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整顿
EOS的出道日定在四月十日。
首尔街道两旁的樱花已经开了大半, 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南允知坐在N.E.W.大楼的创作室里,手按调音台上,耳机里却并没有放出音乐。
手机亮起, 她拿起来看见是尹恩雅发来的消息。
【前辈, 我们马上要出发去showcase现场了, 好紧张(流汗)】
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南允知能想象出那个女孩此刻的样子,一定是眼睛亮晶晶的, 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身上还可能紧张得发抖。
她打字回复:【放松, 就像平时练习那样。】
尹恩雅的回复很快:【是,我们会努力的,谢谢前辈!】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今天是EOS出道的日子, 《Sparkle》会在今天下午五点公开音源,晚上七点她们会在首尔江南区的一个小型场馆举办出道showcase,表演包括《Sparkle》在内的三首歌。
她这个制作人不用去现场,但会守着实时数据看那首歌的成绩。
说不期待是假的,那首歌是她花了整整一周写出来的, 每一处都经过反复打磨,她听了五个女孩的所有舞台, 去了最大的造星工厂学习,把对那五个女孩的了解全部融进了那首歌里,让她们的声音在旋律里碰撞融合,最终绽放出属于她们自己的光芒。
如果《Sparkle》能火, 她们的未来会顺利很多,她后续回归也会更顺利。
南允知收回目光,把《Sparkle》的最终版又听了一遍,这首歌她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从最初的demo到现在的最终版都烂熟于心,但此刻再听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听见尹恩雅的声音在第一段主歌里清亮地响起,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然后是金秀妍温暖的和声,朴敏珠低沉有力的低音,忙内李素熙清透的高音,还有rap担郑多恩利落干脆的flow。
她们从最初的生疏,一遍遍调整到已经能够完整地演绎这首歌了,用她们自己的声音表达出她想表达的那种情感。
这就是制作人的成就感吧。
耳机里的音乐停了,南允知睁开眼,把文件保存,然后摘下耳机。
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再次调开之前保存的歌曲文件夹,思绪落在之前保存的一个文件上【想你的时候】,脑中浮现了他的脸。
权至龙已经三天没给她发消息了。
这不像他。
他以前不管多忙多累,每天都会发消息,哪怕是一张照片,一句今天累吗,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九天了,这九天里他们之间的对话屈指可数,他发消息,她总是回复得简短冷淡,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想回复点什么,那些话就会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打出最简单的几个字。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不知道怎么跟他说那天晚上她身上那些被他留下的痕迹,现在还在疼,还有每次看见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时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让她很难受,更不擅长表达出她内心其实也很委屈,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沉默是最安全的,因为沉默不会伤人,也不会被伤。
只是这几天她的注意总是会某个瞬间分散,她的目光落在音轨上,但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个人。
他此刻在做什么?
还在粉丝见面会吗,还是参加综艺宣传,或者在那些城市之间飞来飞去吗?
她不知道,只能继续谱写着那首歌里所欠缺的旋律。
下午五点整,《Sparkle》准时在各大音源网站上线。
南允知坐在创作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实时榜单。她看着那条曲线从最初的缓慢爬升到突然加速,再到最后直接冲进实时榜前十。
五点半,Melon实时榜第八位。
六点,第六位。
六点半,第四位。
七点,第二位。
南允知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尹恩雅发来语音,点开后是那个女孩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前辈!!!第二了!!!我们第二了!!!”
金秀妍发来文字:【前辈谢谢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谢您给我们这么好的歌!】
朴敏珠发来照片,是五个女孩在showcase后台抱成一团哭的样子,妆都花了,但笑得很开心。
李在勋也发来消息,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允知啊,你看到了吗?第二了!新人出道曲实时榜第二!这成绩简直逆天!公司这边已经在准备庆祝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南允知一条条看过去,忍不住轻轻笑了,她打字回复尹恩雅:【好好享受这一刻,这是你们应得的。】
然后她继续看着那条曲线,它稳定在第二位,对手是某大热男团的回归主打,但出道曲能冲到第二位已经足够让整个行业震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莉娜的消息。
【R.Y.Z xi,我听了EOS的新歌,太绝了,一看居然是你的作品,你是制作人,她们唱得也好,你怎么能这么厉害,恭喜恭喜[撒花]】
南允知紧接着看到一堆表情符号,她打字回复:【谢谢,你那边solo专辑准备得怎么样了?】
只不过在她发完这句话后,林莉娜那边开始长时间处于正在输入……然后等了一会儿,林莉娜却始终没有回复。
她出现短暂地疑惑,以前林莉娜基本上都是秒回自己的消息,很少像现在这样一句话打了这么久都不发,甚至后面没回了。
接着她想她可能在忙着自己的solo出道,也就没多问。
四月十五日,《Sparkle》在出道一周后成功拿下音乐银行的一位候补,虽然最终输给了某大热男团,但作为新人出道曲能进入一位候补,已经是让人惊叹的成绩。
怪物新人。
这个词又一次被用在N.E.W.出道的艺人身上,而这一次,制作人那一栏写的是R.Y.Z,网上炸开了锅。
【有人知道《Sparkle》的制作人是谁吗?编曲太牛了!】
【看专辑信息,词曲编曲都是R.Y.Z!】
【R.Y.Z?!那个R.Y.Z?!】
【就是她!之前不是有传闻说她带新女团吗,原来是真的!】
【我的天,她自己唱歌就够厉害了,还给别人写歌?还给别人当制作人?】
【而且这首歌完全是女团量身定做的吧,每个人的part都特别贴合,肯定是深入了解过她们才写出来的。】
【R.Y.Z到底是什么神仙,唱歌创作制作全能,还这么照顾后辈!】
【啊啊啊我更喜欢她了,长得漂亮实力强还这么暖心![哭泣]】
【她真的太低调了,要不是专辑信息出来,谁知道这首歌是她做的?】
【卧槽这歌是R.Y.Z写的???还亲自制作???】
【这旋律这编曲这五个人的声部编排……绝了绝了绝了】
【难怪EOS出道就这么猛,原来是知知出品】
【一人带火一个团,知知你是神吗?】
【R.Y.Z制作人身份实锤了,以后谁再说她只会自己唱我跟谁急】
【EOS这张专辑六首歌,三首有R.Y.Z参与制作,主打曲更是全包制作,这是什么神仙前辈】
【但EOS也争气啊,尹恩雅那个高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总之R.Y.Z这个名字又要被刷屏了】
南允知的搜索量再次飙升,这次不只是因为她自己的音乐,更因为她作为制作人的身份,《Sparkle》的成功让她的专业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人们纷纷开始关注到她作为有实力的制作人这一身份。
她开始接受到一些邀约,有请她写歌的,有请她担任制作人的,甚至有其他公司的练习生通过不同渠道表达想拜她为师的愿望。
南允知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是完成主导了几首歌。
但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们显然不这么想。
“R.Y.Z xi,这次《Sparkle》大获成功,您作为制作人有什么感想?”
