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菜不对 这边儿

    这边儿药膳的事儿还没着落, 第一国营饭店那边倒来了个大人物。

    是之前巡察组的齐老,巡察结束后特意又过来一趟就为了吃顿许师傅做的饭,还谁也没通知, 带着秘书低调地坐在第一国营饭店的大厅。

    齐老原本只是想低调安生吃顿饭,所以才带着说什么都不放心的秘书来红旗县。

    只是没想到许元西已经转去了第二国营饭店, 还以为在第一国营饭店呢。

    两人穿的也不张扬, 不过宋秘书明显跟周围人不一样的言行举止还是叫郝梅上了心。

    “你好同志, 给我们来一份红烧肉, 再来一份红烧茄子, 最后两碗大米饭。”

    郝梅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秘书,深觉这才是她要找的男人, 说话就跟他们不一样,不紧不慢的,声音还好听,还有衣服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还能吃得起红烧肉和大米饭, 家里条件也指定不错。

    思绪不过一瞬间, 郝梅便已经判断出眼前的男人是个优质男了,她赶紧低头摸了摸头发, 又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 还好还好, 今天穿的是新衣服, 没有补丁。

    “郝同志?”宋秘书眉头微微皱起,上次来就是这样,这个女同志心不在焉的,心思没放在老百姓上怎么服务得好老百姓?

    不过想着身后的齐老还等着吃饭便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他记得这个女同志是姓郝吧?

    然而他认出了郝梅, 郝梅却没认出他来,此刻听他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心里更是荡漾,看来这人也对她有意思,不然怎么会注意到她的名字?

    心生荡漾的郝梅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人已经面露不耐,还想着怎么说话好与人互通情意呢。

    “郝同志!你听见了吗?”宋秘书觉得自己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想到齐老心心念念的饭菜,强压着怒火又喊了一遍。

    好在这回郝梅终于反应过来了,“啊,我,我听见了!”

    “你说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死人家了啦~”说罢郝梅丢了个“我知道”的眼神,扭着身体往后厨点菜去了。

    搁往常她哪会走两步去后厨?直接站柜台喊就成了,这不是她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好身材嘛。

    现在能养出她这样好体格的家庭可不多见,她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用两块肉就能勾走的女孩儿。

    然而宋秘书早就不耐烦,看她转身往后厨知道点菜便回桌子上等着了。

    至于郝梅费尽心思展示的?

    宋秘书一个眼风都懒得丢给她。

    为了能快点接触自己心仪的人,郝梅对她大伯那是催了又催,直接把前头其他人点的菜都给往后挪了。

    这不,宋秘书感觉自己才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自己点的菜了。

    “一份红烧肉!一份茄子!两碗大米饭!”

    刚开始听到的宋秘书还面露疑惑,他不是才点菜,这才十来分钟吧?

    只以为是前头有人跟他点了一样的菜的宋秘书屁股都没挪动一分,继续跟齐老回忆着上次的美味。

    “诶叫你呢!你们的菜好了。”郝梅见他没动弹,又急忙跑过来挨挨蹭蹭地提醒。

    “嗯?这么快就好了?”宋秘书与齐老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充满了疑惑。

    不过能早点吃上那也不错,因此宋秘书跟在郝梅身后去端菜。

    不过几步远的路硬生生让郝梅走出了红毯的气势,两步一停,三步一回头的。

    看得宋秘书直皱眉头,“郝同志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听在郝梅耳朵里却是心仪的人关心她了,连忙回过头来学着妹妹郝兰平日里的样子,拈起两根手指将耳边垂落的发梢往后别了别,随后轻柔一笑,细声细语道:“同志谢谢你关心,我身体可好了。”

    宋秘书:……听不懂人话的人他竟然还想着沟通。

    现在他只想赶紧吃完走人,这女同志真是病得不轻!

    然而他想快点,等着吃饭的其他人心里可不得劲儿了。

    “诶我说这位同志,你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宋秘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年轻小伙子满脸怒气地盯着他,刚才的话就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周延好不容易从老爹那里抠了点钱票出来,想着领丽丽上国营饭店改善改善伙食,没想到还遇上人插队了!

    丽丽还怀着他孩子呢,最是饿不得,这他能忍?

    向来可只有他插别人队的!

    这小白脸儿他记得清清楚楚,排在他们后头点的菜,现在他们菜一个没好,这小白脸点的就全给做好了?

    郑丽丽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周延的袖子,不想让他惹事,而且她可不想让人误会他们得理不饶人。

    感受到袖子力度的周延更是生气,他转过头去看见郑丽丽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长了张小白脸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秘书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面对周延的故意挑刺儿,温和道:“这确实是我们点的菜啊。”

    “呵!”周延冷笑一声,“噌”地站起身来,身下的凳子发出别惹的声音,“我们比你们先来,也点了红烧肉,结果呢,现在连根猪毛都没看见!还你们的菜,狗屁菜!”

    宋秘书一听就知道恐怕是那位郝同志工作出纰漏了,不过他也不欲争执,立马好脾气道:“那这红烧肉先给你们吧。”

    “这还差不多!”说着周延就想接过,顺道递给了郑丽丽一个眼神,仿佛在说“有张小白脸儿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三言两语给吓退了?”

    然而宋秘书想息事宁人,郝梅可不会允许,立马赶过来吼道:“干什么干什么?还没轮到你呢吼什么?”

    “我们排前面的,我……”

    “什么前面后面,我说了算!”郝梅不耐烦一挥手,将红烧肉塞给宋秘书,随后脸上扯出自以为温婉的笑来,“同志你们快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秘书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郝梅却已经自顾自地一手端起红烧肉一手推着宋秘书往他们那桌走。

    两人都没理会身后跳脚的周延。

    “你!你们!”

    “好了周延,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最后还是郑丽丽摆了脸才让周延安静下来。

    坐在旁边的几人这才放下心,刚刚他们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呢,都准备一打起来就抱着桌上的菜赶紧走。

    现在总算安静下来,他们也能吃顿安生饭了。

    简单的两道菜并一碗大米饭摆在木质桌上,宋秘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顿饭来之不易啊。

    只是还没入口,齐老便已经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桌上的菜不怎么满意。

    “齐老,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擅长察言观色的宋秘书一见齐老面色不对,心里就一咯噔,生怕齐老身体不舒服。

    谁聊齐老摇了摇头,说了句:“这菜不对。”

    不对?

