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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游戏 你的世界里

    礼礼。

    低沉而又好听的一声, 大提琴音里的最低的c调。

    眼睫轻颤,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耳朵烧得绯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 瞳仁很黑, 眼睫浓密而长,她嗫嚅着,“好。”

    呼吸贴过脸侧,他轻笑了声, “嗯,说好了哦。”

    沈芙礼点点头,“好, 不过我和菲菲是朋友,我只能做到不主动去找她。”

    沈芙礼思考许久,很是纠结,最后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过我也不可能永远不找她,我只能在一小段时间不找,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应伽城,虽然你很重要,可是我朋友在我心中的分量也很重, 我很感激有她们陪我度过了过往那么多日子。”

    应伽城看她认真思考而苦恼纠结的样子, 想好像是有点像小兔子, “嗯。”

    沈芙礼笑,“你答应啦?”

    应伽城目光柔和,温柔眼底不起波澜,“嗯。”他摸她头,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会维持多久。”

    “至于你和他,”瞥了眼柳菲,漆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不想食言。”

    “无论你以前有多么喜欢他,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生命里曾布满他的痕迹,但是从现在到未来一年内,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了。”

    “沈芙礼,看着我。”修长冷白手指柔和而又霸道的捏住她莹白下巴,“游戏开始了,结束与否只能由我掌控。”

    倾身,他吻住她粉嫩唇角,掠夺她口腔里的氧气,呼吸换气时,他声音低沉,“当然,你有叫停的权利。”

    撩了撩眼皮,他看了柳菲一眼,神色里全是嚣张挑衅。

    告诉吧,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他。

    所谓的暗恋对象,最好是不要回来,不要敢出现在他们面前,否则,他玩死他。

    而柳菲在路旁,脸色很难看,紧抿着唇角,好几次欲言又止,神色复杂而担忧,最后转身离开。

    唇被牙齿压白,沈芙礼头皮发麻,浑身酥软,被这个吻亲得有点晕乎乎的了,他的亲法仿佛是掌控,缺氧与否都由他主宰,而他又很会亲吻,齿璧相撞舌尖颤抖,夹杂着冷冽薄荷气息,又几乎令心脏颤栗。

    结束这个吻,没有力气,沈芙礼拽住他大衣,柔软羊绒,指尖扣着压痕,有些丝质冰凉。

    应伽城低眸,手臂牢牢箍住她,能感受到绷紧的肌肉线条,很有力量感的手臂。

    他平常应该会健身,沈芙礼靠近了,才感受到。

    缓慢缓过来了些,沈芙礼保持呼吸平缓。

    “还想亲吗?”应伽城逗她。

    沈芙礼,啊了声她伸手捧自己红彤的脸蛋。

    拇指压了压她唇角,应伽城问,“所以,只在想我一个人吗?”

    “刚刚。”

    沈芙礼点头,羞赫的红,“对呀,只想你一个人。”

    “还成。”

    …

    回学校,沈芙礼都还有些觉得不真实,这次的接吻是清醒的,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所以他说的这种关系,是默认她在他身边,是女朋友位置吗。

    摸鱼实验的时候,沈芙礼上网搜了好多次,最后点开某乎。

    #男生说只能想他一个人,世界里只能有他一个人是喜欢吗。

    #他亲我好几次,他没有女朋友的,这也是喜欢吗。

    #他对我应该有些特别例外,说我可以随时发消息找他,这是喜欢吗。

    搜出来的回答,无一例外的都说是喜欢,还有人一针见血,问他有没有占有欲,有的话,就一定是啦。

    沈芙礼回想,他说只能有他一个人,这应该是占有欲吧。

    就算是说帮她走出情伤,可是能做到这样,也一定是对她有那么些喜欢吧。

    沈芙礼一晚上被这个肯定的回答砸得有点晕了,幸福的晕了。

    好像这几个月的忍耐,都值得了。

    可以靠近他,站在他身边。

    一晚上有点走神,不过还是把实验完成了,回寝室的时候耳机里的歌都是欢快的旋律。

    到寝室,收到方如茵的消息。

    他先是发了一个文件夹资料过来,文件名是fz。

    沈芙礼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

    茵茵茵茵:【你的“暗恋对象”资料,我斥巨资找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接收文件后,沈芙礼点开,入目第一张是男人穿着浅灰西装的证件照。

    黑框眼镜,面庞柔和俊朗,眼角微微向下,很无辜又斯文的长相,有点像小狗。

    五官都很好看,有种女相男身,雌雄莫辨的美,皮肤很白,没有攻击性,纯良小狗。

    【怎么样?芙芙,方盏现在不错吧?】

    他长相的确好看,可沈芙礼也只有欣赏,她回:【他一直挺好的。】

    高中时候,其实他就长得挺好看的,不过都穿着灰扑扑的校服,并不如现在这样扎眼。

    【你往下看简历啊!人现在优秀着呢!】

    沈芙礼往下翻了翻:本硕北大,计算机与信息技术,ify迅科二游创始人,旗下游戏《深蓝轨迹》《晴空之恋》。

    都是市场上现下有一定热度和增势的二次元游戏。

    方如茵直接打电话过来,“芙芙你看见了吗!这是个宅男啊,活的二次元!游戏宅,我天,还是二游公司创始人。”

    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与以前的清贫拮据已经天差地别。

    沈芙礼没有什么兴趣,跟着嗯了两声,“挺厉害的。”

    “你情书写了吗?”

    沈芙礼头疼,“写了几段,然后ai编了些。”

    “记得写日记本上啊。”

    “好。”

    方如茵刚要挂,想起什么开口,“我周六晚上要去Tache,你来的话给我电话。”

    沈芙礼没想那是什么地方,只回了句好。

    熄了灯,沈芙礼躺床上看了会手机,界面停留在微信里。

    王子绮收吉他,想到了什么,说了句,“芙芙,今天你回来谁送你的啊?我出去接水看见了,叫你你没答应。”

    “超帅一辆车。”

    “什么车什么车?”李潇来兴趣了。

    王子绮打了个哈哈,“没看清楚,不过是越野。”

    “估计也就二十来万吧,现在越野有便宜的。”李潇啧啧嘴。

    张晓亭忍不住翻白眼了,“是,入不了你大小姐的眼,不过今天怎么不和男朋友出去呢,还住宿舍。”

    “别提他。”李潇气呼呼,刚吵架了,对面居然说她作。

    “不过芙芙,你在伽禾实验室真好啊,工资又高,上下班还有车接送。”张晓亭哼哧哼哧累一天帮忙搬器材了,这会往床上一躺就感觉整个人被打了一顿一样。

    沈芙礼把路上买的糖给大家分了,“晓亭加油,你以后也可以进好的实验室的。”

    “你们都可以。”她补了一句。

    “拉倒吧,我才不想进那破实验室,当牛做马的一天,累个半死。”李潇支着台灯看美甲。

    王子绮放了吉他回来,“我都可以。”

    张晓亭,“那就借芙芙吉言啦,晚安,好梦。”

    晚安,沈芙礼轻轻在心底说。

    手机屏幕突然跃动一瞬。

    沈芙礼点开。

    Ethan:【睡了?】

    【开了半天会。】

    【那晚安。】

    心怦怦跳,沈芙礼看着屏幕傻笑,立刻打字回。

    lili:

    【准备睡啦,应伽城。】

    【晚上做了蛋白抵抗实验,晚饭吃了一根玉米和一根烤肠,还有酱肉小包子。】

    【开会饿了吗,记得吃晚饭呀。】

    【晚安。】

    熄灭屏幕,沈芙礼抱着手机入睡,嘴角都是上扬的弧度,她想,这是他们的第一天。

    互发晚安的第一天。

    ……

    方如茵到Tache前就做了攻略,这是一家拳击馆,主推泰拳,实行VIP收费制,有地下三层,她为了进去还充了个年卡,有点肉疼,不过她最近接了大单,也能负担。

    其实平时看梁轻尘在医院的斯文儒雅模样,她从来没把他跟拳击挂钩,不过听到应伽城说的这个地方,她心底第一时间是感觉更喜欢了啊。

    挺有反差的。

    她特地买了装备,运动内衣,瑜伽裤,还卷了长发,妆容是小烟熏,红唇烈焰,本就模特架子,这样一来更吸引目光。

    一路畅通无阻,她到地下二层,VIP区,听周围人说,这儿还有要参加比赛的职业选手训练,是最近蛮火的tiger队。

    她没了解过,也不感兴趣,直接对私教开口,“我找梁轻尘。”

    私教是个练的很好的肌肉男,确认了一下,“你找Dsuty?”

    “Dsuty。”方如茵轻念,尘埃的。

    他倒是没和她说过他的英文名,不过他们那圈子里的,都在国外待过那么长时间,没有英文名才不正常。

    挺好听的,她笑了下,“嗯,找他。”

    教练有点面露难色,“他们在地下三层。”

    还要加钱,这意思是?

    方如茵伸手做小猫状,“拜托拜托,我就找他一下下吗,我是她女朋友。”她挎着包,身上的香水气味是樱花香气,若有似无,引人遐思。

    很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长相无可挑剔,是很会的漂亮女人。

    教练没抵挡住,还是带她下楼了。

    巨大铁围栏围着拳击擂台,横墙将擂台分隔开来,墙上贴着不同选手的比赛海报,金属肌肉,炽热明亮灯光,荷尔蒙气息贲张。

    还有拳击击打发出肌肉撞击声,以及选手那些低吼。

    室内有冷气。

    方如茵缩了缩手臂,“十一月了,还吹冷气,不冷啊。”

    教练耐心介绍,“这一楼是专业运动员训练场地,训练强度很大,热量消耗,暴汗都正常,因此每天会冷气会开一段时间。”

    “好吧。”方如茵往里走,“他在哪里?”

    “喏,最里面那一间。”教练给她指了方向,就没往前走了。

    方如茵换上装备,带上拳击手套,走进去。

    黑色金属墙壁,空旷地面,头顶灯光明亮无比。

    男人一件无袖白T,胸口有黑色字母图案,坐在地上,矿泉水瓶盖扔一旁,他仰头在灌凉水。

    取了金丝眼镜,五官更清晰,冷冷清清的,皮肤白,手腕戴着白色护腕,手臂向上肌肉线条明晰。

    能看得见绷紧的肱二头肌和前臂肌肉群,锁骨深刻,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

    而他没说话也没动作,整个人气息低沉,显得有种与平时不符的阴郁。

    轻咬嘴唇,方如茵摸手机给沈芙礼发了个消息。

    她上前去,一拳臂套摆在梁轻尘脸侧,“Dusty,和我比赛怎么样?”

    捏爆矿泉水瓶,梁轻尘偏头。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追这儿来了。”

    方如茵做了个嘘的动作,“nonono。”她笑了下,红唇扬起,“我是tache的年会会员。”

    拳套下移,抵在他胸口,“我有权让这里任何一个人当我的,”

    “陪练吧?”

    “就你了。”

    舌尖抵了抵脸颊,梁轻尘看笑了,仰头,一副无所谓的痞样,“行啊,来呗。”

    撑手站起来,他让她打。

    方如茵做拳击进攻姿势,一拳捶在他胸口。

    侧身一滑,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梁轻尘眼神聚焦在她眼睛。

    这女人实在很难让人脸盲,肤色太独特,而且总是自以为是,自大,虚浮,以为自己魅力无边。

    他让她打了三拳,在她下一个拳头抡过来的时候,手掌接住她的拳套,小臂一收紧,直接箍住她双手,让她没有任何还击之力。

    方如茵闻到了气泡水味,还有酒精,手被他抓住,她就势往前一仰脸,他的唇触碰到她脸颊。

    “你先亲的。”她笑了下,转过脸,又对准唇亲了下。

    梁轻尘冷笑,掰过她手腕,轻松卸下,“我告诫过你,远离我。”

    他低头,薄唇贴过她耳边,气息低沉,“知不知道,我以前打死过人。”

    他说话轻飘飘的,像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

    方如茵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腕骨头都错位了,她也不管,笑了下,偏头直接咬住他唇,“那正好啊,我不想活了。”

    眼神一暗,梁轻尘低眸,凝视她眼睛。

    牙齿没什么章法的咬唇角,摩擦着唇角的皮肤。

    “你打死我啊。”方如茵带着笑意说出这话。

    挺翘鼻尖有细密汗珠,她眼底藏着诱惑,引人沉沦。

    手腕没力气的垂下,眼底也没有害怕,只有狡黠和聪敏。

    目光下移,梁轻尘盯着她很久,一手托起她下巴,而后俯身,从唇角一路亲下去。

    手臂青筋迭起,在冷白皮肤上分外刺目。

    女人柔软纤细身子整个被他箍在怀里,她嗓音又娇又柔,“我带了t。”

    呼吸夹杂着喘息。

    头顶灯被关了一盏,她浑身都是汗,滑腻腻的,压他进了墙壁后的暗门。

    红色拳套在灯光下,微微折射冷光。

    —

    沈芙礼到tache的时候已经过晚上十点,她做完实验急急忙忙就往这边赶,身上穿着的还是卫衣和长裤,头发扎着,戴眼镜,书包里还有专业课书本。

    她向前台说明来意,那人看她一身学生装扮也不疑有他,径直带她下楼。

    一路遇见好多年轻男性,都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肌肉。

    沈芙礼一手扶着眼镜,一直在躲。

    到负三层的时候,一股冷气袭来,搓了搓手,她庆幸自己穿的长袖。

    “最里面那间就是了。”带她下楼的人给她指路,转身就离开。

    而右侧拳击台上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穿着队服的几名队员,正下场休整。

    有人身上披了围巾,大汗淋漓,身旁助手帮忙擦汗。

    “fish,听到那边动静了吗?”

    “有什么稀奇的。”嗤笑一声,男人堆里对这些都见怪不怪,“王龙上周不还艹粉。”

    “尼玛老子训练服上都挂了那玩意儿,傻逼一个。”

    “马上要比赛了,这周队里别让我发现这事。”

    “我是说,零号房里面。”

    “那两位啊,其中一个吧。”

    “靠,见鬼了,什么人能钓到他们。”

    “不过别去惹啊,你们惹不起,这儿他们投资的。”

    功能饮料瓶捏扁,刘麒麟把水瓶往大铁皮垃圾桶里一扔。

    “咚!”的一声,掉到沈芙礼脚边。

    “那边那个,喂!”

    沈芙礼指了指自己,诧异地看着他们。

    “对,就是叫你。”

    刘麒麟模样嚣张,仗着是队长,这个点儿这儿也没什么人了。

    “这么晚,还一个人来见我们啊。”

    “带什么花来。”沈芙礼脚边有束不知道谁扔那儿的花,里面是绿色桔梗和向日葵,有点蔫了,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精心搭配的。

    那边的男生有人笑了声,“还他妈带的向日葵,知道tiger喜欢,挺用心的。”

    有人又开口:“行吧,你的花放那儿,心意收到了,不过这么晚来拍我们,不对吧?”

    “不会是私生吧?”

    “我拍你们?”沈芙礼根本不认识他们。

    她握着手机,不想搭理他们,准备走了,那几个却不依不饶,走过来,有人仗着个子高手长,直接拿了她手机。

    “密码。”

    沈芙礼抿唇不说话。

    “密码?”那人看了她一眼,约莫是觉得她好看,“我们刚刚训练,都是队内机密,你拍了视频放网上,是犯法的。”

    “到时候比赛输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没有拍你们。”沈芙礼回。

    “得了吧,骗鬼呢。”他笑,“猴子刚刚就看见你举着手机拍。”

    “解锁。”他把手机面部识别,递她面前。

    沈芙礼摇头,没让他们成功。

    又有人强行来拽她手,指纹解锁。

    沈芙礼冷冷瞪着他们,“你们这样才是违法。”

    “小姑娘这么漂亮,脾气这么差。”

    有三个男生上前来直接按住她,强行用她的手指指纹解了锁。

    点开相册,一张一张翻,他还点评起来。

    “微信截图。”

    “暗恋对象啊?”

    “yjc,还字母缩写,挺纯情的嘛。”

    沈芙礼手腕被掐红了,她冷冷开口,“把手机还给我。”

    “不还,怎么着,能当私生,手机不能让人看啊。”

    “是不是还有隐藏相册呢,你拍了我们吧,对吧,是吧?”男人诱骗着哄。

    甚至有队友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拍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的视频。

    “身材挺有料嘛,心这么坏。”男人言语轻佻,“说啊,照片视频藏哪儿了。”

    “闭馆了还偷偷进来看我们训练,这么处心积虑啊。”

    “这什么男的照片。”他翻到她悄悄拍的应伽城的照片,“删了。”

    点击删除,沈芙礼瞬间眼眶红了,“还我。”

    “哟,哭什么哭啊,私生粉,我们还没追究你偷拍法律责任呢。”

    “你违法了知道不,我今晚把你送警察局去。”

    “吓哭了啊,这样,给你说个解决方法。”

    那男的一脸坏笑,精明狡猾,“当我女朋友,让我爽了,就放你走。”

    “胸不错啊,挺大,被我干,在床上应该叫挺骚吧。”那人伸手就想摸她。

    沈芙礼没让他碰到。

    “哟,装什么啊,骚货。”

    “哈哈哈!”周围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些声音刺耳无比。

    沈芙礼低头狠狠咬了抓自己手腕的那人一口,咬到出血,抢了手机就往走廊尽头那边跑。

    身后那些人骂骂咧咧,估计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挣脱了,脸上挂不住,一口一句脏话也追过来。

    O号拳馆房门紧闭,沈芙礼转了个弯往旁边小房间跑。

    脚步踩在铁皮上咚咚作响,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有绿色的灯光和冰冷地面。

    心跳飞快,她感觉到外面那些人没有进来了。

    却猝不及膝盖撞到旁边一个行军床铁架子,整个人往床上砸下去。

    砰一声,腰下面压着一具结实的胸膛,温热滚烫。

    沈芙礼一惊,叫出声!

    手无处停放,在黑暗中乱摸了下,把男人衣服撩开了,呼吸粗重,她怕得发抖,害怕是刚刚那群人的同伙。

    小声的呜咽出声,眼泪糊了满脸,额头上全是汗水。

    身下男人呼吸起伏了下,似是刚醒,被人扰了清净,能感觉到有些戾气与不耐烦。

    他伸手摸床头台灯。

    沈芙礼瑟缩着,手捂着脸,眼泪汪汪,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感觉要死掉了。

    她起身就想跑,可是膝盖疼得动不了。

    一手抹泪,一手闻了闻,有熟悉的薄荷气息,薄荷精油。

    冷冽夹杂着一点佛手柑的涩。

    灯光“啪”的一下亮了,沈芙礼眼睛被刺痛了一下,低着头,目光里,是一只冷白的大手,手指拇指上有伤口,血痂还没干。

    她抬头,在模糊灯光下与应伽城四目相对。

    他头上缠着黑色束带,发丝漆黑微微凌乱,眉骨往下,鼻梁高挺,鼻尖一尾痣,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

    眼泪糊在鼻尖,眼角,眼皮都肿了,沈芙礼哭得像个泪人了,脸蛋又红,委屈得无法言说了。

    怔了下,应伽城抬手。

    他给她擦眼泪,粗砺拇指刮过眼眶,湿润泪滴被带走。

    他声音很低,透着疏离与冷漠,“伤哪儿了?”

    不知怎的,才一天没见,沈芙礼却觉得他此刻十分陌生,虽然动作仍然是温和的,可那双漆黑眼底,一点情绪也没有。

    冷淡如冬季清晨湖面薄冰,一戳就碎,尖锐,刺骨。

    抿着嘴唇,沈芙礼就那样委屈的看着他不说话。

    应伽城有点烦躁,他咬了烟,恶劣本性仿佛显露,吞吐烟雾熟稔自然。

    低头抬手他摸她脚,“这儿?”

    沈芙礼摇头,眼眶红红的。

    大手上移,从脚踝到膝盖骨,隔着棉质布料,他问,“这儿?”

