结,不能再如此内耗内斗下去。”沈衍安始终蹲在沙发边,仰头凝视着他,字字恳切。
陆峥年终于抬眼,目光冷淡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要去结婚?政治联姻?”
沈衍安想去握陆峥年的手,被陆峥年躲开了,他指尖微顿,继续沉声道:“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宋先生一心想要促成党内团结,主动提出联姻,拉拢汪、蒋两派结成姻亲。委员长与我舅舅皆是默许的态度,所以”
“所以你就要娶她?”陆峥年直直望进他眼底,字字锋利,“那你爱她吗?”
沈衍安没有丝毫犹豫:“我不爱她。”
“你不爱她?却要娶她?”陆峥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悲凉,声音微微发颤,“这对她不公平!”
沈衍安再次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目光坦荡又冷静:“没什么不公平的,她也不爱我,她在意的不过是沈太太的名头。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
陆峥年用力抽回手,语气陡然变得刻薄尖锐:“那你们会上床吗?”
沈衍安好似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微微愣住。
陆峥年语速加快了,语气中带着愤恨:“你说你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那你们的交易中包括上床、生孩子吗?宋芷柔难道只是要一个有名无实的沈太太的名头吗?既然是政治联姻,是不是有个孩子会更牢靠??!”
沈衍安缓缓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陆峥年也随之起身,笔直地伫立在他面前,目光执拗又绝望,像是最后确认一样地问他:“老师,你真的要娶她,是吗?让她为你生儿育女,是吗?”
沈衍安静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里透着身不由己的疲惫:“年年,人生在世很多事情不可能随心所欲,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你可能现在还不太明白”
陆峥年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面目可憎起来,那副成年人的嘴脸令他陌生,他心头怒火翻涌,随手抄起沙发上的书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赵北执完全沉浸在陆峥年的情绪里,这一下是用了全力的,这是一本做了特殊处理的道具书,但是他砸偏了,本来应该砸到身上的道具砸中沈南笙的眼角,沈南笙闷哼一声,立刻抬手捂住眼尾。
赵北执瞬间僵在原地,满腔怒火骤然消散,本来要说出口的台词也卡主了。他心头一慌,立刻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慌乱与愧疚:“南哥!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
沈南笙的手还捂住一侧眼睛,却立马安抚道:“没事的,我没事。”
赵北执去拉他捂着眼睛的那只手,压根顾不得片场那么多人看着,着急地说:“我看看!”
沈南笙松开了手,赵北执看他眼角都被砸肿了,眼眶倏地就红了:“南哥”
齐耳站了起来,问道:“受伤了吗?”
沈南笙悄悄捏了捏了赵北执的手指,朝齐耳摆摆手:“没事,继续吧。”
齐耳看了一眼站在沈南笙旁边状态都不对了的赵北执,说道:“休息一下吧,顺便看一下你的眼角是不是没事。”
孙雯雯已经叫来了跟组的医生,医生很快就给沈南笙做了检查,没有什么大碍,但赵北执还是很紧张地跟医生确认需不需要去一趟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毕竟伤的是眼睛的位置。
齐耳倒没怎么在意,那么点小伤而已,他已经盯着摄像机去看刚刚那段的回放了,顾云汐站在他身后,看似盯着回放,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沈南笙与赵北执身上。
医生离开后,赵北执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沈南笙,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眼角,脸上的关心根本掩饰不了。
沈南笙笑着将脸凑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看,没事的,就是红了一点,那就是本道具书,轻飘飘的。”
赵北执“嗯”了一声,想伸手去触碰他的眼角,手伸到一半又怯怯缩回,被沈南笙抓住了手指按在自己的眼角:“你摸摸看,真的没事不是很肿,就是有点红,看着吓人而已。”
赵北执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红肿明显的眼角:“痛吗?”