    见他没理解,齐老解释道:“这红烧肉,上次咱们吃是油亮透红,皮肉肥瘦层次分明,现在你看这盘,颜色不亮不说,”

    说着齐老夹了一块儿进嘴里,苦着脸咽了下去,“齁咸,肥肉腻,瘦肉柴,还全是大料的味儿。”

    “您是说,这不是许师傅做的?”宋秘书同样夹了一块儿送入嘴里,虽然没觉得不好吃,但味道确实跟之前吃到的不一样。

    “还有这茄子,软塌塌的,哪还有小许做的那样儿?”

    齐老说罢,指了指自己,“我虽然自己做不来这些东西,但嘴巴可是很灵的,这两样菜都不是小许做的!”

    “这……”宋秘书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怪我没提前做好工作。”

    “哪能怪你?我一时兴起罢了。”说完齐老起身就准备走,竟是连饭都不吃了,“这两样菜打包你带回去吧。”

    虽然他自己不想吃了,但知道现在物资紧张,这俩菜宋秘书带回去能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好在现在天气不热,带回去也不至于坏了。

    没能吃到想吃的东西,齐老也不愿意再折腾,回了招待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宋秘书匆匆忙忙间只来得及找人给崔实有递了个话。

    待崔实有得到消息时,齐老两个早就坐上了回省里的车。

    车上,宋秘书惊奇地看着齐老手里捧着的玻璃罐子。

    他不过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就看见齐老找人招待所前台婶子换了这罐子、咸菜?

    感受到秘书疑惑的齐老笑呵呵地,嘴上说着“这是泡菜,买来尝个新鲜。”实则手里将罐子又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知道是泡菜之后宋秘书也没多纠结,反正泡菜能有啥好吃的,这年月谁家还没个会做泡菜的啊。

    齐老也没跟他解释太多,回招待所之后他便看见前台大妹子就着一罐子咸菜吃窝窝头,明明都是他不爱吃的,愣生生给他看得直咽口水。

    前台大妹子也是个热心肠的,见他盯着,还以为是馋了,便给他分了一筷子泡菜。

    入口的一瞬间,齐老便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对了,嘴里的还没下肚,他就迫不及待和那大妹子商量换一罐。

    这不,心满意足换了一罐的他捧在手里,一路上都没换过手!

    ……

    这边县里崔实有一个头两个大,宋秘书找人给他透露的消息,齐老来了他们这儿却没吃好!

    天老爷!好不容易把人哄得心满意足地走了,结果人杀个回马枪又没满意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怪许元西做得太好吃让人惦记还是该怪郝建仁做饭太难吃了……

    不过指定是不能怪许师傅的,毕竟人手艺好能让人惦记也是人家的本事,更是他们红旗县的招牌。

    就是他最近不太想见有本事的小许师傅。

    然而他不想见,许元西却已经打算好要找他敲定药膳的事儿了。

    她就不明白了,增加药膳也能给山里的老百姓增加收入,怎么崔主任就是不同意呢?

    这不,提着一饭盒百合莲子粥,许元西堵在崔实有回家的路上,“崔主任!”

    崔实有:……

    更让崔实有慌张的是,那个跟小许师傅站一块儿的,好像是他爹?

    “爹?”

    许元西挠了挠头,“崔主任,即使你不想见我,也不用这么叫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针灸止泻 话落,

    话落, 刚刚与许元西乐呵呵讨论药膳的老大爷一巴掌拍在崔实有肩头,“还好意思叫我爹?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早点给我送来?”

    崔实有苦着一张脸,“爹啊, 不是我不给你送来,这东西……”

    原来老爷子年轻时候就沉迷药膳, 为此还自己学着做了几种, 原本这是好事儿, 崔实有几兄弟也想着药膳对身体只有好处没坏处的, 结果最后就出事了。

    一不知道打哪来的游方道士极力给崔老爷子推销自己采的药材, 就那药材出了事,最后还是给老爷子送医院才治好。

    打那之后他们家怎么都不信药膳这东西了, 谁能想到老爷子竟然还没死心,还正好撞上了小许过来游说他的时候。

    现在崔实有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承认小许有本事,但药膳这东西做好了是好, 稍有不慎也容易出问题啊, 是药三分毒, 反正自打老爷子出了问题后他是怎么都不信这玩意儿了。

    “小许啊,你也别想这药膳的事儿了, 先不说这东西你能不能保证不出问题, 就说药材, 现在谁能供得起?”

    许元西想说乡下到处是山, 这些药材山里都很常见,却被崔实有打断了,他仿佛是知道许元西想说什么。

    “药材山里大把的有,但顾客呢?小许咱们国营饭店是给老百姓开的,老百姓现在谁吃这个?中医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 还要我怎么说呢?”

    崔老爷子就听不得有人说中医不好,吹胡子瞪眼的,“狗蛋儿你再说一句试试?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能有不好的?”

    “爹啊,你忘了前几年的事儿了?”

    “那是那人不行,总归老祖宗留下的准没错!”

    说罢崔老爷子掏出一把钱票将许元西手里的饭盒抢了过来,“我看小许就挺靠谱的,这东西我今儿吃定了!我看能不能被毒死!”

    许元西冷不丁被塞了一把钱票,还没缓过神来呢,就听见崔老爷子如孩童般的气话,心里感动于老爷子的坚持。

    而崔实有无奈地挥了挥手,“小许你先回去吧,我说的问题你好好考虑考虑。”

    点了点头,许元西也知道自己急不得,便告辞回去了。

    没想到刚回到家里便遇上大嫂出事了!

    中午这会儿,周家基本都不回来吃饭的,只有许元西离得近会回来休息一下。

    所以当许元西进门的时候照例和周奶奶打招呼,没想到却没得到回应。

    “奶奶?”

