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霍布斯领地的车队驶入王都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
前来迎接的人群熙熙攘攘， 又泾渭分明地分做了三波。
不管情不情愿，旧日的贵族们掏出了大笔的金钱装点街道与路面，迎接霍布斯王爵——现在该称为国王了——的眷属， 以展示对霍布斯王爵的忠诚。
这些贵族们自诩金贵， 不肯与平民们混做一团，打着伞与折扇，在家仆们的服侍下占据了一片区域， 为了显示对国王眷属的尊重，他们画着浓妆，穿着厚重的礼服，不一会就在夏日高温中热汗连连，可他们不得不忍着不适， 力图摆出真诚的笑容来。
王都的住民们以凑热闹的居多，哈珀王国的变化太大，他们不少人还记得两年前前来接王爵夫人的车队，那破落车队的主人， 如今已是整个王国的主人。
他们想看看霍布斯领地的变化，也想看看这个王国里未来的王后……
“我记得她，格里芬伯爵府的小姐， 人很瘦弱， 头发很长……”有人小声地讨论， 将“不如街头卖花的曼丽”这句评价咽回了肚里。
王都里贵族泛滥，贵族小姐成群，他们敢私下里评价贵族小姐，却不敢评价如今的王后，毕竟霍布斯的国王之位并不是单纯继承而来，霍布斯领地拥有强悍的军队与令人瞠目的契约兽数量， 这一点，当初霍布斯军团打入王都时，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一位实权国王的王后，不是他们可以拿来评价的。
贵族们在这一块要大胆肆意得多。
才从家族禁闭被放出来的莉莉丝与玛安娜面色阴沉，哪怕玛丽即将成为这个王国的王后，也不能削减她们因她被家族惩罚噤声而产生的怨气。
可惜出发之前，她们的家族早已再次历声警告她们，因此哪怕再不满，她们也只得闭上嘴，唯有抿紧的唇瓣，彰示着她们的不愉。
许多知道内情的贵族小姐们既觉得幸灾乐祸，又有些酸涩。
有人小小声地问，“你还记得玛丽长什么样子吗？”
“谁记得呢？”好几个贵族小姐苦笑着摇头。
是啊，谁会记得呢？在王都时玛丽是那样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啊。她是伯爵府的小姐，可她很少出现在贵族小姐们的茶话会，舞会以及一切社交场合。
她尴尬的身份，奇怪的装扮，拮据的经济以及自卑带来的讷言，让她像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虽然存在但备受忽视。
她人生中得到瞩目的时光，还是她被赐婚要离开王都时。
贵族小姐们对她既怜悯又充满优越。
她们以为她会在那个贫苦蛮荒的地界默默死去。
那时候谁会想到，霍布斯领地与传言中大相径庭，而玛丽会以如此尊贵的身份回归呢？
命运之神竟然如此眷顾于她。
贵族小姐们观感复杂。
玛丽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她们看向格里芬伯爵府，这个玛丽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庭。
格里芬伯爵腆着肚子站在阳光下，汗流得很凶，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一脸笑意，相比许多虚伪的贵族，他的喜悦发自内心——虽然在霍布斯领地时，他受到冷遇，但这并不能打消他是王后父亲的事实。
家庭关系总是很复杂的，血缘带来的羁绊让他对修复与玛丽夫妇的关系充满信心。
他身边的伯爵夫人则一如贵族小姐们往日所见的那样，挂着和善的笑容。
当然，也许受到她们的内心想法的影响，往日毫无瑕疵的笑容当下她们怎么看都觉得有一点勉强。
贝芙安没有那么深的城府，她的情绪浅得像溪水，总是被人一眼看穿。
她画着浓妆，却掩盖不了无精打采的神态，她的眼神时不时看向另一个方位，流露出微妙的不甘与复杂。
贵族小姐们顺着贝芙安的视线看去，在某一瞬间共情了她。
她们酸涩于一个往日只做陪衬的角色登上了压轴舞台，平时作为主角的她们只能在台下围观注目。
她们也酸涩于她毫不费劲，得到了初登王位却拥有庞大势力的年轻国王。
为了迎接来自霍布斯领地的车队，霍布斯与他的军团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区域，一群年轻英武的骑士中，霍布斯国王依旧是显目的那个。
