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外,那些淘汰的人并没有离开,都在围观等待。而且陆续来了许多其他宗门的弟子,甚至来了几位宗主和长老。
剑尊第一次在学院收徒弟,他们要来凑凑热闹。
剑尊干脆大手一挥,半空出现一道光幕,显出秘境中情景。众人看着秘境中的五十人那幅掘地三尺的模样,不由笑出声。
“这是在干什么?捉迷藏吗?”诡月宗宗主苏雪蚕指着光幕中光景,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她生得貌美,天生温柔相,谁也不会猜到她最擅刺杀诡术,更是诡月宗的一宗之主。
医宗宗主魏仪也在一旁无奈地摇头笑。她说:“剑尊久居不出,一出来就给咱们弄乐子瞧。”
符宗长老胡凌云突然说:“打起来了。”
阵中之众刚一入阵,就闷头寻找。可这一片丛林并不大,他们找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又频繁与其他人相遇。随着时间推移,众人心里越来越急,这心态变了,脾气也要开始跟着变。
既然不能找到剑尊的剑气,不若先解决对手。
于是乎,秘境掀起了乱战。起先还讲究个点到为止,后来所有人都下手越来越狠,很多人都受了伤。
阵内人打得尽兴,阵外人看得也有趣。
剑尊在外面瞧着,若见谁伤得比较严重,便将人送出秘境。
游溯生在隐蔽角落寻到那抹绿色的身影。
向青蘅躲在乱战之外,在几株古树后面遮掩身形,她一手攥着醒神镜,一手压在额头上半闭着眼睛。
她的灵识不仅有了束缚感,还开始隐隐疼。
醒神镜上的水雾被她攥得湿漉漉,今日的醒神镜比以往握起来更凉一些。她也坚持得比以往更久些。
可是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的。
向青蘅放下手环顾,再次聚灵感应这片丛林。她眼睛余光瞥见一抹银光,下意识地闪身,朝她刺来的剑刃还是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向青蘅垂眼看去,伤口不深,但轻微的疼痛倒是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知道你前两关都是第一名,但是你好像不太舒服?”执剑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不该打女人,但是你还是先出去吧!”
话音刚落,他剑招突然变得凌厉,凶狠刺去。
向青蘅并没有后退,反而握住藤枝剑迎上去。
两个人剑锋相撞,目光也近距离相对。少年看着向青蘅明澈的眸子,忽然愣了一下,他怎么觉得她不似刚刚那样不舒服了?若不是远远瞧着她状态不好,他也不敢冲过来啊!
向青蘅剑招快准狠,干净利落地赢了他。剑尖抵在对方心口时,微微抿了抿唇角,“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保持清醒的方法。
少年被撵出了秘境,向青蘅收剑回身,看向在不远处观望的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结伴冲出来,一人举剑一人结阵。
向青蘅弯了弯唇,手中藤枝剑忽然转了方向,朝自己的手臂猛地一剐,皮肉翻开,露出白骨。
刺痛让向青蘅心脏突突跳快两下,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精神到兴奋,快意在血脉里流淌。
那两个人却被这一幕看呆了。
阵外众人也懵了。
“她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献祭自己的禁术吗?”
向青蘅虽然费了些力气,还是将那两个人轰出秘境。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瞥一眼仍在流血的手臂。她脸色苍白,俨然失血过多。
她从储物灵器里取出一瓶灵药放在地上,然后蹲在一旁,双手手心相贴,飞快轻转,揉出一团碧色灵网,灵网飘在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剑伤上空,然后才将那瓶灵药透过这灵网倒在伤处。
“那瓶药应当是上等的愈乾水。师尊,她在干什么?”有弟子不解,询问医宗宗主。
魏仪眯着眼睛看了看,道:“滤除几味药,让这愈乾水只止血不止疼。”
游溯生突然一步踏入秘境,随着他踏入,秘境落了一场淅沥小雨。
正在打斗的众人不由地停住,眯眼仰望这带着灵气的雨珠。
雨吗?