“EOS很努力,她们值得。”
“有传言说您和李洙赫 xi正在交往,对此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南允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平静:“李洙赫xi是我很尊敬的前辈,也是很好的合作对象,我们只是朋友关系,希望大家多关注作品,不要想象我们之间不存在的关系。”
采访结束后,她在休息室里刷手机,看到那条新闻下面的评论。
【只是朋友,懂了。】
【滑说得好绝,洙知CP BE了呜呜呜】
【R.Y.Z亲自下场辟谣,这下没得磕了。】
【她好像对什么CP都不感兴趣,只对音乐感兴趣。】
【本来就是事业型,谈恋爱?不存在的。】
她盯着那些评论,不经意抚过肩膀,那里隐隐传来疼痛。
她其实是会恋爱的,而且恋爱的对象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人。
下午,南允知回到公司,刚走进创作室,经纪人就跟了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允知啊,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南允知放下包,看向他。
经纪人清了清嗓子,说:“公司那边最近在关注粉丝群体的一些动向,特别是……CP粉这块。”
南允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经纪人继续说:“你现在的粉丝群体越来越大了,但粉丝构成也变得越来越复杂。除了纯粹的音乐粉、舞台粉,还有大量的CP粉,你之前和李洙赫xi传绯闻的时候,很多人磕你们;后来和GDxi也没什么互动,但也有一些人在磕什么‘音乐天才惺惺相惜’之类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公司这边经过评估,觉得CP粉太多会影响你独立音乐人的形象,而且容易引发粉丝群体之间的摩擦,所以……决定引导粉丝群体向唯粉方向发展,逐步清理CP粉的言论和社群。”
南允知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清理?”
“主要是粉丝后援会那边会发公告,强调专注艺人本身,不鼓励CP讨论。各大粉丝群的管理员也会开始清理发布CP言论的粉丝,严重的可能会踢出群。”经纪人看着她,“当然,这只是粉丝自发的行为,公司不会明面上干预,但会提供一些引导。”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之前权至龙说过,他有个小号潜伏在她的粉丝群里,经常潜水看粉丝讨论。
如果开始清理CP粉……
“允知?”经纪人看着她,“你有什么意见吗?”
南允知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经纪人点点头:“那就好,虽然CP粉也是粉,但还是不太稳定,你也别太在意,我也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到时候网上可能会有些动静。”
南允知“嗯”了一声,目送经纪人离开。
门关上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存着权至龙发给她的那些照片,演唱会后台的日落,东京街头的章鱼烧,曼谷的芒果糯米饭,还有他们视频通话时他偷偷截的图。
CP粉。
她和他的CP粉。
她不知道这种粉丝群体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他们每天在讨论什么。
如果清理CP粉,她和他的CP粉也会被清理吧。
南允知垂下眼,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有一点可惜,有一点舍不得,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这是公司的发展策略,也是她事业稳步发展的一部分。
权至龙看到那条采访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躺着,此事正在网络上引起热议。
【R.Y.Z下场回应与李洙赫绯闻:只是朋友关系。】
【这下那些磕洙知CP的该消停了吧?】
【消停什么,网上还在磕呢,说这是辟谣式发糖。】
【也是醉了,人家都说了只是工作关系还磕。】
他则是把那几句话看了好几遍,“只是朋友。”“希望多关注作品。”
他当然知道她和洙赫只是朋友,还是因为他而成为的朋友,看到她自己甚至亲口澄清声明,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之前人们磕她和崔民俊的剧粉CP粉,她都没有特别亲自声明,但这一次她却如此清晰的在采访前澄清。
他忍不住想这其中会不会也有自己的缘故,她也许还在认为自己是在因为她和洙赫的CP吃醋,又忍不住地想,她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回应和他的关系?
“只是前辈后辈?”
“希望多关注作品?”
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公开,她的事业正在关键期,可如果有一天他们公开了,她会怎么说?
“权至龙是我男朋友?”
“我们是恋人关系?”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嘴角就开始不自觉地上扬,可上扬到一半又垮了下来。
因为他们好几天没发信息了,他停下来没主动发了,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发信息,可是她回得冷漠让他难受,他应该哄她,应该道歉,可是信息发那么多得到的都是贫瘠的回答。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打开了粉丝群,居然看到一条通知。
【您已被移出群聊“R.Y.Z的暖心小窝”。】
权至龙愣住了。
他点进去看,发现是那个他潜伏已久的粉丝群,那个他用小号【知的龙】混进去的粉丝群。
他被踢了。
不是账号被封,也不是群聊解散,就是他被踢了。
为什么?
他找到之前加的另一个粉丝,私聊问怎么回事,对方回复得很快:
【你不知道?所有ID有CP倾向的都被踢了,你的ID叫“知的龙”对吧?那肯定算CP倾向啊。】
这个ID太有CP倾向了,一看就是磕她和某个龙的CP的。
那个龙可能是权至龙,也可能是别人,但总之,被当成了CP粉清理掉了。
权至龙:“……”
【而且最近管理组严打,任何磕CP的都踢。R.Y.Z solo独美,不约,懂?】
权至龙沉默了很久,打字问:【那……她和GD的CP呢?】
对方秒回:【GD?那个绯闻满天飞的?算了吧,R.Y.Z独美,别来沾边。】
权至龙盯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被踢了,因为ID叫“知的龙”,而她粉丝的态度是【GD,别来沾边。】
他磕自己和女朋友的CP,被女朋友的粉丝踢出了群,还被说别来沾边。
这算什么?
