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待年媳 > 14、第 14 章
    月色暗淡,夜风摇着树木,发出沙沙声。

    姚致还在说着什么,滕域只是客气附和,学业上的,日常里的。

    几步外的阿九打了个哈欠,心道自家公子和滕公子果然合得来,有说不完的话。

    滕域却知道,并不是笑着与自己说话的,就会真心相待。这个道理,十年前他就明白了。

    自然,他知晓如何应对。就如眼下,姚致与自己称兄道弟,无话不谈,感情甚好。但是以后,考场上仍然是相互竞争。

    “天不早了,我就送姚兄到这里了。”他抱拳行礼,与对方道别。

    姚致回礼,后带着书童走向安灵宫方向。嘴里吟着诗词,颇为风雅。

    滕域回到家时,西厢耳房的灯亮着。窗扇半开,柔和光线落出来一些。

    从窗口看进去,女子坐在灯前,正缝补着手里衣裳。

    她脸庞微垂,一缕碎发落在脸颊,整个人沐浴在光线中,柔婉恬静。

    滕域收回视线,进了西厢,随手将屋门管上。

    等转过身来,就看见耳房的帘子撩开,女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方才那件衣裳。

    “哥,你的衣裳。”凝香往前两步,双手往前一送。

    滕域瞅着那件衣裳,是在集市时,被周四扯破了,回家后便换下扔在凳子上。本想着破成这样,没法穿了,却不想她给补好了。

    他抬手接过衣裳:“辛苦了。”

    接过来一件,却看见她臂弯里还搭着一件,也是男子的袍衫,可并不是他的。

    “这件衣裳是?”

    凝香低头看看,回道:“是二哥的,白日晒在院中,我看着有一处开了线,拿过来缝了几针。”

    滕域见她站着不走,料想她是想去东厢,给滕正送衣裳。自己站在屋门这儿,正好给她挡了去路。

    她在等,等他走开,好开门出去。

    “凝香。”他唤她。

    凝香嗯了声。

    滕域往前一步,轻声道:“天晚了,阿正和阿肖,再怎么着也是男子。”

    凝香手一紧,小声应着:“知道了。”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把衣裳送过去,万一明日里滕正要穿。其实细想,滕域说得也没错,他们几人不是孩子了,都已经长大,有些事情是得注意。

    “给我,我去交给他。”滕域手一伸,抽走了她臂弯上的衣衫。

    凝香只觉得布料从手上滑过,再看已经到了男子手上,便点了下头。

    外间没有点灯,仅靠着耳房透出来的那点儿光线,两人站得近,却也看不清彼此脸上神情。

    滕域攥着有些粗糙的衣裳,看着少言寡语的女子。果然,不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会好脾气的接受。

    不禁,嘴边起了丝笑意:“回去吧。”

    “嗯。”凝香应着,缓缓转身,往耳房走。

    女子身形窈窈,步子轻巧,连掀开帘子的动作,都很轻。

    直到帘子落下,滕域才收回目光,转而重新开了屋门,一脚跨出去。

    夜风清凉,他回头看眼耳房,正看见灯火熄灭,窗扇轻轻合上。

    “不想成亲?”他看眼手里粗布衣裳,带着洗后晒干的清爽,指尖捻着。

    一个没主意的老实丫头,能说出这种话,是觉得事情很简单?

    。

    正是草木疯长的时候,田里不时就会长出草。不能让这些杂草耽误庄稼生长,所以,总要抽出功夫除草。

    滕肖说自己不舒服,一直没回县学,滕宜年叫上他去田里干活,就会被妻子阻拦,说让人在家里温书。

    每每,滕宜年只能叹气,心中也过意不去。侄子今年秋乡试,却是一起跟着下田的。

    正屋东间,能听见胡桂子的唠叨,还有滕肖懒洋洋的话。

    罗阿婆皱眉,手里缠着线:“阿肖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事?”

    凝香在纺布,眼帘微垂,手里动作熟练。她心里知晓,二婶太看重滕肖,指望着这个小儿子出人头地。可上一世里,他连个秀才功名也没有,一直考,一直不中……

    这时,胡桂子进来西间,手里攥着一块布料。

    “凝香,你给阿正做件衣裳,”她将布料往炕边一放,自己坐上炕沿,“过两日就要穿,你快些做出来。”

    凝香停下手里活,回头看,见着一块苍青色料子。不是乡下人常穿的粗布,是块精细料子。

    罗阿婆摸摸布料,手里试到顺滑,不禁看了儿媳一眼:“不过年不过节的,做什么衣裳?”

    “娘,”胡桂子一笑,难得模样软和,“是给二郎相看用的,不得好好拾掇拾掇?”