    膝盖伤口一碰就疼,沈芙礼龇着声,小心的后缩了下。

    “撩起来。”

    沈芙礼弯腰小心翼翼去卷裤脚。

    深吸几口烟,应伽城一手拇指按压着太阳穴,平静到冷漠。

    忽明忽暗的台灯灯光照在他脸上,鸦黑长睫在眼窝里铺出一圈阴影。

    夹烟的手指指节修长,拇指上的伤口,血色猩红。

    她动作很慢,慢到笨拙,把手机藏放在自己的大腿边,界面上是报警电话。

    估计是刚刚被吓到,随时准备报警。

    “我来。”应伽城咬着烟,弯腰蹲她身前,三两下撩起她的长裤。

    膝盖上红肿剐蹭流血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一小块,皮肤都撞没了,在白皙的腿上分外刺目。

    应伽城停顿了下,身上摸床头柜上的薄荷精油,“忍着点疼,没棉签。”

    长指沾了绿色精油,他轻轻抹在她伤口上。

    沈芙礼手指蜷缩,紧紧抓着床栏,再疼,她也没吭一声。

    擦完精油,应伽城拿了个创口贴,撕开贴在那伤口上。

    “还有吗?”他问。

    “没了。”

    “自己走。”他嗓音里有听不出的疲倦。

    坐在行军床上,黑色无袖背心,碎发漆黑,整个人气质都是往下沉的。

    见她没动作,他又开口:“怎么,要我背。”

    “应伽城。”沈芙礼伸手抱住他,手搭在他背后,眼泪啪嗒砸落,“不是。”

    烟灰抖了抖,应伽城中指的伤口结痂了,身前的女孩身体柔软温热,心跳真实,呼吸还带着热气。

    她抱着自己,没有害怕,仿佛只有诉不尽委屈。

    “怎么。”勾了勾唇角。

    烟烧到指腹也不觉,应伽城想自己真是糟糕啊。

    沈芙礼哽咽着,“我只想和你一起。”

    她心跳得好快,只仿佛在他这里才感受到活着,眼泪一直往下掉,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温热,渐渐变冷。

    白灯下,烟雾缭绕,烟草,尼古丁气息,萦绕在狭窄的空间里。

    不见天日,见不得光,阴暗潮湿。

    应伽城嗓音里有轻蔑,“是吗。”

    “是,外面……”

    沈芙礼哽咽着把刚刚的遭遇说了。

    烟渐渐熄灭,眼底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应伽城的眼神冷得有点可怕。

    沈芙礼还抱着他,“我们去警局,我们去报警吧,应伽城,我们一起走。”

    “不去。”他嗓音低沉,回得果断。

    沈芙礼抹了下眼睛,眼泪汪汪的看他,“为什么。”

    拇指掰开绷带,他一圈一圈给手腕缠缠带。

    一端用牙齿咬着,一端系手。

    腹部T恤随动作半扬起,能看得见结实紧致的腹肌排列,荷尔蒙和性冷感显露无疑。

    沈芙礼胸口心怦怦跳。

    缠完系带,应伽城起身,沈芙礼要跟他一起。

    “待这儿,等我回来。”

    长腿几步,他迈出去。

    沈芙礼脚疼,试了好一会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追他身后跟出去。

    tiger还有两个队员在外面骂骂咧咧,“他妈的这贱人跑里面去了,不知道里面今天有没有人啊。”

    “这么久了,不会真让她跑了吧。”

    “艹,今天是真点背,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款式。”

    “靠,走走走,回了。”

    “回得去么?”铁门被推开,应伽城出来,一八七的身高,立刻气势上就压制他们。

    周身气场冰冷,漆黑眼眸锋利得像藏了把刀。

    “你是谁?”

    “tiger?”揉了揉腕关节,应伽城走近,抬手直接给他脸上一拳。

    瞬间那人被打到鼻血涌出来,撞到后面柱子上去。

    “卧槽。”他周围队友被吓到了。

    其他队友也赶来,有的想要帮忙。

    沈芙礼刚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场景。

    一群穿着红色队服的职业拳手,被应伽城一人打得无力还手。

    他径直走到那名曾羞辱她的队长面前,“道歉。”

    一记直拳,那人挡了下,下一秒脸就被重重踢了一脚,像沙袋一样被踢歪,血水含着打掉的牙齿被吐出来。

    “不道。”

    下一拳对准了他眼睛。

    身后那些被打的队友这会儿也都回过味来,一拥而上。

    沈芙礼握着手机,“我报警了,你们不要打了!”

    零号房间门开了,方如茵披着西装外套出来看到这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卧槽,应伽城这么帅。”

    梁轻尘看了一眼,脱掉手表递给方如茵,直接也进去与那些人厮打。

    七个人打两个。

    沈芙礼急得要哭了,“找老板,找老板茵茵。”

    十几分钟后,应伽城和梁轻尘两人,二挑七不落下风,把那些人打得全都在地上疼得打滚。

    手掌有血流出,应伽城抬脚踹了刘麒麟一脚,“这地,别待了。”

    他笑了下,眼底有血,“再待,我弄死你。”

    老板看着这的场景,急得不行,在旁边一直赔笑脸,“Ethan没事吧,dusty,你们没事吧?”

    “刘麒麟,你看看你们队员干了什么好事?”

    “快收拾收拾滚。”

    “应总,他们不懂事,我替他们抱歉了。”

    沈芙礼找到纱带,连忙走前去,焦急地查看应伽城的伤势,“伤的严重吗?”

    “没事。”

    老板还在旁边和稀泥,“Ethan,这件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我们赔钱行不行,他们队有点那个收入。”

    “报警。”应伽城看着沈芙礼。

    “别别别,我们私了。”

    “道歉,滚过来。”

    “爬过来,爬过来我不追究。”应伽城说得缓慢。

    刘麒麟吐了一口血,眼含恨意,最后还是一步一步爬过来,对沈芙礼咬牙切齿道,“对不起。”

    沈芙礼揪着手指,想到他刚刚对自己的行为,冷冷道:“人渣。”

    其他跟着调笑起哄的人也过来挨个道歉了。

    他们的经济人立刻过来,提出赔偿合同。

    应伽城看都没看一眼,撕了,对他们笑了下,“不好意思啊,改主意了,准备坐牢吧。”

    “你……”

    “我怎么?”挑了挑眉。

    毫不客气碾过他脚趾,“记住了,我叫应伽城。”

    “报复找准。”

    一晚上折腾完,做完笔录,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方如茵一直牵着沈芙礼的手安慰她。

    在漆黑的街道上,沈芙礼在唯一一家开着的蛋糕店里,买了一个小蛋糕。

    棕色的小熊,上面歪歪扭扭的用奶油写着happy birthday。

    滞销款,没有人购买的款式。

    沈芙礼捧到应伽城面前,点燃了蜡烛,她祝他,“应伽城。”

    “不止生日,天天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假面 向你发出邀

    烛光映照女孩白皙脸庞, 她双手合十,认真虔诚,嘴角笑得有梨涡浮现, 眼底清浅, 跃动着烛火, 眸光也望入他眼底。

    真诚得无私,干净得纯粹,像一弯小月牙儿。

    手腕压住的伤口隐隐作痛,夜里风冷, 拨动了些碎短发,应伽城一手撑着,站在花坛边, 身后是一颗枝繁叶茂的黄角树。

    他静静看她,瞳仁很黑,黑曜石般。

    女孩小心翼翼护着烛火,对他笑着开口,“吹蜡烛呀,可以许愿了。”

    过了几秒, 应伽城吹熄蜡烛,“谢谢,不过我不吃蛋糕。”

    沈芙礼有点气馁, “好吧。”

    她把蛋糕端走和方如茵梁轻尘一起分了。

    手机振动, 应伽城转身走到路边, 在背光面,整个人被树影遮住,他抬手在接电话,手腕腕骨的红绳下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

    方如茵吃蛋糕, 抱着肩膀,“啧。”

    “你们俩都不冷啊?”她蛐蛐身旁的梁轻尘,又看了眼远处打电话的人。

    “还好。”梁轻尘也还穿着背心。

    “奇葩。”方如茵又拢紧了下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

    “不过今晚你打架的时候挺帅的。”她从蛋糕上掰了个巧克力片给他吃。

    “就是这些人没被今天就关进去,太不解气了。”

    警局里调解了些时间,最后那些人都不验伤,以私了结束。

    毕竟,警察问谁先动手的,他们不占理。

    “他们伤得是看起来厉害些,可还不是因为那些人先欺负我们芙芙!”

    “真的是败类啊,芙芙,你现在好些没。”方如茵关切问她。

    沈芙礼一直看着应伽城的方向,被冷不丁一叫,有些怔忪,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好了。”

    “他的伤口。”

    “我回去帮他处理。”梁轻尘免她忧心。

    “哦,那好,谢谢你梁医生。”

    “对呀,你就别担心他啦芙芙,他有个医生好哥们呢。”方如茵伸手摸了摸她脸蛋,“都有点冰了,我们去车上。”

    摇摇头,沈芙礼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行吧,我也不冷。”方如茵心一横,又塞一大块蛋糕,“我和你一起芙芙。”

    她问梁轻尘,“不能让那群人就这样没事了吧,就这样潇洒回去?”

    梁轻尘笑笑没回答。

    沈芙礼想起之前她问陈让那件事,他的回答。

    应伽城从来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那个在倾世曾想要占她便宜的混混,最后被判了拘留六个月。

    不过违反法律,本就该得到制裁,以往做过的肮脏事没被发现,也总有一天要偿还。

    “我的芙芙啊。”方如茵手搭她肩上,下巴磕在她肩窝,感叹,“怎么这么干净纯粹。”

    眼睫眨了下,沈芙礼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我没事的茵茵,你们先去车上。”

    “你,”她犹豫了一秒,“和姐夫。”

    “噗嗤。”方如茵被她逗笑,松开手站直了,“我们没关系,你不用这样叫了。”

    沈芙礼一时还有些错愕,她口中的没关系是哪种关系,不都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了吗。

    梁轻尘站在不远处,淡淡看着这边,眼镜镜框下一双眼睛辨不清神色。

    方如茵耸耸肩,“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你以后不用喊他姐夫了。”

    “哦。”

    抿唇不发一言,梁轻尘伸手一点一点缓慢揉太阳穴,他也在思考,这女人,从来所说的,喜欢他只是玩玩而已。

    不过也正常,最好是这样,他们不会有太多不必要的纠缠,因为昨晚的失控已经让事情复杂许多。

    只是结束那一场香艳淋漓的热抚之后,她若无其事穿衣,低头扣内衣纽扣,背对他,嗓音里有女人独有的笑意,“你还不错。”

    清洗手指,梁轻尘问,“哪里。”

    方如茵笑笑,意味深长,“那里。”

    “体验很棒,以后继续?”轻柔一声,挑趣逗弄,她的指尖勾着蕾丝花边,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光。

    水流冲刷手指,打上洗手液又洗净,头顶的光好像是冷的,笔直打下来,照在顶上的衣柜上。

    他半低着头,下颌线弧度流利,脸上看不清表情,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她的提议。

    手指指甲挑开了衣裙边缘的丝线,又绕了个解不开的蝴蝶结,方如茵坐在床上,微微斜着身,看他背影,她问得很轻松,“要考虑这么久啊?”

    食指和拇指微曲,搭在银丝眼镜镜框上,他取下眼镜,面庞变得更冷清了些,缓慢道:“有悖道德。”

    方如茵眼里涌动着兴奋,“可你不是正人君子。”

    长指合十,梁轻尘眼底有需要考虑的事,“我说过我不恋爱,只结婚。”

    并且结婚对象不是你。

    方如茵听后笑了,发自内心的,银铃般,光脚吊在床边摇晃,“你不会以为我想和你结婚吧,梁轻尘。”

    转头,海藻般柔顺卷发散开,衬得女人的脸又小又精致,她此刻看向他眼底只剩欲望,不动情。

    红唇轻启,眼眸媚如丝,“我只上床,不恋爱。”

    “玩不起吗?”她丢下这一句,收拾了衣服随手扯了件西装外套披着出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所以说,喜欢又在哪儿?

    梁轻尘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所以他们没关系了,不正常吗,方如茵口中的没关系,也正是他想听到的。

    很好,事态一如既往在掌控中。

    梁轻尘低头看手机,编辑回副院长消息:家宴我会如约到。

    而方如茵也不再劝沈芙礼,拉开车门上车,踢了高跟鞋,微欠着身子半蜷在座椅上。

    风冷,梁轻尘依旧温和斯文,处事周到,他发短信给方如茵: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187######,他的备注已经没了,显示陌生号码来信。

    方如茵一手仰着玩手机,余光里瞄到了,过了两分钟才点进去,美甲敲字慢得不止一点,只听见指甲噼里啪啦敲屏幕的声音。

    [你的车啊,那不坐。]

    梁轻尘看了眼,第一次有一种感觉,想发笑。

    编辑几个字后删除,他将手机扣放进口袋里,不再看。

    ……

    沈芙礼离近了点,站在风口,堪堪张开手插兜,仗着自己穿厚实卫衣和长裤,为他挡一部分风。

    手指翘了两根出来,与他的影子相互交错。

    耶,踩到他的影子。

    应伽城接了第二通电话,似乎皱着眉。

    沈芙礼隐隐约约听到了些,“呓语,梦话,砸东西。”

    他问多久了,挂断电话前说他一个小时内到。

    挂掉电话往回走,应伽城看见她,“陈让十分钟后到,送你们回去。”

    “应伽城。”沈芙礼喊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底全是紧张。

    她在意他,很在意很在意。

    “有事?”他的嗓音透着点哑,被吹过的风吹散了,透着漫无边际的凉。

    沈芙礼摇了摇头,紧扣住手心里压了无数遍的HelloKitty胸针,“没事,希望你一路顺风。”

    其实她想说,你有难过的事也可以和我说的。

    陈让派了两辆车,分别送了沈芙礼和方如茵回学校和回家。

    怀抱着娃娃,沈芙礼做了好长一个梦,断断续续的,梦里她似乎一直在哭,在奔跑,好像有人追赶,她很难过,但是说不清难过的原因是什么。

    最后惊醒,一看手机,早上七点。

    差不多凌晨三点入睡,只睡了四个小时,身体里的疲倦未消除,眼角有点紧绷,她摸了下,微微发愣,梦里也流泪啊。

    点进应伽城的聊天界面,她犹豫许久,试探性的发了个早安。

    她没做他会回的打算,可过了一分钟,他回了句,早。

    捧着手机,沈芙礼看着那个字很久,随后一下一下敲字:

    【你昨天走很急,家里有事吗?】

    【嗯。】他回。

    沈芙礼追问:【那现在解决了嘛?】

    应伽城的回答听不出语气,只道,【还好。】

    【伤口有包扎吗,我买了药膏,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抬手挡住眼睛,手背一条血痕已经结痂,应伽城仰靠在躺椅上,眼皮上落了很浅的晨光,整个人疲惫至极。

    咬烟点火,深吸一口,缓慢吐出白雾,屋内的墙壁上挂了一张合照,全家福。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在照片中间,手里攥着温似锦买给他的一个泰迪熊娃娃,脚边还堆了一堆礼物。

    是来外婆家拍的,照片上三个女人,他在中间,那个时候几岁,四岁还是五岁,记不清了。

    他们还都年轻,他还会听大人的话,露出笑容。

    弯腰猛烈的咳嗽,应伽城一手撑着太阳穴,整个人在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里,显得苍白。

    张姨从厨房过来,端了粥,“老太太睡下了,伽城,你吃点东西。”

    “她睡前嘴里念叨着要去北京看大女儿。”

    “我会带她去,你照顾好她。”拿了外套起身,应伽城径直往门外走。

    张姨跟在后面喊,“先生,你留下来睡会吧,一晚上折腾没睡。”

    没回应,应伽城走出院子,拉开越野车门坐上去。

    点开手机,沈芙礼又发了一堆消息。

    他挨个看过。

    【不用?那伤是好没有哇,没有的话试试我这个吧应伽城,我奶奶说过这个药膏效果特别好的。】

    【好吧,我昨晚做梦了,以为睡了很久,然后一醒来才七点,现在有点饿了,我去食堂买早餐。】

    几分钟后。

    【到食堂了,有点想吃饺子,买了屉蒸饺,加一个茶叶蛋,茶叶蛋我喜欢蛋壳碎的,这样才入味有卤香味,你吃早饭没有呀,我想要是和你一起去吃。】

    【我知道的,南屿站旁边菜市场里有家炸酱面特别好吃,唔,想吃。】

    【但是学校过去要好远,吃蒸饺啦,你也要吃早饭。】

    【在哪。】一条回复。

    沈芙礼捧着手机看了好一会,然后问:【什么在哪?】

    【炸酱面。】

    【噢噢好,我找找,你要去吃啊应伽城,那你替我多吃点哦。】

    她把小面馆的地址发给他。

    一面之缘。

    应伽城给罗钧拨电话。

    ……

    临近中午,沈芙礼准备去食堂吃,张晓亭给她打电话说寝室有她的外卖,有人给她送来的。

    疑惑着,沈芙礼扫共享单车骑回去,一进宿舍门就看见自己桌上摆了一排塑料盒里面全是装的杂酱面。

    面条浸满蘸汁,炸酱臊子和花生调拌得均匀,香味溢出来了。

    张晓亭站旁边,笑意盈盈:“哟,这是男朋友给我们芙芙点的外卖啊?”

    “炸酱面,还是你爱吃的。”

    沈芙礼走近,把炸酱面分她一盒,“我吃不下这么多,一起吃。”

    “谢谢芙芙,爱你!”张晓亭迫不及待打开盒子,香气扑鼻。

    她还留了两盒给其他室友。

    自己选了一盒花生最多的,拆包装盒,摸到一个小盒子,沈芙礼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枚蓝色多瑙石制作的胸针,鸢尾花形状,精致漂亮,尾端还有雕刻的花纹,简洁好看。

    鸢尾花花语:未尽的思念。

    心跳怦然,沈芙礼紧握这枚胸针,拿出手机拍照,又拍了杂酱面,她发给应伽城。

    【吃上了,特别好好吃特别喜欢,谢谢应伽城。】

    “亭亭,天是不是有点冷了。”

    张晓亭哈着热气大口吃面,“是啊,都十一月份了吗,都是冬天啦。”

    南屿的冬天是湿冷,阴雨缠绵,像远处的山一样,朦胧冷清。

    眨了眨眼,沈芙礼喃喃道,“我给他织个袖套怎么样。”

    “什么?!”张晓亭大为震惊,“什么人啊,能有这待遇,让我们芙芙亲自动手。”

    “我倒好奇他长什么样了,对了闫哲不要了吗,闫学长挺帅的,人也好。”

    “他最近代表学校参赛还拿了奖呢,还有一区论文发表。”

    “我和他只是朋友。”点到即止,沈芙礼不想再提。

    “行吧,不过我还是好好奇你的那个男朋友啊,是有多帅,才能让我们芙芙这么死心塌地。”

    “你先吃饭吧亭亭。”

    沈芙礼上网搜钩针教程,把工具都买好,然后吃了口炸酱面,真好吃。

    ……

    下午做完实验,沈芙礼如往常般回宿舍,刚出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温荔棠远远过来,她身旁还跟着几个男生。

    黑色长靴,红色毛衣搭配格纹短裙,从头发丝到脚趾都精致得一丝不苟。

    她小跑着过来,热情的抓住她手,满脸笑意,“芙礼学妹!”

    “这周末没有什么安排吧?”

    沈芙礼不动声色把手指抽开,轻轻回,“有什么事吗?”

    “哎呀,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师姐师妹嘛”,她笑意盈盈转身朝她介绍,“这是吴星宇,潘绛,他们都是研三的,我们晚上有个饭局,来一块儿玩吧。”

    沈芙礼抬眸看了眼他们,都是年轻的男生,穿着也的确低调,干干净净的,对她温和的笑。

    “是这样的。”温荔棠悄悄和她说,“我们年级不是有个项目嘛,交换生的,京大那边的,今天那边的学生过来,我们给他们接风洗尘,请客吃饭,我们导师拨了经费了,我一个女生不好意思去,我想请你陪我一起。”

    “放心,我导请客。”

    温荔棠怕她不同意,“唉,芙礼你放心好啦,我们不会去干什么的,就吃完饭唱唱歌,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你陪我去嘛,我那里还有好几十篇翻译商稿呢,等我过几天找出来全介绍给你。”

    “陪我去嘛,芙礼妹妹。”

    沈芙礼犹豫着,迟迟没有回答。

    温荔棠继续,“那我给你介绍家教?就陪我去嘛,我怕我等会喝多了丢脸,而且明天周末,你也没什么事。”

    看了眼她,眼神里无比真诚,沈芙礼有些心软,“好,我陪你去,家教就不用了荔棠学姐。”

    “好耶!”温荔棠笑得灿烂,没什么心眼模样,她赶紧把她拉去介绍给那两位男生。

    然后带她一起上了停在路边停车位里的汽车。

    沈芙礼给方如茵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和温荔棠一起出去了。

    方如茵扣了个?

    【她怎么想着来找你玩了,不正常啊,大小姐哪里缺朋友。】

    【你留个心眼芙芙,等会把地址发我,我下班来接你。】

    【好。】沈芙礼回。

    但事实证明,方如茵多想了。

    饭局都只有学生,氛围也算和谐。

    几人在包间里,温荔棠一进去就把外套脱了,露出一字肩的小毛衣领,肩膀雪白,搭配荔枝粉的腮红和裸色口红,整个人青春又靓丽。

    她接过菜单,“想吃什么都随便点啊。”

    另外两个男生也都笑着附和,“什么贵的点什么啊?”

    “点点点。”

    “别超预算了。”

    温荔棠一点不在意,“超就超呗,超了我请。”

    “好好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人轮番点菜。

    温荔棠碰了下她肩,“你想吃什么呀芙芙?随便点。”

    “快点快点。”

    犹豫了下,沈芙礼手指指了指那碟红糖糍粑的照片,“这个就行。”

    “红糖糍粑,那再来个小蛋糕,还有这个酥梨糕,这个香槟,来。”温荔棠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师姐大气!”