他不死心地去搜了一下,发现不只是这个群,整个R.Y.Z的粉丝圈都在进行大清洗。
【公告】即日起,本超话禁止任何CP向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洙知、龙知、任何与其他艺人的CP剪辑、同人文、CP向饭制图。
【公告】各粉丝群即日起清理CP粉,保留纯唯粉。望周知。
【热帖】唯粉才是R.Y.Z最坚实的后盾,CP粉请圈地自萌,勿扰正主。
权至龙又打开其他一个群,这个群还没被踢出,上面有两条置顶消息,
【本群正在进行整顿,请大家配合管理员工作。】
【重要么告:本群为R.Y.Z个人粉丝群,专注艺人本人,不鼓励讨论任何CP话题。即日起,所有涉及CP向的内容将被清理,发布者将视情况移出群聊。请大家理解配合,共同维护良好的社群氛围。】
他再往下翻,翻到最近几天的聊天记录。
【姐妹们,管理员说了,以后不能发CP向的内容了[哭]】
【啊?那我之前存的那些洙知图怎么办?】
【删了吧,管理员说以后发现会踢人的,连ID有倾向都不行。】
【其实也能理解,最近小知名气越来越大,粉丝多了,CP粉太多确实容易出问题。】
【是啊,而且洙知那边已经澄清了,我们继续磕也不太好。】
【但就是好磕嘛……算了算了,我自己私下磕就行。】
洙知CP要被清理了,也就是说,以后群里不会再有人发她和洙赫的CP图,不会再有人讨论她和洙赫有多配,不会再有人说什么“洙知今天发糖了”。
这应该是好事吧?
他想起那些让他吃醋的评论,不少说他们好配的帖子,还有磕CP磕得飞起的粉丝,如果这些都被清理了,那他以后就不用再被这些言论刺激了。
但他又往下翻了几条,看到另一条消息:
【不只是洙知,是所有CP都不能发,管理员说了,专注艺人本人,不鼓励任何CP讨论。】
【啊?那GD和她的CP也不能发吗?】
【我们大明湖畔的夜雨cp呢(哭泣)】
【当然不能,只要是CP就不行。】
【她们俩本来就没多少互动,CP粉也少,清理了也没什么影响吧。】
【也是,她们俩那个CP本来就冷,没什么人磕。】
权至龙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们俩那个CP本来就冷,没什么人磕。也就是说她和他没什么人磕。
他知道这是事实。
从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和她很少公开互动,从来没有同台表演过,唯一一次一起上热搜还是因为“不合传闻”,粉丝们不会把他们联系到一起,只会把他和那些跟他有合作的女艺人联系在一起,把她和李洙赫那样的清冷男演员联系在一起。
谁也不会磕这对冷饭,磕的可能都觉得每天都要饿死了。
他早就知道这些,但看到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粉丝发的截图,截的是今天南允知接受采访的视频。
【看看今天采访,虽然澄清了,但还是好想磕[哭泣]】
下面立刻有管理员回复:
【@用户xxxxx,请注意,本群禁止讨论CP内容,请自行删除。】
几秒钟后,那条消息被删了。
权至龙看着那个被删除的提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又往下翻,翻到另一个粉丝发的消息:
【其实我觉得小知和GD都是创作型歌手,应该有共同话题吧?】
下面也有管理员回复:
【@用户xxxxx,本群禁止讨论CP内容,无论对象是谁,请自行删除并退群。】
然后那条消息也被删了,人直接被踢了。
权至龙盯着那个被删除的提示,还没来得及替他悲伤,就被艾特了。
【@知的龙,本群禁止讨论CP内容,ID涉嫌CP倾向,踢出群聊。】
啊,等等,这可是他最后留下的粉丝群啊,于是立刻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打字希望管理员不要踢。
【委屈也不准磕,已踢!】
管理员回得更快,还没等权至龙反应,就已经被踢出群。
他无奈放下手机。
这应该是她公司那边的策略吧,维护她独立音乐人的形象,减少粉丝群体之间的矛盾,让她的粉丝更加纯粹。
只可惜,他和她的CP粉本来就少,现在清理了就真的一个都不剩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磕他们俩了,再也没有人会讨论他们有多配,也不会有人会偷偷在角落里希望他们在一起。
虽然那些CP粉磕的点也是假的,但至少还有人希望他们在一起,现在连这点希望都没有了。
权至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恶,好想发信息告诉允知,他好像被她的粉丝欺负了,可恶,可她都不理他了,
也许她很忙,EOS刚出道,她自己的新专辑也在收尾,那么多工作要处理,哪有时间天天谈恋爱。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忙不是借口,她在乎你就会让你知道。
两个声音打架,打得他心烦意乱。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她没回。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打了几个字。
【允知,我下周回国,可以见一面吗?】
发送。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有礼物想给你。】
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果然,好委屈,好丢人。
允知,会知道吗?
南允知得知消息是在晚上会议之后,她听经纪人说了目前粉丝们的大概动向,正在如何清理CP粉,她便也用小号登陆并点开了几个粉丝聊天群。
很多消息已经999+了。
她往上翻,看到了粉圈最近整顿。
【姐妹们注意了,R.Y.Z solo出道,一路走来靠的是自己的实力,不是靠跟谁组CP】
【那些磕洙知CP的能不能醒醒?李洙赫是男的!R.Y.Z是独美的!不要捆绑!】
【还有之前磕什么GD的,更离谱,两个人同框都没有也磕得起来?】
【对对对,昨天踢了一个ID叫“知的龙”的,头像还是之前GD发的那个歌单截图,一看就是GD唯粉混进来磕CP的】
【踢得好!那种人留着干嘛?】
【“知的龙”哈哈哈哈,这ID也太明显了吧,是来搞笑的吗?】
南允知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知的龙”。
那是他的ID,那个异地恋APP上他取的昵称,他当时还兴冲冲地说“你看我们的情侣名多配”,或许他进入粉丝群的时候就也用了这个ID,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
结果却被踢了。
权至龙,G-Dragon,居然因为ID涉嫌CP倾向被她的粉丝群踢了。
南允知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想笑又想叹气。
他肯定委屈死了。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你的粉丝说我们俩不配”,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抱怨,现在看来他是真的被伤到了。
于是她又继续往下翻看。
【笑死,那个“知的龙”被踢的时候还在群里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管理员回了一句“委屈也不准磕”哈哈哈哈】
南允知的目光落在那个“委屈”上,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看到自己被踢时那个表情,一定很委屈,很懵,又很无奈。
他是GD,是这个行业最顶级的艺人,却被她的粉丝当成混进来的CP粉踢了。
南允知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个闷闷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她打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着他上次发来的见面信息,缓缓打字回应。
【到时候再看时间。】
顿了顿,她犹豫了一下,发去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这是安抚的意思。
另一边的权至龙在看到这两条信息时整个人恨不得跳起来,眉梢扬起,虽然语言依旧冷淡,但是摸头表情包一定是软化的信号,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哄她。
四月十五日,权至龙结束日本的行程,回到首尔,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阳光很好,照在仁川机场的跑道上,亮得刺眼,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行程。
晚上七点有个综艺录制,他作为特别嘉宾参加一档音乐节目,和几个后辈一起聊聊创作和舞台,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推不掉的那种。
录制地点在首尔近郊的一个摄影棚,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今晚在首尔录综艺,大概十一点结束,到时候我们能见一面?】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告诉自己她可能在忙,没看到,等会儿再看。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摄影棚门口。他下车,走进休息室,开始准备录制。化妆、换衣服、对台本,一项项按部就班地进行。
中间他抽空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继续工作。
录制持续了四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半。他累得不行,但心里还惦记着那件事。回到休息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有新消息。
他点开,是她回复的:【今天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也刚结束,就不见面了。】
权至龙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太晚了,早点休息,就不见面了。
又是这样。
每次他想见面,她都有理由拒绝。不是忙,就是累,就是太晚。他知道那些理由都合理,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坐进车里。
“回酒店?”经纪人问。
“不回。”他说,“去汉南洞。”
经纪人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去那儿干嘛?”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他想着也许见了面就好了,她看见他就心软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但他控制不住。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没见到她了,他想她,想得发疯。
车子停在汉南洞The Hill的地下停车场,权至龙下车,戴上口罩和帽子,走进电梯。他按下28层后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家,会不会因为他突然出现而生气。
但他等不了了。
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他这段时间买的各种礼物,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时。
手机震动了。
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震动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急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至龙,你看新闻了吗!】
然后是一连串的链接,权至龙点开第一个,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独家】GD恋情曝光?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疑似女友身份大起底!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
什么鬼?