    “的确该这样。”罗阿婆点头,但看着那布料,总觉得不像是乡下人家穿的。

    胡桂子不是个能藏住话的人,干脆明说出来:“县城里的姑娘,家里有间杂货铺,就是比二郎大了两岁。”

    罗阿婆认真听着,疑惑问:“人家姑娘愿意嫁来驼山村?”

    县城里的姑娘,爹娘都有好营生,就算是年岁大一些,也不会往这乡下嫁吧?最重要的是,二孙子左脚有疾。

    一听这话,胡桂子有些不乐意:“县城姑娘怎么了?她原本有婚约,只是成亲前几日,未婚夫突然横死,这样的女子,咱们能要她,也是不错了。”

    说完,站起来往外走,回头叮嘱凝香,赶紧将衣裳做出来,别耽误事儿。

    人出去了,西间也静了。

    凝香站起来,去炕边拿起布料:“这布真细致。”

    “二郎的事也真让人操心,”罗阿婆叹了声,“要不是脚,他的亲事不至于这么艰难。”

    凝香轻道:“二哥他,可能好事多磨吧。”

    罗阿婆道声是这样,继续缠着线,心里还是惦记着孙辈的事儿。

    凝香从正屋出来,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滕正坐在阴凉地里,正编着竹筐。他手巧,指尖灵活的捏着竹条穿来引去。

    “二哥,”凝香走过去,指着手里布料,“你的新衣裳,我给你量一量尺寸。”

    滕正无奈摇头,显然是不愿意在这些事上费功夫,可也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气,只得暂时停了手里的活:“我娘真能乱来,这种衣裳穿着怎么下田、上山?”

    两人一起从后院回来,滕正去洗了手,将身上尘土拍了拍,凝香回屋里拿了一把量尺。

    男人身形壮硕,展开双臂在院中站好,女子在人身后,一把量尺测着男人的肩宽。

    滕域回来时,正看见凝香帮滕正量尺寸,量完肩宽,量臂长。

    也不知滕正说了句什么,她的唇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中尽是柔和。

    昨晚,他才同她说过。可如今看着,她根本没听进去。哪怕他已经进来院中,那边两人仍毫无察觉。

    他将扁担送去墙边支好,两人才看见他。

    “阿正要做新衣?”他走过去,目光从女子头顶上略过。

    滕正嗯了声,抓抓脑袋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滕域自然没有多问的意思,没有多停留,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了正屋。

    。

    过晌,凝香去了隔壁狄家。

    在狄蓉的房中,两个姑娘一边说话,一边做针线。

    “你还跟我客气?”狄蓉手里捏着一枚绒花,芙蕖样式,很是喜欢。

    凝香正低头给一个袖子锁边儿,是滕正的那件新衣:“你要嫁人了,我也不知道能送你点儿什么,前日赶集,就买了这绒花。不是贵重东西,你别嫌弃。”

    狄蓉对着镜子,将绒花簪入发间,来回照着:“怎么会嫌弃?我喜欢的紧。”

    她知道凝香自己没有银钱,能买到绒花给她,已经很是不易。

    “我说你前些日子上山采药,不声不响的,是想给我买花带呢?”她凑到人身边,亲密的抱住,“真是个傻丫头,自己都不留着点儿。”

    凝香笑,看到对方喜欢,心中很是高兴。要不是那日给滕域买药粉,她还能再给狄蓉买两块帕子。

    狄蓉压低声音问道:“滕家阿婆没再张罗你和滕域的亲事?”

    “没有。”凝香平静的回道。

    其实她心里明白,尽管阿婆一再说滕域会娶她,可是他决意不成亲,滕家没人能奈何他。再怎么说,他是滕家的孙子,阿婆定然会让步。

    这样,也正是她想要的。

    “你这个老实丫头呐,”狄蓉叹了一声,“要真嫁给他,决计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凝香嘴角微翘,声音清婉:“不会。”

    不会,他不喜她,也已说好不成亲。

    从狄家出来,已经是傍晚,正好是准备晚饭的时候。

    凝香去了院墙外的柴堆旁,想拿些柴回去烧火煮饭。昨日,滕正上山扛回来一些柴,如今柴堆高了不少。

    取出的柴放在地上,一块块的归拢整齐,这样抱着回去也方便。

    她一手扶着柴堆,另只手伸长,去够上头的柴。

    指尖才碰到柴,背后一只手抬过来,抓上了那块柴,手指细长,缠着绷带。

    她侧过来看,唤了声:“哥。”

    滕域颔首,随后利落取下木柴,弯腰放去地上,一边整理着。

    “凝香,”他微微抬头,一双深眸无波,“你是不是想离开?”

    凝香一惊,手心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