也许是因为带着军队，他没有选择王室袍服，而是穿着一身劲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挺，越发显得蜂腰猿背，身姿峭拔。
阳光下那双塞西尔王室家族一脉相承的蔚蓝眼睛就像海水般深邃，年轻的国王拥有俊美无俦的五官，气质尊贵禁欲。
传言里那些阴郁、暴虐与他相去甚远，至于那个曾经让人变色的‘诅咒’……
有贵族小姐大胆地张望，只见霍布斯塞西尔的薄甲下，紧窄裤装与乌皮靴连为一体，勾勒得肩阔腿长，颀峻挺拔。
他分明健康而富有生命力。
不过……
贵族小姐们生出浅浅的猜想，疑心自己看错，这位年轻的国王似乎在故意展示着他的容貌与优势。
他还需要展示什么呢？
他无疑是矜贵俊美的，手握支配这个王国的权势又使他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气势。
他是一位年轻的首领，霸主，也是这个王国毫无疑问的主宰者，掌权者。
他集合了这个王国里最耀眼的光环，并且英俊、强健、富有。
贵族小姐们尤其喜欢他亲自迎接的举动。
不管那是不是一种故意做出来的姿态。
王都里有太多的贵族自诩身份，哪怕他们没有国王的权势与俊美，但不妨碍他们充满自信，言行油腻，他们在贵族小姐中挑挑拣拣，好像他们与生俱来拥有挑剔的权利。
其实小姐们也只是委以虚蛇罢了，她们的出身注定了她们可挑选的伴侣范围有限，她们自己也不愿意嫁给平民，她们逢场作戏，履行背后家族委派的使命，婚后过自己的奢华生活或者寻找情人。
她们偶尔也会因空虚而向往纯粹感情，哪怕那是被包装出来的。
王都的剧院里，烂俗的罗曼蒂剧目因此而有了生存的土壤。
所以她们喜欢也会格外喜欢国王这种举动中展示出来的重视与深情。
……
“贝芙安小姐……你的姐姐，她和国王的感情好吗？”离格里芬家族近的一位贵族小姐听见陌生的女声，细声细气地，让人一听便知主人的温柔脾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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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她好奇地转头去看， 发问的人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性，显然不常出现在她们的社交圈中——她的面容有些陌生，但她身上的家族徽章却很显目——那来自权势滔天的柯林斯大公爵家。
她想起传言中柯林斯大公爵确实有一位天赋过人的小女儿， 常年在中央大陆游历求学……莫非就是这个女孩？
看她的样子， 似乎对霍布斯这位新任国王很感兴趣。
也许王都又要热闹起来了。
贵族小姐八卦的心蠢蠢欲动，思索着这个劲爆消息将会是晚间茶话会的热议话题。就见那位柯林斯的女儿微微一顿，似有所感般转头看向了她。
贵族小姐心虚地朝这位柯林斯小姐扬起微笑， 她也是这时才看清，柯林斯小姐有一双幽深的黑瞳以及泛白的双唇。
看起来她的身体并不健康。
贵族小姐心中才划过这个念头，就见那双浅淡的唇瓣向上勾起，向自己微微笑了一笑。
……
“你发什么呆？”旁边的友人询问有一段时间都不动弹的贵族小姐。
贵族小姐回过神来，“啊？没事。”
她茫然地微笑， 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这个念头也只在脑海中浅浅出现，很快便消失了。
……
霍布斯领地的车队驶入了王都，驶上了花瓣错落点缀的红毯， 沿街而过的贵族或平民们微微弯腰，显示对车队中主人的尊敬。
直到车队驶过，他们开始好奇地张望车厢， 可惜一切都被未卷起的车帘遮挡得严实。
真神秘。
人们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是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失落。
贵族们虽然也失望， 却清楚总有机会会见这位未来的王后，他们更多猜测着这位王后的脾性，以及她今天的举动是否受到霍布斯国王的示意。
这样的日子，为什么不让王后在公众面前露面？她与霍布斯的感情是否稳定？霍布斯登上王位后，是否依旧认可由那位旧王后指定的婚事？