神秘女子?
他的公寓?
他点开新闻,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跳出来几张照片,像是偷拍的照片很模糊,画面里是一个女人深夜进出他公寓的背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身材纤细,长发披肩。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GD恋爱了?!!!】
【这个背影是谁?有没有人扒出来?】
【不会是之前传的那个模特吧?】
【啊,有可能,她们之前拍摄了超绝杂志封面!】
【啊这,GD又恋爱了,果然……】
【所以R.Y.Z和他真的没关系?之前那些都是脑补?】
【不是,这也能扯上RYZ,人家现在金牌制作人独美好吗。】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有没有更清晰的正面图啊,好奇!】
权至龙盯着那些评论,手指微微发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他半个月没见的人。他想了她太久,现在正准备道歉,好好解释,坦诚把所有委屈都说出来。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那条新闻,不知道该敲门还是该离开,她也许可能就在里面,甚至可能看到这个新闻了,那她会在想什么?
她会相信自己吗?
手机还在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他没看,只是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身上,也照在那扇门上。
他抬起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教我
四月十五日晚上八点, 权至龙绯闻爆出前,首尔四月夜晚的风还带着凉意。
南允知站在宴会厅外的走廊,身上穿着HS品牌方安排的黑色连衣裙,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里面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笑声。
又是这种场合。
她垂下眼, 准备和经纪人打声招呼就离开, 来之前她已经和品牌方高层打过照面,该尽的礼节都已尽到,再待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更何况明天还有新专辑的混音要盯。
就在这时,韩镇贤的秘书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R.Y.Z xi。”他微笑着拦住她的去路, “这么早就走?”
南允知停下脚步,看着他礼貌颔首:“抱歉,我明天还有工作, 不能久留。”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秘书的笑容未变, 只是声音压低了些说:“韩代表让我转告您,有件事您可能想知道,是关于您朋友林莉娜xi的。”
听到这个名字后南允知的脚步顿住了。
林莉娜。
几天前她们的对话戛然而止,当时林莉娜打了很久却没有发出来,此时她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紧。
“她现在在哪里?”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冷了几分。
秘书微微一笑, 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R.Y.Zxi跟我来。”
南允知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宴会厅深处的一间包厢,她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了林莉娜。
她坐在长桌末端的角落里,面前摆着酒, 神情紧张而局促,在她周围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其中有几张面孔南允知认识,有SM的几位代表,还有HS集团旗下投资公司的几位理事,坐在主位上的那个是韩镇贤。
林莉娜看见她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而黯淡下去,那眼神里藏着求救和愧疚,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南允知走进去对在场的人微微颔首,她的目光扫过长桌,在韩镇贤脸上停留,他神色一如既往的轻松,仿佛对她的出现早有预料,她再移过目光落在林莉娜身上。
“莉娜。”
林莉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镇贤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杯红酒,嘴角带着从容的笑容,他朝南允知举了举杯,故作惊讶:“R.Y.Z xi,没想到你也来了,来,快坐。”
南允知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韩代表,我找莉娜有点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急什么。”韩镇贤放下酒杯,向后靠进椅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客厅,“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吧,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聊一个有趣的话题。”
他顿了顿,目光在南允知和林莉娜之间转了一圈。
“关于林莉娜xi那首新歌的事。”
南允知的目光微微一凝。
韩镇贤的秘书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韩镇贤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语气漫不经心:“SM那边对这首歌很满意,想让她们团,叫什么来着,Six Stars?对,就用这首歌做团歌,据说反响会很好,应该能帮那个团更上一层楼。”
他抬起眼,看向林莉娜:“林莉娜xi本来是同意的,毕竟团歌嘛,对团好,对自己也好。但后来她说这首歌有R.Y.Z xi你的一份功劳,如果做团歌可能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毕竟SM和N.E.W.是对家,N.E.W.刚出了新女团EOS,主打曲《Sparkle》还是你制作的,如果现在又冒出一首你参与创作的歌,给对家的团唱……你们公司那边,尤其是李在勋部长,可能会有些想法。”
南允知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向林莉娜,那个总是笑得灿烂的女孩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所以她就来求我们。”旁边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希望我们把这首歌压下来,别让它做团歌,为此她愿意做任何事。”
“对,任何事。”另一个男人笑了起来,那笑声油腻刺耳。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白了。
林莉娜也知道,所以她才会在这里坐在这群男人中间,陪着那些油腻的笑脸和若有若无的触碰,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保住那首歌,保住她的solo梦,换取对南允知无害的结果。
而这些人,用这首歌,用林莉娜的未来,在这里逗弄这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R.Y.Z xi,”韩镇贤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你的才华我一直很欣赏,你写的歌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别人,都很有分量,这次的事其实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坐下来和我们喝一杯,好好聊聊,说不定就能找到让大家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他说着,目光落在南允知身上,那目光里夹杂着明显的欣赏和更深的东西。
“坐吧。”
秘书已经在南允知身后拉开了椅子,南允知站在那里看着林莉娜苍白的脸,转而看向长桌旁那几个男人的表情,有人轻佻,有人审视,有人等着看好戏,她知道,这场合的人把控着小偶像的命脉,她也许可以走,但林莉娜今晚走不出这个包间,那些男人会用各种方式逗弄她,直到她放弃最后那点坚持,她做不到视而不见,最终慢慢松开微微收紧的手指,垂下眼。
“好。”
她在椅子上坐下。
林莉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按住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
南允知坐下后,秘书立刻在她面前放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折射出暖黄的光。
“R.Y.Z xi果然是聪明人。”韩镇贤笑着举起自己的杯子,“来,先喝一杯,预祝我们今晚聊得愉快。”
南允知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她从进来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杯酒有问题,这种场合她见过太多,那些手段她也有所耳闻,如果喝了这杯酒,今晚会发生什么,她不敢去想。
但她不能不喝。
这里坐着的人,每一个都握着足以毁掉林莉娜未来的权力,她可以转身就走,林莉娜却走不了。
她的手落在酒杯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水晶杯壁。
“韩代表。”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韩镇贤,“我可以喝这杯酒,但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韩镇贤挑眉:“说。”
“如果喝完了,莉娜的歌是不是就能保住?她能不能安全离开?”