    进了堂屋,许元西才发现出事了,大嫂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一旁奶奶急得团团转却使不上力气。

    周奶奶看见西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西西快来搭把手,你大嫂肚子不舒服!”

    陈春杏捂着肚子,额头冷汗直冒,想起身却浑身没力气,看见西西脸上勉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一旁周奶奶解释道:“你大嫂早上就没去上班,说肚子不舒服,我们以为是孩子闹她,就没当回事儿,结果我出门遛弯儿回来才发现不对劲,你大嫂往厕所跑了不下一二十趟!”

    “指定是吃坏肚子了,咱赶紧上医院去!”

    听了这话,许元西也知道事情的紧急性,连忙抱起大嫂就往医院里冲。

    还没到门口就被陈春杏紧急叫停,“等、等一下,西西你快带我去茅厕!”

    陈春杏只觉得自己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这句话。

    许元西一听又连忙冲到后院的茅厕,给大嫂扶进去。

    “大嫂真不用我扶你?”

    陈春杏哪好意思当着西西的面?赶忙点头表示自己还可以。

    许元西见她坚持便没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去了。

    还没来得及关门,里面“噗嗤噗嗤”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许元西也没敢走远,隔着门问她大嫂有没有吃错什么东西,“大嫂你昨晚都还好好的,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啊?”

    里头的陈春杏勉力支撑起自己,听见西西的疑问,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她要怎么解释,昨晚西西带回来了一大块儿肥肉,婆婆榨了猪油后就放橱柜里了,她半夜饿醒想着别人说的,当妈的多吃点孩子才会有营养,当妈的养得白白胖胖的,生出来的孩子才能白白胖胖。

    不知怎么地,陈春杏吃着那猪油也不觉得腻歪,一勺接一勺吃了好几大勺。

    听了陈春杏的解释,许元西也想到了早上婆婆还念叨放橱柜里的猪油没了一大半儿,顿时有些心惊。

    “大嫂那可是猪油,你咋吃得下去的?不腻歪啊?”

    陈春杏蹲在里面都快哭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吃就停不下来,脑子里全都是自己生了个大胖小子。

    现在大嫂这样也去不了医院,许元西回想着无意中看到的土方法,其中好像就有治拉肚子。

    陈春杏应该是吃了冷的油腻的又受了风所以才会拉肚子。

    正想着,周奶奶拿着醋瓶子过来了,“春杏啊,喝点儿醋应当能好,你再喝点儿吧要不?”

    陈春杏刚想站起来又是一股热流直奔gang门,只得认命地蹲下去,听了奶奶的话连忙拒绝,“不喝了不喝了,醋我都喝了大半瓶了,现在喉咙里都是酸味儿!”

    “奶奶,家里有老姜吗?”许元西想着曾经看到的土方法,觉得可以试一试。

    敲了敲门,许元西朝里喊道:“大嫂,你好点儿了吗?不然让我试一试?”

    对于西西的医术,陈春杏还是比较信服的,想到老二媳妇被医生诊断过的难以受孕的身体都被西西疗养好了,陈春杏点头,又想到外面看不见,连忙出声回应,“我快好了,西西我信你!”

    得了肯定回答的许元西冲进厨房按照土方法说的,先把老姜切成片,再往锅中倒入粗盐加热。

    做好准备后,陈春杏也终于能憋住了,许元西赶忙将人抱出来,平放在床上,随后撩起上衣,将姜片贴在肚脐四周,再把装着滚烫粗盐的布袋附在上头,双手反复顺着一个方向轻揉熨烫,让热力慢慢渗进肚皮。

    随着许元西的动作,原本冒着冷汗的陈春杏突然惊喜道:“西西,好像有点作用,肚子没那么疼了!”

    这时周奶奶端进来刚刚煮的热米汤,放了些炒米进去。

    “西西你看是这样不?”

    许元西点了点头,将米汤接过来让她大嫂小口慢饮,“大嫂慢慢喝,这样能让你胃里好受些。”

    揉了好一会儿后,许元西心里估着时间差不多便把一套银针掏了出来,倒给陈春杏吓了一跳。

    “西、西西,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陈春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拒绝掉西西的针灸,她看过西西自己扎自己,看一次就心惊胆战一次。

    然而肠胃可没懂她此刻的想法,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竟是又来了感觉。

    看出大嫂的难受,许元西迅速将银针排开,安慰道:“大嫂你信我,我自己可是练了许久的,你现在这样不扎针可不行。”

    周奶奶看着那一排粗细各异的银针心里也有些害怕,“西西,这……要不咱们还是上医院吧?”

    “来不及了。”陈春杏撩开敷在肚子上的粗盐袋和姜片,恢复了些力气的她立马飞奔去了后院。

    许元西与周奶奶对视一眼。

    周奶奶才像下定了决心般,“西西你放心大胆地扎,有啥事奶奶给你顶着!”

    “放心奶奶,我练了很久了,不会有事的,大嫂还怀着孩子,再不止泻只怕孩子出事儿。”

    扶着门回来的陈春杏一听这话,顿时慌了起来,赶忙躺回床上撩开上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得人好笑。

    “扎吧西西,大嫂信你!”

    虽然嘴上说得肯定,实则许元西自己心里也有些发虚。

    在系统练习房练了上千小时又拿自己操作,但是真正对着真人下手,许元西还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第一针先下肚脐旁的天枢穴,浅刺缓捻,调和肠腑气机。

    之后几针许元西手稳了很多,一针一针扎在穴位上,让本来以为会很疼的陈春杏缓缓松开了揪着床单的手。

    “竟然不痛诶?”

    “这说明我扎对地方了,大嫂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那么想上厕所了好像。”

    待针停留片刻后,许元西便一一拔了下来,仔细收好。

    而陈春杏总算没再冒冷汗,累得睡了过去。

    许元西轻手轻脚退出来,将门给带上。

    转身正巧对上文明月亮晶晶的眼睛。

    “明月?”

