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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拳头

    沈霁川撞见二人亲昵的画面, 气血翻涌,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贺冬禧分明已经停下动作,谢时珩却毫无收敛, 依旧娇喘连连。

    他心中懊悔至极, 恨自己早先没能看清这个贱蹄子, 任由对方勾引了自己的冬禧。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厉声质问道:“你们在干嘛?”

    谢时珩慌乱地并拢双腿, 跳下桌子,双手护住私密处, 狼狈地躲到了贺冬禧身后。

    面对盛怒的沈霁川, 贺冬禧神色淡然,轻飘飘吐出四个字,“如你所见。”

    短短一句, 彻底击碎了沈霁川最后的侥幸。

    他满心酸涩,难过的是贺冬禧自始至终, 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没有找任何借口搪塞。

    以他的骄傲,本想转身就走,可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是他走?凭什么要把这里拱手让给谢时珩,任由对方得寸进尺?

    念头转瞬即逝, 沈霁川抬手合上了房门。

    下一秒,他利落解开纽扣, 慢条斯理地褪下外套,语气冷沉,“他可以, 我也可以。”

    贺冬禧洞悉了他的意图,连忙出声制止,“你别闹。”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谢时珩,仓促催促,“你快把衣服穿上!”

    谢时珩与沈霁川隔空对视一眼,二人都不愿将贺冬禧卷入纷争、徒增她的困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顺从。

    谢时珩抓过散落的衣物匆匆穿戴,沈霁川则将刚脱下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

    他微微垂眸,深吸了数口气,面上的戾气褪去,眼底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见两人安分下来,早已耗尽耐心的贺冬禧冷下神色,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们走吧。”

    两人没有再多纠缠,沉默着转身离开。

    办公室终于恢复安静。

    贺冬禧抬手一把捋开额前凌乱的碎发,单手叉着腰。

    接连两场针锋相对的对峙,让她身心俱疲,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些男人,实在是太过麻烦。

    可贺冬禧全然不知,此刻的办公楼下,沈霁川积攒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抬手,一记重拳径直朝着谢时珩挥去。

    谢时珩只是Beta,体能远不及身为Alpha的沈霁川,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力。

    他仓促抬手想要格挡,动作却慢了半拍,沈霁川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谢时珩死死捂住腹部,身形骤然佝偻,疼得根本直不起腰。

    沈霁川垂眸冷睨着他的狼狈模样,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外套披上,抬手细致抚平衣身褶皱。

    整理妥当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冷声撂下一句,“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说罢,沈霁川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去。

    楼下只剩谢时珩一人。

    小腹的疼痛感愈发剧烈,他在原地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几分力气,拖着僵硬发沉的身体,慢吞吞走向自己的车。

    车厢内没有开灯,唯有仪表盘泛着幽幽的蓝光,映着昏暗的空间。

    谢时珩指尖颤抖着,一点点将衬衫下摆向上卷起,布料摩擦伤口的瞬间,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向被沈霁川拳头砸中的位置,已然浮现出一片刺眼的深红,中心更是透着浓重的青紫淤痕。

    他咬着牙,试探着轻轻揉了揉患处,稍一用力,生理性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不行,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脑海中闪过家里的活血化瘀喷雾,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驱车赶回了公寓。

    “嘶——”

    喷雾接触皮肤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

    起初触感冰凉,可不过几秒,凉意褪去,腹部的绞痛便变本加厉地反扑而来,痛感愈发剧烈。

    他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蜷缩进被窝里。

    意识在持续的剧痛中渐渐模糊。

    必须尽快抽空去医院检查看看——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下周四。

    谢时珩连日工作繁忙,压根抽不出空闲就医。

    清晨起床,他如常铺开瑜伽垫,做完一套卷腹运动,细密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缓缓直起身,掌心下意识按压上腹部,熟悉的刺痛传来。