韩镇贤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意外和某种更深的东西:“R.Y.Z xi,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
“是。”南允知的声音依旧平静,“用韩代表的这一杯酒谈。”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韩镇贤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他忽然想起庆功宴那晚她坐在钢琴前弹奏的样子,那一刻她也是这样的眼神,专注,清醒,带着耀眼的锋芒。
“有意思。”他低声说,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喝完这杯酒,林莉娜xi这边不会问,她随时可以走,你也可以走。”
“代表!”旁边有人想说什么,被韩镇贤抬手制止。
南允知端起酒杯。
林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旁边传来:“不要,R.Y.Z xi,不要喝,那杯酒……”
“没事。”南允知轻声打断她,然后举起杯子,凑到唇边。
她慢慢喝了一小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味和一丝细微的苦涩。
韩镇贤看着她仰起头时露出的修长脖颈,她吞咽时喉间细微的起伏着,嘴角弧度越来越深。
“好。”他说,“R.Y.Z xi好酒量。”
南允知放下酒杯,目光依旧清冷:“韩代表,莉娜可以走了吗?”
韩镇贤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当然,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他挥了挥手,按住林莉娜的人松开了手,林莉娜立刻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南允知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R.Y.Z xi,你……”
“走吧,莉娜。”南允知说,声音很轻,“你先出去,不要回头。”
“可是你怎么办,那杯酒……”林莉娜的眼泪掉来下来,紧紧抱着她,“我扶你出去,就算以后唱不了歌我也要带你回去,允知,你不能有事,我……”
“我不会有事。”南允知头靠在她的肩膀,用只有两个听见的声音在她耳旁小声说,“不要担心了,你在这里会影响我,我经纪人的车就在楼下,你下去后先在车里等我,删掉我们的聊天记录,记住那首歌不要写我的名字,剩下的交给我。”
林莉娜愣了一下,随后知道她是在以这种方式让她不要再一这种办法解决问题,心里愈加酸涩,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包厢。
门关上后,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允知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坐在那里,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开始涌起一股异样的燥热,从小腹升起慢慢蔓延到身体各处,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心跳也在加速。
她知道那杯酒里是什么了。
“R.Y.Z xi。”韩镇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感觉怎么样?”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碎冰桶上,她走过去拿起一把碎冰,用力按在自己手臂上。
冰冷的刺痛让她整个人一个激灵,理智清醒了几分,但她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R.Y.Z xi,既然你让她走了。”他从座椅上站起后慢慢走近她,每一步都像是在享受着这个过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南允知盯着他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谈什么?”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手却不自觉颤抖。
韩镇贤走到距离她一米不到的位置停下居高临下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紧不慢地欣赏着她此时的面貌,脸颊泛红,嘴唇紧咬,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凌厉的美,
“R.Y.Z xi很聪明。”他微微一笑,“居然知道用这种办法保持自己清醒,不过你觉得自己能撑多久?”
南允知依旧紧紧盯着他,韩镇贤的笑容里带着欣赏和更深的兴味。
“就是这样,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点。”他说,“永远不低头,不妥协,用这种眼神看着所有人的时候,太美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南允知后退了一步,将手里的碎冰握得更紧,那股热度让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她还是死死盯着他。
“别碰我。”她说,声音已经抖得厉害。
韩镇贤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R.Y.Z xi,你现在这个状态,能做什么?”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听话,让我帮你,等过了今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林莉娜的solo资源,你的资源,专辑全球发行,什么都可以。”
韩镇贤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温和而儒雅,只有眼睛里藏着赤裸裸的欲望,南允知看着那张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讽刺。
她早就知道。
从她走进这间包厢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计算着时间,确定林莉娜应该已经在楼下找到经纪人,手机传来震动,她才放松几分的轻轻一笑。
“韩代表。”哪怕此时脸上潮红,她开口的声音依旧平稳,“您听说过一件事吗?”
韩镇贤挑眉:“什么事?”
“这间包厢的位置很好。”南允知的目光扫过四周,“正对着走廊,门是玻璃的,走廊边上有窗户,窗户虽然是磨砂的,但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的影子,我在进来之前,已经打开窗户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韩镇贤的笑容微微僵住。
南允知继续说:“HS集团每年花那么多钱请公关,应该知道一个艺人如果在这种场合出了事,公关费用会比你们想象的贵得多,尤其是一个刚拿过奖,正在上升期粉丝群体正狂热的艺人。”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您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偶像,总是有不少私生,刚刚打开窗户的时候,我刚好看见了不少,她们应该也看到我进了这间包厢,如果我一小时之后还没出去,你猜会发生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几个原本姿态闲适的男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皱眉,有人看向韩镇贤,韩镇贤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
但南允知没有给他机会。
她的手慢慢滑向桌边,那里放着刚才用过的酒杯,杯子已经空了,杯口还残留着她的唇印,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壁,然后——
“哗啦!!”
杯子落在地上碎成几片,所有人都愣住了,南允知俯下身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片,她握着那枚碎片,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腿上,那里皮肤白皙,血管隐约可见。
韩镇贤一惊,躬身正想阻拦:“你干什么!”
