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幼年时期去德国青训的if线
01
诺埃尔·诺阿捡到明石爱理的过程就像是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流浪狗。
慕尼黑的街角在冬天总是会出没一些小型动物,常见一点的诸如猫、狗和鸽子,不常见一点有刺猬和狐狸。动物保护协会的传单贴在墙上和电线杆上,大致是说放任不管这些小生命会冻死街头,请人们拨打热线电话联系他们收容流浪动物过夜。
诺阿没有这些多余的爱心。可当他看见自家屋檐底下缩着一个亚洲面孔的小孩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那些到处都是的传单。
理论上他不会知道这是谁,那么他只用报警联系警察就够了。但他确实又知道这孩子的身份——青训营最近邀请了一位霓虹球员来试训。他在食堂远远看见过一眼,分不清长什么样子,黑发黑眼的亚洲人似乎都是一个模样,现在他就近打量这个孩子,更是确定了这一点。但应该就是她没错。诺阿瞄了眼她身上青训营的羽绒服外套,摸出手机拨通了体能教练的电话,让他通知青训那边来接人。
打完这通电话,他才走上前去。
黑发小孩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他走过来,深黑色的眼睛倒映出男人的影子。她有点茫然的、又有点好奇地望着诺阿,然后没有丝毫不安地说i’mlost。
迷路了。诺阿虚眼,是怎么才会迷路到高档住宅区的。他意识到这孩子大抵还听不懂德语,用法语交流更是天方夜谭,他也不想说英语,瞄到对方泛着青白的指尖,最近的咖啡馆也在成年男人要走二十分钟以外的地方,而青训教练开车过来大概只要半个小时……
诺阿面无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房门,对着小孩指了下里面,又比出了一个喝水的动作。任何一个接受过防拐教育的未成年人都不会这样走进一个陌生人的家里,这样他就可以只提供一张毯子和一杯热饮把人留在门口,但她眼睛一亮,用英语说了句谢谢,拍拍羽绒服上沾到的雪水站起来,甚至有礼貌地等金发男人进门了之后才跟着进去。诺阿耳尖地听见她跨进门的时候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小声说了句什么。
这个时候害怕也太晚了吧。
目前在足坛炙手可热的明星前锋在橱柜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伏特加、蛋白粉、苏打水和咖啡豆,最后直接倒了杯烧开的水放在了桌子上。
黑发小孩又说了一声谢谢,双手捂了会杯壁才端起来吹了吹,吹了半天硬是没喝下去一口。于是她面前又摆上了一瓶苏打水,这次她一口气喝掉了小半瓶。
实在是太没警戒心了。
诺阿忍不住说:“你认识我是谁么?”
他毕竟是拜仁慕尼黑的当家射手,在同个俱乐部试训看过他照片的几率还挺高的。
小孩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诺阿:“……”
诺阿心想难道亚洲的安全系数这么高的,父母和青训教练都没跟她强调过不能跟着陌生人走掉这种基本常识么?他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她更茫然了,想了想站起来指着门外说那我出去?诺阿头痛欲裂地让人坐下,说完发现人根本听不懂,瞬间觉得更头大了。
黑发小孩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站起来刚到他胸口的位置,深黑色眼睛眼尾下垂,看起来圆溜溜的,一头短发刚刚盖过耳朵,细瘦的脖子露在外面,没有背包也没有携带什么东西,不像是离家出走。羽绒服里面只穿着件深蓝色的圆领毛衣和白色衬衫,运动裤有点长,裤腿耷拉在灰扑扑的球鞋鞋面。她再次回到椅子上,抱着杯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说你想和我聊天么?