    “那当然,还想吃什么随便加。”

    菜一样一样上来,旋转餐桌上很快被堆满,琳琅满目,五味俱全。

    沈芙礼很怀疑他们能不能吃完。

    温荔棠递给她酥梨糕,“尝尝这个。”

    潘绛剥了虾,慢慢摆了一盘,“荔棠,你说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不用等他们,先吃先吃。”

    温荔棠把剥好的虾夹给沈芙礼,“多吃点。”

    “谢谢。”沈芙礼安静的小口吃东西。

    “你热不热啊?”温荔棠看她卫衣外面还穿的长袖外套,脸颊都红彤彤的。

    “把衣服脱了吧,你看都出汗了。”她拿餐巾纸擦她额头刘海遮住的汗。

    沈芙礼点点头,低头拉外套拉链。

    “看都怪你们,把我的小学妹都吓得这么腼腆。”

    “行行行,我们的错,我认错棠姐。”

    沈芙礼耳朵尖有点红,她不习惯被陌生人关注,只摇摇头,“我没事。”

    长袖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芋紫色毛衣,衣领往上脖颈雪白,乌发垂在颈侧,杏眸翘鼻,整个人干净又漂亮。

    她继续吃碗里的菜。

    温荔棠看了她眼,笑吟吟,“芙礼妹妹皮肤真好。”细腻白皙,好像看不见毛孔。

    “师姐也很好看。”

    温荔棠聊了聊头发,露出耳间一对香奈儿的碎钻耳环,她笑笑,“都好看呀,我们女孩就没有不好看的。”

    “今天主角是你,我给你化化妆怎么样?”她问出口这句话,又觉得有点多余了,她皮肤白,白里透红,腮红都免了,眉形也好看,睫毛长,唇色浅粉,清纯那挂,初恋的栀子花般,不化妆就像天然去雕饰,出水芙蓉,化妆可能还多此一举。

    “唉,你都不用化,够美了。”温荔棠一手托腮。

    沈芙礼撩了撩垂落的刘海,指了指自己,“我还有黑眼圈。”

    温荔棠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开口,“那是没睡醒的感觉,很懵懂天真,你这款,喜欢的男人多了去了。”

    潘绛吴星宇他们也照顾她的面子,“哪里,我们荔棠学姐这款也很多人喜欢的好吧。”

    精致无比,妆容一丝不苟,小裙子小皮靴,明媚的昂贵的漂亮。

    “对啊,荔棠姐可是我们级花,暗恋表白的人都不知排哪儿去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温荔棠掩不住的笑意。

    “成,温大美女。”

    “对了,你说的大佬到哪了啊?”

    “他在京大研究无人机领域的嘛,我们下个组课题可以往那方面靠嘛,等大佬来了一定让他指导指导我们啊荔棠姐。”

    “放心小意思。”温荔棠低头看了眼手机信息,站起身。

    “他们到了?”

    “嗯。”温荔棠出去外面。

    过了约莫两分钟,她领进来两位高高瘦瘦的男生。

    为首的那位穿一件白蓝相间的运动衣外套,牛仔裤白球鞋,微分碎盖,单眼皮,皮肤挺白,眼尾和侧脸有几粒黑痣,他拉开椅子坐在了离沈芙礼一个位置的地方。

    “坐过去点儿!”温荔棠嗔他。

    “成。”柳柏旭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椅子移开碰了下沈芙礼的膝盖,有点疼,沈芙礼默默移开。

    “抱歉啊。”低低一声。

    沈芙礼抬眸,不可避免的与他视线相接。

    能明显感觉到他愣了下,随后他移开椅子,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我姓柳,京大研二,你可以叫我柳学长。”

    “沈芙礼,研一。”她不反感这人,他挺有礼貌的。

    “我记住了。”勾了勾唇角,他笑起来,挺阳光温和的。

    和单薄眼尾斜向上飞的冷清感是两种截然不同体验。

    沈芙礼晃了会神,好像一瞬间错觉,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

    “哎呀,你们算是认识了吧。”

    “怎么样?”温荔棠向他挑了挑眉,“我学妹乖吧。”

    柳柏旭一手半握拳抵在嘴边,任服务员给他舀了一盅山药排骨汤,枸杞浮在汤面上,鲜香四溢。

    身旁人有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腕表,潘绛眼里露出惊羡神色,他点赞,“荔棠姐,不愧是你朋友,都是佬啊。”

    “诶大佬,你家住哪儿啊?”吴星宇忍不住问。

    沈芙礼看了眼,腕表银白,表盘是通体磁黑色,机械秒表精密走针,她看不出牌子,不过应该是价值不菲。

    “问这些做什么啊,少打听,也不怕听了心脏不好受。”温荔棠开口。

    吴星宇挠挠头,“好吧。”

    柳柏旭倒没在意,只是介绍了身旁男生,“江森,我们都在北京读书。”

    “不过倒是挺想来南大交换实践的。”眼睛眯了下,眼睫垂下,有瞬间,眼底有丝暗光闪过。

    “厉害啊大佬,来交换啊,南大肯定随时欢迎。”

    “你们无人机项目是关于哪个型号和试飞呀,能不能透露下大佬?”

    柳柏旭喝了口汤,“WZ—87,实验室赞助的。”

    “我靠厉害啊,这型号没公开,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技术。”

    “还好吧。”柳柏旭笑了笑,手指压在大理石桌面的花纹上,他笑笑,玩笑口吻,“其实我更感兴趣医药领域。”

    “那问我们这位小师妹啊,她进我们市里最厉害的医药研发实验室了呢。”

    “唉,芙礼师妹,你跟我们柳学长介绍介绍你们研发的药物呗。”

    沈芙礼啃玉米的手停下来,眨了眨眼看他,突然被提及有点无措,“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研发的内容不能外传的……”

    “我开玩笑的。”柳柏旭笑出来,“我哪懂这些。”

    “超出专业领域范围了。”他耸耸肩,一脸轻松。

    江森也开口,“是的,我们不研究那个,你们快吃饭啊,吃饭就好好放松就行,聊太多专业相关,不利于单线程思维养精蓄锐。”

    “对奥也是,坐飞机肯定也累。”

    “先吃饭吧,那就。”

    后半场谁也没聊专业相关的事,都是年龄相近的人,熟络起来也很快,说说笑笑,氛围很好。

    “你什么时候回去?”温荔棠问。

    柳柏旭掀了下眼皮:“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温荔棠笑着,“我哪儿知道啊,得问你。”

    “不回去了。”他笑吟吟的。

    温荔棠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噢?真的,那别回去说什么是谁招你过来的?”

    “瞎担心什么啊,温大小姐。”

    “那还成。”

    揉了后颈,柳柏旭往身后椅子上靠躺了下,闭上眼睛,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除了眼睛后面的痣外,侧脸,耳前都有好几粒大大小小的痣,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妖。

    沈芙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结论的,自己也很疑惑,索性不再想,吃完了饭就安静坐着,手搭放在膝盖上,发了会呆。

    “唉,我们拍个照吧,好不容易聚一起。”温荔棠拿出手机,横屏放置,把所有人都圈取景框里。

    沈芙礼的座位在柳柏旭旁边,就刚挨着他椅子后面。

    他醒了,也跟着偏头看镜头,笑了下,露出牙齿。

    “笑一下啊。”

    “来茄子!”

    沈芙礼眨了眨眼,比了个剪刀手势。

    咔一张照片定格,她刚好在他身后,两人都笑得很好看。

    “保存了,完美。”

    “吃完没,走下一场!”温荔棠起身就往外走,潘绛他们帮她拿着包。

    沈芙礼收拾了下也跟着出去。

    一到外面有点冷,才发现自己外套忘了,匆匆往回走,遇见柳柏旭出来,手臂上搭着她的米白色长袖外套。

    “找这个?”

    沈芙礼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他淡笑着,眼底温和。

    “他们走了”柳柏旭比她还高半个头,走在她身边,约莫有一米八了,“跟我一起吧。”

    “嗯好。”

    夜风寒凉,路灯昏黄灯光洒下,十一月的南屿夜晚已经有些寒冷,来往行人都穿着长袖快步行走。

    沈芙礼看了眼时间,已过八点,她不想再跟着去,犹豫着还没开口。

    而不远处公交车站牌下有位老奶奶提着花篮在卖花,篮子里是一篮金菊,花开正盛,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也是很漂亮的金色。

    而老奶奶衣着单薄,脸上布满沟壑,很瘦还在伸手招周围路人,问要不要买点菊花,一块钱一朵。

    低头还用黝黑的手指,飞快编着草蔑做的戒指,串上一朵浅白色的小雏菊。

    温荔棠他们已经走到路前面,要去和他们告别一定会经过那里。

    沈芙礼摸了摸衣兜里的零钱,抽了张五十出来。

    而柳柏旭走在前面,走到公交车站台似乎才注意到身旁的老人,他看了眼她篮子里的花。

    不远处路口一个穿红色格子衣的小姑娘也提着小花篮在卖菊花,不过是粉色的,开得正盛。

    “先生,买一朵菊花吧。”

    柳柏旭停下脚步,他看着老奶奶粗糙黝黑的手,“多少钱?”

    “菊花一块钱一朵,小戒指不要钱,送的。”

    柳柏旭摸出皮夹,抽了两百递过去,他看了眼那边的小姑娘,“我都要了。”

    那小女孩听见声音,满脸欣喜的提着花篮过来。

    祖孙两人都很感激涕零,那老奶奶一直重复道,用不标准的方言夹普通话,“要不了这么多,二十就够了,二十就够了先生。”

    她招那女孩,“乖儿,拿着这钱去路边便利店里换零钱,我们把多的钱还给哥哥。”

    小女孩也乖巧的接过那一百往要往旁边走,那老奶奶则把多的一百双手捧着还给柳柏旭。

    垂眸,柳柏旭眼底不见神色,他拉住了那小女孩,“不用去。”

    随口编了理由,“我急需要菊花,刚好看见这么多,愿意用这个价格买。”

    他又不知和那位奶奶说了什么,几番推攘后,那奶奶收下了那两百块。

    感激又欣喜的一直叫他好人,善良的人。

    直到离开,嘴里囔囔着的还是今天遇见善人了,先生善有善报。

    那小女孩听说奶奶有钱可以给自己买烤红薯,也蹦蹦跳跳的走了,说谢谢善人大哥哥。

    两篮子菊花摆在路边,引得旁边路人驻足。

    沈芙礼走近了,她眼神柔和很多,“他们可以早点回家了。”街上已经有些寒冷。

    “菊花很漂亮。”

    “柳学长,你做了好事。”

    柳柏旭附掌,看着他们雀跃离开的背影,眼底流露出漠然神色,“我不过花了点小钱。”

    “他们就这样感恩戴德。”

    沈芙礼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错愕在原地,不知怎么回好。

    柳柏旭看了眼地下两篮花,本想直接扔了,但想起她,他弯腰提起花篮,对她笑了下,温柔道:“帮我分给路人,好吗?”

    “麻烦你,沈芙礼。”

    沈芙礼抬了抬眼,被他的嗓音融化了般,他一脸温柔,仿佛刚刚的话不曾说过。

    就这么揭过。

    压下心底异样,花也不能败,沈芙礼尽职尽责把花送给路过的人。

    那些人收到花后都很惊喜。

    做完这些去和温荔棠汇合的路上。

    他们一同前行着,柳柏旭态度始终很好。一直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我听荔棠说起过,你成绩很好,天赋也高,今天见面感觉,你的优点远不止于此。”

    “过誉了。”沈芙礼缓回。

    “我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沈同学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吗?”

    沈芙礼点点头,“算是吧?”

    柳柏旭抬眼四处看了下,建筑高楼拔地而起,路过广场,人声喧哗了些,也是很热闹。

    夜里灯光璀璨,可还是掩盖不了总有偏僻难行的小路,被垃圾和脏泥覆盖。

    南方的二三线小城市,还是和北京比不了啊。

    见惯了繁华,对这里的一丝破败都能察觉,瞧不上,不放在眼底,是从骨子里带出的高傲。

    不过也正是这样,他更好奇,这里有什么魔力。

    “我和江森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但是感觉南屿人文气息很重,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我们明天想逛一下,可以提出个不情之请吗?”

    “沈同学,你能做我们的导游吗?”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眼底全是真诚,

    “可以带我了解你的城市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同行 私奔也去

    树叶被风卷落, 在街道上又被吹过几个弯,灯光朦朦胧胧的,男生的黑发被灯光晕染, 像蒙上一层滤镜。

    沈芙礼愣了下, 手指揪着手腕红绳, 压出红痕,她思考了会回,“不好意思啊柳同学。”

    “我没有时间。”

    柳柏旭眼底流露出失望神色,他垂着头, 似乎有点儿受伤。

    沈芙礼看他这样,安慰了下,“以后有机会……”

    “有机会带我?那就说定了, 下次我来南屿带我可以吗?”柳柏旭直接把她的承诺抛出来。

    他笑着,眼尾上扬,有点吊梢眼,眼皮单薄,眼底的光却很亮。

    沈芙礼只得回,“好, 下次再看。”

    “你来不来北京?”他问她。

    沈芙礼摇头。

    “你来北京的时候我带你玩。”他很热心,看人的时候认认真真的。

    其实沈芙礼有些抗拒,他们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根本不熟, 但那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柏旭其实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帮助别人也是事实。

    沈芙礼只轻“嗯”了声。

    和温荔棠汇合,沈芙礼借口导师有事找先离开,不能和他们唱歌。

    温荔棠咬着棒棒糖,“这么急吗, 芙礼师妹?”

    沈芙礼点头,“嗯。”

    她看了眼柳柏旭一眼,“我们明天还要逛逛,你来吗?”

    沈芙礼摇头,“不了,我明天有事,荔棠学姐。”

    咬碎棒棒哒,咔嚓一声,温荔棠看着路边那抓娃娃机,她是弯着腰的姿势,短裙下一双腿修长白皙。

    “这么不巧啊。”

    “柳柏旭,你呢,明天逛哪儿?”

    柳柏旭单手插兜,“你说呢?”

    温荔棠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叹了口气,很遗憾的口吻,“算了,本来想带你去回南街的。”

    垂下眼,顿了下,柳柏旭脸色很细微的变了下,随后口吻有些嘲讽,“好啊,带我去啊,早该带我去的。”

    “芙礼学妹要一起就更好了。”他笑了下,仿佛纯良无害。

    沈芙礼没吭声,她静静看着他们。

    温荔棠突然轻松的笑了下,“唉,你什么人啊,还我们芙礼学妹,人凭什么陪你去?”

    “自己玩玩酒店去歇着吧,没人带你玩,收拾收拾回北京!”

    “芙礼,别理他啊,别把他话放心上。”

    柳柏旭也神色正常了些,轻声道,“冒犯的话,抱歉。”

    沈芙礼笑笑,“没事,我只是真的明天没时间,荔棠学姐,还有柳学长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我先回去啦,谢谢今晚的招待。”

    “去送送啊。”温荔棠给柳柏旭使眼色。

    “我送你。”他声音温和,走前几步在她旁边。

    沈芙礼也不好拒绝,就这样和他一起走到了公交站台。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他问。

    揉了揉手腕的红绳,沈芙礼抬头看着他,“我没有。”

    “学习,兼职,做实验,我的生活就这样,很无趣。”她说得平淡,“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就这样。”

    柳柏旭看着她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缓慢道,“是和我没有什么话聊吗?”

    沈芙礼很想说,对,我们根本就不熟。

    “和男朋友才会有话聊吗?”

    没等她回,柳柏旭笑笑,“我开玩笑的,我明晚机票回去,不会麻烦你带我玩了。”

    “留个微信?下次北京见。”他笑笑,漆黑眼底好似浸了如水夜色。

    抿唇笑笑,沈芙礼扫了他,添加。

    方如茵接上她回去,一边开车一边问,“刚刚你旁边那个是谁啊?”

    沈芙礼靠在座位里,“新认识的一个,不熟的人。”

    方如茵叹了口气,“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在学校就是好啊,每天周围有那么多男大帅哥。”

    “我和他没关系。”

    “行行行,我知道你有副班长了,对了今天你们没一起?”

    “他忙。”

    “那聊天啊,打语音啊,发消息啊,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啊。”

    到宿舍点开手机,沈芙礼给应伽城编辑了几次消息,然后发了句,

    【在吗,小企鹅敲门.jpg】

    捧着手机,沈芙礼看着消息框里新增的红点。

    liux,未读信息显示为三条。

    抓着手机都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分钟,手机收到条信息。

    沈芙礼一看,整个人都清醒了。

    Ethan:【明天早上八点半来回南街35号等我。】

    回南街。

    温荔棠口中的回南街?

    沈芙礼还没想明白什么事,应伽城又发来:

    【带点换洗衣服。】

    【先睡,安。】

    心底有了期待,沈芙礼弯了唇角:

    【晚安,应伽城。】

    ……

    刚过七点沈芙礼就出门,外套下面还穿了件长裙,拉着行李箱,带了毛衣和长裤。

    特地打扮收拾,绑了侧麻花辫,整个人青春漂亮。

    到回南街才发现,这片区是之前遗留的古建筑区,不对外开放,建筑修建得古色古香,园内布景也山水相映,白墙砖瓦,十分讲究。

    下了公交车,沈芙礼沿着柏油路往前走,这地十分僻静,路面宽敞整洁,路旁是整齐的悬铃木,隔几百米才有一栋古建筑。

    清晨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落,沈芙礼拉着箱子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地图导航上的回南街三十五号。

    是一栋双层别墅古建筑的院子外。

    铁门还没打开,门口牌匾上漆字写的三十五号已经褪色,铁门旁的雕花纹路勾着祥云和麒麟,但是边缘却已生锈,一切都显露出这座宅子已经上了年岁。

    沈芙礼看了眼时间,刚八点,她心底怀揣着激动和雀跃,一路上只顾着赶路,也没买早饭吃。

    这会停下来站了会,就有点饿了,低头看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应伽城发消息。

    从书包里拆了个小面包吃,咬着面包又等了会。

    她想起方如茵告诉她的话,缓慢敲字:

    【我到了,应伽城。】

    “唉,姑娘,怎么在这门口站着?”一道和蔼的中年女声。

    沈芙礼咬着面包,转头隔着铁门与张姨打了个照面,她握扫帚清扫地面树叶,就看见门口站着个这么乖巧的姑娘。

    张姨含着笑,“姑娘,你站这儿冷不冷啊?”

    沈芙礼抿唇笑笑,有些腼腆的看着她,“不冷,阿姨。”

    手机震动起来,对方拨来视频电话。

    有些紧张,沈芙礼赶紧理了理头发,她把手机拿到旁边,露出自己半边脸,眼睫颤了颤,点击接通。

    一瞬间,屏幕画面跳出来,流利下颌线往下,是男人凸起的喉结。

    耳朵热了点。

    画面晃动,他嗓音还带着低沉的哑,似乎浸过烟。

    “我来了。”

    沈芙礼点头,轻笑着回,“好。”

    一抬眸才看见院子里停的黑色越野车。

    张姨拉开铁门,“小姑娘,这是和谁打电话呢,在这儿等人呢?”

    沈芙礼点点头,“嗯。”

    “吃早饭没,这么早?”张姨看她干净漂亮,尤其一双眼睛,杏眼水灵,就觉得喜欢,“可惜今个儿不巧了,我们老太太这几天生病了,我也没做什么吃的。”

    “不过你可以去,回南街到头右转十字路口那家灌汤包吃早点,味道一绝嘞,就在不远处,你们小姑娘准喜欢。”

    “好,谢谢阿姨。”视频通话已经挂断,沈芙礼一直温和的笑。

    过了几分钟,沈芙礼看见应伽城出来。

    一身黑色冲锋衣,工装裤,黑发黑眸,单手拎着一个黑色登山包,大步走来。

    绕过草地,打开越野车门,把登山包往后座一扔,一手搭着车门,抬眸往门口扫了眼。

    沈芙礼看见他,抬手对他招了招,甜甜的笑。

    “先生,这是要走了?”张姨热情问。

    撕了颗薄荷糖,咬在嘴里,应伽城抬手叩了叩车门,“过来。”

    “哟,小姑娘是来等我们伽城的啊。”张姨乐坏了,脸上堆满笑容,连忙拉她手,“快进来快进来。”

    沈芙礼进了院门,小跑着过去。

    站在他面前,她弯着眼眸,“应伽城,早啊。”

    张姨看见他俩站一起,止不住的欣慰,“真俊啊。”

    “先生,你们留下,我现在感觉去做早饭,留下来吃啊。”

    “也真是的,这么乖的姑娘不早点带来,老太太看见多高兴啊,刚刚也不让她进屋。”

    张姨抹了抹眼睛。

    “不用麻烦,我们准备走。”言简意赅,应伽城接过她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大步一跨直接上驾驶座。

    薄荷气息沁凉,清醒很多。

    应伽城看着她,也注意到她穿了裙子,明黄色的,绑着侧马尾,发绳是浅紫,色彩更多了些。

    “我坐哪呀?”沈芙礼隔着车窗,朝里张望。

    女生皮肤白皙,鼻尖挺翘,一双眼睛如水一样,瞳眸黑白分明。

    单手搭着方向盘,应伽城抬眸看了她眼,“我旁边。”

    “好喔。”沈芙礼拉开副驾驶座,坐上去,拢了拢裙子,她关门的时候没关好。

    应伽城半起身单手拉住门开关重新开关了下。

    手指抓着座椅扶手,他整个人离得很近,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露出一截冷白喉骨。

    一动也不动,沈芙礼感受到他凛冽的气息。

    心底平静安稳下来。

    “系安全带。”薄荷的凉浸出。

    “好。”沈芙礼乖乖系好安全带。

    张姨在外面招手,面容慈祥。

    引擎声响,松离合,汽车离开院子。

    “小姑娘没吃早饭,别忘了伽城!”