南允知没有回答,而是用那枚碎片在自己小腿上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足够疼,也足够让她的神智继续保持清醒,伤口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小腿流下去,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吸了一口冷气,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韩代表。”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站起身的男人,“您刚才看到了,我喝了您的酒,履行了我的承诺,现在,我需要去医院。”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你想继续,可以,但我建议你先想清楚,一个腿上流着血,浑身是伤的明星从这里走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记者会怎么写?HS集团的公关团队,准备好应付这种局面了吗?”
包厢里一片死寂。
韩镇贤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小腿还在流血,血滴在地板上,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屈服的表情,她的眼睛只有冰冷的清醒。
他忽然想起刚才最开始那个问题,她早就计划好了,从走进这间包厢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布局,她喝那杯酒,是为了让林莉娜安全离开,她打破酒杯划伤自己,是为了用疼痛保持清醒,也是为了制造一个无法解释的伤痕。她说那些话是为了让他知道,如果今晚真的发生什么,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每一步都踩在他最在意的地方,韩镇贤看着她忽然笑了,混杂着被算计后的愤怒与奇异的欣赏,还有一丝他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敬畏。
“R.Y.Z xi,”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南允知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伤口的疼痛正在一点点减弱,身体里的燥热又开始翻涌,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
韩镇贤点了点头,对秘书说:“叫车,安排私人送R.Y.Z xi去医院,不能让人看到,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所有的费用HS集团出,如果有人问,就说她在宴会上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伤了。”
秘书立刻应是。
“不用了,我的经纪人在楼下等。”南允知低下身用丝巾先包裹主流血的伤口,然后起身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
“韩代表。”
韩镇贤看着她。
“下次想找我聊事,”她的声音很清晰,“直接找我的经纪人,不用通过把其他人牵扯进来的办法。”
韩镇贤目光一深,嘴角笑意却更深了,看来,她看出来了,这场看似针对林莉娜的局,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她而已。
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经纪人和林莉娜都在楼下等,林莉娜看见她后急忙用外套包着她将她扶进车里,看见她的腿后眼泪控制不住的下落:“允知,你的腿……对不起,我太蠢了,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我们马上去医院……”
“天呐,允知啊……”经纪人更是心疼又着急,立刻对对司机说,“赶紧去私人医院,注意不要让人看到。”
“先……先让莉娜回去。”南允知强撑意识,看着哭红眼的林莉娜,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仔细嘱咐道,“我还没签版权合同,所以那首歌你可以说没有我的参与,当做完全你的作品,后面那首歌也许会改,记住有些部分只能你唱,那里的设计只有你唱是最好的……”
“可是,我……”林莉娜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南允知的眼睛只能咬牙忍着眼泪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的医院急诊室,灯光惨白,南允知意识恢复几分,坐在病床上看着护士帮她处理伤口,那道伤口不长,但有些深,缝了三针。
护士边处理边念叨:“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伤口要是再深一点就伤到筋了,这说不定会留疤……”
南允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针线在皮肤上穿进穿出,感受着那一点一点的刺痛。
药效还在。
刚才在车上她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那股燥热越来越强烈,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她咬着嘴唇用疼痛压制那些不该有的反应,到了医院护士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只说腿疼。
如果让人知道她经历这种事情,舆论又会出现各种猜测因此,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杯酒里有什么,刚才她对韩镇贤的那些话其实也是在赌,好在赌对了。
伤口处理完后,护士给她挂上了吊瓶,她为了平息身体的燥热,说身体没有力气,医生又给她开了消炎药,并准备营养液吊水,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权至龙今晚录制综艺,他本来希望今晚能够见一面,她还没回复他,本来她也想今晚结束晚宴就去和他见面。
她现在躺在床上这副样子,腿上缝着针,身体里还残留着那种东西,怎么能去见他?
如果他知道一定会疯的,一定会担忧难受,甚至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哪怕是面对韩镇贤……
她不想把他卷进来。
她自己能处理好,于是她回复:【今天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也刚结束,就不见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药,南允知睁开眼,看见护士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吊瓶。
“还有一瓶。”护士说,“挂完这瓶就可以走了。”
南允知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护士换好药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另一个护士站在门口低声聊天,那些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南允知本没在意,直到一个名字钻进耳朵——
“看刚才冒出来的新闻了吗?GD那个。”
“看了看了,说是有个神秘女子深夜进出他家,被拍到了。”
“真的假的?那女的是谁啊?”
“不知道,新闻里没说,但评论区都炸了,都在猜他的恋爱对象是谁,说起来,他上一个分手也有两三年了吧,再谈一个也正常。”
“就是,听听他写的那些歌,一听就是情感经验丰富……”
南允知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向那两个护士,她们还在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醒了。
“GD谈恋爱很正常啦,女朋友说不定也是写歌的素材呢,粉丝也都习惯了。”
“就是好奇这次是谁,背影看起来挺瘦的,长头发,应该挺漂亮。”
“说不定是哪个模特,之前不也传过吗……”
声音渐渐远去,两个护士推着车走出了病房。
南允知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新闻,神秘女子深夜进出他家。
她拿出手机,还没有点开搜索页面,首页热搜第一条就已经出现了【GD疑似恋情曝光】的推送。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垂下眼把手机放在一边,闷闷的,喘不过气的那种感觉好像又来了。
凌晨三点半,吊瓶终于挂完了。
南允知穿上外套,遮住腿上包扎的伤口,慢慢走出医院,夜风迎面吹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站在医院门口,等经纪人开车过来接她。
坐上车后,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光影,脑子里想着权至龙希望见面的信息,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他今晚发生了什么。
可她现在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凌晨四点,车子停在汉南洞The Hill的地下停车场,南允知和经纪人道别后一个人走进电梯,电梯一层层上升,她靠在镜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心里庆幸没有与他见面,不然实在太狼狈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起,她慢慢走向自己的家门。
然后她停住了,他居然在她家门口。
他蹲在她家门口,背靠着墙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穿着那件她熟悉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一刻,南允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一样,眼眶里还残留着没有褪尽的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有委屈,有慌乱,有害怕,还有很多很多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大型犬,终于等到了主人。
南允知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看见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是她刚发的那条消息的界面。
他就这样蹲在她家门口,等了她不知道多久。
他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暗淡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只是那样看着她。
南允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怎么不进去?”
权至龙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
“你有钥匙的。”她说,“发烧那次,我不是给过你吗?”
