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我下月初结婚,你来给我当伴娘呀!”
甄稀刚起床,就收到好友赵灿的语音。
她笑着说:“没问题,我肯定去。”
高三分班后,习惯独来独往的甄稀,才有了学生时代第一个好朋友。
赵灿是她的同桌,刚坐到一块,小姑娘就贼兮兮凑到她身边:“听说学校门口的烧烤是你家的?”
按照往常,下一句话应该是“你妈妈是不是听不见”,然后露出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居高临下假心假意说一句“真不容易。”
可是赵灿眼神炯炯:“巨好吃啊我的天!我每天下了晚自习就跟我妈去排队!”
“同桌,跟你商量个事儿呗,”赵灿贼兮兮一笑,“以后我能不能每天跟你预定,你让阿姨帮我准备好,我下课以后拿了就跑呀?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
甄稀抿唇,瞅了眼已经站上讲台的班主任,小小声问:“那你要孜然的、甜辣的、还是麻辣的?”
赵灿为自己拥有烧烤摊的人脉喜不自胜,两人就这样没心没肺地好上了。
收到甄稀消息的赵灿一个电话打过来:“等过几天,我们去试婚纱和伴娘服。”
“好。”
“说完我了,说说你呗。”赵灿意有所指。
甄稀轻声说:“我有什么好说的呀,还是老样子。”
“还放不下以前那个喜欢的人?”
高中毕业之后,赵灿才知道甄稀有一个暗恋很久很久的人,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乖同桌是被抽了情根,放在修仙小说里那完全就是修无情道的奇才。
她绞尽脑汁,都没回忆起甄稀对哪个男同学不一样,偏偏甄稀的嘴巴就跟被胶水粘住一样,根本不告诉她是谁。
甄稀没出声,赵灿大大咧咧安慰她道:“都说白月光见一面就放下了,他现在可能已经秃顶,也可能已经大腹便便,就算都没有,也是别人的丈夫爸爸了。”
“你要是再见到他,还会喜欢吗?说不定都是回忆滤镜和你的想象力加持的啊!”
其实都没有……
她的白月光比以前更白了。
“我觉得你就是没有遇到更好的,我就不信你遇到一个身高一八八个高腿长八块腹肌的顶帅会不心动!”
甄稀弯起嘴角:“是吗?”
“是的!我老公说他有个巨帅的发小,盘靓条顺一米八八,不光单身还是白纸,我争取让他来当伴郎介绍给你认识!”
甄稀想说“不用”,但又不想让好友扫兴:“好呀,那我看看能有多帅!”
挂上电话,甄稀点开通讯录。
楚峋的名字就在那,却没有任何联系的理由。
王婷的案子告一段落,她又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仔细想想,好像高中三年跟他的交集,都没有重逢以来的多。
所以那些年她像个小松鼠收集松果一样,小心翼翼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他给她讲题的草稿纸、交换试卷时他批改的她的试卷、学校里蹭到他头发的一片树叶,甚至是他分给她的糖的糖纸。
楚峋喜欢吃甜,所以他的课桌里好像总是有糖
高中的某天,同桌的男生往她桌子上扔了块糖。
他们的关系没有多好也没有多熟悉,甄稀本来不想收下,但是同桌说:“吃吧,从楚峋那抢的。”
是浅黄色包装纸的柠檬糖。
甄稀小心翼翼剥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同桌又伸手:“糖纸给我,我一起去扔掉。”
甄稀说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扔就好了。
等同桌起身去扔垃圾的时候,她把糖纸展平,藏进她的日记本。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鼻尖萦绕的他的气息,还有他和她说过的话看向她的眼神,都可以像小时候的糖纸、可以藏起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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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一般都是亮到后半夜,这里有抓不完的人熬不完的夜和办不完的案子。
“别熬了,活是干不完的,”魏军走进来,“我说个事儿。”
“刚才我去局长那汇报工作,局长提出拍一期聋人普法专题,面向听障群体,你们问问甄稀,接不接这个工作。”
小陈应下:“我这就给甄稀姐姐打电话哈。”
“行,”魏军脑袋转向楚峋这边,“对了楚峋,还有个事儿。”
“您吩咐。”
这人说话,听着毕恭毕敬,实则漫不经心,甚至因完全不走心带了点挑衅的味道。
楚峋后腰靠在办公桌,穿警服人修长挺拔,但站姿是真散漫,说明这人今天的电量已经要被耗尽,耐心快要告罄。
“局长那意思是想做一个连续的专题,每两个星期拍一期,数了一圈青年,就你形象好气质佳想让你出镜。”
楚峋面无表情,淡声说:“我拍不了。”
这少爷有一样职场上别人不太具备的能力,那就是拒绝人向来直截了当,还不解释理由,在他这里“不想”本身就是最大的理由。
不管是同事上级、分管领导还是单位一把手,在他面前众生平等不按职务划分都是普通人,办案之外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说得动。
那是优渥家境养出来的健全人格,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也没被欺负过养出来的底气。
支队长也拿他没办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几个兄弟单位就咱局账号流量小粉丝少,你看看其他地市的账号,搞笑的、抽象的,连警犬都拉出来卖萌了!”