    文明月站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对西西露的这一手可佩服了,知道她在针灸,所以没有进去打扰。

    好在没让她等多久,西西就出来了。

    两人进了许元西的房间,文明月这才说明自己怎么突然来了周家。

    “早上我看春杏姐没来,所以来看看她,顺带也来看看你。”

    文明月捧着一杯红糖水,声音充满了好奇,“西西你现在好厉害啊!针灸你都会诶!”

    被彩虹屁吹了好一会儿的许元西丝毫不见谦虚,甩了甩辫子,“那是!我可是学什么会什么呢!”

    “对了明月,你最近工作咋样?”

    说来说去,许元西还是担心周国富的事情会影响到明月,毕竟周国富已经调离厂长岗位了。

    “还行,你别担心我啦,除了吃不到你做的饭菜以外,其他都好,而且还有春杏姐呢!”

    “就是,”想到自己最近遇上的那个人,文明月皱了皱眉头,“有个男的一直跟着我。”

    “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当归附子羊肉汤 一

    一听这话, 许元西赶忙拉过明月上下检查,“那人是谁?他咋跟着你?有没有跟你距离太近?”

    文明月摇了摇头,面露犹豫, “是办公室的一个同事,他就是老找借口跟我说话, 还有下班了之后还跟在我后边儿问我去不去国营饭店吃饭, 其他的, 好像就没有了。”

    许元西:……她记得这种应该叫追求吧?

    不过文明月长得好, 性格也好, 还有工作,能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看起来这孩子还没开窍呢。

    “他应该是想追求你吧?”

    听到这话文明月顿时瞪大了双眼, 指了指自己又摇摇头,“那不可能!咋会有人看上我?我爹妈都没了,厂里的都说我不好嫁呢,我, 我也没想过嫁人结婚, 我……”

    前面两句话已经让许元西的眼神冷了下来, 厂里那些嘴巴碎的说话有多恶毒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明月说起来只三言两语,实际上还不知道听了多少难听话。

    想到这里, 许元西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捏住眼前人的肩膀, 肯定道:“明月, 你这么好,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你看你,长得又好,性子也好,还有个工作, 平常那些男的都配不上你呢!”

    “我真有那么好吗?”文明月还是不太自信,其实她在北方的时候可自信了,那会儿有妈妈在她觉得谁也配不上她,不然怎么会十八九岁还没相看人家。

    只是来了南边又开始上班之后,身边的人只要一听她爹妈都没了就开始摇头。

    看到最后她也对自己摇了头。

    “当然!”许元西立马大声肯定道,“明月你就是最好的!”

    “所以那男人叫啥名儿啊?”

    许元西一脸揶揄的模样看得文明月难得羞涩起来,“不告诉你!”

    “诶呀告诉我嘛你就告诉我嘛~”

    两人笑闹成一团,声音传出来,周奶奶脸上也露出了笑。

    都还是些小姑娘呢……

    到了下午,许元西骑着自行车先给文明月送去日化厂,没想到却遇上了熟人。

    “许元西?”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本跨上车准备离开的许元西回头一看。

    是高长顺。

    自打上次他们一起合作扳倒苏家后,他们几人就成了朋友关系。

    小风扇的生意高家兄妹也参与了进来,可以说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不,高长顺见了许元西还以为是来找他的,想到小风扇生意赚的钱,他心里老激动了,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旁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有啥把柄捏在许元西手上了呢,毕竟那一脸的谄媚。

    许元西简直没眼看,直接打断他的想法,“长顺同志,我是来送人的,这就要走了。”

    闻言高长顺露出失望的神情,低落地垂下头,看得许元西嘴角一抽,这人还真是赚钱赚上瘾了。

    想到自己的商业版图,许元西眼珠子一转,递了个“你知道的”的眼神过去。

    接收到信号的高长顺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连点头,小声道:“下班了老地方见。”

    随后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跟做贼似的顺着墙边儿进厂里上班了。

    许元西摇摇头,果然钱是人最大的胆子。

    六十年代做生意除非她不想活了,不过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她就倒卖一些小手工品不算啥吧?

    清点了一下系统储物柜里的发圈发夹胸花那些,许元西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能销老长时间了。

    至于粮食那些,现在可是管制时期,她哪里敢碰?

    而且系统出品的东西明显就不一样,全是特级精米精面的,她要真敢出手,上一秒在数钱,下一秒周二哥就给她抓进去了。

    就说那小风扇,也是眼看着摊子铺太大了,她与周凛几人一合计干脆直接上交,当然明面上说的是拆卸后自己研究的,实际上咋回事两边心里都清楚。

    不过日化厂得了实处,也就心甘情愿给他们作保了,现在听说已经投入生产了,虽然今年的夏天都快过去了,那不还有明年?

    这玩意儿成本也不费啥东西,一条生产线就足够,高长顺还因此升了半级,现在就管着这条线呢。

    就是周凛,上边的人知道他跑回来不是画饭盒就是画小风扇,给他召回去了。

    要不是周凛身体实在太差,又有周老爷子的面子情在,估计根本不可能放他出来,毕竟他那脑子是真好用。

    但他自己不愿意,西北那边也没办法,前段时间好说歹说才让他点头答应回去干活,许了无数个条件。

    临走时周凛虽然说得含糊,但许元西听懂了,应该是一个重要项目需要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跟完这个项目他就会申请转业,回来机械厂上班。

    虽然许元西不知道周凛在项目中的重要性,但看陆西风成天紧张的那个劲儿就知道周凛应该挺好用的,所以双手双脚赞成他回去。

    至于转业回来,许元西其实都无所谓了。

    不过想到周妈跟周奶奶的念叨,她觉得如果能回来肯定最好。

    一路想着,许元西没多会儿就到了第二国营饭店。

    系上围兜,开始干活!

    今晚上有两桌预定的。

    没错,许元西接手饭店之后就开始接预定菜了!

    不然都赶着饭点儿来还不得累死她俩?

    而来吃饭的人却觉得第二国营饭店才是真正为老百姓考虑的,瞧瞧,人小许师傅为了怕你吃不上那些菜还准你提前预定,人家好准备东西,这多好啊,以前上外头吃都要等老长时间才能吃上,还不一定能吃自己想吃的。

    现在可好,只要抽时间说一声,到点儿来了就能吃上口热乎的!