    回南街往外,绕了一圈,停到一家早餐铺子外。

    应伽城下车打包了两屉灌汤包。

    沈芙礼哈着气吃,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吃。”

    吸溜蟹汁,鲜香四溢。

    出了西城,越野直接开上高速。

    沈芙礼看着外面越来越少的人烟,问,“应伽城,我们是去哪儿啊?”

    揉了揉眉心,他嗓音里难掩疲倦,勾唇笑了下,“怕吗?””和我一起。

    沈芙礼偏头看他侧脸,鼻梁上的痣真好看,眼睛也好看,没休息好,眼底有点青黑,也好看。

    她摇摇头,“我不怕。”

    像是此刻才松懈了些,透出几分慵懒,应伽城低低开口,“逃亡去。”

    “不去?”

    “啊?”沈芙礼心底揣着隐秘的期待,立刻回,“去。”私奔也去,只要和你一起。

    “这么乖。”拐弯,开上机场大道,离开城市那方狭小天地,路阔云高。

    揉皱糖纸,骨节折了折,应伽城低低道:

    “和我去一趟景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与你 等哥哥姐姐

    落地西双版纳机场时已经是下午。

    沈芙礼寻了厕所, 换掉厚衣服,只穿最里面的米色衬衣和长裙,她拉着行李箱出去。

    应伽城抬手接过她行李, “饿吗?”

    早上吃了一整屉灌汤蟹黄包, 中午的飞机餐味道还行, 沈芙礼这会不饿,她摇头。

    应伽城带她在机场点了特色菠萝饭和牛排。

    “我们去哪呀?”沈芙礼一直对旅途的目的地还没什么实感,这会看见外面风格迥异的建筑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一个全新的地方。

    靠近边境,佛教文化繁荣, 建筑风格偏泰式,气温也一跃到了二十七度,穿一件长袖都会热的温度。

    “应伽城, 你是来这边有什么事吗?”沈芙礼咬着吸管,吸溜椰汁。

    餐厅靠窗,落地窗外是机场跑道,泊停着一架架飞机。

    “嗯。”眼睫微垂,他低低开口,“取样东西, 工作上的事。”

    “好,我陪你。”沈芙礼弯眸对他笑。

    “等会有四五小时路程,多吃一些。”搁下登山包, 应伽城起身往外走, “等我回来。”

    沈芙礼把菠萝饭里的菠萝粒都挑吃完了。

    应伽城在免税店买件黑T, 直接换上穿回来,又和她一起快速吃完午饭就往外走。

    机场外停车区,他径直走向一辆黑色路虎,钥匙打开车门, 他把行李都放进去。

    一件重物都没让她提。

    沈芙礼小心翼翼坐上副驾驶座,应伽城抬手扔给她一个袋子。

    沈芙礼打开看了下,是件粉色短袖,胸口的字母和他的是同款,袖口还有猫爪。

    像情侣款。

    沈芙礼抱着衣服,眼眸亮晶晶的,“谢谢应伽城。”

    “热了换上。”

    “好。”

    “放下座椅可以睡会。”他说。

    沈芙礼还不困,看车里一件摆饰也没,不过车很新,里面应该提前点过熏香,这会有点松木气息,很好闻。

    他在景洪也有车啊,沈芙礼窝进座椅里,轻轻问,“你累吗?开车要很久吗?”

    机场大道往外,在高架桥上,外面阳光很好,阳光下江岸对面的雨林郁郁葱葱,天地辽阔。

    “还好。”应伽城递给她饮料,“睡会儿先。”

    或许是晕碳,饭后沈芙礼有点发困,看着窗外风景发了会呆就睡着了。

    后面醒了几次,车窗半降,他一手搭着,在抽烟,侧脸轮廓锋利,鼻梁很高,薄唇抿着,吐烟的时候,喉结滚动。

    骨相优越,眉骨高挺,无死角的帅。

    沈芙礼眨了眨眼睛,看了会,有点呆。

    手里抓着他披自己身上的他的冲锋衣,有点凉。

    弹了弹烟灰,应伽城指了指烟,“介意吗?”

    沈芙礼摇头,“烟味不难闻。”

    “嗯。”单手控方向盘,高速开了五六十公里,眉心有难掩的疲倦,应伽城目视前方。

    “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沈芙礼说出了自己最近几天的想法。

    “有吗。”他声音低沉,指尖夹烟,烟灰散开。

    沈芙礼点头,“你不怎么笑了。”

    黑眸沉沉,辨不清眼底神色,应伽城回:“我就这样。”

    骨子里的冷漠,感情淡薄,他没什么需要向别人解释的。

    沈芙礼从兜里摸了个彩虹糖,挑了颗橙色的,递给他,“试试这个,甜甜的,吃了心情好。”

    烟杆被火星蚕食,夹在指间,应伽城低眸看她,没回复。

    沈芙礼眼里的期待隐隐褪去,准备收回手,“好吧。”

    掐掉烟,应伽城抬手接过彩虹糖,丢嘴里,“吃了。”

    “好。”沈芙礼弯唇笑,“我想你开心点。”

    头疼,应伽城也感觉自己有点过了,他勾了勾唇角,“嗯。”

    “这次去是取样东西,等会你跟紧我,等晚上回市区,想去哪儿玩,我带你。”

    “好呀。”

    越野沿着小路开进雨林,日落沉入江面。

    沈芙礼戴着耳机听歌,用手机拍视频,拍到他了,叫他一声,他也会配合的笑笑。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沈芙礼刚下车,脚有点酸软,应伽城把冲锋衣披她身上,一手揽住她肩膀,“还有力气吗?”

    “当然有”,杏眸弯弯,沈芙礼紧靠着他,“我睡了一路呢。”

    “你才是,累不累?”

    “担心什么。”

    沿小路,进入雨林中央空旷场地市集,一切才都别有洞天,夜晚的市集也热闹非凡,到处是摊位,各种珍稀植物动物,玉石古玩,应有尽有。

    沈芙礼往里走,就忍不住四处张望,一会要看看刺绣,一会要看看手串。

    “好漂亮,这些好好看,这个披肩好奇特啊,有块凉凉的,应伽城。”

    应伽城低头贴她耳边,呼吸掠过,痒酥酥的,“是蛇皮。”

    沈芙礼打了个激灵,立刻放回那披肩,“你别吓我。”

    扬了扬唇角,应伽城看她笑了,懒洋洋道,“怕蛇啊。”

    “你不怕。”

    “不怕,我在呢。”他嗓音低低的,但沈芙礼听后安心下来。

    “都到这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吧?”沈芙礼抓住他手臂,仰头看他。

    橘色灯光下,黑发晕染了层,削弱锋利,温和许多。

    “β蛋白受体阻碍,靶向药。”他嗓音很低。

    沈芙礼快速思考,有些欣喜,“这里有?”

    “嗯。”应伽城带她往里走,“一种草本植物里的提取液,我联系了人,现在来取。”

    “太好了!”沈芙礼难掩惊喜,“研发有突破的希望了。”

    “应伽城你会成功的。”

    应伽城抬手摸了摸她头,挡过旁边一截树枝,“当心点。”

    沈芙礼观察了下四周,来逛市集的人鱼龙混杂,既有穿着朴实头顶头戴傣帽的本地人,也有不显山露水的外地人。

    而且刚进市集,她看见周围雨林里似乎有人排成队守着,似乎是这里的安保人员。

    不过手里拿的是棍还是枪,沈芙礼没看清。

    集市越往里走,似乎越安静下来,她随意向旁边瞥了眼,里面摊位,用布半遮着,露出白玉一般的骨质饰品,手串,项链,还有挂饰。

    “象牙?”沈芙礼轻声问。

    周围的本地人嘟囔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应伽城安抚她,牵住她手,“别管。”

    “往前走。”

    “到后面别往旁边看。”

    脚下渗出凉意,沈芙礼感受到某种鳞片摩擦的声响,空气里湿度也越来越高,闷热到后背T恤里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旁边摊位往里,余光一晃而过,全是密密麻麻的蛇,五彩斑斓,眼睛成竖瞳,阴冷的吐着蛇信。

    抓应伽城的手紧了,沈芙礼身体下意识绷紧,加快脚步。

    大手包裹住她的,应伽城大步带她离开了那里。

    转过折角,进去雨林集市边缘地带一间傣族吊脚楼似建筑里,那阴冷的嘶嘶声才远去。

    吊脚楼有三层,到达这里需要通过整片集市,不显眼,但在高处可以将下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楼道照着灯光,橘黄色,灯泡很老旧了,沈芙礼跟着应伽城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脚踝处感受到飞溅的水滴,很凉。

    她隐隐约约听见水声,气温也降下来,有些凉意,她缩了缩肩膀。

    到达第二层楼,应伽城抬手敲了敲木门。

    有一句傣语传出,没一会有人开了门。

    他们进去,迎他们的是个老人,头顶用帽子包裹得严严实实,鬓角白发明显,一双黝黑的眼睛在夜里却亮得惊人。

    “山英子,都在这儿,这几天下了雨,不好找得很。”

    “要这个价。”他伸手悄悄比了三根手指。

    应伽城低眸看他,嗓音冷淡:“岩温呢。”

    他们来这之前早谈好了价格,提取液工作也是他在做。

    那老人握拳咳嗽了几声,“三万块,三万块你到底给不给得起?”

    他看向应伽城身后的沈芙礼,两个年纪轻轻又面生的年轻人,他们这儿的年轻人都很穷,哪有什么钱。

    终究是没有见识,把钱都用于生存温饱。

    “岩温。”应伽城重复了句。

    老人这才交代,“他出村去镇上嘞,草药根根还能卖钱嘞。”那批草药提取后,晒干还能驱蚊,能卖点钱,不过也不值什么钱。

    “这山英子我们都叫鬼灯草,在山里可不常见嘞,晚上才露头,我们都是村里人一起趁着晚上露水重进林子去采的,采了小半个月才有这些,我是村长我得为村里人负责嘞,必须把这批草卖个价钱出去,不然我们村上半个月起早贪黑都白辛苦嘞。”

    “以前最多听说这草结的果实有毒,吃了不好受嘞,又吐又拉,半条命都给你收走,可从没听村里的老人说这草还能治病嘞,小伙子,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老人性格淳朴还为他着想。

    山英子学名葵草,这种植物提取液里的成分可以配合入药,是应伽城做过上百个实验得出的,各种化学成分相互作用,能有效的抑制病变细胞生长扩散,阻碍蛋白受体结合。

    应伽城拉开长凳坐下,单手挎着背包,“草呢。”

    老人进屋去拿,一边喋喋不休,“这草嘞,江对岸那边倒是长了好多,不过我们也过不去,这些年也不怎么敢有偷渡的人过去了,以前没枪的跑过去,都死了好几个人回来,尸体飘在江面上,腐烂发臭都好几个月没人捞嘞,可吓人。”

    他推开房门,拐杖敲在楼梯上噔噔作响,似乎是往楼下去了。

    沈芙礼抬头沿着窗户往外看,幽深静谧的河流,有水流冲撞礁石的声音传来,莽莽苍苍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雨林外是江,江对岸是缅甸,这已经是边境线。

    曾经偷渡澜沧江走私的毒贩数不胜数,目睹那些肮脏交易的无辜村民被无情枪杀,尸体飘在河面上,没有家人敢去捞。

    害怕报复。

    正因为处于边境,行走在法律边缘地带的野生动物各类蛇走私,以及黑市贸易才更繁荣。

    刚刚进来她没看错,那林子里驻守的都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军。

    老人捧着个箱子出来,“不过骚猫你们放心嘞,这两年这地不远处有警力驻守,太平很多嘞。”

    那房间门没关严实,映着烛火,沈芙礼看到一双清澈漆黑的大眼睛。

    “骚猫?”她重复了句。

    “岩狗儿!”老人喊了声。

    那木门推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跳出来,穿着傣族服饰,眼睛又大又清澈,“阿爹。”

    “猫哆哩,骚哆哩。”他笑着看沈芙礼和应伽城。

    沈芙礼眨了眨眼,问他,“小朋友,这是什么意思呀?”

    小男孩伸手飞快摸了桌子上一个释迦果,剥开壳啃着吃,讲的普通话有口音,却带着孩童的天真无邪。

    他看着他们,“哥哥姐姐。”

    “阿爹阿娘,夫妻。”的意思。

    沈芙礼耳朵瞬间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悄悄去看应伽城的表情。

    大手握着她的,一直没松,他担忧她害怕,从进这个屋起,就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他知道她第一次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他必须要确保她完全的人身安全。

    这片集市外,外加这座村庄,他早都摸查清楚,除了集市会卖些刑法以内的保护动植物,黑市枪械交易很少,雇佣兵和警力也都到位,几乎不会有枪击劫持危险。

    这算是重点管辖范围内,与最近的镇公安局也只有一个小时车程。

    而他的身手,他可以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转了转食指的宽戒,应伽城眼睫垂下,眼底看不清什么情绪。

    没有否认。

    心底生出些隐秘期许,沈芙礼弯唇笑,摸了颗水果糖递给那小孩,“吃糖。”

    岩苟飞快接过糖,眼睛亮晶晶的,嘴也甜,“谢谢姐姐,这是喜糖吗?”

    咳了声,沈芙礼有点被呛到,脸颊染上丝红晕,声音很低,“不是。”

    “好哦,那哥哥姐姐以后结婚可以请我吃喜糖吗,我还没出过村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呀?”

    愣了下,沈芙礼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模样,心底酸酸涩涩的。

    “想出去就读书。”应伽城瞥了他一眼,嗓音低淡。

    “拿第一名。”

    小男孩有些气馁,挠了挠头,“第一啊,那好难啊,那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沈芙礼向前一步,摸摸他的头,“哥哥骗你的,只要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就可以啦,你看姐姐,考试不也没拿第一吗,现在在外面也生活的好好的。”

    “你想出去的话,等以后我有假了,我来西双版纳,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真的吗姐姐?”小男孩眼睛放光,抱住她。

    沈芙礼点点头,“真的。”

    应伽城抬眸,安静看着她。

    窗外夜色浓郁,昏黄灯光下,她低头安静而温柔的看着小男孩,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腕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

    狭窄的房间,一张木桌,两把矮凳,床靠着墙壁,蚊帐放下,床脚有猩红火光,是村里惯用驱蚊点的艾熏之类的。

    很浅的草木香,一圈草灰积攒在角落。

    眼睫微垂,应伽城撕了颗薄荷糖,糖纸撕拉一声刺响,食指指节上有结痂的伤口,贴着创可贴,一阵刺痛。

    “不要随便承诺,我们不会再来这里。”低淡一声,似晨间的雾气。

    沈芙礼垂眸看他,漆黑碎发下,男人眉目深邃,眼底有难掩的疲倦,鼻梁被光影分成明暗面,一尾痣清冷无遗。

    永远冷静,不会为谁驻足停留。

    这种冷淡厌世的情绪,沈芙礼这几天已经在他身上看见好多次,他心底埋藏着什么。

    揪了揪手腕细绳,沈芙礼点点头,“好的。”

    她把兜里的糖都掏给岩苟,钱包里的零钱也递给他,“弟弟,抱歉了,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没法带你出去,不过不要伤心,我们换个方式出去怎么样。”

    “什么方式?”

    “喏,这些钱,你存起来,作为以后出去的梦想基金,攒够一千块,你叫让你哥哥带你出去怎么样?”

    岩苟思考了下,“我哥哥爱钱,我平时让他带我出去他都不带,不过有了钱,好像他会带诶,姐姐你真好!”

    沈芙礼在这和岩苟一起玩,哄他,都过了快一刻钟,岩老伯还没回来,而不远处的集市里传来一阵尖厉犬吠声。

    而楼下也传来一声凄惨的动物叫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竹节燃烧的声音。

    应伽城快步起身,他压住沈芙礼手,“在这里等我。”

    拉开门,他一身黑色冲锋衣,人高,弯着腰出了房门。

    屋内灯光摇摇晃晃,沈芙礼担忧的从窗户往下面看。

    黝黑楼梯下,岩老伯倒在地上,手上拿着燃烧过一半的竹子。

    而不远处距离不过一米的地方,有只脖子被打得稀巴烂,尾巴还在晃动的蛇,脖子往上的头是半立着的,竖瞳泛着寒光,张大嘴亮出尖厉毒牙的蛇。

    岩苟跳起来从窗户往下看,眼睛瞬间红了,哭喊着,“小狗狗!阿黄!”

    沈芙礼这才注意到,那毒蛇旁边躺着只黄色金毛,腿不能动了,嘴巴还在哈气,吐着舌头,与那蛇对峙着。

    它护住了岩老伯。

    应伽城快步下楼梯,顺手折过旁边竹篾,弯腰捡起岩老伯手上燃烧的竹节,他拉他起来。

    等手中火燃旺,直接抬手一扔扔到那舌头身上。

    噼里啪啦,蛋白质烤焦的气息,那蛇的头还在动,尾巴颤抖着往旁边缩,还想逃。

    而阿黄挪着头低头死死咬住那只蛇的尾巴。

    火焰从蛇的颈部燃到腹部,蛇头扭了个弯,几乎用尽全力半跃腾空起来,就要去咬岩老伯。

    应伽城手握竹篾抬手迅速给了那蛇头一棒,重重一下,蛇头被打进火堆。

    毒液在空中越射,滴落在枯叶地上。

    距离他们不过半米。

    而阿黄似乎已经没力气了,嘴巴死咬着蛇尾巴没动,牙齿都磕到土地里,眼皮一点一点沉重起来,瞳孔接近涣散边缘。

    一点一点,映照的火光在瞳孔里不见颜色。

    岩老伯重重拍了下腿,发出了声凄哀的声响,“阿黄被过山峰咬了,活不成了。”

    应伽城提起铝皮箱,一手搀扶着他上楼。

    沈芙礼推开门出去,站在三楼。

    她看见那只蛇被火完全燃烧,蛇头在火里也没有再动,已经死透。

    火势蔓延到了阿黄身上,烧到了它的耳朵,尾巴,它摇了摇头,终于松开口,可腿被咬,蛇毒早已扩散到全身,神经麻痹,伤口大出血,它在血泊里动不了,力气早也没有,最后一丝气息,忍受着灼痛,看着火烧过自己的皮毛,瞬间燎原。

    身旁岩苟哭得撕心裂肺,大喊,“阿黄,小狗儿!我的小狗儿!”

    他抹泪泡着拿水桶接水就往楼梯下跑。

    一桶凉水泼在大黄身上。

    火被浇灭,烧焦的蛇蜷成一团,而大黄狗在它旁边,伤痕累累,头顶的毛都被烧没了,皮肤大块焦黑,它把头缩在自己的腿间。

    听见岩苟的声声呼唤,已经耷拉下去的眼皮,微弱的张了下,最后一丝光芒落入后,永远的闭上。

    “啊!啊啊啊!呜呜呜!我的小狗儿!阿黄!”岩苟哭着扑前去。

    眼睛湿润了,沈芙礼怔怔的看着他们。

    应伽城上楼,她上前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肩膀,眼泪啪嗒一直往下掉。

    冲锋衣里面的黑色T恤被濡湿了点。

    应伽城抬手想摸她,手指上全是脏灰和燃烧的灰烬,手停在空中。

    “礼礼。”

    “不要离开我。”抽泣声,哽咽着,女生声音柔软得细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逃亡 “我很坏的

    几乎碎掉。

    隔着薄薄衬衫衣料感受到她的体温, 像鹅卵石上的余温。

    应伽城情绪也不佳,还是回手用手背抱了抱她,“我在呢。”

    沈芙礼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抹了抹眼泪, 仰头看他, “刚刚那蛇离你好近。”

    “还有毒液,我听说只要有伤口就会迅速蔓延,通过血液循环传导,几个小时的生存时间都没有。”她声音很轻, 压在他肩膀上说话。

    “刚刚那条蛇已经跳起来喷射毒液了,你手上还有伤口,万一……”

    手背拍了拍她肩, 应伽城声音低低回:“哪有那么玄。”

    “我就那么倒霉么?”