    他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松开,只当是连日运动强度提升,引发的正常肌肉酸胀。

    走到落地镜前,他习惯性地审视着自己的身形。

    不对劲。

    明明刚做完高强度运动,本该紧致平坦的小腹,竟透着明显的松软和凸起。

    他用力收紧核心,可一旦放松,小腹又理直气壮地弹了回来。

    这不是错觉。

    连日近乎自虐的克制,并没有换来预想中的纤细身形。

    原来这些天的心神不宁并非空穴来风,他的身体确确实实地发胖了。

    那就从明天开始,加倍加大运动量。

    打定主意,他索性跳过早餐,简单收拾妥当,拿起车钥匙出门,驱车前往贺冬禧的住处。

    即便此前在办公室闹出那般丑事,贺冬禧依旧神色如常,仍旧将他当作靠谱的秘书,没有半分别扭。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两人刚下车,贺冬禧便迎面撞见了陆见深。

    这一次,陆见深身后跟着一名身形挺拔的保镖,排场十足。

    最惹眼的是,他小腹已然隆起,明明尚在孕早期,他却一手捂着小腹,一手吃力地托着后腰,步履迟缓,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可贺冬禧自始至终懒得多看他一眼,语气淡漠,“快点进去检查,别浪费时间。”

    没有多余耽搁,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将陆见深推进了检查室。与此同时,贺冬禧也按照机构流程,提交了自己的血液样本。

    没过多久,做完腹部穿刺的陆见深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

    腹部穿刺本就伤身,加之他胎相不稳,一番检查下来,他脸色惨白如纸,状态极差。

    贺冬禧冷眼旁观,没有丝毫上前过问的意思,只沉声开口,“我要看检测结果。”

    “贺小姐,结果还需要稍等片刻,辛苦二位先在这里休息等候。”医护人员礼貌回应。

    半小时后,检测结果终于出炉。

    贺冬禧心底最不愿发生的事,终究成了定局。

    99.99%的匹配概率,铁证如山,足以证实,陆见深腹中的孩子,确实是她的。

    贺冬禧拿着报告单,缓步走到陆见深面前,语气平静无波,“我稍后会让律师拟定抚养协议。你孕期所有的衣食住行、就医诊疗费用,以及孩子后续的全部抚养费,都由我全权承担。除此之外,我会一并赔付你的精神损失,你可以开价。”

    可陆见深根本不甘心就此罢休。

    他猛地从病床上起身,快步上前,死死攥住贺冬禧的手腕。

    “我不要钱。”陆见深的声音慌乱沙哑,没了往日的体面从容。

    贺冬禧眉头紧蹙,神色不耐,“那你想要什么?”

    陆见深抬眸望着她,眼神恳切又卑微,“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想和你复婚。你带我走,我们好好过日子。”

    “不可能。”贺冬禧毫不犹豫,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你别拒绝我,求你了。”被断然拒绝的瞬间,陆见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屈膝跪地,死死抱住贺冬禧的脚踝,语气哽咽哀求,“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带我回去吧。我再也不想回陆家了,你根本不知道,陆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慌乱之下,他全盘托出了所有原委,“我错了,之前给你下药是我不对,可那都是他们逼我的!是陆家的人逼我勾引你,想借着我和你的关系,逼你给陆家投资!”

    他埋首在她脚边,满心惶恐,不停为自己的身不由己辩解,“我根本没有选择,我若是完不成他们交代的事,回去等待我的,非打即骂。”

    “我以前做错了,我跟你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攥着最后一丝希望,将腹中孩子当作唯一的筹码,“你一直盼着我们的囡囡回来,我们现在有孩子了。哪怕这一胎不是女儿,下一胎、下下胎都可以,我可以一直生,你想要多少孩子,我就为你生多少!”