    而这对许元西来说不过是费了些功夫的事儿,预定的菜也是需要收钱票滴,对她来说可没啥损失,还正好能锻炼锻炼王有福。

    “师傅,晚上有人点了一道当归附子羊肉汤。”

    王有福捧着王婶子写的菜单面露难色,上面漂亮俊逸的字一看就不是王婶子写的,八成是点菜那个怕王婶子写错自己写的。

    这可就难为了王有福,他听都没听过这道菜啊!

    他就知道个羊肉汤,那什么当归附子的,是什么玩意儿?

    许元西听了这菜名,眉头一挑,有人点药膳?

    面色却没显露出来,接过菜单,语气平淡道:“没事,我会做。”

    成功收获一枚星星眼。

    王有福打心眼儿里佩服他师傅,每次他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师傅就总能拿出他不会做的新菜出来。

    这回这个菜,他更是听都没听过!

    果然师傅还是师傅!

    许元西既然收了徒弟,自然也会毫无保留地教他,所以她立马叫王有福来给打下手,口中解释着这道菜。

    “这是一道药膳,当归和附子是药材。”

    “药材?难怪我没听过,师傅你懂得可真多!”

    想到平日里师傅总捧着一本药材大全看,王有福原本还以为师傅是看上面图画得好看,没想到是真在学啊。

    想了想崔主任说的,许元西心里也有些挫败,其实崔主任考虑的也有道理,饭店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她不能想的太理想化。

    算了,以后如果有人点她就做吧,没人点她就不做,自己在系统里做,反正他们家周家都有人能吃。

    就说二嫂杨秋实,怀了孕之后难受了好一阵儿,也就许元西做的几道菜能吃下去,为此,她还琢磨了好几道适合孕妇吃的药膳呢。

    只有母体健康了,胎儿才会健康,才不会让母体难受。

    不过她一般只给家里人做,也不知道这道菜是谁点的,怎么会知道她能做药膳?

    甩了甩脑子里理不清的思绪,许元西将心思放在手里的菜上面来。

    砂锅放入焯好水的羊肉,泡好的附子,当归,姜片,红枣,一次性加满足量沸水,大火烧开后立刻转最小火,盖盖慢慢炖着。

    除了这道菜,还有几道是需要许元西自己动手做的。

    王有福倒也不是不会做,就是做出来不是那个味儿,点这些菜的人嘴巴又灵光,指明得小许师傅做。

    随着技能点的提升,做这些菜许元西已经变得游刃有余,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王有福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满是疑惑,都是一样的步骤,怎么自己做出来感觉差了一些呢?

    对这个问题,许元西也想了很久,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她是师傅王有福是徒弟这样的无厘头关系。

    到了饭点儿,王菊香刚将门板拆卸下来,外头等着吃饭的人一窝蜂全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店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王大姐,你这动作今儿可慢了一分钟哈,咱们今天好不容易发了工资上国营饭店搂一顿,都等不及了!”

    “就是就是!不过我提前预定了嘿嘿!一来就能吃上!”

    “啥!还能预定?王大姐这是真的吗?”

    王菊香头也没抬地回道:“真的!小许师傅怕你们想吃那些大菜又时间不够,所以可以提前预定,到点来就能拎走。”

    “嚯!这可好,以后我也提前预定,以前都在那边儿吃的,还不知道能这么干呢!”

    “哼!还在那边吃呢?我前段时间在那边儿吃出了根头发出来!恶心死人了!现在就算要绕远路我也不在那儿吃了!”

    “嗨呀我早就不在那边儿吃了!那郝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都敢和拐子做交易了,他们做的东西你们还敢入口?”

    前头的热闹许元西已经顾不上了,后厨偏门,她听着来人的话,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宋老婆子将人锁在屋里,你二姐都快不行了,你赶紧去看看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母子平安 时间倒

    时间倒回到中午, 宋家。

    宋老婆子来时就垮着一张脸,对上小孙女福宝也没了耐心,明明福宝自己乖乖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吃碗里的蛋羹, 但宋老婆子就是看不顺眼,在屋里摔摔打打的。

    “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什么?以后不还是别人家的?”

    福宝不明所以, 但也感受到了奶奶的不满, 胆怯地放下小勺子, 无措地四处张望, 寻找妈妈的身影。

    而许元南还在里屋清点这段日子西西给送来的布料, 待听见动静出来,福宝眼里已经包了一泡泪水, 见着她连忙跑过来,眼里的泪水也大颗大颗地掉落。

    “妈妈,福宝不是没用的丫头……”

    听了这话,许元南怒从中烧, 个老太婆, 说话没把门儿的, 真是看她大着肚子好欺负呢!

    当即一只手护住福宝,另一只手撑住腰, 白眼一翻就骂了回去:

    “娘你说我们福宝是没用的, 你不也是没用的丫头片子?我看你平日里也挺能吃的!”

    宋老婆子现在可不怕她, 原先是她们娘三加起来都打不过这死丫头, 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她自己就能收拾了她!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她可给塞钱了,那人说还是闺女!

    哼!她要那么多孙女干啥?竟是些吃白饭的!

    她连自己闺女都没当回事,更别说是许元南这死丫头生的了。

    还有福宝,就是个养不熟的,她哄了那么久也没说把家里好吃的给她送来, 小白眼狼。

    她已经打算好了,最好这死丫头一尸三命,到时候正好让大河把王寡妇接进门,那王寡妇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

    想到这里,宋老婆子恶从胆边生,竟上手抓挠了起来。

    “我让你嘴巴不干净!我让你吃白饭!你个贱人不要脸的烂货,勾引我儿子……”

    许元南没防备被挠了个正着,这时候她肚子已经有近八个月大了,而双胎的肚子本就要大一些,拖着沉重的身体,许元南还要将闺女福宝护在一边,一时之间竟是落了下风。

    福宝被护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奶奶你别打妈妈,你打我吧,奶奶你别打了……”

    原本她想着这老婆子心再狠也不会想害自己孙子的命,阻挡无力只得任由她抓挠了好几下,心里暗暗想着等她生完的,看她不把这老婆子压在地上打!