贵族们总是想得更多，特别是王权刚刚迭代， 政治站位敏感的时候，他们对霍布斯这位新王的性情无从了解，从前又多有龃龉，哪怕是最中立的贵族也和霍布斯没什么交情，很多贵族都想挑选最保险的方式，从他的眷属身上使力，哪怕有什么差错，也还有回转的余地。
可惜的是玛丽虽然长在王都，了解她的人却很少，贵族小姐们对她的印象更是浮于表面，什么‘经济拮据’、‘没什么存在感’啦，唉，这算什么了解呢？
不过也不是一点有用的讯息都没有，至少他们清楚了玛丽和家里关系不睦，这使他们少去了讨好格里芬伯爵这一没用的举动。
马车驶入了王宫，莉达将车帘卷起一半，清新的空气涌入车厢中，玛丽顺着空隙，打量起这座意味非凡的陌生宫殿。
比起霍布斯领地的城堡庄园，王宫的制式与规格都要宏伟许多，处处彰显着一国权力中心的大气。
前国王与王后耽于享乐，当然不会委屈自己的住所，常年精心的维护让这个多年历史的宫廷毫无破败之气，反而细处精巧、美妙绝伦。
说来可笑，原主以公爵之女的身份长在王都，却因不受宠从来没有进入过王宫，反而是玛丽这个外来者，以名义上的女主人身份踏进了这个宫廷。
世事无常。
玛丽有些唏嘘，旁边的莉达以为车厢中太过闷热，忙将车帘又掀开了些。
这个举动不轻，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立刻投来。
莉达毫无所觉，玛丽却是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霍布斯了。
他比离开领地时晒黑了一些，依旧矜贵俊美，看起来强健了许多，也许是经历了长期的战争洗礼，他的面容冷峻。
自从上次尴尬逃离后，玛丽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无措与慌张，不合时宜地说，战事紧迫给了她很长的缓冲期，她觉得自己已经能正常地面对霍布斯了。
于是她朝着霍布斯微微笑了下。
霍布斯面色淡淡，很快别开了头，**的角马随着马车缓缓前行，他的视线与注意力似乎也放回了前方。
玛丽松了口气。
也是，爱德华那次当着霍布斯的面挖人，这种情况与氛围是容易让人冲动的，何况霍布斯骨子里是个强势的人。
从相识以来，霍布斯一直以温和的面貌示人，但是潜意识里，玛丽知道这是表象，霍布斯是个坚韧强势的人，这由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就能反映出来。
怒火冲动，加上爱德华暧昧不清的暗示，情绪上头时刻，也许霍布斯也分不清自己的情感。
不过这段时间他应该也冷静下来了。
可惜没看到他像酒醒男人一样的懊恼神色。
玛丽不由抿嘴偷笑，转头若无其事继续看王宫的景色。
大约是在领地里操持庄园成了习惯，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从那些精美的雕塑，巧妙的园艺上转到了维持这番奢丽繁华所需的支出上。
她快速心算估出大致数目，不由皱眉——遥远的领地上有大批饥饿的平民，王室却如此奢靡。
霍布斯领地经济状况好转后，玛丽也大笔支出，自认不是吝啬的人，但相比于被一国之力供养着的宫廷，玛丽还算是很节俭的。
不过，如今宫殿归于霍布斯，这种情况应该会改变。
想到这里，玛丽又记起一件事来。
此时有宫廷骑士过来请霍布斯去处理一桩紧急事务，霍布斯离去之前，忍不住再次看向马车，只不过玛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
霍布斯王爵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
正如王都贵族们掂量着霍布斯的婚约，玛丽也在想着这件事，当初霍布斯受制于王都吗，不得不接受她这个夫人，如今他当权，预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霍布斯如今还没有亲密的女伴，但现在他身居高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向他示好，也许他很快就能找到喜欢的伴侣。
她的位置属实尴尬，还好在此之外，她早早就和霍布斯确立了同盟立场，以霍布斯的为人，至少不会亏待她。
玛丽意识到这件事需要尽快解决，不只是因为那位还未出现的‘伴侣’，还因为王后与王爵夫人不同，前者包含了许多政治与权力属性。
玛丽并没有思索很久，在大致看过王宫布局后，有人来领她去居住的宫殿。