……什么?诺阿心想你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想着跟我聊天?他缓慢地打量着对方,这种衡量并没有吓退她,于是他第一次开口说好吧。
青训教练在半个小时后急匆匆地杀到,带走了词汇量不大但话并不少的小孩,在中途已经后悔了无数次的诺阿松了口气。临走前她回过头来指着自己认真地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那个发音并不好复述,他勉强记住了后面半截,听起来像是艾琳。诺阿并没有想回应,但是小孩固执地站在原地,第二次,好吧,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重复了一遍,飞快地说我记住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挥挥手认认真真地说了声再见。
02
诺阿是在第三次收到来自小孩的投喂时才意识到自己被缠上了。
队友打趣他魅力惊人,一次见面就捕获了青训孩子的心,俱乐部里没有真正的秘密,当家球星捡到迷路小孩的事情作为饭后小八卦早就传了个遍。后来明石爱理在俱乐部门口蹲到了他一次,莫名其妙地送了一颗苹果后走了——好像是当天中午食堂的午餐供应,他顺手放在了副驾驶座,在苹果坏掉之前又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被塞了牛肉干。
同行的队友恶趣味地问她讨要,她翻出空空的口袋,耸耸肩膀用生涩的德语说没有了,是给诺阿的。
他看起来像是很贪吃的样子么?诺阿说够了,他用不着这些,你好好训练就可以了。语句太长,小孩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干脆摆摆手,又指向青训营的位置,轻推她的肩膀。
明石爱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点头后快步离开了。
下一次从小孩这又收到补充能量的小包装巧克力的时候,诺阿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明石爱理就没听懂过他说的话。他就像是救助了一只野生动物,对方会定期带着猎物上门探望。
你是被当成是鸡妈妈了。队友挤眉弄眼地说。
青年球星露出了看到外星人的表情。
队友清了清喉咙,异国他乡遇到了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不自觉地把对方当成了情感依靠——这不是挺浪漫的?
诺阿纠正:“我不是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俱乐部会给青训孩子安排食宿,他们提供的帮助比我多得多。”
队友悻悻的:“你这家伙……还真够死板的。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诺阿:“嗯。我不想和你开玩笑而已。”
两个人不欢而散。诺阿在去更衣室的路上遇见了主教练,对方匆匆地说最近轮到他去青训参与一日训练激励小球员们了,也没管他到底答没答应,就把这活派到了他手里。
拜仁慕尼黑有定期会让正式队员去青训参加一日训练的传统,以此来增加小球员跟俱乐部的粘性,这个人选是轮流的。诺阿之前也去青训报道过,他真没耐心哄小孩,还好名气与成绩能够补上这纰漏,他只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在青训教练——嗯。幼儿园老师叫到他的时候点点头,临走前搞定一沓签名就够了。
这次的青训营一日游稍微有点不一样。
人群中有一个用闪亮亮的黑色眼睛望着他的小孩。等教练宣布自主训练的时候,她果然自动凑了过来:“诺阿、来了!”
他含糊应了一声,其他围在旁边的小球员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问起了他问题,明石爱理笑眯眯地只是全程抱着球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诺阿分神看了眼,觉得她大概是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等人稍微散开一点后,放慢语速问她有什么想说的。
明石爱理掏了掏兜展示给他看,摇头:“今天没有。”
诺阿:“……”
诺阿板着的脸越发严肃:“我不是……算了。你踢的什么位置?”
这句她听懂了,明石爱理指着球门,做了个接球的动作。
守门员。诺阿看着她的小身板,跟印象中那些高壮的门将同僚们完全划不上等号。
青训教练按照惯例组织了一场友谊赛,抽签决定两边的成员,跟诺阿一队的小球员们个个面泛红光。他配合那些软绵绵的传球和防守,心中百般聊赖,这是上班,他告诉自己,在最后几分钟的时候起脚射门。
这本该是一个必进球。
但皮球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双手。门前明石爱理快速又轻盈地起跳,手抬过头顶,扑救的方向也正确,看架势接下来也不成问题。她果然接住了,但是下一秒就被那力道砸得身体一歪,往后仰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跟着球一起越过门线狼狈地砸到了地上。
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诺阿站在她面前脸色难辨,金色的眼睛第一次把她纳入眼底:“……你。”
诺阿说:“你该多吃一点,太弱了。”
明石爱理:“?”