    低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擦了眼泪眼睛还是肿肿的,更像小兔子了。

    注视了几秒,心底异样平和很多,他开口:“你不是学医的吗沈芙礼,怕什么。”

    “有血清, 我如果真被咬。”

    他开玩笑般,眼眸微扬,“命交你手上了。”

    沈芙礼擦干眼泪, “谁要你交, 你的命只能自己握紧。”

    情绪缓和过来后, 她去旁边大瓷缸里往水桶里舀水。

    应伽城几步走过来,黑色山地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响动声。

    弯下腰,拿起木瓢舀出清水,冲手指清洗。

    指节瘦长, 骨节明晰,大拇指内侧被竹篾磨得有点红肿。

    他专注而认真的低头,侧脸轮廓半隐于夜色,锋利,沉静。

    沈芙礼忽然觉得,他好像安静沉默的山,褪去玩世不恭的散漫时,遥远淡漠得令人无法接近。

    “我不是学医的,生物医学工程才当不了医生。”她开口。

    “应伽城,你研发那么多药物,你怎么又不算医生。”

    “刚刚你还救了岩老伯,你很好,真的很好。”

    提起半桶水,沈芙礼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一点不矫情,一步一步都很稳。

    垂了垂眼睫,应伽城半靠围栏,淡淡看着她的背影。

    抽出烟盒里的烟,点烟咬着,猩红火星微微晃动,夜里风有些寒凉,吹过冲锋衣衣角。

    一手垂着,指骨微曲,腕骨贴合的红绳被水浸湿,冰凉。

    薄荷烟清凉,烟草气息散开。

    沈芙礼用水把周围残余的火扑灭,她抱了抱岩苟的头,陪在他身边,陪着他的小狗儿。

    那条蛇的尸体就那样狰狞的蜷缩在一团烧焦的枯叶里,身上没什么皮肤组织了,地面还有许多掉落的鳞片,反光。

    岩苟哭得嗓子都哑了,肩膀不停抽动,“姐姐,小狗儿,阿黄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八岁,它七岁,阿爸说,我是岩狗儿,它是小狗儿,它比我小,却可以陪我长大。”

    “它那么乖,从不会咬家里来的客人,和我一起玩耍了好多好多天,以前它也咬过蛇,保护我们家的鸡,可是今天怎么就被蛇咬了,怎么就死了……”

    沈芙礼心底也不好过,她揉揉他的头,“阿黄他很开心和你一起长大呀,你看你都八岁了,都快是大孩子了,今天阿黄是救阿爸走的,它也很开心的,它又保护了你们一次。”

    “你和它告别了,她听见你的声音了,他会记得你,以后还做你们家的小狗儿。”

    空气里的水珠越来越清晰,贴在皮肤上,没一会儿,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皮肤上。

    岩老伯下楼来把过山峰的尸体扔进了旁边的江里。

    岩苟哭着把阿黄的尸体埋进他们屋旁边的小菜园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岩老伯一直用拐杖敲石头,止不住的叹气。

    回到房间都已经是半刻钟后,沈芙礼穿上毛衣,衬衣袖子还有点湿。

    应伽城抬手握住她手指,用掌心暖热。

    岩老伯和岩苟进屋来的时候鞋上衣服上都是泥土,外面雨声噼里啪啦的一直敲打着屋檐。

    银色铝皮保温箱被打开,一箱共九管提取液,盛装在里面,周围放了冰块,冒着冷气。

    应伽城仔细检查了下,每一根试管都密封完全。

    岩老伯,“这些都是岩温在搞,我也不晓得他加冰块是什么意思。”

    检查完毕,应伽城合上保温箱,“没问题。”

    “今天那条眼镜王蛇有两米多长,来得突然,小伙子好闺女,你们回去要当心些。”

    岩老伯忧心忡忡,“我怀疑是今天市集上贩蛇的太多。”

    眼镜王蛇毒性剧毒,是蛇类里的食蛇者,突然造访,约莫是集市上那些蛇诱饵引它过来的。

    拉开背包,应伽城把现金推过去,分了两份,“这里是三万,这边是后面货的定金三万,以后你让岩温通过冷链运输寄给我。”

    岩苟呆呆的看着这一桌子的红钞,一共六叠,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岩老伯。”

    “大善人。”岩老伯激动得眼底有热泪,他起初带着村民去采那草的时候心里也没底,这么些年从没听说过那草可以入药,岩温跟他打了保证他也不放心,总担心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我对村子里的人有交代了,这半个月大伙没白忙。”他捧着红钞,一张一张数,想要现在就把每户人家分到的钱数出来。

    灯光昏暗,屋里的老人低头数钱,眼底都是欣慰。

    沈芙礼紧靠着应伽城,她坐在他身边,一偏头看见他,英俊眉目微敛,把铝皮箱已经重新上了锁,检查得一丝不苟后,有点放空的往身后墙壁上靠了靠,闭眸小憩,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冷白喉骨。

    今天一路奔波,又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他太累了。

    岩苟眼睛哭红了肿的不行,眼巴巴望着岩老伯,“阿爸,我还能有小狗儿吗,我也采了草挣了钱的……”

    岩老伯拍了拍他头,“好,阿黄是只好狗。”

    岩苟抹了抹眼泪,看着沈芙礼,“姐姐说,它会变成小狗儿又来陪着我。”

    “阿爸,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岩老伯眼睛里也有红血丝,有不易察觉的难受,“是真的,它记得我们,也记得你对它好。”

    外面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夹杂着各种窸窸窣窣的鸟虫啼叫。

    岩老伯杵着拐杖起身,想给他们腾间客房,“闺女,今天天晚,雨林路也不好走,你们就留下来在我这房子里歇息一晚。”

    “外面还下着雨,集市也要关门了,等会没人守着,晚上蛇虫也多,外面不安全,你们就睡岩狗儿他哥房间,我给你们去换床被套被单。”

    “你们先歇着,等会我给你们下面条吃。”他推开木门就要往外走。

    沈芙礼站起来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她不习惯待在陌生地方,但是应伽城很累了,晚上开车赶路也很辛苦。

    她只能连声道谢。

    未几,林中传出砰的一声枪响,随后鸟雀四散,一阵扇翅声。

    沈芙礼握水杯的手抖了下,惊愕得不行。

    应伽城清醒过来,起身快步去窗户边观察了集市那边动向。

    没过多久密林里又传出两声枪响,一声有安装消音器处理过,厚重低沉,一声没有,刺着耳膜。

    集市里吵吵闹闹,似乎有人起争执,有人在来来回回找什么人,乱成一锅粥。

    当机立断,应伽城提起背包,铝皮箱压放在最底,牵她手,“走。”

    在昏暗光线下,沿着木质旋转楼梯快步往下走,沈芙礼心跳得很快。

    岩老伯从三楼追了出来,喊,“岩温他朋友,你们今晚别走,集市要封了,待这儿两天不碍事,那边出了事!”

    快步往前,应伽城直接带她从旁边小路抄过去,并不理会岩老伯的话。

    绕了个圈,回到集市中场,灯火通明,头顶射灯照着,仿若白昼。

    有两人持着AK守在一家贩卖动物标本的摊位前,逼问那老板,来的人去向。

    应伽城牵着她手,从旁边快步走过。

    刚走几步,有人叫住他们,问他们是哪里过来的人。

    应伽城掀了掀眼皮,只示意了下身后黑色登山背包。

    持枪的那位壮年男子眼神审视的来回在他们两人之前大量,最后落到登山包上时变了脸色,收起凶相,“是那边来的人?”

    手心出了一手汗,沈芙礼注意到他一身军装下的成片纹身,尽力克制平静。

    应伽城冷冷看他一眼,眼神锋利,“别多事。”

    收了枪,那男子对身旁同行比了个眼神,“让他们走。”

    前面几人让开路。

    紧攥他的手,沈芙礼跟着他快步往外走。

    “可是今晚丢了货,哥,怎么交差,集市都封住了,他们该不会逃了吧?”

    “跑不远。”已经有一批人在雨林里追了。

    男人举枪对天放了枪,吼,“今晚找不到货,集里的人一个别想出去。”

    “几天找不到封几天,一条蛇也别想出去,给我封到死!”

    快步往前,终于出了那条中间的横廊,来到最开始进来时的热闹回廊。

    头顶白光冷冷洒下,摊位上的东西都收了大半,露出冰冷的大理石桌面,被困在里面的小摊贩,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绝望模样蹲在旁边。

    这些雇佣军总是会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折腾得一地狼藉。

    这条回廊守备松懈些,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手持电击棍砍刀穿着黄色制服的人守着摊贩。

    眼见要走出去。

    旁边听见一声惨叫,有人捂着被砍断的手指大喊着求饶,血珠飞溅。

    头皮发麻,沈芙礼闻到铁锈一样的腥味。

    下一秒,一只大手遮住她眼睛,挡住血腥画面。

    “跟紧我。”揽住她手臂,应伽城带她往前走。

    “站住!那边有人要走!”

    丢了刀,有一群人追过来!

    应伽城没停步,往前几步,直接踢翻旁边收进去的蛇笼。

    十几条密密麻麻的蛇从里面爬出来,挡在路中间。

    后面那些人骂骂咧咧,大部分被挡在后面。

    有人翻身过摊位过来,应伽城松开她手,贴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沈芙礼抱着头快步往前跑。

    追上来的那几人,应伽城抬脚一脚踹他胸口,又有人持刀来砍,反手手臂一拧,砍刀滚落扎住地上蛇尾,见了血。

    旁边两人一起持电击棍扑上来。

    随手抽出旁边摊位上的一根扁担,应伽城一棍击重重在他们手臂上,那些人惨痛叫了声,面目狰狞毫无章法的出拳攻击。

    偏头躲过,反手一记直拳,干净利落踢他们腰部,格斗姿势,应伽城快速解决他们。

    大步往前,又有人从前面过来包抄。

    应伽城咬开背包拉链,取出铝皮箱,侧身躲过旁边一个袭击。

    冷冷看了那群乌合之群一眼。

    反手卸了旁边雇佣兵的一条手臂,“我不是你们找的人。”

    “还有我只说一遍,今天如果拦我们,你们下场不会太好过。”

    被打倒在地上的几人痛苦的蜷缩着喊疼,乱窜的毒蛇吐露蛇信在旁边贴地爬行,后面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初放他们走持枪那人也过来了,他抬手示意身边的队友先别动作。

    登山包拉链一拉开,里面大叠红钞露出来。

    那几人眼睛瞬间放光,眼睛里的贪婪一览无余。

    应伽城看了他们眼,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扔了一叠钞票。

    瞬间,满天的红钞纷纷扬扬如雨散落。

    蛇四处窜,人推人,哄闹挤成一团,一拥而上,疯狂抢钱。

    雇佣兵收了枪,清理地上的蛇,没人动手,全陷入混乱中。

    还有几人不死心追他们。

    应伽城拉开登山包,直接把最后三叠钞票扬手一次性洒了。

    众人一拥而上,贪婪抢夺。

    出到集市入口,应伽城揽住沈芙礼肩护住她,带她大步往前走。

    打开停靠越野车,快速上车,一气呵成。

    转向灯灯光刺破黑夜,引擎声响轰隆一声,车辆疾驰迅速驶出那条水泥小道。

    咒骂声,辱骂声,人群的吵闹声全都抛在身后。

    惊魂未定,沈芙礼手放在胸口,其实她刚刚最初很害怕,但一直握着他的手,心底又安定下来。

    最危险那刻,那些人的刀砍过来。

    她想的是,没关系的,他们在一起。

    一切惊险又刺激。

    出了密林,到有信号的地方。

    应伽城戴着蓝牙耳机,在和人电话。

    后视镜里男人皱了皱眉,听电话那边人说话,没忍住爆了粗口。

    “艹,他妈没弄死他们。”

    “成啊,下次你找人。”

    那里面的人,就算全来,他都有把握赢,唯一不确定是她,私心不愿意她看到那么血腥场面。

    他烂人一个无所谓,但是她是无妄之灾。

    和对面的人通话很久,他说的不多,后面挂断。

    转身一看沈芙礼,安安静静的缩在座位上,一手挡着脸眼睛闭着,睫毛纤长,在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

    脸色微微苍白,本来皮肤就白,应该吓得不轻。

    但没有哭,没有乱喊乱叫,一直很坚定的往外跑。

    抬手轻轻碰了下她额头。

    指节粗粝,干燥温暖。

    沈芙礼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

    车内温度适宜,很安静,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吓到了没?”应伽城轻声问。

    沈芙礼摇摇头,眼睫轻颤,“有你。”

    勾唇笑了下,应伽城混不吝的,问她,“这么相信我啊,把你卖了怎么办。”

    沈芙礼摇头,眼睛红红的,有些湿润的泪意:“不是,我刚刚担心你。”

    其实她往外跑,一部分也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不想给他增添负担。

    而且他一个人去对付那些雇佣兵的时候,她想的是,他们有枪,她其实很担心很担心他。

    怔了下,应伽城垂眸,苦笑,“担心什么,他们打不过我。”

    沈芙礼怔怔的,眼泪蓄满眼眶,晶莹剔透,“他们有枪。”

    枪,也只是武器,死物而已。

    他有不用枪杀人的方法,有一万种,不过刚刚那种场景远不到他拼命程度。

    “沈芙礼。”

    “他们不敢轻易闹出人命。”

    “还有,不用担心我,我很坏的,他们坏不过我。”男人嗓音低沉,他安静的看着她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赌你 你赢了

    抵达临近镇上, 临时找了住宿,安顿下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旅馆条件有限,水泥地面和简单的几件木质家具, 灯泡灯光有些黯淡, 灯罩上有一群飞蛾尸体, 好在床面还算干净整洁,都是新换洗的被褥。

    沈芙礼坐木凳上拉开行李箱整理东西,她找了两个牙刷杯和牙刷,毛巾也是新买的两人份。

    应伽城打热水回来, 一进屋,他人高,显得房间都逼仄起来, 将暖水瓶放在桌下,他开口:“你先洗。”

    沈芙礼歪头看他,黑T恤长裤,碎发微微遮眉眼,鼻尖一尾痣又冷清不已,头顶暖黄灯光像给他镀了层温柔的光晕, 怎么看怎么好看。

    要在一个房间共度一晚,这是沈芙礼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事。

    他进洗手间放好热水,用手又试好合适温度。

    出来径直去了外面阳台, 斜靠着, 低头咬烟, 拨出打火机点火。

    沈芙礼把洗漱杯的牙刷毛巾都给他一份,拿到他面前去,“这是你的。”

    应伽城挑眉看了眼,蓝色的毛巾, 蓝色的洗漱杯,牙刷也是蓝色的,与她的粉色似乎样样看来都是一对。

    “给我买的?”

    沈芙礼点点头,他昨天告诉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就去宿舍楼下小超市买好了。

    “你试试牙刷毛软不软。”沈芙礼对上他的眼神,有点心虚,解释了下,“那个楼下只有这两种颜色的毛巾和杯子和牙刷。”

    应伽城接过,淡道:“谢了。”

    看着她低头模样,翘了翘唇角,弹了下烟灰,他靠近低头贴她耳边,“礼礼。”

    沈芙礼后退了步,耳廓不易察觉的红,更像小兔子了。

    “啊?”

    “准备在这儿和我谈心啊?”

    夜风猎猎,他偏头,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眼眸底全是恣意,明眸桀骜,仿佛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

    呆呆的,杏眸底清澈瞳眸里映照的全是他的影子。

    薄荷烟气息,冷冽的,萦绕着所有与清新冰凉的感觉。

    应伽城就那样看着那双几乎可以说话动人眼眸,他眼神黯淡了下,抬手摸了摸她头,“去洗澡。”

    沈芙礼慌忙哦了声,转身捧着自己的毛巾牙刷进洗手间,后面又出来拿了次睡衣。

    热水热气漫过玻璃。

    应伽城在阳台待了很久,听了半小时跨国会议,最后取下蓝牙耳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沈芙礼揉干头发,换上自己的大耳兔睡衣,她从洗手间出来。

    一眼看见他指间还是燃着的香烟。

    “应伽城,我好啦。”

    “嗯。”

    缩在床上的时候,沈芙礼听着洗手间的水流声,心底紧张又忐忑。

    她翻了几页论文ppt,都看不进去内容,耳朵里只有那滴答滴答的水声。

    抽了枕头,她盖上被子,不去想。

    水流停了,洗手间门开,应伽城用毛巾揉着半湿的头发,裹着浴巾,水珠从脖颈往下流。

    T恤洗了,没换洗衣服。

    沈芙礼掀开被子一角偷偷看了眼,脸红没边了。

    “我找找我的衣服。”

    沈芙礼起来,去翻行李箱,心乱得不行。

    她只翻到了自己的毛衣和针织外套,自己也是都没提前问目的地。

    咬了咬嘴唇,她把他白天给自己的粉T恤递给他,“穿这个吧。”

    应伽城揉了揉眉心,“不用。”

    “我下楼趟。”

    五分钟后,他换了件风格略显花哨的花衬衫,红花白底,当地集市里最常见的那种款,十五块钱一件那种。

    很不符合他平时的风格,但他穿着就那样慵懒随意模样,又像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了。

    “怎么样?”应伽城问她。

    沈芙礼看了眼,噗嗤笑了,“很帅。”

    “老板娘这儿只有这种款,好了,睡觉,沈芙礼。”

    抱来被子,他抱到客厅凉板床上去铺着。

    熄灭灯,两间屋之间没房门,沈芙礼能感受到他。

    弯唇笑,其实他穿这种衬衫也很好看,很像,男模,不对,毒枭,特坏那种。

    “晚安,应伽城。”

    “嗯,晚安。”

    …

    第二天,沈芙礼睡到自然醒,一睁开眼,窗户外阳光灿烂。

    棕榈叶在阳光下舒展,金灿灿的,泛着光。

    室内温度适宜,穿单衣即可。

    沈芙礼浑身暖洋洋的,她撑着起身,下床找凉拖鞋,看见床头柜上放了几个塑料袋。

    取过来,打开后,是几件颜色明亮的裙子。

    一件鹅黄色的收腰流苏裙,流苏像麦穗一样垂下一串,材质是很柔软的薄纱,叠了几层,上面有很浅的流光。

    一件青色露腰傣裙,婀娜纤纤,缀有绿松石,还有一件吊带红色长裙,颜色是比葡萄浅一些的色彩,有些像勃垦第调酒的色彩。

    “好漂亮。”沈芙礼把裙子捧在怀里,她很少穿这样色彩斑斓的裙子,不,她其实裙子都很少穿。

    仿佛从小黯淡,不敢张扬。

    只有近些时间,她见他藏着小心思,才会偷偷穿些素色的长裙。

    所以收到这样的礼物,她真的很感动。

    房外木桌上放了早餐,有糯米饭,菠萝饭和舂鸡脚。

    沈芙礼把裙子妥帖放好,找手机,正要问他去哪。

    阳台门开,应伽城斜靠墙壁,一件白衬衫,白色休闲长裤,袖口随意别了几枚黑玛瑙袖扣。

    袖口往下,是骨节分明长指,拨弄金属制打火机机身。

    “醒了?”

    “过来吃饭,还热着。”阳光从他身后的地方过来,落在他肩头,黑色发丝在阳光下变得很浅,耳后一抹薄光,整个人气质干净,清冷。

    言语稀松平常,却仿佛他们已经一起度过这样人间烟火的日常一生。

    沈芙礼看他看得呆呆的,心跳却仿佛又似轰隆火车声经过,掠过荒野,边际无声。

    “傻了?”应伽城勾唇,嗓音透着倦。

    耳后不自然的红,沈芙礼移开眼,“没有,我要洗漱。”

    美色误我。

    饭后,沈芙礼换上了那条青色傣裙,头发扎起,别了一个小雏菊发夹。

    浅色抹胸上衣外披一件白纱披肩,上面的刺绣是星星花纹,纤腰若隐若现,下面的长裙是鱼尾式的包臀裙,缎面是哑光,阳光落上去有青色流光。

    “这样可以吗?”沈芙礼期待着看向他。

    她很少有这样鲜艳的装束,大部分时间她是如水沉静的,总是怯生生的,鲜少在人前展露自己。

    眼底带着欣赏,应伽城不吝夸奖,“很好看。”

    “我没化妆。”沈芙礼有点不好意思。

    应伽城仔细看了会,“看不出来。”

    “可是这样穿出去会不会不好。”沈芙礼往下扯了扯披肩,扭头看露出的一截细腰。

    应伽城抬手握住她的手指,“不会,大家在这里都这样穿。”

    “那好哦。”

    沈芙礼跟着他一块出门,一直牵着他手。

    下楼路过前台,老板娘还打了招呼,“哟,帅哥和女朋友一起出去玩啊。”

    应伽城没否认,径直带她出门。

    热带棕榈树遍布街道两侧,小镇不大,却很热闹,有各式集市,还有傣族舞蹈表演,一路上的人都非常热情,民风淳朴,载歌载舞。

    沈芙礼和他一起路过一个洒水活动现场,被喷了一身水,她抬手抹了下水,刘海半垂,抬手下意识去擦他额上水珠。

    手指碰到皮肤,应伽城怔了下,垂眸看她,层层叠叠的纱浸湿,若隐若现,似朦胧月光,一抹白沙堤里闪烁的沙粒般。

    移开目光,他看她笑得灿烂,在下一波水到来之前,弯腰护住她,手臂抱她。

    带她跑出那片水场,沈芙礼笑着,眼眸弯弯,明媚斑斓。

    就在集市上买了两件外套穿着。

    路过海鲜市场,沈芙礼惊叹之声一片片,“哇,这个蚌好奇怪,哇,这只龙虾好大。”

    “哇,这种牡蛎的花纹好奇特,说是只有这里才有对吗?”