    所以当那股巨大的推力狠狠撞过来的时候,许元南根本来不及站稳,身体骤然往后失控倾斜。

    本能反应下她只来得及护住肚子,脊背弓成一道僵硬的弧度,后脑勺却躲闪不及,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钝响。

    “妈妈!”

    许元南整个人重重砸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手肘与膝盖狠狠蹭在地上,破皮渗出血珠,细小的沙砾嵌进破损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然而最疼的还是她的肚子,一阵紧过一阵地抽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疯狂搅动,酸胀下坠的痛感顺着腰脊蔓延到四肢百骸。

    福宝扑到妈妈身上嚎啕大哭,“妈妈……”

    而宋老婆子只怔愣了一瞬间便反应极快地将门合上,同时骂骂咧咧地把福宝拎到身前,严声呵斥道:“不许哭!听见没有!你妈就是被你推倒的!是你贪玩淘气害了你妈!”

    磕到脑子的许元南还没听清身旁人的话语便又被疼痛席卷了全身。

    她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想要撑住地面起身,可只要稍微用力,下腹的坠痛就骤然加剧,指尖绵软无力,撑了两次都重重滑回落满尘土的地面,整个人像只虾一样不断挣扎着。

    另一只牢牢附在肚子上的手掌感受到肚皮下微弱、不安的胎动时,许元南是真的害怕了,她的孩子……

    “救、救救我……”

    “孩子……”

    然而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微弱声音却被宋老婆子忽视掉了。

    没过片刻,两股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缓缓流淌,浸透了她穿的浅色长裤,地面上立马晕开一片暗沉刺目的痕迹。

    四肢渐渐泛起发软发麻的无力感,视线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就连福宝的哭喊都仿佛离得越来越远……

    许元南内心涌上无限绝望,救救我的孩子……

    另一侧的厢房里,早在宋老婆子上门时就察觉不对的陈梅花透过窗户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当看到门被关上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再一听福宝的哭声,立马暗道不好。

    勉力撑着下了床便扶着墙往外走,还好对门的葛婶子在家也往这边望着的,一听她说的一拍大腿,“那贼婆娘我就知道不是个心好的!我去找人!”

    说罢撒脚丫子就往巷子口外面跑,葛老太太别看她一把年纪了,腿脚还挺利索,脑子也清醒,知道找宋河太远了,脚尖一转,径直去了第二国营饭店。

    那小闺女她见过,力气大应当不会吃亏。

    第二国营饭店后门,还没听完葛老太太说的,许元西就等不了了,围裙都没脱,上后厨拎了把刀就往二姐家那边冲,给王有福吓了一跳,刚想问出啥事了他师傅就已经冲了出去。

    葛老太太一想小姑娘恐怕不好对付那老婆子,又赶忙想找其他帮手,还好王有福反应快,从葛老太太得知了一切。

    王菊香出于好奇也跟了过来,一听这事,惊地要跳起来,“啥!?还有婆婆要害死儿媳的!我的老天爷诶!”

    她一嗓子吼出来,前边儿吃饭的人也不吃了,纷纷跑出来问是咋回事。

    这都新社会了,咋还有磋磨媳妇儿的恶婆婆?

    一听还是小许师傅的二姐,立马互相喊着去帮忙。

    一行人跟在葛老太太身后往槐花巷走去……

    而许元西提着一口气推开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几近目眦欲裂。

    她二姐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地上一大摊血,旁边福宝被那老婆子死死捂着嘴,看见她推开门不屑地撇了撇嘴。

    “呵!没见谁家孩子跟你似的这么没教养,连门都不知道敲!”

    “喏,这死丫头给你二姐撞倒了,我在教训她呢。”

    福宝被恐吓了好一会儿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哭都被死死压抑住。

    许元西根本没信这老东西说的,快步走到她二姐身旁,伸手把脉。

    还好,她来得还算及时,只是孩子恐怕等不及了。

    从没有这一刻,许元西这样感谢她姥爷,感谢姥爷,让她有这身力气,所以才能抱着怀孕的二姐不费吹灰之力。

    刚走到半道,正好撞上了国营饭店一行人。

    葛老太太惊呼出声,“天杀的宋婆子,怎么这么心狠啊!”

    其他人也被这一幕吓到了,流了那么多血,别说孩子,大人还能保住吗?

    王有福拖了个板车过来,招呼他师傅把人放上头,几人一块儿推过去,速度能快些。

    许元西没推辞,立马将人放在板车上,手脚飞快地从包里掏出银针,往止血的穴位上扎去。

    医院还有一段路,但是许元南身下的血还在流,她怕不先止血孩子会保不住。

    都已经八个月了,生下来还能活的。

    几个高大的汉子轮流换手,一路跑着往医院飞奔,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到了医院,值班的护士先是被这群人吓了一跳,随后在看清板车上的人时立马行动了起来。

    “杨医生!杨医生!”

    “快!往这边来!”

    杨余霜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一看这情形立马准备做手术,就是,这上面怎么还插了根银针?

    “这是谁插的?”

    “我,”许元西走出来解释,“这是止血的。”

    杨余霜上下打量了一眼,虽然有些怀疑但没说什么,只挥手叫人给许元西也准备一套手术服,“你也跟着进来!”

    进了手术室,杨余霜首先看向□□,确认血确实止住了之后赞许地点点头,“小姑娘不错。”

    “杨医生,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检测的仪器“嘀嘀”响个不停,许元西心里早已把宋老婆子骂了千百回。

    ……

    当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响起的时候,下了班的宋河才匆匆赶来。

    与此同时还有接到消息的许家人。

    婴儿啼哭从手术室传出来后,枯坐在外头的许家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许元东转头一看妹夫竟然这时候才匆匆忙忙赶来,想到电话打到大队部时那人说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猩红着眼一拳头挥了上去。

    “宋河你个混蛋!”

    身形削瘦的宋河哪里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许元东对手,几乎被压在地上揍。

    后头不情愿跟来的宋老婆子急得跳脚,又不敢上前拉扯。

    “救命啊杀人啦!要打死人啦!”