向青蘅用手心接了一捧雨珠,想起游溯生。果然,她下一瞬便看见了游溯生踏着冰剑凌空而来的身影。
其他人亦都看到了游溯生。
凉风吹动着游溯生的雪衣大袖,仙姿飘飘,他在一棵十分不起眼的杏树旁停下,大袖挥过,树上金黄的杏子悬飘在半空。
他半垂着眼,无聊地说:“一人挑一个。”
听得此言,阵中众人立刻涌上去疯抢。若不是游溯生说了一人只拿一个,恐怕又要爆发抢杏大战。
阵外,众人亦是笑声连连。
“剑尊这是怎么想的法子?藏在杏子里?”苏雪蚕掩唇笑得身子直颤。
冷黎看了她一眼,再看燕从南一眼,把头转到另一边去。
剑尊乐呵呵道:“这不是想着他们进去友好论道,聊聊天,唠累了吃点杏子嘛。谁曾想这些年轻人直接开打。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啊。”
阵中众人拿到杏子立刻掰开,发现是普通的杏子后有些懵。甚至有的人直接将杏吞了,看有没有什么奇迹。
向青蘅也拿了一颗杏。她将杏掰开,扯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的纸条上,非常潦草地写了“剑气”两个字。
向青蘅看着这张纸条,有点无语。
“在这里!”远处有人高举皱巴巴的“剑气”纸条。
向青蘅惊讶地挑眉。不止一张“剑气”?
两张纸条出现,众人瞬间被撵出秘境,重新出现在剑道馆。
一道温和灵力将向青蘅和另外一个得到纸条的少年,一同推到剑尊面前。向青蘅感觉到身边人的打量,也看向身侧少年,只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剑尊收起一惯的笑脸,稍严肃地打量着这两个人。两个机会,也是给自己多一个选择。在收徒这件事上,他十分慎重。
“姬颂今见过剑尊。”少年俯身而跪,继而再六拜,毕恭毕敬行了大礼。
这礼太重,有些不合时宜。
符宗长老胡凌云道出他的身份。“原来是东凌国太子。”
太子?于太子身份而言,这礼岂不是更不合时宜了?
“咳,”冯诩轻咳一声,提醒剑尊,“宗主,这是您曾孙的后人。”
剑尊恍然地“哦”了一声,又笑得有些怅然:“倒是许久未归乡看过。”
谁都没想到姬颂今和剑尊还有这渊源,倒是真正的有缘人。不少人已经料定剑尊会收下他。
这第三关剑缘,正如入关之前剑尊所言,凭的本就是师父缘分。
不少熟识姬颂今的人已经开始向他道喜。
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观看的玄甲宗长老萧方海突然开口:“小姑娘,来我玄甲宗做我亲传如何?”
向青蘅回眸,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她努力想了想,似乎在向君屹的书房曾见过这个人。
她还来不及回话,医宗宗主魏仪笑着说:“我瞧你对灵药颇为熟稔,若你和剑尊无缘,不如来我门下。”
许多医宗弟子听了这话都有些意外,毕竟宗主今年并没有收徒弟的计划啊!
苏雪蚕说:“你上次和马秀的比试我瞧过了,使弯刀很有天赋。可惜了我今年已收了个亲传。从南,要不你收了她?”
“抢人这种事哪能少了我苗宗。小姑娘来我这儿啊,苗宗姐姐们多,相亲相爱互帮互助,不走关系。”冷黎语气不善。
有人冲冷黎使眼色。
“我说错了?”冷黎冷笑,“她第一关和第二关都是第一名,第三关也拿到了东西。怎么就因为没有亲戚关系而被随意丢下了?”
“哈哈哈。”符宗长老胡凌云拍了拍手,“既然开始抢人了,也别落下我们符宗。你来我这里,我会的全都教你。”
一片吵吵嚷嚷,剑尊却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许多年前的回忆。
“咳,宗主?”冯诩低声提醒。
剑尊回过神,看向早已悄声回到他身侧的游溯生,道:“你挑一个。”
游溯生连眼皮都没抬:“男的。”
向青蘅:……别的理由就罢了,怎么还卡性别!