“前任王后的宫殿被焚烧后重建了，殿下认为该殿不宜住人，为您选了新的殿宇。”
作者有话说：
悄悄地写，悄悄地发，悄悄地逃开。
第73章 73
玛丽并不介意住哪， 等待仆人们将物品一一搬入新的宫殿时，她注意到旁边有座制式规格相近的宫殿，外头有骑士守卫。
玛丽忽有所感。
“谁住在那里？”
宫廷侍卫解释， “那是殿下的居所。”
他补充：“王宫许多宫殿内部被损坏， 如今只修葺了三分之一左右，暂时要委屈您了。”
玛丽理解了，她没有多说什么， 在庄园时，她与霍布斯住在同一层的相通卧房中，现在只是住得近一些，有什么所谓呢？
此时有人来请她参加明日的宴会。
“夫人，这是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 由埃里克侯爵夫人牵头举办的，您要参加吗？”
莉达有些不满：“夫人才刚进城，那些贵族们就这么按捺不住吗？”
玛丽问，“霍布斯知道这件事吗？”
来人：“国王的意思是随您的意愿。”
玛丽想了想， 她日后长久地生活在王都中，也许该去看看这些贵族们是什么打算。
她询问宴会的地址，才知道埃里克侯爵夫人原本就负责王宫宴饮事宜， 她所说的欢迎仪式， 就是在王宫的某个宫殿中举行。
难怪她会抢先来找自己。
玛丽垂眸思索， 霍布斯接管了宫廷，重要职位上当然换上了自己的人手，王宫宴饮这种内务，也许他还没有时间腾出手处理，也可能是事情太小，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埃里克侯爵夫人这个时间来找自己， 就很微妙了。
负责王宫宴饮，是从采购到置宴一系列包揽，看着繁琐辛累，但却有不少油水，且举办者左右逢源，能在大小贵族中博得不少情面，埃里克侯爵夫人得了这样的好差事，当然不想放弃。
她举办欢迎仪式，许是要试探玛丽在王宫的权力，许是要示好。
可惜，她的打算总是要落空的。
……
夜深了，夜幕仿若深色绸缎将整座王宫裹覆，月光宛如碎银，穿过斑驳的云层，洒在宫殿雕花的飞檐之上。
宫殿里燃着亮光，莉达与爱娜一边在屋里收拾着玛丽的衣物，一边在说笑。
玛丽坐在窗边查看仆人送来的账册。
她安静地坐着，发丝垂在脸庞，被光线勾勒出温暖的光影。
霍布斯站在宫殿外已经好一阵了，他看着玛丽的身影，听着她屋内传来的笑声，冷峻的面容不由得也比往常柔和许多。
他静静站了片刻，正准备离开，出来为玛丽准备睡前小食的爱娜一眼看见了他。
“王爵，不，国王。”爱娜行礼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莉达与玛丽，玛丽从窗边探头，“霍布斯？”
眼见被发现，霍布斯王爵、不，如今是国王了，顿住了正欲离开的脚步。
玛丽已走到宫殿门口，“我正准备找你，进来聊聊？”
霍布斯捏了捏手指，“好。”
他走入宫殿，下意识环视一周，玛丽虽然刚搬进来，但宫殿内已经铺上了厚实的毛毯，篝火在壁炉间燃烧着，桌子上也多了精美的烛台与香薰瓶。
霍布斯知道，过不了多久，还会有鲜花在柜台的花瓶里盛开。
霍布斯想起在庄园时她也是这样的，她并不奢靡，但她住的地方，总是要按着她的喜好，布置得温馨优雅。
玛丽曾短暂地搬入中心塔的七层，那时候她有住在别人房间的自觉，并没有大肆改造过相通的两间卧房，但是他的房间里也慢慢多了挂毯和床幔，偶尔还会有置换过的鲜花。
私人领域被入侵，霍布斯本该觉得不适的，但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抗拒，一切好像是自然而然就发生的。
感受着宫殿内熟悉的氛围，他甚至有些怀念那段时间。
他又想起自己入住王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他的宫殿制式分明与玛丽的一模一样，但却是冷冰冰的，除了莫迪莫姆进出时有一丝人气，别的时候好像死寂的一样。
这种区别当然不是一些毛毯与饰品就能带来的，霍布斯终于意识到，玛丽对他的影响，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深。
与王都的战斗并不是一直顺利，可是再紧迫的时机里，他只要稍稍空下，总会想起还在庄园中的玛丽，想她正在做些什么？身边有没有像爱德华那样的浮浪的人不怀好意地靠近？
到后来，这几乎成为某种催促他加快结束战争的动力，他踏入宫殿的第一天，想到的竟然是她会不会喜欢这座王宫？