楚峋用“关我什么事”的清澈眼神看着支队长:“我没得可卖,另请高明吧。”
支队长恨铁不成钢:“白瞎了你那张脸!”
“对了,队长,”惜字如金的人,难得主动开口,楚峋提醒:“别忘了付我同学劳务报酬,跟着加班加了好几个晚上呢。”
“知道了!明天我就去财务提报申请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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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稀这边的工作计划也没有停。
她已经给自己的第一期普法视频写好脚本。
在楚峋对王婷审讯时问过一个问题:“之前被家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报警?”
王婷用手语说:“打110,不会说话。”
明明是普通人只要开口就能做到的事情,却是很多聋人的痛点。
所以在甄稀视频的最开始,她就是科普短信报警的方法,以及报警短信的内容——首先说明地址,告诉警察自己正在被家暴,同时让警察知晓自己是聋哑人,无法接听电话。
脚本写好,就要准备拍摄了。
手机震动,是小陈打来电话。
“姐姐,我们局要拍普法专题,面向听障群体的,你想不想接这个工作呀?”
甄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都没问具体工作内容,一口答应下来:“我愿意接!我本来自己也想拍,但是我账号流量不好,用你们账号的话,就可以被更多人看到啦!”
小陈说:“到时候我们这边会有人出镜,你教他手语。”
甄稀隐隐期待那个人是楚峋,只不过希望下一秒就落空。
“本来领导想让楚峋哥拍的,那脸那身板那气质上镜能吊打娱乐圈吧,但是人家不答应,我都能想象楚峋哥一上镜评论得多疯狂了,什么‘组织最终还是决定出卖你的色相’、‘果然帅哥都上交国家了’、‘我要抱警’……”
甄稀弯起嘴角,他学生时代就很受瞩目,隔三差五挂在学校表白墙上被人捞来捞去,每年秋季来新生都是高发期。
“姐姐,后续具体的我再联系你哈!”
甄稀应下,挂断电话。
楚峋不接也好。
省得觊觎他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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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拍摄约定在周五,拍摄场地约在刑侦支队的楼层。
甄稀隐隐期待着今天会不会遇到楚峋。
那种心情,像高三分班后故意绕远走他们班门口,每每经过都会飞快往楚峋的座位看一眼。
只要能看到他就好高兴,可当他真的有所察觉看过来时,她又会飞快移开视线。
若无其事,可是心跳飞快。
听小陈介绍,负责拍摄的是宣传口的同事陈旭,负责跟她一起出镜的是刑侦支队去年刚来的小伙子,叫周磊。
甄稀到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着,男生说话的声音在走廊上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就够忙了,写不完的领导讲话,报不完的新闻稿,现在还要搞这些……”
“谁说不是,我手里头还有一堆案子,走不完的程序熬不完的夜,昨天抓完人回来食堂都没饭了,结果通知我要拍视频,还让我注意警容风纪,我不对着镜头哭就不错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手语普法,几个听障人士关注咱们局的账号啊?领导都是理想主义,拿折腾人不当回事。”
“我真的不想在这搞这些,上班干不完的活下班还要加班补……”
“手语好难的吧?”
甄稀落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原来在她看来很好很好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就是彻头彻尾的负担。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听障人士,她不会选择手语翻译这条路,更不会关注这个群体。
代入会议室发牢骚的年轻人,本来工作就忙到没有时间休息,现在还被领导指派来做他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真的很窒息。
她好像已经到了谁都可以理解的年龄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有一点点难过。
甄稀深呼吸,想要消化好情绪之后,再去推开会议室的门。
出差回来的楚峋撞见甄稀站在会议室门口,没动。
他以为里面有人开会或门没开,刚要过去看一眼,紧接着听见局里几个年轻人喋喋不休的抱怨。
“甄稀。”
甄稀回头,见是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他想起那天小陈拨通她的电话,女孩子的开心透过听筒传出来:“太好了!这样就可以被更多听障朋友看到啦!”
甄稀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看到楚峋的这个瞬间,觉得委屈,就好像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遇到可以倚仗的人。
楚峋刚执行任务回来,身上的肃杀气很重。
他解下设备,归还枪械,而后叫住经过的支队长:“领导,换人吧,我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男人眉眼还是冷,内眼角尖而下坠,鼻梁挺直如剑刃,下颌清晰深刻,有种攻击性十足的英俊。
嘈杂环境里放轻的嗓音却有些软,有种让人想要据为己有的温柔。
对上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甄稀想起赵灿问她的问题——
“你要是再见到他,还会喜欢吗?”
嗯,还是会喜欢。
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