权至龙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进去。”
南允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想起自己这半个月的冷淡,那些简短到冷漠的回复,那无数个他发消息她不回的瞬间。
她以为她在消化情绪,也以为她在给他空间,更以为她在保护自己。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是这种感觉。
她心中抽痛,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是弯下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把他拉起来,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
“允知……”被她拉起来时,权至龙的目光注意到她腿上的纱布上,瞳孔猛地收缩,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的腿怎么了?”
南允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再次想把腿藏起来:“没事,小伤。”
权至龙盯着她腿上的纱布,眉头皱得死紧。
“小伤?”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什么小伤要包成这样?怎么会受伤?什么时候的事?”
南允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里面有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下巴上还有刚冒出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和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那个GD判若两人。
“先进来再说。”她说。
她用钥匙开门,权至龙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那条受伤的腿上,眉头皱得很紧。
进门后,南允知打开灯,在玄关换鞋,她有些慢,因为弯腰的时候扯到伤口而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
权至龙立刻冲过来,一把扶住她。
“别动。”他的声音很急,“你别动,我来。”
他蹲下身,帮她解开鞋带,把拖鞋套在她脚上,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
南允知低头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换好鞋,他扶着她走到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他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那条缠着纱布的小腿上。
“怎么伤的?”他问,声音闷闷的。
“不小心划了一下。”南允知说,“没事,小伤。”
权至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纱布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允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你今晚……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南允知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是否认了,转移话题,“你怎么还是来了?”
她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心疼,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见你。”权至龙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本来想敲门的,然后就看到那个新闻,说我和什么神秘女子,我怕你看到会误会,怕你以为我,我怕你不相信,怕你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越说越乱。
“然后我就蹲在这里,想等你回来,想跟你解释,可是等了很久你都没回来,我给你发消息,你只回了个晚安,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委屈。
南允知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闷了一晚上的情绪,忽然找到了出口。
“我知道。”她打断他。
权至龙愣住了。
“我相信你,那不是真的。”南允知看着他,目光平静,“所以不用解释。”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知道她相信他,从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可他还是觉得委屈难受,那些压在心里半个月的情绪快要把他淹没了。
“允知。”他的声音发抖,眼眶又开始泛红,“这半个月你为什么回我消息那么少,甚至都不回我消息?为什么每次我想见你你都拒绝?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冷?”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那天晚上是我失控了,是我做过头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他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就用那种冷淡的态度对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是不是生气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抑极了:
“我好害怕,允知,我怕你又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推开,怕你一个人消化那些情绪,然后觉得不需要我了,我怕你后悔……”
他没说完,因为南允知忽然抬起手,拉下了他的衣领。
权至龙整个人愣住了,她把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只是贴着他的唇,却让他所有的慌乱和委屈都瞬间凝固了。
她轻轻吻着他,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什么,她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没有干的泪痕。
权至龙闭上眼睛,任由她吻着。
他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都在这个吻里慢慢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她退开些许,手落在他后颈的纹身,传达着掌心的温度。
“龙。”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权至龙愣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情绪。”她皱着眉,抚摸他的脸,神色带着心疼,说,“没有人教过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天晚上,你把我拉进那个房间,对我做那些事……我不生气。”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在忍,从红毯开始就在忍,所以让你发泄。可是……”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可是后来我看见你和那些女人站在一起,心里会闷闷的,不舒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权至龙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吃醋?
南允知,那个对情感反应迟钝的南允知,那个永远理智冷静的南允知,居然在吃醋?
“还有这半个月,”她继续说,“我每次想给你发消息,那些话就会堵在喉咙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错了会让你更难受,怕说了不该说的会让你觉得我太情绪化。”
她抬起眼看着他,那向来倔强的目光中浮现出无助。
“所以我就什么都不说。”
“我以为这样最安全。”
“可是刚才在门口看见你那个样子,我才发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好像做错了。”
权至龙看着她,眼眶又开始发酸,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她的皮肤微凉,在他掌心下却显得格外柔软。
“允知。”他的声音沙哑,“你没错。”
南允知看着他。
“是我太着急了。”他说,“明知道你不会处理这些,还非要你给回应,明知道你在消化情绪,还非要逼你说话。我应该等你的,像之前那样等你。”
“可我总是让你等,让你不安。”南允知的脑中不断浮现着他刚刚蹲在门口的样子,手微微颤抖,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我学得太慢了,网上学得不够,我还要再学。”
权至龙愣了一下:“学什么?”
“学怎么处理这些情绪。”她说,“学怎么在你难过的时候安慰你,学怎么在你失控的时候接住你,学怎么……”
她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
“学怎么爱你。”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可以教我,你是前辈。”她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就像当初你教我应对那些饭局一样,就像你教我写那些关于欲望的歌一样,教我怎么处理这些情绪。”
权至龙的心里此时变得无比柔软。
“好。”他哑声说,“我教你。”
她是认真的,他知道,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她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说最动听的话。
“那些你不会的,”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都让我来教你,就像之前教你写歌词,对付酒局那样,我都会一步一步慢慢教你。”
他顿了顿,低俯下脸,嘴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你可以不用一下就学会,慢慢来,那些不会的时候就告诉我,不舒服的时候也告诉我,我不去猜你的心思,我们就慢慢说出来。”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有一份毫无保留的温柔和心疼。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闷闷的地方好像再次被这些东西填满了。
“龙。”她轻声叫他。
他低垂着眼舔舐她的唇:“嗯?”
“我现在好像……”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身体压下的燥热开始复燃,“就有点不舒服。”
权至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更加紧张地看着她:“啊,哪里不舒服,腿上那里吗,还是刚才说的闷,还是……”
“不是。”南允知耳廓泛红,身体主动靠近他,声音变得软而轻,“是另一种不舒服。”
权至龙愣住了,她的温度清晰地传达而来,脑中迟疑地思考她所说的另一种不舒服。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从他后颈向下轻轻落在他的腰间,这样轻的动作,意思却足够明显,也足够让他的理智瞬间绷紧。
“允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
“龙。”她仰起头靠近她的下颚,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澈而湿润,指腹仿佛带着火一般。
“我想跟你做。”她的嗓音轻颤,侧过脸靠在他的胸前,呼吸越来越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那张依旧清冷的脸,她脸颊和耳廓微微泛红,整个人都好像带着炽热,让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你……”他开口时手小心触碰着她的腰,试探着摩挲,声音沙哑地低问,“你确定是这种不舒服吗?”