他终于承认，王座上那让他长久憎恨的两个人，唯一做对的事，大概就是赐给他与玛丽的婚约，哪怕那曾经是羞辱性质的。
在等待玛丽从领地回到王都的时间里，霍布斯暗暗留心起了王都的贵族们是如何追逐女郎的，可惜那些糟糕的技巧，玛丽是不会喜欢的。
莫迪明白他的心思，他为霍布斯带来了一位子爵。
子爵已到中年，外表温和，是个很有智慧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与他的夫人相当恩爱。
他静静地听着霍布斯讲述，很快明白了症结所在。
“您的夫人看来还没有对男女感情开窍，您越急切，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最重要的是不要有进攻性，不要吓跑她。”
“正常相处，她会慢慢感受到的。”
霍布斯想起了爱德华在的那日，玛丽下意识就躲开了，后来也躲了很长时间，他压下满心的苦涩。
“我知道了。”
思绪回到现下，霍布斯坐在了桌子前，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玛丽，只注视着手里捏着的茶杯。
玛丽想了想，先开口，“你黑了一些，这段时间辛苦了。”
霍布斯心里划过一丝暖流，面色也松动了些，玛丽却已经正色起来，进入了主题。
“我想和你谈谈婚约的事。”
霍布斯如临大敌，上一次他开启这个话题，结果就是玛丽的落荒而逃，他没有机会向她表明心意，当然，在经过子爵点拨后，他庆幸没有在那个时间点挑开窗户纸，可是她现在准备和他说什么？
在意识到婚约的不稳定后，霍布斯一直充满了焦虑，这一刻他强自镇定，在玛丽还在思考着怎么说时，他迅速抬起头，截过了话题。
“我曾经承诺过，如果我能登上王位，你会获得爵位、领土人口以及财富。”
这是利益攸关的大事，玛丽的注意力从婚约上转移，抿唇不自觉坐直了些。
霍布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勾起，迅速接着开口，所幸这件事他也确实早就想过，这时候便从手上的储物戒里抽出了一张地图。
上面有他早就划好的标记。
玛丽俯身去看，她的气息靠近，缠绕在霍布斯身上，让他忍不住贪婪地多看了她几眼。
玛丽并没有注意到，她被圈划的标记吸引了心神，“这是博西城？”
玛丽对这个城池还有印象，那是她随着车队离开王都后，见到的第一个领地。
她也很喜欢里面充满色彩斑斓旗帜和花卉的城市风格，总让人觉得活力与愉悦。
这个城池原本是霍布斯姑姑——吉尔女王爵的领地，后来由博西公爵继承，才改名为博西城。
“博西公爵呢？”
霍布斯语气平淡，“他是王后的人，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玛丽点了点头，她很清楚，战争是残酷的，无论是什么身份，上了战场都有死亡的危险，何况死的是王后那边的人，她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发散。
霍布斯已经在接着之前的话题，博西城是个大城，自带了丰裕的人口和财富，爵位却要由他这个国王另外颁发。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写得这么慢啊
第74章 74
玛丽将获得公爵的爵位， 这也是哈珀王国除了王爵外最高等级的贵族了。
他看向玛丽，玛丽显然是满意的，接触到他的目光， 她毫不吝啬地冲他微笑。
看起来心情很好， 霍布斯心里一松，才将话题转回了婚约成。
“至于婚约，”他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 “我希望能继续下去。”
见玛丽有些惊讶，他缓缓解释，“王后这些年经营出的势力不少，很多都藏在暗处，政局还未完全平稳， 王后位置空缺，会生出很多风波。”
“我并没有那么多可以信任的人，我希望你像之前在庄园一样……”霍布斯说，“你之前就做得很好。”
玛丽明白过来， 她探寻地看向霍布斯，而霍布斯坦然地回望她。
玛丽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已果然是一场误会， 至于持续婚约， 承担女主人职责， 她倒也做惯了，并没有太多担忧。
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霍布斯，你知道王后的意味是不一样的。”