    “亲家你说说他啊!”

    “我的大河诶……”

    文翠丽冷哼一声,“你该庆幸你一把年纪了不经揍,不然打的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宋老婆子跟唱戏似的喊叫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般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鹌鹑缩成了一团。

    周围一下安静了,只剩下一旁拳拳到肉的声音呼呼作响。

    许元西和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外甥出来,见着她妈的身影才将心里提起的那口气呼出来。

    扫到这边的许元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跟丢垃圾似的把宋河往宋老婆子身上一丢,赶忙凑了过去。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许元西,满脸紧张,最后还是文翠丽,张了张有些发涩的喉咙,抖着声音问出来,“你、你二姐她……”

    她悔啊!早知道宋老婆子能这么狠心她就应该把二闺女接回家的,她早应该想到的!

    想到一来就签的几十个字,文翠丽的手现在都还有些抖。

    如今这俩孩子抱出来了,那她闺女呢?

    甚至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俩孩子,她只要南南好好的!

    许元西也没让众人久等,笑着说,“母子平安,二姐扛过来了。”

    听到西西说的,喜极而泣的文翠丽瞬间没了强撑出来的力气瘫软到地上,又哭又笑,“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二姐福大命大,能挺过来,我就知道……”

    “是,咱们闺女是有福气的,丽丽来,看看咱们的小外孙。”

    “还是龙凤胎呢,咱们南南……”

    拉着宋河不让凑过去的宋老婆子一听这话立马尖叫起来,“不可能!医生都说了是两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宋家的根儿 宋老婆

    宋老婆子满脸不可置信, 一个劲儿地喊“绝对不可能!”“那贱丫头怎么可能生儿子!?”

    她根本不愿相信许元南竟然生了龙凤胎,龙凤胎啊,这么好的兆头, 她们老宋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差点就毁在了她手里?

    想到这里, 宋老婆子眼皮子一翻, 竟是晕了过去。

    许家几人凑在两个孩子面前, 连个眼风都没往这边丢。

    至于宋老婆子晕了?

    他们没拍手叫好就不错了, 还帮把手?哪来那么大的脸?

    宋河也知道岳家应当是不会帮忙, 只得拖着沉重的身体强忍疼痛喊来医生把他老娘拉去检查。

    没过一会儿许元南被推了出来,文翠丽一看到二闺女, 眼里的泪水“唰”一下喷涌而出,刚还被两个孩子逗乐的心思也没了,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南南?”

    而许元南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昏睡着,自然回应不了她。

    许胜利走到一旁角落偷摸抹眼泪, 自己好好的闺女被欺负成这个样, 他只恨刚刚老大下手还是轻了!

    “妈, 咱们要不把二姐接回家坐月子吧?”

    许元西仔细检查一番后才放下心来,开始思考后续的事。

    说到坐月子, 文翠丽也恨呢, 那宋老婆子是个没心肝的, 放任南南在宋家坐月子指不定怎么磋磨, 但是接回家……

    西西的提议一说出来,文翠丽就有些意动,但是家里毕竟要养南南几个。

    这时何胜春立马开口,“把二妹接回家来吧,正好我也跟着学学怎么带孩子。”

    说话间病床上的许元南手指动了动, 接着便是挣扎着睁开了眼,嘴里念念有词。

    许元西凑近了一听,她二姐在叫“福宝”,顿时一拍脑袋道:

    “诶呦坏了,福宝还在家里呢,大人都出来了,没人管她啊!”

    瞅了瞅外面天色,此时夜有些深了,想到福宝没人管许元西就有些着急,可别丢了,这年头人贩子也猖獗呢!

    另外几人一听也急了,赶忙推着许元西往出走。

    “快快快,把福宝接过来。”

    “不成不成,小孩子容易惊着,这会儿来医院不好……”

    “那我接去周家?”

    “那也不行,已经麻烦亲家很多了。”

    许元西没等他们商量出结果就往外走,有时候考虑太多就会让自己后悔。

    不过,看着迎面走来的徒弟王有福,许元西有些惊诧。

    下午时候不是让他们都回去了吗?

    还有王有福怀里抱着的孩子。

    当看清之后,许元西不由得叫出声来,“福宝!?”

    走近了,王有福依旧是一副憨憨直直的模样,还因为怕抱着福宝不舒服一直僵着手臂也不敢动弹。

    听见许元西声音的许家几人连忙跑出来。

    王有福在一旁解释道:“下午我从医院出去了之后就遇上这孩子了,也不知道谁送她来的,当时这孩子状态很不对劲,我想带她进医院看看她死活不干,我就只好先带回家里,等她睡着了才抱来。”

    “没想到是师傅你家的孩子啊。”

    “是我二姐的闺女,她应当是受了惊吓。

    想到下午破门而入看到的一幕,许元西真是恨得牙根痒痒,她二姐多鲜活的一个人,往日里挺着肚子都还给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那老东西就过去住了几天,就把她二姐收拾好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

    还有福宝,别以为她没听清,说什么福宝推了二姐,分明是想把脏水往福宝身上泼!

    这也就是二姐母子平安,要出事了呢?福宝还这么小,以后她被扣了个害死亲妈的罪名还怎么生活?

    走出来的文翠丽轻柔地接过福宝,却发现福宝小脸一片通红。

    “福宝身上怎么这么烫!”

    “西西你快来看看!”

    许元西上手一摸,心道不好,福宝发烧了!

    “快!福宝发烧了!找医生!”

    众人忙不迭地将医生叫来,好一顿折腾。

    许元南旁边的病床上增加了一个小小的病人,挂着水。

    艰难地转了转脑袋,许元南的泪水无声地落下,都是她没用,连累了孩子受罪,福宝还那么小,那老不死的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还有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就住进了监护室,医生说情况也不太好,毕竟早产了两个多月,孩子出生时都只有三斤。

    “二姐你放心,孩子们会没事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

    “就是,二妹你安心坐月子,到时候出了月子就跟嫂子回家去,养好了身子再找回场子来!”