    “嗯。”

    “可惜,我不会做,也带不回家。”

    “这只鱼好漂亮应伽城,是金色的,背上还有花纹,噢糟糕,摊主你快阻止一下,这只鱼被这只黑色大鱼吃掉了!”

    ……

    一路逛完整个镇子,最后到了一个奇怪的摊位前,围了一大堆人,大部分是外地人。

    有人捧着几块大石头在里面走来走去,当宝贝一样,摸来摸去。

    旁边还有人操纵机器切割石头,碎屑飞溅,众人一阵一阵失望的声音。

    “废石,废咯废咯,一点料子不出。”几人失望散开,不住扼腕叹息

    “这个也没,老俞头,你说说你是不是骗我们,这批原石哪里有好东西,还说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你眼光不好不要怪我石头嘛!”

    “下一个,下一个。”

    “姑娘,要不要来试试?”

    沈芙礼惊讶的指了指自己,“我?”

    那老板很热情,“对呀,这批石头便宜,里面有不少好货呢,你今天就开给给他们瞧瞧。”

    他直接递了几块石头过来让沈芙礼上手摸。

    石头表面光滑圆润,冰冰凉凉的。

    沈芙礼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她回头询问应伽城,“这是赌石吗?”

    应伽城挑了挑眉,“是。”

    “想玩吗?”单手插兜,他身形落拓,眼尾上扬,整个人又透着不羁散漫。

    那老板也在极力推销,“怕什么嘛好女子,你男朋友给钱,出不了好东西,这石头拿回去做个石雕也好看,多有纪念意义呀。”

    那边切石机又出了几块玉,有人高兴得狂喊。

    在人声鼎沸中,众人欢呼雀跃,沈芙礼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穿越一种热烈蔓延光晕,只属于他们两人王国,在那里隔绝千万年漫长时间,编织甜蜜童话。

    此刻所有的热烈,所有喝彩,只为他们。

    壮着胆子,点了点头,沈芙礼笑着说好。

    目光在地上那片原石上来回看了很久,最后选了角落里一块褐色的长椭圆形石头,“就那个。”

    老俞头开口,“赌定离手,不能改咯,确定是这个?”

    沈芙礼点点头,“是。”又犹豫了下问,“多少钱呀这块。”

    那老俞头豪爽,“一口价,不还价,八千!”

    沈芙礼有点打退堂鼓,抿了抿唇。

    应伽城抬手直接丢了一叠红钞,“开。”

    沈芙礼偏头看他,小声道:“八千。”

    应伽城笑了下,淡道,“八千怎么,我给不起?”

    “别给我省钱,沈芙礼。”

    笑意散漫,慵懒三分,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下赌注也能面不改色,吓着投下惊人赌注。

    某种时刻,譬如现在,沈芙礼看到了他说的自己坏的那一面。

    肆意轻狂,游戏人间。

    这种气质,引人沉沦。

    四周呼声更高,如同浪潮,又如高举火焰。

    沈芙礼被这种热情感染,也期待忐忑的对老板说,“那就买这款,老板。”

    老俞头把石头抱起来让她掂了掂,“好嘞,确定了,就这块,十七号。”

    一个编号贴上面。

    沈芙礼抱着石头,一下没注意,重得她跟着弯了下腰。

    得有五六斤。

    等机器开动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看着。

    沈芙礼紧抓应伽城手腕,屏住呼吸。

    石头边角被切开,碎石飞溅,一刀下去,什么颜色也没见到。

    围观群众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姑娘这要往里切第二刀了,还切吗?”老俞头询问。

    往石头里面,三分之一分界线处切割。

    沈芙礼点了点头,“嗯。”

    心里可想着,不会赌的人果然不应该赌什么。

    这会切得慢了些,切了一分钟,到头了依旧一点颜色也没见到。

    “唉,八千块的石头,废咯。”

    “姑娘,剩下的还切吗,这剩这大半块你还可以带回去做个好看的石雕,再切的话可就连石雕都没了。”老俞头劝她。

    沈芙礼回头看了眼应伽城,想找到答案。

    “想切吗?”他嗓音很淡,没什么失望情绪,毫不在意。

    沈芙礼犹豫,“石雕,应该……也好看吧?”

    “问你自己,沈芙礼。”

    “你自己做选择。”

    你得勇敢,永远往前,不再怯懦。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芙礼揪紧了手腕,在周围的一声一声叹息中,在问自己想要什么。

    “还切吗姑娘?”

    “切。”沈芙礼点头,“中间二分之一处。”

    轻轻一声,掷地有声。

    “唉,没看头,石头切废了,啥也捞不着咯,八千块打水漂了。”

    “唉,傻啊姑娘,切那么里面都没料,这就是块废石了,别浪费时间了。”

    “八千块没了就没了,自己眼光不好,毕竟是初学者不会看石头,交点学费很正常。”

    “依我看你就别切了,浪费时间,后面还这么多人等着呢。”

    “切。”沈芙礼坚定开口,她好像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成,那我切了。”老俞头看了眼应伽城的方向。

    应伽城笑了下,不知从哪儿摸了根棒棒糖递沈芙礼手里,“失败了也不难过,吃甜的。”

    “你想要什么,就要坚定选择下去,别让周围的杂音影响你。”

    沈芙礼点点头,“好。”

    锋利锯齿从光滑石头表面往一点一点深入切割。

    棒棒糖是橘子味的,很甜。

    眼睫轻颤,沈芙礼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石头侧面。

    石头里面还是黑色,带着褐色的黑。

    “那你还会像上次那样吗?”他问。

    “哪样?”沈芙礼回。

    “说要轻易退出项目那种话,只是为了。”眼神暗了下,应伽城冷声道:“不值得的男人。”

    “沈芙礼,你能坚定你要走的路吗?”

    心头一酸,闭上眼睛,沈芙礼握紧手指,那刻又有些哀伤情绪缠上来,她想,或许是了,这就是答案,应伽城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暗恋十年,被你称之为不值得,不配的人,就是你。

    “出了!出了!我靠!”

    “紫色,紫色!好漂亮的紫色!”

    睁开眼,沈芙礼怔怔的看着那锯齿下面一块光滑斜切面,是粉紫色的玉石质地。

    剔透晶莹,细腻温和,宛若透明。

    “紫翡,天呐,是这么稀有的紫色翡翠!”

    “十春九木,透明度这么高,这块真是稀有至极!姑娘你血赚啊!”

    沈芙礼回头看应伽城,眼底好似有湛湛泪光。

    他松开她手,一脸轻松,轻扬唇角。

    “你赢了,沈芙礼。”

    你赢得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爱语 该有一场雪

    半个月后, 沈芙礼忙完几门科目的结业考试,课程轻松许多,闲暇时间多起来。

    方如茵周末约她逛街, 她收拾好赴约时等了许久也没见她来。

    在商场里她打电话询问, 那边的电话却始终是忙音无人接听, 有点担忧,她直接去了方如茵工作的地方。

    服装设计会场撤下,雪白的墙壁下面都是拆卸的木板,地上都是浇隔层和油漆, 各种涂料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

    室内模特架上的衣物大片都被撤下,平层外落地玻璃外的装修被毁坏一空, 入口处甚至有玻璃门的缺口,地上一地玻璃碎片,是被人拿榔头从外向里砸破的。

    有个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中年女人被前台小姑娘抓手反抓着对方,骂骂咧咧的骂街,“死骚/货,死婊/子, 成天打扮得人模鬼样勾引别人老公,都来看看啊,这个当小三的贱人!”

    那女人力气大挣开前台小姑娘的手, 直接就往里冲, 试衣模特旁, 方如茵弯腰在扶倒地的礼服。

    油漆桶滚落在地,漂亮鲜艳的礼服被沾上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塑料蓝色油漆。

    方如茵的手被攥住,那女人竟然想扇她耳光。

    “你个死婊/子,你还我老公!”

    “死贱人, 死狐狸精,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中年女人脸庞狰狞,张牙舞爪。

    扯了扯唇角,方如茵反手抓住她手指。

    看着自己精心设计了一个月的礼服被糟蹋成这样,心底愤怒到了极点,她笑了笑,盯着那女人眼睛,张唇说了句什么。

    那女人似乎立刻被点燃,抓着旁边的保温杯就想往方如茵脸上砸。

    “茵茵!”沈芙礼快步拨开围观人群跑过去,“小心茵茵!”

    从面前广场过去,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停在那边,沈芙礼和车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他冷冷看着那边一场闹剧,冷眼旁观。

    心一沉。

    沈芙礼掏手机出来想打报警电话。

    方如茵那边局势却反转过来,指甲上的油漆干了,还顺带剐蹭下一指尖的血珠。

    方如茵看着瘫倒在地的疯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斑驳的彩妆也是东一块西一块,面目狰狞的盯着她。

    手拽她的时候伤到,有些红肿,她握着手机,对电话那边的人冷静道:

    “是南云区,Yiny服装设计工作室,有人抢劫。”

    “我是工作室老板,嫌犯目前还在店里打/砸/抢,精神极不稳定,请速度过来。 ”

    “抢劫?我抢劫?你个贱人,你竟敢污蔑我!”

    “我老公给你花那么多钱,你当小三还骑在我头上拉屎,你无法无天了你!我要把你这里都砸了!”

    “王女士。”冷冷一声,方如茵蹲下身,长发散开,一张漂亮的脸冷峻如冰冷水面,“你精神有问题吧?”

    “你老公,谁啊?”

    她晃了晃手机,全是录音和证据。

    那女人不甘,往前还想扇她,却被方如茵反手抓住手,一耳光扇回去。

    中年女人不可置信的捂脸看着她,“我老公的银行卡流水,给你这家店花了几十万,你还敢说你不是小三!”

    “几十万啊?”方如茵笑了,“很多吗?”

    “几十万他配给我提鞋吗,肥头猪耳还想睡我,做他妈春秋大梦!”

    “你老公和我没事,也不可能有事,不过王女士,你可是有事了哦。”方如茵笑笑,眼底笑靥如花。

    “准备坐牢吧。”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方如茵起身,唤来身后的安保把那女人控制住。

    女人呆愣麻木的看着她。

    方如茵拨手机电话。

    沈芙礼站在店前隔着玻璃接通电话。

    “芙芙啊,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做什么,我没事。”

    “已经解决了啊,别担心,乖。”

    挂掉电话,隔着玻璃,方如茵一眼看见站在外面的沈芙礼,还有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喧哗散去,外面是阴天,一棵香樟树枝繁叶茂,云厚得不像样。

    警察评估完损失,墙壁和衣服上被泼上油漆,电脑被砸坏,玻璃门碎裂,得关门重新装修了。

    人都散了,方如茵把闲置广告牌抬到碎掉的玻璃门上挡住,锁上门就带沈芙礼出去,“怎么不开心啊,我没事。”

    车遥控器响了两声,梁轻尘拉开车门,单手插在灰棕色大衣兜里,站在前方,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十二月的冬,呵气如雾,树枝光秃秃的,一排麻雀停留在枝干上,天空是灰白色。

    沈芙礼心疼的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她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给她贴上。

    看了眼创可贴上的HelloKitty,方如茵笑了,发自内心的,“又是小猫,怎么这么可爱啊芙芙。”

    “你手别沾水,指甲上还有油漆。”

    “没事,假的。”方如茵无所谓的笑笑,摸了摸她头,“把美甲卸了就行。”

    “嗯。”

    阳光漫出来一点,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萧索街道,只有地砖是黑色。

    唯独他站那,高瘦颀长,棕色大衣和高领毛衣,明明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可眼底没有情绪,只是手指勾着车钥匙在手掌里一下没一下玩。

    整场闹剧,冷漠旁观,大约他也不想惹事。

    不过也是,惹上小三骂名的女人,不论怎样看,都该避而远之才是,更何况,她曾提出过非分请求。

    停下脚步,方如茵掏出手机,拨电话,“嗯,我在Yiny,过来接我。”

    “随便去哪都行。”

    “方如茵。”梁轻尘薄唇轻启,上前几步过来。

    方如茵揉了把长发,“我们熟吗?”

    距离上次联系,整半个月过。

    看她狼狈被骂小三很好玩吗?

    梁轻尘垂了垂眼睫,注意到她手上红肿的皮肤,只道,“我车里有医用消毒箱,我帮你处理。”

    “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戏啊?”方如茵笑着,说出的话里却带刺,“看我是不是半个月没联系你去给别人当小三了?”

    “梁轻尘,你说话啊!”

    银丝眼睛下的眼底映照黯淡日光,远处阳光的光晕好像变得模糊了,视线里只有她的身影是清晰的,鲜活的。

    鼻尖被冻得发红,眼尾也红红的,眼神却锋利得像劈裂的冰。

    “不是。”他回应的很平静。

    “你他妈搞什么?”方如茵气的想笑,“滚回去结你的婚啊,现在来接我什么意思,是想让我真正等你结婚给你当小三是吧?”

    “梁轻尘,你滚啊!”

    方如茵伸手拨风吹乱的头发。

    因为肤色原因,眼尾红也没那么明显,生着气也是鲜活的,生机勃勃。

    梁轻尘就那样垂头低眸注视着她的眼睛。

    缱绻温柔,如秋水,波光粼粼。

    方如茵看了会艹了声,这人是真知道他有一副千金难换好皮囊,还偏偏那么踩她审美点上,和他吵架,看着那张脸都生不起什么气。

    尤其是,眼神温柔,深情得仿佛一眼万年模样。

    气笑了,沈芙礼伸手拿手背摸眼睛,“还看。”

    梁轻尘伸手,大手握住她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油漆沾到伤口,尽快处理比较好。”

    “那能怎么样啊,最多就铅中毒,我不活了不行吗,变笨又怎样。”方如茵此刻委屈,说出的话也有七分的孩子气。

    “铅,苯中毒不会变笨,甲醛,二甲苯,暴露接触有慢性中毒风险,头晕眼花,肿瘤系疾病诱因。”

    方如茵扶额,“说人话。”

    “白血病,肿瘤。”

    “靠。”方如茵觉得有点不舒服了,她抓住沈芙礼的手,“扶着我点芙芙,我有点头晕了。”

    沈芙礼没扶,让梁轻尘扶了,她靠他肩上,快一米七几平时那么高挑气场十足一美女,这刻在他身边也小鸟依人。

    还是得有身高差,高跟鞋自由啊。

    沈芙礼心情好了很多,她给应伽城发消息,【bingo,又和好啦!】

    细致耐心替方如茵消毒清理伤口后,那美甲他也用医用镊子卸了,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包扎得十分漂亮工整。

    方如茵伸了伸肿肿的手,然后看他,“你故意的是吗?”

    梁轻尘帮她系上安全带,“三天消肿,不要沾水。”

    “谁听你的,陌生人。”断联这坎在方如茵这儿过不去了。

    拧开矿泉水瓶,梁轻尘没说那种你不也没联系我这种气死人的话,而是认真思索回答,“你的拒绝信号,在我这里很明显。”

    “拒绝我开车送你回家,而你之前向我提出的关于那个,性伴侣的要约,我在合理期限内未回答,所以要约失效,而你进一步的拒绝,也表明,你不想与我有任何关系,后续的切断联系,也只是决定的验证,所以我没有进一步动作的资格。”

    沈芙礼在后座听得惊愕得丢掉了酸奶的吸管。

    什么伴侣?

    “我什么时候说失效了?!”方如茵没想到他给自己来了这么一通分析,气得有点懵。

    “没失效?”梁轻尘问。

    “靠。”脸色不自然的红了,他问那么认真做什么,“芙芙还在车上,你在瞎说什么。”

    垂眸,梁轻尘慢条斯理拿出一张铂金卡和一对情侣素圈戒指,递到她手上,“我应约。”

    “期限,在我结婚之前,这是五百万,和我的情侣戒指。”

    方如茵愣住,看着他眼睛,分明是谁曾说,他见其他女人都厌恶,这辈子最讨厌亲吻,更遑论亲密行为。

    他有深爱无法忘却的爱人,未来还有等待他联姻的结婚对象。

    他却愿,给出短暂而又如梦的承诺。

    心跳怦然,这刻显现出寂静,寂静里,爱人眼眸如海水翻开,潮汐退却温柔。

    欺身,方如茵探过去,吻住薄唇。

    手压着肩膀,大衣布料是暗沉的哑,吻是苦涩的,有油漆的刺激气味和灼烫皮肤的错觉。

    车里的空气好像稀薄了。

    她吻得不似侵略,起先梁轻尘没什么动作,等最后反手握住她后颈,深深加重这个吻时。

    方如茵看清他眼底隐藏深处的暴虐。

    他从不温柔,他骨子里是暴君。

    “你打死人,是真的。”

    回应的是更疯狂更深得几乎窒息的吻。

    取了眼镜,狭长浅褐色琥珀般的眼瞳没有了镜片的遮挡,温柔假面撕开。

    好啊,本来就是玩。

    方如茵想,那就先玩死他好了。

    沈芙礼在车下路边待了有一会了。

    她握着手机百无聊赖守着应伽城聊天框给他发消息。

    【我应该在车底。】

    不应该在车里。

    “我这儿来。”磁性好听一声。

    黑色越野车下,男人西装外套外面是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发丝漆黑,拨了几缕往上,露出骨相优越一张脸,无可挑剔。

    单手插兜,啪嗒一声,打火机翻盖合上。

    应伽城就那样站着,逆着光,英俊面容半陷入阴影。

    沈芙礼惊喜起身,“应伽城!”

    她跑着扑过去,眼底满是惊喜,满带爱意。

    胸膛温热,她靠着他肩,一下子激动了,直接扑了个满怀。

    缓了会,沈芙礼往后挪挪,理了下刘海,小声道,“我是不是激动了。”

    “不是。”

    应伽城拿出手里的盒子,放在她手心,“打开看看。”

    沈芙礼打开那个紫色的丝绒盒子。

    一枚剔透晶莹的紫翡玉镯安然躺在盒子里,透着阳光,纹理清晰,漂亮得好似在流动。

    “好漂亮。”

    应伽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有什么?”

    沈芙礼懵懂摇头。

    手指张开,一个紫色的玉佛掉下来,划过皮肤,冰凉,冰肌玉骨般。

    应伽城俯身给她戴上,“男戴观音,女戴佛,我们礼礼永远健康自在,无病无灾。”

    翻到玉佛的背面,四个雕刻的繁字体字样。

    沈芙礼红了眼眶。

    礼礼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不甘 难怪注定似

    外面风冷, 沈芙礼缩了缩肩,手插在羽绒服兜里。

    应伽城载她,顺手丢给她一瓶中控台上的酸奶, 随口问, “今天没课?”

    沈芙礼点点头, “有门课结课了,还有今天是周末呀。”

    倒是忙起来没注意时间,应伽城嗯了声。

    沈芙礼揣着礼盒,脖子上挂着玉佛, 偏头去看他,眨了眨眼,眼睫毛浓密又纤长,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附近见客户。”刚巧。

    “噢,那很忙吗最近?”