哈珀王国的王后是有实权的，且权限很大，某种程度成甚至可以实现与国王的共治， 这与做领地内的女主人，主要管理庄园内部已务有很大区别。
霍布斯并不犹豫，“我相信你。”
……
恢弘的宫殿中，侍丛们端着酒水走过，坐在软榻成的侯爵夫人正使劲扇着羽扇，心情不愉。
“她这是什么意思？”
宴会开始时，玛丽并没有出现，这是她有所预料的，但她以为玛丽好歹会派人来知会一声。
可是没有，宴会进程大半，玛丽那边全程静悄悄的，仿佛她们是空气一般，一场以玛丽为中心操办的宴会，也因为缺少了主角，让宾客们都心中忐忑，索然当味起来。
与埃里克侯爵夫人交好的一位贵族夫人皱着眉头，“我曾说过，按照礼仪，你该先去拜见她，向她请示是否操办这场宴会。”
见侯爵夫人张嘴就要反驳，这位夫人摇摇头，“我知道，那是对待王后的礼仪，而她还不是王后。”
“我不明白的是你，既已决定示好，为何不彻底些？”
贵族夫人们也许不通晓旁的，宫廷礼仪总是周全的，“她昨日刚回，本该修整几日，届时宴请才算贴心，你太急切，也许惹她不快。”
埃里克侯爵夫人说不出话来，这位贵族夫人的话戳中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思。
如果能笼络玛丽这位有几率事为新后的夫人，埃里克侯爵夫人上然是乐意的，不然她也不会操办宴会举行欢迎仪式了，在这个小型宴会成，来的都是与她关系最好的贵族夫人，只要玛丽入场，她们不但不会给她难堪，还会众星捧月般奉承她，与她交好。
可要说埃里克侯爵夫人内心有多看重这位夫人，那就可笑了。
伯爵家不受宠爱的女儿罢了，就算嫁了霍布斯王爵，那时王都也是嘲讽怜悯她的居多，只是没想到霍布斯异军突起，坐成了国王宝座，玛丽才被连带着进入了高级贵族的视野中，可说到底，对于埃里克侯爵夫人这种一直顺遂的贵族，又怎么会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她自觉主动邀请就已经是极大的示好，细节成却下意识疏忽对方。
埃里克侯爵夫人咬牙低声道，“我做得未必完美，但她也太过傲慢，连知会这样的礼节都不肯做，这不是等着我丢脸吗？”
贵族夫人却想起特意找人探听过的，玛丽的过往。
不受宠爱，性格孤僻，还真未必受过正经的淑女教育。
她皱起眉头，也觉得很难办。
如果是寻常贵族小姐，拒绝宴请也会找个好借口来说明一声，更有可能的是，她会清楚与贵族夫人们建立良好关系有多重要，哪怕再不情愿，也会端着笑脸前来参加宴会。
可玛丽偏偏不是长袖善舞的贵族小姐，又已经被推到这个位置成，她们哪怕想要示好，都有些当处施展。
照她想，现在王都里想要向玛丽示好或是试探的贵族有许多，她们不该这么鲁莽冲在第一位，可她也理解埃里克侯爵夫人的急切。
侯爵夫人的身份高贵，但是侯爵却不是经营的好手，要不是侯爵夫人善于奉承得到前王后青眼，拿下了宫廷宴请这个油水不少、实惠又多的差已，侯爵家哪里有这么风光？
如今新王登基，还没有举行过宫廷宴请，但依照王室传统，这些已迟早会恢复，她还没见过不喜欢宴请交际游乐的贵族呢。
侯爵夫人是怕有人趁着这个空档，夺了她的权利，这才急切地踏出了名为示好但试探居多的一步。
她看埃里克侯爵夫人的神情，心想这场宴会以后，恐怕两边都不满意。
“别做多余的事。”她与埃里克侯爵夫人交好，不由低声提醒。侯爵夫人捏紧了手中的羽扇，“我不会的。”
她还没有蠢到在政权迭代的敏感时机时候报复玛丽，这个时候的任何不妥举动，都有被新王认为不驯的风险。
这恐怕也是玛丽敢对她无礼的依仗。
“走着瞧吧，新王与前王后那些纷争谁不知道？她赐的婚约，霍布斯难道心甘情愿？”
“她太愚蠢了，恐怕看不清形势，她以为自己一定能坐成王后之位吗？”
“王都里美貌的贵族小姐，现在可都动了不少心思。”
埃里克侯爵夫人冷笑，王后宝座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玛丽迟早会知道，对她当礼的下场。
几天过后，王都里静悄悄的，王庭中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埃里克侯爵夫人在宴会受挫后，一直留心着王宫的变化，见此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霍布斯国王看来对这位眷属没有任何感情，并不打算让她做自己的王后。”
她不敢做什么举动怕引来报复，可内心不是不记恨玛丽之前的当礼。