“你摸一摸就不痛了”
沈南笙瞧着赵北执那显得憔悴又痛苦的神色,知道此刻看着他的不仅仅是赵北执,还有戏里的陆峥年。
他想说,赵北执,不要入戏太深了,我不是沈衍安,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的。
但他知道接下来还要继续拍摄,他不能影响赵北执的状态,便克制着将他抱进怀里的冲动,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顾云汐听不到他们讲话,却能从那过分亲昵的姿态中揣测到点什么,她忍不住试探着对齐耳说道:“耳导,您哪里找到这么个宝贝,一个新人,戏演得真不错,完全都能接的住我哥的戏。”
齐耳回头看向她,说:“谢少介绍的,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谢天乐?”顾云汐了然地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两人,“难怪我哥这么照顾他呢。”
齐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南笙和赵北执,恰好看见沈南笙抬手揉了揉赵北执的头。他收回了目光,又看向镜头回放,画面定格在沈南笙被砸中的瞬间,镜头精准捕捉到赵北执那一刻的惊慌与失态,他盯着看了一会,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叹了口气。
顾云汐看了一眼叹气的齐耳,复又看向赵北执。
谢天乐的人吗?
怎么看着,倒像是沈南笙的人!
据她对沈南笙的了解,他可没那么好心,因为谢天乐的原因,就对人照顾到这种地步,那眼神中,明明是毫不掩饰的在意。
难道是因为太过入戏?还是为了让对方更好地投入拍摄?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猛地想起昨晚,沈南笙房里的人,难道就是他?
她勾唇笑了笑,这倒真有趣了!
那场戏的最后,陆峥年执意要晚上就离开,不论沈衍安如何苦口婆心的解释,怎么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或者只是央求他明天早上再走,他都执意要马上离开这栋别墅。
最后的镜头里,沈衍安对陆峥年说:“为了实现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我连自己性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我的婚姻。”
“为了革命,我也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但不是这样的。”陆峥年红着眼睛看着沈衍安说,“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沈衍安的眼中写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眼睁睁看着陆峥年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决绝地走出了别墅
第65章 吻我
白天的戏拍完, 晚上有三场戏,其中两场是在别墅里,没有赵北执的戏份, 最后一场要转场去火车站拍。
赵北执本来可以先回去休息,但他想陪着沈南笙, 便以观摩学习为由留在了片场。
晚上第一场戏, 是沈南笙和顾云汐的对手戏。
是两个人的订婚宴。
片场一比一复刻出民国小洋楼宴会厅, 挑高穹顶垂落鎏金水晶吊灯, 暖融融的光晕铺满拼接雕花木地板。长条宴桌覆着米白色暗纹桌布, 银质烛台上细烛静静燃着微光。墙边立着落地雕花西洋镜,角落老式留声机缓缓转动, 丝绒落地帘垂落出柔和褶皱, 一屋景致揉合中西风韵,尽显旧时上流世家的气派雍容。
两人从二楼楼梯缓缓走下来时, 赵北执心口猛地一紧,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为什么留下来自找罪受。
沈南笙身着一身暗纹正红中式长衫,领口盘扣针脚齐整,衬得身姿挺拔清隽。顾云汐配一身绯红绣寒梅短袄长裙, 鬓间斜插一支珍珠发钗,温婉眉眼间藏着世家小姐独有的矜贵傲气。
中式礼服搭配西式宴会厅,正是民国时期最盛行的搭配。
灯影柔光里,郎才女貌,登对得刺眼, 让赵北执心底翻涌, 蚀满的都是酸涩的嫉妒!
当齐耳喊了“Action”的时候,他看见顾云汐把胳膊环过沈南笙的臂弯, 娇羞幸福地看向沈南笙,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倏地狠狠攥住,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再也看不下去了,骤然起身,快步走出拍摄大厅。
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他有点不想回去,便去了别墅外面的院子。
院侧摆着几张木质长椅,几名群演正围坐在一起抽烟闲聊。看到他,热情地招手,他走了过去,有人客气地递来根香烟。
沈南笙不喜欢烟味,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但他此时却很想抽一根,便接了过去,在那人点燃打火机的时候,俯身将烟抵上火苗,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肺腑。
简单道过谢,他独自走到另一侧空着的长椅落座,远远隔开那群闲谈的群演。
那几个人还在聊着天。
其中一个人八卦地说:“我今天听到顾小姐喊沈老师哥了。”
一人诧异地说道:“他们是兄妹吗?”