03
明石爱理在十二岁来到了巴斯塔慕尼黑的青训营,同年夏天糸师冴去了real青训,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霓虹,送别时糸师凛还能笑着说约定好了早晚会追上你们,反倒是明石爱理哭得稀里哗啦的,抱完这个抱那个,走进检票口一步三回头。
她刚到慕尼黑的时候很不适应。德国的冬天比她以为的要更漫长,整日阴云笼罩,下起雨来雨雪夹杂,大街上行人稀疏且匆匆,周日超市还会关门。
俱乐部给她安排借住的球迷家庭是典型的德国三口之家,女儿米亚在柏林读大学,只有周末的时候会回来,夫妻两人一个在学校当老师,一个在加油站工作,不苟言笑,对她礼貌得界限分明,只有说起足球的时候才激情澎湃。
半懂不懂的陌生语言学习进度缓慢,往返于语言学校、青训营和寄住家庭的生活平静得令人不适,面对糸师一家人和爸爸妈妈这些烦恼是无法说出口的。明石爱理决定出门看看……结果惨遭迷路手机又没信号,阴差阳错地被诺埃尔·诺阿捡了回去。
白发前锋是第一个愿意跟她用肢体语言交流的大人,交换姓名这一行为在她的行为谱图中代表着产生联系、成为朋友。明石爱理没什么好和这位新朋友分享的——语言都还不通呢,只能通过质朴的投喂来传递善意。
诺阿的行程比青训营的球员要满多了,即使她有心寻找,落空的次数也比找到的次数更多。这一行为看在其他人眼里,为她招来了非议,他们说她——腆着脸抱大腿。
明石爱理对于名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认识,诺阿只是比她年纪更大、踢球的时间更长、踢的比赛更多,拿了金球奖也没有长出第二个头和第三只眼睛,那她试图和这人做朋友的举动为什么会被归为惊世骇俗?
诺阿听完说口气真大,你连乙级联赛都没踢上还编排上我了。
明石爱理叹了口气说我还没满13岁呢,在德乙上场俱乐部会被举报虐童吧?她说完又得意起来,我的发音标不标准?这是今天刚学的新单词。
彼时诺阿刚结束今天的训练,准点踏出训练场,在分岔口逮到了前来投喂的小孩,熟练地把东西塞回去,看着她脸蛋上没挂几两肉的样子直皱眉头问她到底有没有吃饭。
明石爱理觉得冤枉,就算她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这边的硬面包和奶酪火腿也养不出什么肉。她正是抽条的年纪,光长个不长肉,脸上的婴儿肥光速消减,体能教练建议她增肥,她已经每顿都吃得想吐,但没长就是没长。
诺阿不置可否,他们交叠的回家路只有五分钟,交流也只是这五分钟,明石爱理的出现并不规律,取决于她当天想不想得起来,有些时候她会刻意蹲守他,有些时候她像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青训时不时会传来这孩子的消息,拿到一门的位置、教练的看好、在更衣室被为难、莫名其妙又混成伙伴……她用那些干瘪的词汇去描述自己的情感与生活,并不在乎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像是往黑洞里丢石子那样的漫不在乎又兴致勃勃。
指望这只是孩子的一时兴起已经不可能了,这种奇怪的投喂关系已经持续了半年,他也拒绝了整整半年。诺阿在这次临走前给了她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她未来一周他都不在训练基地,别等了。
“尽量别给我打电话,我很忙。”
明石爱理趴在护栏上哦了声说可是诺阿你也没什么朋友啊。诺埃尔平铺直叙地说朋友又不能当饭吃,他宁愿周围全是恨不得杀了他的竞争对手,他有这个价值……还有你以为你懂完了么?
黑发小孩摇摇头,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诺阿:“你还差得远。”
明石爱理也笑了起来,把脸贴在自己的胳膊上,挤压出了一点脸颊肉:“那就是说未来我还可以体验很多新鲜的事情吧。”
孩子气。诺阿在心里评价,但出于某种心态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十二岁的诺埃尔·诺阿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时他还在生死线挣扎,把足球视为最后一根稻草,他想的是生存、是野心、是不死不休的狂热,未来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裹着糖浆的砒霜。现在的他回望,并不认为明石爱理那愚蠢的、天真的孩子气是错误的,只是距离他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