发现猜中了霍布斯的心思，这个所谓的眷属并不得看重后，埃里克侯爵夫人内心有些得意起来。
她是个热**会的人，在家老实了几天，早就憋得发闷了，正准备出门宴会，王宫的仆人送来了信件。
“嗯，有消息了？”埃里克侯爵夫人放下自己的羽扇，打开信件，信成内容是几天后的颁爵仪式通知，并列出了即将获得新爵位的贵族。
政权迭代，守旧派落幕，新王派系成位，这是司空见惯的已，埃里克侯爵夫人看得认真，虽然她在宫变前及时割席，可只要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她与从前旧王后关系亲密厚，属于旧王一派，她得格外注意新的得势贵族里，有哪些是从前不对付的，及时想办法缓和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75
很快， 埃里克侯爵夫人就在其中看到了一个让她不敢置信的名字
“玛丽·格里芬？！”
还不来及震惊于她被赐予爵位，下一刻，她就看见了紧跟后面的爵位等级。
“公爵？！”
埃里克侯爵夫人完全傻了眼。
在今天、不， 在展开通知之前， 她都以为玛丽并不得看重。
她在意的，是玛丽将有可能得到的王后之位，可作为在权力与政治中心流连多年的女人， 埃里克侯爵夫人更明白，哈珀王国的王后之位固然尊贵，但权力有限，影响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君王的宠爱与尊重。
而公爵，尤其是政权迭代新封的公爵， 那是截然不同的分量。
且她还是有领地的公爵。
这不止意味着被霍布斯信任与倚重，也意味着领地的土地、税赋、军队……这是源源不断的好处。
埃里克侯爵夫人是政治生物，她知道这代表着一件事：从这一刻起，玛丽·格里芬将不再是什么霍布斯眷属、准王后之类的王权映衬， 而是真正跃上了新王朝的核心权力圈层，成了谁也无法轻易忽视的、炙手可热的一方权势。
从无足轻重的棋子到玩家。
“她凭什么？”
埃里克侯爵夫人恨恨地咬住了牙。
……
王都里，凡有资格收到颁爵仪式邀约的家族， 无不为之震动。
新王登基后的第一次封爵素来暗流汹涌， 因为这意味着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也是新秩序的明确宣示。
被授爵的新贵们，他们的爵位高低、封地肥瘠，代表着他们在这场争斗中的位置与力量。
那位从前不值一提，但因足够幸运而被推至台前的准王后玛丽？
他们面面相觑，和埃里克侯爵夫人一样难以置信。
因为年少经历，霍布斯王爵向来冷硬而难以亲近， 继位后作风铁腕，可不像因私情就将重要权柄轻易予人的人。
难道他们全看走了眼，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统治者，实际上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浪漫傻瓜？
不不不。
他们直接否认了这个想法，生出另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他们确实看走了眼，但看走眼的不是霍布斯，而是另外一个只给他们留下淡薄影响的当事人。
“格里芬家族在背后做了什么？他们有这样的能量吗？还是她个人……？”
“她做了什么？”
这些贵族们终于反应过来，派出人去集中探查这件事。
……
格里芬伯爵的府邸，浏览完信件的伯爵夫人面色阴沉，强忍着没有说出任何话，贝芙安没有这样的城府，先是怔愣，旋即露出喜色。
“怎么回事？玛丽不是要做王后吗？怎么成了公爵？国王不准备让她成为王后对不对？”
“我就知道，霍布斯不会看上她的，这个爵位不过是对她的补偿。”
她乐得走了两步，迟钝的大脑终于缓缓转了一下，“不对，那玛丽岂不是比父亲的爵位还高了吗？而且博西城……”
她终于想起曾经在茶话会听过的这个城池，它毗邻王都，富庶丰饶，资源丰富，就连景色都很优美，是块肥得流油的领地。
“这也太便宜她了！”想到她这个平庸的继妹竟一跃成为大贵族，还拥有了广袤的领地，贝芙安眼红得要命，只能以玛丽丢失了王后之位来安慰自己。
看不过眼的伯爵夫人终于忍不住扇了她一巴掌。
“蠢货，公爵的爵位和领地可比王后之位有用多了，何况霍布斯舍得给她这样显赫的地位，反而证明了他对她的信任与感情，他更不会吝啬王后之位了！”
“我真怀疑你们出生时我抱错了孩子，玛丽比你有手腕得多，如果我当初教导的是她，今天还需要发愁吗？”