“怎么可能?”马上有人反驳道,“一个姓沈,一个姓顾,再说,如果是兄妹,怎么可能会一起演这种需要订婚戏份的角色。”
刚开始八卦的那人笑得一脸玩味:“就是,叫哥,就是亲哥了,更有可能是情哥哥呢。你们没看到嘛,那顾小姐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沈老师身上了呢。”
剩下几个人也跟着暧昧地笑起来。
赵北执吐出了最后一口烟圈,站起身,将烟蒂丢进垃圾桶,顺势走开了。
刚走进别墅门口,就看到往外走的顾云汐。
赵北执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运气真他妈绝了,烦什么来什么!
他本想礼貌地打个招呼就走过去,顾云汐却像是专程来找他的,笑得挺明媚地说:“聊聊。”
赵北执拿不准她要干嘛,但还是点头,跟在她后面走到了院子另一头的僻静处。
那里有两个并排的秋千,顾云汐走过去坐到秋千上,轻轻荡了起来,她还穿着戏服,绯色长裙的边角被风轻轻吹起。
赵北执抱着胳膊倚靠在旁边的秋千架旁,看着她。
顾云汐侧过头看向他,轻笑着发问:“你猜我在想什么?”
赵北执摇了摇头。
顾云汐望向远处,语气带着几分大小姐式的蛮横:“给我推秋千。”
并没有特别让人讨厌的趾高气昂,只是有些与生俱来的骄纵任性。
赵北执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回绝:“不推。”
顾云汐脸上笑意淡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通,说:“昨晚在沈南笙房间的人是你吧?”
赵北执微挑眉,没有否认,等着她的下文。
“原来沈南笙喜欢你这样的啊,”顾云汐站了起来,朝赵北执走了两步,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我在想”她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咬住下唇停了下来,看着赵北执的脸微微走神。
赵北执放下了胳膊,站直了身体,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云汐笑得一脸恶意,“我是找媒体曝光你们的关系,还是干脆把你追过来,气死沈南笙。”
赵北执静静凝视她片刻,忽然失笑,缓缓摇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南哥说你追他是为了报复,为了膈应他妈妈沈梦秋,”赵北执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怜悯,语气笃定,“你不是,你是真的喜欢他。但你又不敢真的喜欢他,因为他毕竟是沈梦秋的儿子。所以,你把这场追求弄得像一场不伦不类的报复。”
顾云汐脸上的笑意全无,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她微仰起头,自嘲地笑起来,笑得眼角微微泛红:“从来没有人觉得我是真心喜欢他的,连我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上一代人的事与你们无关。”
“你懂什么!”顾云汐白了他一眼,“不要自以为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狗屁大道理。”
赵北执点头,缓缓道:“你说的对,道理都是狗屁,解决不了问题,更平息不了爱恨。”
顾云汐斜睨着他,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是不是不管我给你多少钱,或者怎么用曝光这事威胁你,你都不会离开他?”
赵北执温和地看着她,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云汐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那就请你牢牢把他锁在身边,千万别让他跑了。”
赵北执疑惑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出现在剧组嘛?”顾云汐好心地解释道,“是沈梦秋出的力,我本来还没有明白她这么做的意图,但现在我明白了。”
顾云汐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比起让沈南笙跟我在一起,她更怕沈南笙喜欢男人,玩玩也许是可以,但是沈南笙要是铁了心跟你一辈子在一起,她还不得气疯了!这就是她的报应啊,她儿子是同性恋,断子绝孙,哈哈哈这可太有意思了。”
如果顾云汐不是女生,赵北执的拳头已经挥过去了,他收起了多余的好心,冷声道:“嘴巴这么毒,心也得这么毒才好,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亏不亏?”