    “忙。”掀了掀眼皮,一手搭方向盘,衬衫袖口下的手臂青筋迭起。

    也是,年尾了。

    车内暖气很足,沈芙礼感受到温暖, 早起的困意这会儿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往座椅里缩了缩。

    又忍不住去看他。

    从她的角度, 只是看侧脸, 喉结锋利像刀锋, 下颌线,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在车内他惯常脱掉外套,西装外套也脱下,只余内里白衬衫, 今天他打了领带,穿得很正式,沈芙礼大概知道他工作时候的模样,一贯是冷峻不苟言笑的,穿着正式也是对对方客户予以应有尊重。

    私下就随意得多了,譬如这会儿,领带扯松了,衬衫袖口纽扣解了两颗,微微露出沿着脖颈往下的漂亮锁骨。

    皮肤好白,冷调的,晃得,衬得迭起的青色血管更明显。

    目光从下往上,沈芙礼心跳频率有些加快,也不得不感叹,真是无可挑剔的帅气。

    撕了颗糖,应伽城塞嘴里,嚼了嚼,一股冰凉的薄荷味从喉咙直往上涌。

    褪了些疲倦,他顺手把大衣丢她身上盖住,“睡会吧。”

    “去我那。”

    沈芙礼乖巧点点头。

    车上补了会觉,又在应伽城公司待了一下午,他单独给自己安排的休息室,午餐是他点的。

    沈芙礼背着书包,平时找着闲暇时间就织的围巾这会儿已经织完了大半就差收尾了。

    应伽城在会议室一直在开会,她远远看了会他忙碌的身影,就自己去一旁待着了。

    把未织完的围巾拿出来收尾。

    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完成围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过了,她想了想又换了种质地更喑哑的灰色在围巾尾部绣了两个字母。

    JC

    完工后,沈芙礼看了眼手机,都是学校的消息。

    她犹豫了会,给他发:【忙完了吗?】

    两分钟后,应伽城回:【二十分钟。】

    沈芙礼:【好。】

    yjc:【出去吃?】

    沈芙礼:【好。】

    把围巾叠起来,沈芙礼对着镜子比了比,浅灰色的呢绒,很适合他的颜色。

    南屿冬天没有下过雪,是湿冷,风也有点大,戴上围巾会暖和许多。

    用礼品袋装好,沈芙礼刷了会手机。

    张晓亭有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沈芙礼打了个哈哈,又去网上搜了些,礼物准备之类的。

    博物馆的文创礼品,还有她自己做的一本书,各色树脉风干标本,还有漂亮的蝴蝶,里面画了些画儿,她准备这份礼物花费了很些心思。

    是他的生日礼物。

    十一月二十二日,他没在南屿,这是她给他的迟来的生日礼物。

    应伽城开车载她去他常去的一家私餐,装修得很有格调,地段繁华,预约制,店内人不拥挤,很是低调。

    老板出来向他打招呼。

    应伽城点点头,带她往里走。

    来往的人都是懂吃的人,这地的座位很难预约,路过外间几步,看见宋朝时沈芙礼犹疑了下。

    宋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下,身边跟着位漂亮旗袍美人,桌下的脚与他勾着。

    他笑了下,打招呼,“应哥。”

    现在公司的事他不怎么管了,出去又开了家西餐店,现在网上很有名的网红店,偶尔来,也是和应伽城谈事。

    伽禾的业务方向在南屿有不少倾斜。

    总之都是在看应伽城下一步路往哪走。

    应伽城颔首点了下头。

    这地来的人大都是那些口口相传的圈子里的人,所以见到好友的概率挺大的。

    宋朝也捉摸不定,他俩的关系,说亲密,可没见他承认过她是她女朋友,行为也有理有度,始终维持着淡淡距离感,说不亲密,可走哪都带着,细心周到,一直照顾着。

    比对待历来他哪个女朋友都好。

    反正早断了妄想,应伽城的心思他猜不透也就不猜了,搂紧身旁女人的腰,介绍了下,“Ilisa。”

    “嗯。”

    应伽城没停留。

    位置在最里面,隔着屏风与外面隔绝开来,位置在三楼,半露天似的,楼上往下看可以看见一口碧绿的湖面。

    湖上有黑白两色的天鹅,脖颈修长,交颈摩挲,凫水自在。

    湖边燃起路灯,浅金橘黄两色,衬着音乐喷泉里的舒缓的歌声,氛围很好,湖边漫步的人也多。

    应伽城询问她意见,点了寿喜锅。

    热气腾腾里,沈芙礼脱了羽绒服,米白色毛衣,白皙脸蛋,一双杏眸清澈漂亮。

    应伽城给她烫碗筷,牛肉海鲜下锅,香气四溢。

    “饿了,吃吧?”晃了点茶叶尖,应伽城端茶喝,手指瘦长,指腹伤口早已结疤,只剩浅浅一条白痕。

    沈芙礼是真饿了,眼睛亮晶晶的,也不客气的吃起来。

    又问他,“你不吃吗,应伽城?”

    应伽城没什么胃口,打火机搁桌面上,烟盒盒身是细细的金线,勾勒了一朵秀气的百合花。

    茶热气升腾,他淡回:“吃过了。”

    沈芙礼哦了声,隔了会又将剥好的虾调好酱汁递他面前,“吃吧,你肯定没吃,尝尝嘛,应伽城。”

    昏黄灯光下,女孩皮肤很白,很细腻,脸上没什么瑕疵,一双眼睛又实在生得灵气漂亮,波光粼粼的,像浮在湖面上的薄光。

    此刻双手递上,哄一样让他吃。

    笑了下,应伽城接过吃下。

    胃里填了点暖物,胃口回过来点,他也就拿起筷子和她一起吃了会。

    “寒假待南屿?”他问。

    沈芙礼想了会,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清楚诶,要看我妈妈,她之前好像念叨着要去看我外婆。”

    “哪里。”他随口问。

    “西川。”沈芙礼有点不好意思,“是个小地方,乡下。”

    “嗯。”

    搁下碗筷,一手搭着木椅扶手,他偏头看下面湖面。

    侧脸轮廓锋利,冷冽的,冷冷清清,黑色西装,领带解开,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藤椅。

    沈芙礼有些懊恼自己没穿裙子,和他太不搭。

    西装该配百褶裙,她也可以尝试穿高跟鞋的。

    他最近太忙了,沈芙礼怕这会不给他礼物就没机会了,于是拉开粉色垂耳兔背包把围巾和标本书,还有一些文创的冰箱贴和书签拿出来。

    “我回北京了。”他淡淡开口。

    端起茶又喝了口,眼神一扫,看见她揣着的礼物,停顿着。

    他笑了下,挑眉,“给我的?”

    沈芙礼抿了抿唇,点点头,把礼物捧给他,“本来是生日礼物的,你生日过了。”

    “我没在南屿。”他接过,耐心的翻看,“用心了。”

    那一周他出国了趟,过生日的想法早抛诸脑后。

    国外倒是有人想约他,他提不起兴趣,也就没应,工作占据大部分时间。

    围巾款式很经典,低调百搭,戴着很好看的,没看到logo,该是小众品牌。而那些风干的叶脉标本也花费了不少心思,闻上去有清新的植物叶片气息,每一页都有不同的气息,画画就画得更可爱了。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一页书合上,有人许愿,写着,应伽城,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用心至极的一份礼物。

    “谢谢。”应伽城勾了勾唇角,桃花眼微微上扬,“我很喜欢。”

    沈芙礼还沉浸在他说他要回北京的情绪中没出来,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回北京,不会再来南屿了吗。

    她犹豫许久,问:“不回来了吗?”

    眼底浮起探究,应伽城看着她,“你想我回吗?”

    沈芙礼抿唇没回答,看上去很平和。

    掀开打火机翻盖,应伽城换了个问法,“你该不需要我了。”

    “什么?”

    啪嗒,火苗燃起,一双漆黑狭长眼睛,看着他,瞳眸漆黑,黑得令人一点看不透。

    沈芙礼握不住。

    “你还忘不了他吗?”他问的清晰。

    眼睛瞬间红了红,沈芙礼隔着跃动的火苗看他,她眼底闪烁着泪光,没回答。

    可神色昭示一切。

    她怎么可能忘记他,这一辈子都难以忘却。

    心底没来由躁了下,应伽城有些厌烦。

    这个游戏该不能持续太久,他没那功夫,也有事要做。

    可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他还是耐心哄,“那就不结束。”

    “我们还有时间。”他也没那么有魅力啊。

    三个月,心如磐石,挺好。

    没有纠葛,没有麻烦。

    沈芙礼低头,发丝柔软漆黑,她摸了摸眼睛,嗯了声。

    “不早了,回去吧。”

    “嗯。”

    离开湖边,夜风猎猎,他点燃了今晚第一支烟,一手拎着礼物,一手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偶尔弹掉烟灰。

    沿路有人唱歌。

    沈芙礼听到熟悉的歌声,脚步慢了慢,胸口缓慢溢出一种名为不甘情绪。

    其实我怕你总夸奖高估我坚忍

    其实更怕你只懂得欣赏我品行

    ……

    在你悲伤一刻必须解慰找到我乐趣

    我甘于当副车 也是快乐着唏嘘

    彼此这么了解难怪注定似兄妹一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新年 结束的意思

    学期结束, 寒假唐则月做下回老家决定,六个多小时绿皮火车,转公交大巴, 目的地在靠近河流的小乡镇里。

    成片田地里种着还未发芽的冬小麦, 留守的老人总爱在房前坐一排闹些家常。

    外公去世得早, 外婆一人在乡下种了不少地还养了两只羊,成天都在地里忙活,这个冬天腿风湿总犯,做得也就没那么勤了。

    都是唐则月跟沈修一起在地里忙活, 不过好在是农闲时间,也就种点蔬菜,挖挖冬土豆, 都是轻松的活。

    沈芙礼也去帮忙,握锄头的姿势被沈佑安笑了很久,不过她虽然握的姿势不好看,但是着力点却找得很准,也从不抱怨,埋头就开始挖。

    一小时后拎着半箩筐土豆回去, 沈佑安看着她大拇指的水泡都心疼,“姐姐,你以后别做这个。”

    沈芙礼笑笑, “那我做什么?”

    “总之不是这个。”沈佑安把从小孩那儿骗来的AD钙递给她, “姐姐你该做一份轻松的白领工作, 不为衣食担忧,世俗所累那种。”

    吸管扎进AD钙,沈芙礼笑笑,无所谓道, “那倒是梦不了哦,你姐姐我在实验室也得干活呢。”

    是等数据,一遍一遍重复的辛苦,精神上的累,却在做出成果后会很开心。

    “过完年回去你好好读书,要高考了呢,好好考。”

    “嗯好,姐姐。”

    沈佑安低头看着他姐,绑着麻花辫,侧脸白皙,鼻尖挺翘小巧,穿着再简单也那么好看。

    又有颗玲珑剔透心,该被人保护一辈子才是。

    走过田埂,沈芙礼看着他,“佑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181了姐。”

    喏,那赶他还差。

    “挺好的,班上有女生喜欢你吗?”沈芙礼问,看着自己的弟弟,双眼皮眼睛大,很阳光干净,应该有女生喜欢吧。

    沈佑安停顿了下,思考回,“我现在不谈恋爱的姐姐,我想家里人过好生活,我只想好好学习。”

    捏AD钙瓶身动作一紧,微微凹陷进去,沈芙礼回:“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有姐姐呢。”

    “好,姐姐最好了。”沈佑安顺着她说,却也暗暗发誓以后不让她吃苦。

    沈芙礼学会了骑电动车,偶尔会载上沈佑安去镇上采购,白天帮外婆做绣工,牵羊去山坡上,日子就这样平缓,过得倒也快。

    这期间她一直保持着以低频率给应伽城发消息,都是分享些日常。

    例如,帮外婆剪羊毛了,纳鞋垫又绣了新的款式,去赶集了,家里鹅跑了,他们追好一段路才追回来。

    她第一次骑电动车就着电动车的后视镜戴着头盔给她拍了张照片,比耶手势,在吃草的大白羊身旁也拍了照,依旧是同样的比耶手势。

    他早些时间回会复几句话,很简短,好看,别累着,当心。

    后来回得少,再后来最后一次消息在半个月前,她问他在干什么。

    他只回了句在忙。

    后来沈芙礼又发了些日常小事,他没回,她也就不再发。

    然后没人再聊天。

    恰巧导师催论文,沈芙礼也就投入精力去写论文,忙起来,心里的想念也压抑下来些。

    后面又是购置年货,贴窗帘,热热闹闹一家子围在一起包饺子,就这么迎来了新年。

    不过出现了个不愉快的事,沈芙礼随唐则月一起去集市采购时,回来发现揣在兜里的手机不见了,回去找了几趟也没找到,事后想想应该是人多的时候被顺走了。

    新年之前没了手机,很多事都耽搁下来,不少存在微信里的论文数据也丢了,又被迫闲下来。

    沈修见她闷闷不乐,说过完年带她去买新年礼物。

    快递停运,镇上的店面大都关门,选新手机也要考量,所幸论文初稿交上去后,杨跃很满意,嘱咐她开心过个年不用再操心论文的事。

    沈芙礼知道父亲想给自己买的新年礼物是什么,可她知道,年底工地的工资只给了一部分,都拿去还债了,母亲的微末工资才能支撑他们过个热闹新年。

    沈芙礼不想花他们的钱,自己在伽禾实验室的项目结束,前几天导师发给她工资,够买手机,也够她下学期几个月生活费了。

    想了想,她悄悄用唐则月的手机绑银行卡转了五千块到她的卡上。

    晚上唐则月看见增加的银行卡余额,才点进网银看见这笔转账,还有她女儿的银行卡也绑给她了,余额和支出明细她都能查看。

    “囡囡。”唐则月上楼到她房间,敲门。

    沈芙礼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你哪来的钱,还转给我,自己转回去,还有把卡绑我手机上做什么。”

    “这些是你挣的钱,自己存着。”沈修态度很坚决。

    “这些是我跟项目的奖金,爸爸你别管了,你出去。”沈芙礼把沈修推出门外。

    又握住唐则月的手,“妈,我知道家里经济情况不好,送礼走亲戚都计较许多,我这学期跟,”垂了下眼,“师兄在他实验室做项目,得了八千奖金呢,平日里还管吃各种福利,我过得可好了。”

    “这么好的师兄,这么好的项目啊?”唐则月有些不信。

    “我留三千,其他你们急用,不用担心我,我下学期还有奖学金,还能跟着实验室做项目助手呢,以后我的生活费都不愁。”

    “下学期还能跟?”唐则月将信将疑。

    垂了垂眼睫,沈芙礼对她笑笑,“当然啦,师兄人特别好,特别照顾我。”

    “妈妈,你就不要担心了,收钱的事不要和爸说,他犟,肯定死活不收。”

    唐则月有些心酸,“囡囡,你读书我们没给你生活费就算了,你还总时不时悄悄给我钱,也就是我们家欠着债,不然妈指定不能拿你钱,你受苦了。”

    “我没事妈妈,是我拖累了你们。”那些欠款,都是曾经为了救她的性命。

    “别这样说,你和安安都健康平安就是妈妈最大心愿。”

    俩母女互说心事到很晚。

    后面沈芙礼还安慰她,“妈妈,反正我手机也掉了,卡绑你手机上我安心,这会也没什么事,我就用这个啦。”她拿出从外婆储物柜里翻出来的一个上年纪的红色小灵通。

    “按键还挺灵呢。”

    “那行,你这孩子倒是心宽,不过就给自己留三千,你新学期够用吗?”

    “够啦。”

    ……

    除夕上午,赶在镇里营业厅关门前半小时,沈芙礼带着身份证补办了张新的电话卡。

    跟方如茵柳菲发去消息,才算解释好失联一周的事。

    祭祖回来,下午舅舅一家也过来一起做年夜饭,沈芙礼跟着打下手。

    沈佑安想来帮,都被唐则月赶出去了,让他没事多背背书写题,毕竟大年初二就要回南屿了,要开学补课去。

    舅舅家两个小孩围着外婆玩闹,吵吵闹闹,其乐融融。

    时间变得悠长而缓慢,沈芙礼看着他们玩闹,心底未免有些空落。

    除夕夜吃了饺子也吃了年夜饭,一家子围在一起看春晚。

    炉火旁,沈芙礼暖着手掌,看着电视里的小品,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年的小品不如去年有趣了,节目也无聊得很。

    “姐姐。”沈佑安偏头看她。

    火光里,沈芙礼的侧脸被照的暖融融的,眼睫浓密,在眼底小扇子一样铺出一圈阴影。

    “你有心事吗?”

    沈芙礼摇摇头。

    舅妈他们闹嗑,不知为何话题绕到沈芙礼身上去。

    “则月,你女子今年二十六了嘞,吃二十七的饭,虚岁二十八了,还没谈过对象哎。”

    唐则月笑笑没回应。

    沈佑安听到,立刻反驳:“哪有这种算法,我姐姐明明才二十五!”

    “是是是二十五,也老大不小了嘞,安哥儿你还替你姐姐急了。”

    “他们兄妹感情好。”唐则月说。

    “好好好,舅妈不说年龄了。”孙慧一边磕瓜子一边开口问:“妮子身体全好了吧?”

    往炉子里添炭的动作一停顿。

    唐则月委婉笑笑,“好了。”

    孙慧继续道:“我听说相亲的话这可是个大问题嘞,身体不好可是要被pass掉的,还有人说这病遗传,哎,则月你可得早早的为你家妮子考虑,早点开始相亲!”

    “这个病呐,它不好治……”

    “孙慧!”外婆第一次发了怒,喊她名字,“你嗯是一天长个嘴就晓得乱嚷,过年的瓜子糖还堵不住你臭嘴!”

    “哎,老太婆,我乱说啥子了,他们家房子没得车子没得,治个病欠一大笔钱……”唐建拦住她,没让她再说。

    一屋子气氛却冷下来。

    舅妈孙慧和舅舅唐建一家回来后就处处炫耀,开着小车,耀武扬威般搬了一车看上去高档的年货,烟酒不在少数,全都是外婆用不着的东西。

    看见沈修买鞭炮,还特地开车去镇子里买了几倍的鞭炮和烟花回来,说要过个热闹年。

    这些年他们家两个儿子在城里做小生意娶了妻,挣到了钱,就开始止不住炫耀,每次都要把他们家欠债的事拿出来说。

    无非是像所有人展示他们现在生活多么好,而他们家现在过得多么不堪。

    唐则月面上没表露,却捏紧了手里的核桃,她永远记得,那年囡囡缺钱治病,她求遍亲戚借钱,一向以有钱自居的她亲哥哥家,一分钱没有拿出来过。

    就象征性的送了篮烂掉的水果,甚至还说治不了就不治了,收拾收拾准备点后事就行。

    不过女孩,又是没成年没成家的女孩,烧了就行,骨灰随便找条河撒了,遗体是不配运回老家安葬的。

    强忍着怒意,唐则月一直没吭声。

    沈修走近拉她起身去外面走。

    沈佑安也陪沈芙礼出去转。

    屋里又吵了几句什么,听到了外婆说的一句,说让他们再说这话就滚出她家。

    后面就安静了许多。

    “姐姐。”沈佑安心疼的看着她,“你别听舅妈瞎说,你的病才不会遗传。”

    其实关于她的心脏病的诱因是什么,沈芙礼也不知道,治疗的那几年里,医生也没找出原因。

    明明她七岁之前心脏都很健康的,没有过一点迹象。

    可万一呢。

    是先天性心脏病遗传概率依旧存在。

    她受过那么多苦,难道以后要让她的孩子也承受吗。

    沈芙礼想到这个可能,心口突然有些隐隐作痛,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幻想,她是否不配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家庭美满,与自己爱的人有孩子,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吗。

    眼睛红了红,眼泪无声掉落。

    是她一直太天真了吗,竟然总幻想着能和应伽城白头偕老。

    眼泪大滴滚落,晶莹剔透。

    “芙芙。”唐则月在她身后,唤她。

    肩膀抽动,只有哽咽声。

    “哭什么,囡囡的病才不会遗传,你小时候心脏一直很好,是我和你爸爸没照顾好你。”

    沈修声音里尽是悔恨,“芙礼,你的病是后天引起的。”

    “囡囡,你七岁时发过一场高烧,那时候奶奶腿脚不便,晚上那个镇子又没有诊所开门,所以延误治疗。”

    “而且你是低烧转高烧,高烧退后又一直低烧许久,治好都花了一个月,后面半年你才诊断出心脏病的。”

    唐则月湿了眼眶,“是那次高烧的感染引起的,你小时候诊治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们,我和你爸一直很自责,自责没有陪在你身边,连发烧完,一个全身检查都没有给你做,要是做了检查,你的病情可能不会恶化到心脏病地步……”

    “都是爸妈的错……”

    “不是的,不怪你们爸爸妈妈。”沈芙礼转过身抱住他们,她记得她自己小时候是发过那么一场高烧,好得很艰难,原来病因在这儿。

    心底疑虑打消了许多,沈芙礼擦干眼泪,先安抚了他们。

    一番闹剧收场,屋内维持短暂平和,舅妈孙慧被请去了楼上,唐则月和沈修一起回去,继续看春晚。

    舅舅家儿子领小孩出门去放烟花。

    沈芙礼握着小灵通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绚烂绽开,燃放后坠落天际,河边的枯树被照亮,也像有了新生。

    沈佑安怕她冷,出屋里踹了个暖水袋出来塞她怀里。

    烟花明明灭灭,照着女孩脸庞,明净温和。

    或许是刚哭过的原因,眼底有圈红红的,有点肿。

    可是沈佑安看着,依然觉得他姐姐是最漂亮的女孩。

    “姐姐,你还有什么心事没有说吗?”她一直没有回答,敏锐如他也有察觉。

    缩了缩脖子,沈芙礼看着天空中紫色的烟花,她伸手指了指,“烟花是不是很漂亮。”

    北京会有吗。

    沈佑安点点头,“很好看。”

    “姐姐新年快乐,无忧无虑。”

    “你帮我把烟花拍下来。”沈芙礼突然开口。

    “好“,沈佑安也犯了难,他没手机,他跑进屋去,“我去借妈的手机。”

    沈芙礼起身,沿着长长的田埂走,露水沾在棉鞋上,有些湿润的泥土,天空里的星星光亮微弱,在绚烂烟火的对比下,仿若无有。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响起了压轴的歌曲。

    沈芙礼多想他,想分享这尘世的热闹与寂静与他,她无数次握那双粗粝温暖大手,可为何最后一面,他快要推开她。

    再迟钝,再难明的感情,像这夜空里的星星,只有她一人看见。

    可是人们热闹的相拥,小孩四处乱窜舞动会噼里啪啦响的烟火,大声喊着新年快乐。连田埂也被照亮,烟花越来越多,原来小乡村里也有这么多人热切幸福期待新年到来。

    这一刻,画面是温馨而幸福的,热闹喜悦与所有人相干。

    她想他,特别特别想。

    点开小灵通,按下了那个按了无数次的电话号码,熟记于心,之前一次也未敢拨打。

    电视机里开始倒数新年,10,9……

    细碎电流声,电音嘟,嘟声,节奏和倒数很像。

    5、4、3……

    电话接通。

    沈芙礼把小灵通贴在耳边,紧张得呼吸暂停。

    几乎是倒数最后一秒结束,她开口:“新年快乐。”应伽城。

    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静了几秒后,沈芙礼听见他的声音,低沉,陌生,还带着无法言喻的戾气:

    “你知道,我们都不会快乐。”

    “换号码的把戏,不要再玩第二次。”

    丢下这冰冷一句,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通话界面暗下来,怀里的暖水袋很重,气温在空旷寒冷的春二月里极速流失,沈芙礼怔怔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与空白。

    后知后觉站起来,手脚都有点麻木,脚撞上旁边碎砖块也感觉不到疼,思绪还停留在他说那两句话的冰冷与陌生里。

    他从未用过这种语气与她说话。

    什么意思,他把她错认成了谁,又为谁困在囹圄。

    那聚会上他说的没有喜欢过深爱的人是假的吗。

    下意识推翻这个结论,沈芙礼不敢去猜,不死心般,手指又按下了拨号键。

    铃响一分钟,拨打不通。

    被拉黑了。

    沈佑安欢欢喜喜拿着唐则月的手机过来,“姐姐,我给你拍到最好看的烟花了。”

    一大簇金黄的灿烂的烟花,在枯树枝头绚烂绽放,半片天空被点燃,火星似流星坠落。

    沈芙礼点点头,掩藏住眼底湿润,她接过唐则月手机,对沈佑安轻声道,“谢谢弟弟,我自己转会。”

    转身自己一个人往黑暗处去。

    泥土青草气息中混杂着火药硝石味。

    一个一个键按出那个号码,看着归属地的南屿,犹豫了许久,她还是点下拨号键。

    她在心底藏着幻想,她想解释清楚。

    电话接通那瞬间,她声音却因紧张磕绊起来,“应伽城……是我,我是沈芙礼,我忘记解释,我的手机掉了,刚刚那是新办理的手机卡,我……不知道,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可是,她需要解释什么呢。

    这会听得见那边的音乐声了,躁动的鼓点,很低靡的音乐,期间似乎还有人打翻了酒瓶,一片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又过了会,那边噪音低了。

    应伽城嗓音冰冷,不见一丝感情:“有事?”