    许元南看看西西,又看看大嫂,在两人关切的眼神中还是问出了没看到的身影,“宋河呢?”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许元西刚想开口回答却见二姐已经睡着了。

    许家人来的匆忙,只开了一天介绍证明,收拾一番后决定留下文翠丽,其他人都回去,家里的泡菜生意可不能停,那是跟蔬菜站签了合同的,还有俩孩子,也得有人照看。

    招待所对付一夜后,许元西将其他人送上车,“爸,大哥,嫂子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许元东眼里有些担忧,“西西真不要我留下?万一宋家那边……你能应付过来吗?”

    “能!大哥你忘了我力气大啦?放心吧!”许元西拍着胸口保证道:“实在不行我也不是没朋友的,不还有我婆家明月几个在呢吗?”

    “那行吧,有啥事你就往回打电话,别省钱,自己多吃点饭,别饿着自己。”

    许元西:怎么还把她当上学那会儿呢……

    “知道啦大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罢许元西从自行车把上解下一袋东西塞给许元东,“这你妹夫给你的,记得吃啊!”

    许元东扯开看了眼,顿时就想塞回去,“我不……”

    只是许元西就是踩在车出发的点儿塞的,哪容得了他拒绝。

    “大嫂!记得吃!”

    何胜春好奇瞅了眼,没防备被一袋子的肉给看呆了眼,“这么多!”

    还没说完又意识到什么般捂住自己的嘴,手脚麻利地把麻袋系上。

    乖乖,西西在饭店干大师傅油水这么多呢?满满一袋子全是肉!

    “呜呜呜西西指定是把她自己的口粮给咱们省下来了……”

    坐在另一边的许元东猝不及防哭出了声,看得何胜春有些好笑,挺大个男人了还为一袋子肉哭。

    不过要是哭能得一袋子肉她也能哭。

    许胜利一直耷拉着脑袋,自打昨天赶到医院时他便有些不对劲,只在看见两个孩子得知二闺女平安时露出个笑脸。

    这会儿上了车他闷闷的,似乎是想了许久,“老大,咱们家泡菜加工得好好干。”

    地里刨食虽然饿不死人,但是孩子们有个啥事他根本帮不上忙,如今家里好不容易能靠着泡菜加工点攒点家底,他得多干点好好干,给孩子们撑起来。

    虽然不明白老爹怎么又扯到泡菜生意上头来了,但许元东还是使劲点了点头,“咱们好好干!”

    ……

    将文女士送到医院后,许元西又调转车头准备去上班。

    “妈,中午我早点儿给送饭来哈!”

    “成!”文翠丽掏出几张钱票,“这给你,不能老让你占公家便宜,对你影响不好。”

    “对了,给你二姐带点儿清淡的,我随便来个窝窝头就行。”

    “妈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给!”许元西把钱票又塞回去,捂紧小挎包丢下一句“中午给你送饭”便急匆匆地跑了。

    至于什么窝窝头,许元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二姐那里能喝些汤水,但又不能放太多盐,炖个鸡丝粥差不多。

    然而有些人你没腾出工夫来收拾她,她自己还能找上门来等着被收拾。

    中午许元西拎着娘三的午饭赶到病房时,宋老婆子已经闹了好一会儿了。

    这次她还学聪明了,特意打听了许家父子几个都回村里了才带着宋河的三个姐姐杀到医院。

    一进病房就先发制人,歪在她大闺女身上好一番深情表演。

    许元西进门的时候,正好“演”到了给她二姐哭丧的时候。

    “哼!有些人自己找贱,巴巴地找上门来挨骂!”

    许元西把饭盒稳稳放在柜子上,捏了捏她妈有些紧张的手,给病床上的她二姐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另一边文明月将福宝紧紧护在怀里,一声不吭,但就是不让宋河那几个姐姐靠近。

    许元西也不废话,直接找说话能算数的,一巴掌一个,拍开三个瘦弱的女人,直奔宋老婆子。

    “说你呢!没听见?”

    宋河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姨子,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尖锐的西西,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西、西西……”

    “西什么西?自己媳妇儿孩子都护不住,真不知道能顶什么用!一会儿再收拾你!”

    许元西白了一眼,上手推开他,将躲在他身后的宋老婆子一把揪出来,直接拖出了病房外。

    被拎起来的宋老婆子还不老实,吱哇乱叫,“救命啊!要杀人啦!救命啊!”

    “大河!”

    “大妹二妹三妹你们是死人啊就看着老娘被欺负?”

    许元西满腔怒火,她有时真想套个麻袋给这老婆子打一顿算了,但却要顾及到她二姐的想法。

    这老婆子不重要,但她二姐重要。

    这年头离婚不容易,而且她二姐别看只管自己享乐,对孩子还是挺不错的,到时候指定放心不下三个孩子,但没工作没工资没钱怎么养孩子?

    靠宋河良心大发给的抚养费?

    前脚刚离婚,这老婆子就能把另外一个女人接进门,到时候时日长了,宋河就是不给抚养费了他们还能咋办?

    下着倾盆大雨依萍找她爸要钱的场景,许元西一换成她二姐的样子就打了个哆嗦。

    她才不要许元南变成那个样子!

    “正好,二哥你来的正好,就是这老婆子,故意谋害我二姐和她孩子。”

    周槐听西西的话,带了两个人穿着制服赶过来医院,没防备面前就被推了个老妇人过来,吓得倒退了半步。

    宋大妹跟出来一看到穿制服的同志,腿立刻就软了,呜哇地哭求,“我娘不是故意的,她没有要害我弟媳,同志这里面有误会。”

    宋老婆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全然不复刚刚蛮横的样子。

    好一会儿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求饶的话来。

    “同志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我们家没有犯事啊。”

    宋三妹不似这俩人,眯着眼睛来回打量了一番周槐与许元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记得她男人就给他说过,这许元西婆家二哥是公安局的。

    这几人不是有她她婆家二哥就是她婆家二哥喊过来的,她可不信这人能把事情做那么绝!

    想明白过来后,宋三妹冷笑一声,“许元西别以为你找了自家亲戚过来就能吓唬到我们,告诉你,我们宋家的根儿我们要回去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