顾云汐咬牙,嗤笑道:“你一直这么自以为是吗?第一次见面,就一副很懂我的样子,真让人倒胃口。”
她暧昧地上下扫视着赵北执,调戏道:“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姐姐?那不如离开沈南笙,跟着我啊。”
赵北执无奈笑了笑,觉得跟她多余说这些废话,转身就走。
顾云汐在他身后扬声,不怀好意地说:“我是真心要祝福你们的,我祝愿你们一生一世白头到老!可千万不要被沈梦秋三两下就给拆散了,我会少很多好戏看的。”
赵北执突然站定,回头去看她,冲她十分绅士地弯腰,很真诚地对她致谢:“多谢祝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祝福他跟沈南笙呢。
一生一世!
白头到老!
多好的祝词!
顾云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被赵北执那样真诚的神情膈应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人比自己还神经。
赵北执没再理她,径自回了别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做转场的准备。
齐耳招呼他一起去火车站那边。
赵北执环顾一圈,问:“沈老师呢?”
“我让他先过去了。”
齐耳担心沈南笙影响赵北执的状态,特意让人先走了,毕竟最后一场戏,是全剧的一个小高潮,是沈衍安和陆峥年真正分离的一场戏。
他们这一分开,就是整整三年。
深夜大夜戏的拍摄地,是影视城内复原的老式火车站。
火车站是最适合拍这种离别戏的。
陆峥年到了火车站,买了车票准备回学校。最早的一班车要等三个小时,在凌晨一点钟。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空空荡荡的候车室,他知道沈衍安一路跟着他,现在就站着候车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陆峥年假装不知,他神情冷漠地看着一列一列火车进站又出站
脑海中想起来上海时,沈衍安把他叫到包厢里,抱着他亲吻他,那时候他应该是做好一去不返,战死沙场的准备了,所以,在最后的时候,想抱抱他。
他忍不住想,也许那时候他们一起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可是,他舍不得沈衍安死。
他想,如果那时候,他自己战死沙场就好了,至少死的时候是心满意足的!
他冷漠的神情慢慢龟裂,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一直到火车进站,他站了起来往站台走去,沈衍安跟了上来,在他上车前拉住了他,他说:“年年,我不回军校了。”
陆峥年看向了他
“我要留下来结婚了,然后我会去南京政府任职,不回学校了。”
陆峥年就那样看着沈衍安,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但他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眼前的人逐渐被他眼中的水汽模糊了脸,只留下一个轮廓,渐渐变得模糊陌生,他努力扯动了嘴角,‘笑’着对他说:“那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陆峥年转身登上了火车,再也没有回头。
镜头是以沈衍安的视角,伴随着坐在车窗边的陆峥年逐渐远离
自此,他们在上海外滩影视城部分的戏份全部杀青了。
等到导演喊停的时候,车厢内的赵北执久久僵坐在原位,没能从别离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坐在火车里拍分组镜头的齐耳站了起来,走到赵北执旁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非常棒!”
赵北执眼里的眼泪终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他抬手擦掉了眼泪,抬头冲齐耳笑了一下。
齐耳鼻子一酸,倾身抱住了他,拍着他的后背说:“好孩子。”
沈南笙此时上了火车,他们两个隔着齐耳,在长长的车厢里,望向了彼此。
齐耳此时已经松开了赵北执,回头看了一眼沈南笙,拍了拍身旁赵北执的肩膀,说:“去抱一下吧。”
赵北执缓缓向沈南笙走了过去,沈南笙朝他张开了双臂,下一秒,他跑了起来,冲进了沈南笙为他张开的温暖的怀抱,连日积压的酸涩、戏里的别离之痛、心底深藏的委屈尽数爆发,埋在沈南笙肩头,失声痛哭。
沈南笙后面又临时加了场在街头深夜买醉的戏份,他不想让赵北执陪着他熬大夜,让孟飞开车来接他回了酒店。
赵北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神色痛苦,额头甚至有汗珠渗出,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好似呆愣了很久,才慢慢回神,发现自己不过做了个梦而已。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钟。他叹了口气,闭上眼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坐了起来,开了床头灯,在下床和继续躺下闭目养神之间纠结了一会,还是穿了拖鞋下了床,他想要不喝点酒,说不定能好睡一点,可看了一眼时间,又担心明早上有酒气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