    沈芙礼握手机的手指紧紧攥着,她有些发愣,“我刚刚,只是,只是想祝你新年快乐,你在北京过得好吗。”

    “这是我妈妈的手机,我在乡下,我过完年才会去买新手机,以前的电话号码要等我补办……”

    “说完了吗?”应伽城冷淡回,他的语气冷硬得有些陌生。

    沈芙礼感受到有些微眩晕,耳边风冷,烟花声渐渐小了,她的声音不自觉有了哽咽,“北京没有烟花,我想与你分享。”

    “不需要。”

    “应伽城,我在我外婆家,这里有很漂亮的烟花,我拜托我弟弟用我妈妈手机拍的照片。”

    “我说不要。”

    “好”,点点头,手指有些僵硬,沈芙礼看着分秒增加的通话时间,迟缓的问,“可是,我们的关系,说好新学期也一起的,我给你带西川的新年礼物好不好,我们这里有一种很好吃的馕饼,还有榆钱桃片糕,外婆还做了腊肠和熏火腿我都打包好了,我寄给你还是去公司给你……”

    “我玩够了。”

    冷冷一声,他打断她。

    木然好久,沈芙礼脑海里浮现起这三个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底酸涩得像青梅汁丝丝浸透。

    走哪里都愿意牵着她的手,护着她,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悉心照顾,说要她健康无虞,都是假的吗。

    垂在颈间的玉佛,沈芙礼一手握住,手指都暖不热玉佛,手心手背都是冷的,暖水袋掉落在路边碎石滩上。

    无法忽略的,此刻才极为清晰的认识到。

    她早陷进去,会因为他的回应而开心,会把日常生活中每一件小事都与他分享,会在逛集市里遇到漂亮的小玩意儿就想要和他一人一个的买着,不知不觉间她变得依赖他。

    实验上的阻碍,研究里数据出差错,她都说与他听,以往他也永远耐心,总是温和的为她解决一切困惑,他那么惯她。

    于是她心底奢求愈多,也暗暗希望过就这样假戏真做了。

    可此刻,她才意识到,从头至尾,他根本没有喜欢过自己,哪怕是他低头温柔吻去自己泪水的时刻。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也只是他玩的一个游戏。

    心脏沉闷的跳动着,手指冰凉,眼泪积蓄在眼底,沈芙礼看着,她喉咙发涩,点点头,“好。”

    “是要结束的意思吗?”

    “是。”

    风声呜咽,挂掉电话的那一瞬,眼泪掉落,沈芙礼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感受到胸口因心脏跳动而隐隐作痛。

    空旷无际荒野,最后一束烟花坠落进无边无际漆黑冰冷河水里,漆黑夜空里,连微弱的星光也看不见了。

    二零二零年,新年伊始,黑夜里,结束漫长的暗恋时光,有些爱意从未暴露于日光下。

    新年快乐,应伽城。

    再见,应伽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命格 应日支孤宿

    漆黑的夜空笼罩着薄雾, 草坪周围有残留的雪渍,碎雪积攒,枯枝断了几截。不远的地方有灯光, 贴地渐渐上升, 照亮深绿色草坪, 驱散薄雾,调试方向,在空中试探性的跃动,一片蓝紫色的灯光泄出来, 显示出的图案是一朵深蓝色的烟花。

    蓝的色彩很清透,纯的净空,克莱因蓝色调的一抹色彩。

    烟蒂摁灭在透明水晶烟灰缸, 积攒了一堆,湮灭气息的欲。

    深色条纹的窗帘被拉开一个缝隙,门开着,有人闯入。

    陈让的声音隔得不远不近:“三哥,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群无人机,在楼下搞灯光秀。”

    “还挺好玩, 你来和我们一起?”

    偌大房间里,暖气温度很低,渗出丝丝寒气, 皮质沙发上, 男人一只手臂搭在额前, 袖口纽扣解了,垂下的指尖修长。

    酒气未消,烟灰缸里只余烟蒂熄灭余烬。

    窗缝漏进夜风,凉意漫入, 室外灯光浅浅铺进来,掠过他挺直的鼻梁与薄唇,锋利喉结处跃动一点冷光。

    有人取酒,冰块撞击玻璃瓶,脚步声来来回回,扰人清静。

    遮眉眼的手臂动了动,应伽城声音没有起伏,“滚。”

    陈让心底有点发怵,还是腆着脸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唉我偏不,今天大年初一,你一个人待这儿算什么事嘛?”

    “那个,云生哥也来了,还有祁家那位……”

    “我知道你到这儿心情不好,别管那傻逼就行,我们挺多人想你好的。”

    他挠了挠头,“再说,季奶奶,也从来没认过他们不是,滕柏继承人也只会是你。”

    “那两位早晚从你家里滚出去,以后伽禾我看交给宋朝就行……”

    “说够没。”应伽城不耐。

    陈让噤声,他只知道他三哥昨晚是回了榆园,肯定是和柳柏旭对上,后来怎样他不清楚,不过一起跨年的时候没见他,只有梁轻尘清楚,但他人在南屿也没过来。

    今晚他们聚在他近郊的别墅,他在,由着他们闹,自己却一直关房间里,中途只有傅青森进去过。

    酒喝得凶,烟也抽得狠,他们都有点怕他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想让他放松些。

    毕竟,他曾经在美国,最自暴自弃那段时间,狠起来没人拦得住。

    而那些过去,陈让并不清楚,只是从梁轻尘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他打过一段时间黑拳,没上学,以此为生,堕落得彻底,一身格斗术也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那期间他只有梁轻尘一个朋友,那时候他在美连读医学硕博,一个前途无限的天才。

    可是后来也经历一些变故,梁轻尘放弃纽约最权威医学实验室教授职位回国在南屿当了一名普通的三甲神外医生。

    那时应伽城也早已回国,在南大即将本科毕业,于是后来和宋朝创业,才有了伽禾生科。

    仔细算来,他在美待超过一年时间,那时候十八岁,最年少气盛的年纪,却也是最黑暗最血腥,生活中充斥暴力与性的日子。

    都过去快十年,他没走出来过。

    有脚步声上楼,周云生过来,他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低声开口:“应伽城,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骂我只敢缩在那个小诊所里不面对现实吗,我回来了。”

    “继续学业。”

    应伽城扯了下唇角,起身,手撑在膝盖上,抬眼看他,目光静得冷,“好啊。”

    “真的啊?云生哥!”陈让惊喜得叫出声。

    当年因为一作被污抄袭,周云生就直接放弃学业,从北大辍学,回了那个小城待着开了间诊所。

    周云生也曾以为自己走不出来了,因为背叛他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可最后他的一刊论文改成了她的名字,他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

    她潇洒利落转身,牵上另一个男人的手。

    想到她曾在自己耳畔一遍一遍说过爱他,最后却又毫不客气推他入深渊,心口就仿佛被剜开一样疼。

    “qpcr测序基因组蛋白数据发我邮箱。”应伽城系上衬衫纽扣,语气淡。

    周云生欣然:“好。”

    男人手背青色血管明显,拇指内侧有一块血痕,伤口已经结痂。

    碎发漆黑,深邃狭长眼底不见一丝情绪,眼底一圈淡淡青色,有些没睡好的倦怠感。

    他穿上西装外套,瞥向窗外夜空,蓝色的烟花的灯光持久闪耀。

    路边马路积雪有环卫工人洒了盐,融化了些。

    忽然想起,今天是春分了。

    烟花没新意的绽开,无人机运行的嗡嗡声,一场灯光秀耗费半小时时长,砸进去的钱,够放一晚上烟花。

    陈让掰断了无人机操纵杆,“靠,这玩意儿,还是比不过真烟花。”

    “北京什么时候能取消禁燃啊。”

    “别做梦咯。”温荔棠接话。

    风冷,草坪上沾了些露珠,庭院里昏黄的灯光侵入,渲染得气氛温和了些。

    而他仍旧是冷的,沉的,黑色西装,长西裤,指尖的烟未灭,一抹猩红跃动。

    傅青森在他身边,和他聊的全是有关工作的事。

    “药代的事谈下来了?”

    “嗯。”

    “那伽禾那边不用你操心了,我也看了去年的研发,很成功,你们实验室这么厉害,霆越该早点入股。”傅青森手里握了个暖手器,他想了想,斟酌开口,“回来吧,伽城。”

    “我和祁禹时早期待和滕柏的合作。”

    陈让和周云生不知道从哪儿开车回来,带了一车各式各样的小烟花,可以拿在手里放。

    点燃后噼里啪啦响。

    温荔棠也跟着过来,一身红色毛衣呢子裙,几个人在草坪上绕着圈子,举着那串噼里啪啦的绿色鞭炮闹得欢腾。

    沈囿堵着耳朵也跟着加入,祁禹时一直在旁边站着,护着她,伸手帮她点烟花,总怕她被烧到。

    明明曾经是性格最桀骜不驯的人,也会为人温柔至此。

    傅青森看向那边,笑了下,“他们有现在不容易。”

    “你呢?伽城,你在南屿有遇见喜欢的人吗?”他们几人相识的时间都很早,得追溯到小时候在军区大院里一起共同生活那几年。

    后来应伽城初中起去南屿上学,和他们这些留在北京发展的人少了很多联系,不过仍旧是断不了的。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到底还是最熟的那几个。

    眼睫微垂,潦白烟雾散开,应伽城嗤了声,漆黑眼底一片冷漠,“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这世间本没有坚贞不渝的爱情,他从不信。

    傅青森怔了下,仔细一想,也的确,他是他们之中里最冷情的人。

    感情淡薄,疏离冷漠,虽然交过那么些女朋友,但是他们一个也没见过。

    只是听说,高中毕业那年好像是有个女生,贫穷漂亮身世凄惨,又在美国陪了他那么些时间,以为会有结果,却也是无疾而终。

    毕竟那时候,就是他人生最低谷最脆弱的时候,在那时刻遇见的给予他温暖女生都没能令他动心,傅青森也实在是想不出,以后哪一时刻能令他心动了。

    “应日支孤宿,财星寂寥。”傅青森琢磨了会道。

    “?”应伽城挑眉。

    傅青森:“没什么,最近研究紫微斗数,突然想起,你不会是这个命格吧?”

    应伽城嗓音没波澜:“什么。”

    傅青森笑道:“命里无妻。”

    “随便。”掐掉烟蒂,心口划过一丝异样起伏,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今早上看见的通话界面,未接通,无人响应,他被拉黑了。

    也好,这是最好的结束时机。

    “接下来怎么打算?”傅青森问。

    “回趟LA。”

    傅青森笑了下,“早在你计划之中啊?”

    “就是柳心蕙和柳柏旭,他们的日子还要好过挺长一段时间。”

    “早晚的事。”眼皮都没撩一下,应伽城伸手按手机,点开帮人测试的游戏,随手操作。

    “这是哪款游戏?”

    “银翼杀手。”

    “酷啊。”

    傅青森看他现在情绪平稳些,才放下心来。

    而草坪上几人放烟花玩得尽兴,跑跑闹闹,也才算有点过年的氛围。

    不多时,引擎声由远及近,有车驶来。

    温荔棠声音有不自然的变化,“你来干什么啊!发疯啊,大过年的!”

    银色超跑泊停在柏油路边,树荫阴影挡在车盖上,碎雪下坠,地上一圈水渍。

    驾驶座车门打开,柳柏旭卫衣外面是运动外套,黑白色,一身穿搭都看不出牌子,但也知道不便宜,他向来乐于在这些方面展示。

    超跑后盖缓慢升起,鲜花红酒,好不挑衅,他笑意盈盈看着温荔棠,伸手比了个嗨,向上跳的眼尾明显,透着丝邪气,“荔棠妹妹,这么不欢迎我吗?”

    随手拿起红酒,他抬手向应伽城的方向比了比,“哥,爸让我过来喊你回家。”

    他说的自然,嘴角是笑的弧度,眼底却是浓烈挑衅。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祁禹时接过旁人点的雪茄,好整以暇看着这人,换他,他不会有好脾气,勾了勾唇角,身旁沈囿挽着他手,意思是让他别出头。

    温荔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压低声音,“柳柏旭你是不是犯贱,快滚回去啊。”

    “扫把星来的?”

    柳柏旭神色不变,依旧笑容满面,仿佛真的是来欢迎他的“亲哥哥”回家。

    避了这么些年,他很好奇,他这位曾被称为天才的同父异母“哥哥”,在离开家族庇佑成为弃子偏安一隅的男人,成长到何地步了。

    还有锋芒吗,还有手腕吗,还能争过他吗。

    他在他妈那里受过的气,他幼时在外被人嘲笑没爹被人欺负过的那些穷日子,他可都永远记着。

    这么多年,一个根本不在北京的人,一个学校没他好的人,一个偏偏姓应的人,凭什么成为他的阴影。

    既然他毕业选择自己创业脱离应家,那还他妈回来做什么,也是知道,自己的什么狗屁生物科技公司上不了台面。

    单眼皮上挑,眼底的浓烈不甘掩藏在笑意底下。

    灯光明晃晃的,剑拔弩张。

    云层压得很低,无人机早停止,宽阔别墅园区的草坪蔓延的很远,远远望去,白砖红瓦,西欧式建筑风格很像呼啸山庄,冷风往后裹,青松枝丫随之倒伏,碎雪簌簌而落。

    远处有犬吠声,明灯未熄。

    青石阶梯往上,男人单手插兜,咬着烟,慢条斯理划开打火机点烟,西装黑裤,跃动一簇火光照亮英俊脸庞,鼻梁高挺,一尾痣漆黑。

    长睫微垂,眼底覆下一圈阴影,烟丝点燃,湮灭一点余烬,烟的辛烈气息散开。

    抬手甩了甩打火机盒,火焰熄灭,他掀开眼皮,看着外面的人。

    仰头缓慢吐烟,下颌微仰,那种目光,看他只配看狗。

    狂妄得没边儿。

    脸上没一丝情绪表露,可简单一个动作,就将骨子里的不屑散漫烙印进去。

    冷笑了声,柳柏旭有点稳不住,哪怕隔着一个院子,他也感受到应伽城的傲慢,与不耻。

    维持着笑容,他把红酒拿起,往前几步,“今晚我和爸爸喝的这瓶,我们都喝得很尽兴,大年初一啊,我们一家人聚在一块,其实那个场面很温馨,只是酒足饭饱,我爸爸他还是想到了你,提了一句,我担心你啊哥哥,所以就来给你送酒。”

    “你也尝尝,我和我爸喝过的这瓶?”

    陈让都听笑了,“我靠,柳柏旭你是够不要脸的,什么鸟占巢来着,还跑这儿炫耀上来了?”

    温荔棠补,“鸠占鹊巢。”

    柳柏旭冷冷瞥了眼温荔棠,温荔棠立刻噤声了。

    “这不欢迎你,你走吧。”周云生冷冷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和我叫。”

    “艹,柳柏旭你发癫发够没,这里是伽城哥的房子,你上赶着干什么?”

    “温荔棠别以为我不敢骂你,你最好住嘴。”他又把酒比了下,朝里看,“哥,不跟我回家啊,还是连出来见我一面都不敢了。”

    “你找死啊,你今晚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怎么找过来的,别一口一个应叔叔当借口了。”温荔棠是真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但还是不想让他对上应伽城,毕竟他会死很惨。

    柳柏旭笑得有点发冷,“怎么今晚我刚帮过忙就不认了,我从实验室调出来的那批无人机,你们看的烟花秀不好看么?”

    “艹,陈让你也不查查这批无人机来源?钱都白花了!”

    傅青森单手插兜,低声道,“他是不打算走了。”

    “我们进去。”他转身想劝应伽城回楼上,毕竟在他观念里,这种小三上位没脸没皮的人,完全不必要打交道。

    和他们说话都是浪费空气与时间。

    “不急。”捏破爆珠,应伽城慢条斯理往前走,黑色皮鞋踩在草坪上,近一米九身高,气场极低,压迫感明显。

    傅青森陪他一块,跟他身边,他问,“你想怎么做?”

    “和狗不必要浪费时间。”

    四目相对,应伽城看向柳柏旭的神色平静,墨黑眼底窥不见一丝情绪。

    柳柏旭还假惺惺的开口,“哥,你好久没回家过年了?”

    “酒。”

    “什么?”柳柏旭问,又想起来,哦了声,把那瓶红酒递给他,“爸喜欢喝英国产。”

    酒红色酒液在玻璃瓶里散发诱人光泽,应伽城叼着烟,一手拨开标签,查看了下品牌,淡回,“行,这样啊。”

    ——下一瞬。

    拎起酒瓶 ,应伽城面无表情直接在他头上砸开,瞬间,酒瓶爆裂,酡红酒液倾泻飞溅,衣服脖子浑身湿透,鲜红血水沿着额头滴落,玻璃片碎裂一地。

    “送你喝了。”扔掉碎裂酒瓶,他说得轻松。

    周围人散开,温荔棠尖叫得捂住嘴。

    柳柏旭瞬间头疼得几乎裂开来,头脑晕眩,世界仿佛在不停旋,意识模糊几秒,耳边一片嗡嗡声,他伸手摸耳朵,一手的血,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应伽城,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没想到,他会这么疯。

    应伽城一手搭他肩上,手背被玻璃碎片划出血口也不在意,他笑得仿如修罗,额角沾着红色酒液,随意道:“我记得,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了,别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掀了掀眼皮,一点一点缓慢擦净冷白手指上的血珠,应伽城看向温荔棠,冷冷开口,“你们的合照,没有必要私发到我邮箱。”

    ——温荔棠,柳柏旭,沈芙礼的合照。

    这像背叛,不是么。

    手松开,抬脚长腿直接踹了他一脚,柳柏旭跌进草地里,应伽城冷声道,“滚吧。”

    作者有话说:

    情节需要,勿模仿,没到犯罪地步。pps:沈囿x祁禹时,《蝴蝶沉溺》男女主。就这章,换视角,下章还是我们芙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