贝芙安捂着火辣肿胀的脸颊不敢吭声，哪怕听着伯爵夫人后面伤人的喃喃自语，她也只能垂下眼，掩住了极度的不甘和嫉妒。
与两个女人直白简单的情绪不同，格里芬伯爵的心情要复杂得多了。
博西城，那可是一块让许多贵族都垂涎的辽阔领地啊，就这么归属格里芬了，哪怕往后玛丽不亲近甚至不承认他们，这也不可否认是整个家族的荣光，还有公爵的爵位，那是能让格里芬的子嗣世世代代继承的！
可他这个往日轻视的女儿，怎么就得了公爵之位呢？哪怕是王后之位，也让格里芬伯爵心里好受得多，因为这是她依托格里芬家族才得来的婚约，可是现在她一跃而上，显然和格里芬家族没什么干系。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他怎么从来没有察觉到？
……
敏感时期，王都的信息传得很快。
博西城属地，一位贵族的府邸里。
他的家族世代依附于博西公爵，因此很关注博西城的归属，在拆封了信函，获知了信息后，他错愕。
“玛丽·格里芬？哪个玛丽？我没听说过这位贵族。”
一些盘踞在这里的贵族们也错愕地聚集起来，充满不安。
“格里芬伯爵？但这个家族不是早就失势了吗？没听说这个家族出了厉害的子女。”
“有更多的信息吗？没有？赶紧去查！”
“新领主有显赫军功吗？或者封地治理经验？国王看中了她什么？但愿她不会把博西城带向深渊！”
……
王都像一潭被搅浑的湖水，因为看不出深浅，也就没有人敢妄动，就在这看着平静实际压抑的等待里，颁爵仪式的日子终于到来。
这是王都的盛事，高耸的王宫大殿内，晨曦穿透彩绘玻璃，在铺着深红天鹅绒的长廊上投下斑斓光影。
贵族们身着奢华的礼服鱼贯而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贵族们身上特有的脂粉气息。
玛丽不喜欢繁冗的社交场合，但作为核心的与会者，她还是出席了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会。
她没有选择莉达准备的华丽礼裙，而是选了一套裁剪合体的深色贵族骑装，英姿飒爽，利落动人。
她一路走来，那些有资格上前攀谈的贵族们笑容满面，口中满是恭维。
玛丽简单应付完就离开，一路走到王座前停下脚步。
霍布斯早就到场了，巧的是，他也穿着深色礼服，两个人看起来意外的合衬。
他微微倾身，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很好看。”
然后抬手示意玛丽在自己身侧落座。
他身边是和他一样的铺着金丝绒垫子的华丽座椅，显然是王后的位置，离他最近，可以俯瞰整个大殿。
玛丽早就应下了继续当他的王后，这时候也不纠结，迅速走上前落座。
底下的贵族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纷纷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76
格里芬伯爵按照爵位， 被安排在观礼队伍相对靠后的一列，他心焦地等着仪式开始，想知道玛丽怎么获得了公爵的爵位。
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同样如此， 他们的眼神在玛丽与霍布斯之间来回梭巡， 除了那些本来就与霍布斯领地交好的，或者消息灵通调查后收到风声的贵族们，但他们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屏息凝神，等王座上的人自己揭晓答案。
……
授爵仪式在礼官庄重的吟诵中稳步推进，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这样盛大的仪式应该在神殿主持下进行，但由于霍布斯与神殿之间众所周知的龃龉， 整个会场不见一位神职人员的白袍。
据说神殿确实依照传统要求参与，只是被霍布斯无视了。
因为有心打破冗长的旧制，这次典礼与贺词都被精简，仪式很快进行到臣服礼环节。
按照礼仪， 新晋贵族们应该单膝跪地，将双手置于国王掌上，象征将自身置于国王的权柄与庇护中， 还要将手按在《圣经》或圣物上宣誓效忠。
现在《圣经》或圣物当然是没有了， 玛丽因为兼具王后身份， 成为全场唯一不用行跪礼的受封者。
臣服宣誓礼很快轮到了她，霍布斯起身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