剑尊点点头,伸手扔出玉牌。
姬颂今虔诚地双手去接,却眼睁睁看着那枚玉牌飘在向青蘅面前。向青蘅愣了一下,才迷茫地收手抓住它。
微凉的素白玉佩入手,向青蘅立刻感觉到了一缕干净的灵力蕴在玉中。这玉佩她见过,很多年前在游溯生的腰侧就见过一模一样的素白玉佩。
游溯生依旧垂着眼,一点也不意外。
这老头,最大的乐趣就是和他唱反调。
向青蘅重新抬起眼睛,看向那对师徒,有些疑惑。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拜师,小心亲传弟子的位子又被关系户抢了去。”冷黎说。
姬颂今正身陷遗憾中,听了这话有些脸红,他很快调整了情绪,侧身对向青蘅道喜:“恭喜。”
向青蘅轻轻点头,回了个礼貌微笑。她上前两步,在剑尊身前跪下,“弟子向青蘅,拜见师尊。”
剑尊已从回忆里抽离,又恢复和善模样,他略弯着腰,慈声问:“还忘了问,你为何要入玉剑宗。”
“因为您是天枢学院最厉害的人。”
剑尊一愣,几乎笑出声来,有意无意瞥了一旁的游溯生一眼。游溯生瞥见他眼底的沾沾自喜,在心里骂他一句:幼稚的老头。
“啧,就开始师徒情深了,散了散了咯。”苏雪蚕转身走了,其他几位宗主和长老也刚要走。
忽有玉剑宗弟子匆匆赶来,禀话:“罪山的鲛人有异,还请宗主快去看看。”
鲛人?
向青蘅眨了眨眼。
剑尊收了笑,对向青蘅交代:“跟你师兄去书阁取断星剑法,自己先练,若有不懂之处等为师回来。”
言罢,剑尊的身影凭空消失。
几位宗主和长老也跟着瞬间没了踪影。
“青蘅!你是剑尊的亲传弟子了!”向迎翠兴奋地迎上来,其他弟子也都涌上来道喜。
向青蘅乖乖笑着。
她听了许多夸赞和恭喜后,穿过人群,走到游溯生面前,先弯眸一笑,才软声道:“还要麻烦师兄带路。”
“嗯。”游溯生转身。
向青蘅赶忙跟上。
留在剑道场的众人无不羡慕地望着向青蘅的身影。
向迎翠为小妹高兴的同时又觉得压力很大。
百里玉珠在生气。
陈雅君看一眼盯着向青蘅走神的百里珍,心中堵得慌,她忍不住去想若自己更厉害一些,哪里用得着攀着他这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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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青蘅亦步亦趋地跟在游溯生身后,她灵识越来越沉重,若非疼痛和欢喜,定然已经昏睡过去。她强撑着,心道到了地方拿到剑法,立刻回舍屋补觉。
再撑一会儿!
游溯生在书阁前停下,向青蘅反应迟钝地差点撞到他背上。
“到了。”
向青蘅揉了下眼睛,往前迈出一步,立在游溯生身侧,仰起头望着高高的书阁。
一层、两层、三层……
向青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合上的眼皮没能再睁开。她身子一歪,游溯生及时伸手扶了一把,她便像小时候那样迷迷糊糊以为二哥在身侧,靠在了游溯生的胳膊上。
游溯生偏过脸看向她。
微风徐徐,吹着她早被砍得褴褛的衣袖,露出胳膊上森然的伤口。
游溯生视线在她胳膊上的伤处凝了凝,忽然伸手,发白的指腹在她的伤口上轻蹭,沾了点血放进口中,尝了尝。
还是人血甜啊。
远处有玉剑宗的弟子往这边看。游溯生随手使出隐身符,匿去二人身形。他立在那里没动,让向青蘅靠着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