南允知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的神情认真说,“我查过的。”
权至龙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她也曾说过用手帮他什么的,这种事她真的都查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她小腿上缠着的纱布又皱起眉。
“可是你的腿……”他哑声说,“会疼的。”
南允知摇了摇头:“不疼。”
“可是你刚才……”
“现在另一种疼。”她抬脸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那种感觉,龙,你帮帮我。”
她说着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那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让权至龙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胸口的发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那股被她撩起的火在她怀里烧得更旺了,他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允知。”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看着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今晚,”他的目光认真,“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有一点点不舒服就要告诉我,不许忍着,不许自己扛,知道吗?”
南允知点了点头。
权至龙低头吻住了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薄纱,他把她轻轻抱起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小腿,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又像一首从未被写下的鼓点密集的乐章。
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随之覆上来,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微红的双颊和清亮的眼睛,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在他身边。
“冷吗?”他哑声问。
她摇了摇头,他垂下眼看到她小腿上的绷带动作顿了顿,她察觉到他的停顿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近了一些,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于是他不再犹豫,温柔地吻她,那些吻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从唇角到下颌,从颈侧到锁骨,每一处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在弹奏一首只有她能听懂的前奏曲。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襟,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像冬日里壁炉中燃烧的炭火,温暖而令人安心,但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克制,那种明明已经被点燃却仍在等待的克制,让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夜色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寂静里,这个时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吻从她的唇边滑到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低声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起那些她查过的资料,那些关于亲密的理论知识,但此刻她才发现,理论和感受之间隔着整片海洋,那些文字无法描述的是此刻肌肤相贴时传来的温度,他呼吸拂过耳畔时激起的颤栗,还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无数倍,像一首无人能懂的独奏曲。
他像是读懂了她眼里的茫然,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那个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睑,落在她的鼻尖,落在她的唇角,一寸一寸,像在描绘一幅他早已熟记于心的画。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像春水漫过河岸一般从她的腰间蔓延开来,温柔而不可阻挡,他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划过,像是钢琴家在琴键上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她心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他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天空的高度,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深深的夜色隐约露出月光,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深蓝色的海无边无际,而她在这片海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有时候浪大一些,她就像抓紧唯一的浮木抓紧他,有时候浪小一些,她就放松下来,任由那些温柔的水流包裹着她。
海面之下有什么深邃而热烈的东西在涌动,像是沉睡千年的火山终于苏醒,熔岩在海底翻滚,却始终没有冲破那层温柔的海水,她知道那是什么,他也知道。
她听见他在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像是哄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她听不清那些字句,却能感受到那些音节里滚烫的温度。
窗外的风声变得很轻很轻,像在为这个夜晚伴奏,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起他后颈的纹身,那片黑色的羽翼。此刻她的手指正轻轻抚过那里,感受着那处皮肤的温度。那些羽翼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的指尖下轻轻颤动。
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树叶微微颤抖,停下来看她时眼神里满是询问。她轻轻摇头,于是他继续。
那些海浪越来越高了,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她抓紧他,指甲轻轻陷入他的肩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奔跑过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要到达终点,但他仍然在等,等她准备好点头,轻声说出的那个字。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南允知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微微泛红,额角有薄汗,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声音还有些飘。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允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件事……我得先问你。”
她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准备……那种东西?”
南允知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权至龙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依旧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发丝,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开口:
“就是……安全的那种,你知道的,保护你的那种。”
南允知这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窘迫,“我……没想到这些。”
权至龙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轻声说:“没关系,是我该想到的。”
他撑起身,伸手去够自己刚才扔在床边的外套,南允知看着他翻找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她顿了顿,“你带了?”
权至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包装,在月光下晃了晃,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但更多的是认真和珍重。
“很久之前就……在便利店买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她误会什么,“我本来没想那么多,真的,我就是想等你回来,想跟你解释清楚,想看看你……我没想过今晚会发生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但是,万一呢,万一你真的愿意,万一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不想让你受伤,也不想让你担心。”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她查过的资料,那些关于亲密关系的科普里确实提到过这些,但她从来没有往深了想,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谁走到这一步。
可是他想到了,在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时候,他替她想到了。
“龙。”她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她:“嗯?”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权至龙被她吻得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回应她,等这个吻结束后他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允知。”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你确定吗?”
她点了点头。
“我确定。”她说。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只有信任,那份信任太重了,重到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吻,但这个吻也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因为那些顾虑已经消除,他可以更加专注地感受她,感受这个夜晚。
一吻结束,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东西上:“那个,龙,你会用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无奈地笑了:“允知啊,你不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她一脸认真,“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说,第一次很容易失败,如果不会用的话……”
“我会。”权至龙打断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会,你放心。”
南允知眨了眨眼,接着抿了抿唇,嘴角弯起弧度:“那你教我。”
权至龙看着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又一次濒临崩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伸手拿起枕边的盒子,慢慢拆开。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教你。”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给她演示,南允知认真地盯着他的手,仿佛真的在学习一门新的课程,但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乱,那些理论知识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权至龙注意到了她的状态,轻轻笑了一声,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低声说:“理论知识学完了,现在该实践了。
南允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后来的事情,像是在梦里发生的。
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在她耳边低语的那些温柔的话,每动一下都要看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不舒服,她记得自己抓紧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呼吸越来越乱,从唇齿间逸出的声音,他听到那些声音时眼底骤然加深。
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海面上,被温柔的海浪托起又轻轻放下,海水是温热的,包裹着她全身,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温暖。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易碎品。
后来那些海浪越来越高,越来越汹涌。她抓紧他,像抓紧风暴中的唯一依靠,她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从未被谱写过的二重奏。
再后来,一切都平息下来。
他把她揽进怀里,呼吸还有些急促,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慢慢恢复平稳,像一场暴雨过后渐渐停歇的雨声,又像一首交响乐最后的余韵,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
“龙。”
“嗯?”
“那个……”她顿了顿,耳根又有些泛红,“你用了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低沉而宠溺,带着满满的温柔。
“用了。”他说,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怎么会不用。”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扔了吗?”
“嗯,扔在垃圾桶里了。”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网上说要用,要扔对地方,不能乱扔。”
权至龙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话,心里软得不行,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允知啊。”
“嗯?”
“你查这些东西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忍不住上扬,“有没有查过,做完之后应该做什么?”
南允知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做什么?”
权至龙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那股爱意快要溢出来了。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轻声说:
“做完之后要抱着,要说我爱你,要告诉她,她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允知,我爱你。”
南允知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眼角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狼狈了。
“我也爱你。”她说,学着他教的话语说,“你是最好的。”
他笑了,那个笑容像是终于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把她揽在怀里,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丝,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
“龙。”
“那个。”南允知想了想,又说:“下次……你要多准备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