    陆见深这一跪,彻底斩断了贺冬禧心底仅存的一丝恻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男人,他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既定的结局,“陆见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话音刚落,陆见深情绪骤然激动,腹部绞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呃啊——!”他痛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医生!医生!”贺冬禧立刻扬声呼喊医护人员。

    几名护士慌忙冲进来,七手八脚地将痛得近乎失声的陆见深扶回病床。

    谢时珩站在不远处,原本只是默然旁观,心底略有发怵。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陆见深痛不欲生的表情上时,自己原本隐隐作痛的小腹,竟一阵抽搐。

    他极力隐忍,可失了血色的嘴唇,终究出卖了他。

    贺冬禧安顿好陆见深,回头便撞见这一幕,她快步走上前,“你怎么了?”

    谢时珩闻声一惊,下意识想要站直身体,可刚一动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贺冬禧半扶半拽,将他带到一旁的候诊椅上坐下,“别硬撑。哪里不舒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救命

    谢时珩扭捏地吐出一句, “肚子疼。”

    贺冬禧看他不像是故作矫情,没有迟疑,立刻叫来医生。

    医生撩开谢时珩的衬衫。

    站在一旁的贺冬禧看见了小腹处的淤青,眸光一凝, “这是怎么回事?”

    谢时珩支支吾吾了许久, 才含糊地解释, “是沈总,他不小心的。”

    他说得含糊隐晦, 眼底满是难以启齿的窘迫。

    贺冬禧明白他的欲言又止,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 想来是沈霁川私下动手, 借此发泄情绪。

    她叹了口气,满心怜惜地开口,“你受委屈了。”

    说罢, 她示意医生继续检查。

    B超影像定格的那一刻,医生平静却极具冲击力的声音响起, “你怀孕了。”

    两人皆是一脸错愕。

    谢时珩最先反应过来, 不敢置信道:“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是Beta。”

    “Beta只是受孕概率较低,并非完全无法受孕。丛B超结果来看,你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四个月。

    这三个字让贺冬禧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丛未想过,短短一小时内, 会接连得知自己有了两个孩子,这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也难以接受。

    但她并未将情绪外露,她走到病床边,抬手揉了揉谢时珩的头发, 语气温柔,“别慌,你安心养胎就好,剩下所有的事,都交给我。”

    简单一句话,抚平了谢时珩紧绷不安的心绪。

    他心中满是感动。

    长久以来,他一直介怀自己只是个普通不过的Beta。

    他没有陆见深优渥的家境与顶级的受孕体质,更没有沈霁川身为Alpha出众的长相与过人的能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此平庸渺小的自己,也能被贺冬禧这般珍视。

    等谢时珩情绪平复后,贺冬禧转头看向一旁的医生,仔细询问孕期的注意事项。

    医生翻看检查报告,直言谢时珩身体素质太差,加之Beta体质特殊,无法自主分泌和接收信息素,整个孕程会格外辛苦。

    说到这里,医生语气委婉地补充,“Beta仅靠静养远远不够,需要Alpha长期陪伴,伴侣之间适度的亲密接触,能够起到一定的安胎效果,二位应该明白其中意思。”

    贺冬禧眸色微沉,没有多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她完全领会,医生放下检查报告,“目前没有太大问题,输完手上这瓶营养液,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了。”

    医生离开后,贺冬禧搬来一把板凳,坐在病床侧边,“没别的事了,你安心睡一觉。”

    谢时珩没有逞强,卸下所有防备,闭上双眼,沉沉睡过。

    静谧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身侧的人彻底熟睡后,贺冬禧方才刻意伪装出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震惊、忐忑、欣喜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纷乱不已。

    可她的思路却依旧异常清醒。

    她想起谢时珩常住的那套单身公寓,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那套房子只是单身公寓,勉强够一人生活。

    等到孩子降生,别说宽敞的活动空间,就连一间正规的儿童房都无法置办,断然不适合孕期居住。

    贺冬禧来到走廊,拿出手机,安排人手打扫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又考虑到孕期营养必须跟上,她随即敲定了一位厨艺精湛、擅长孕期膳食的保姆。

    一连串事宜安排妥当后,贺惟的电话恰好拨打了进来。

    贺冬禧眉心微蹙,抬手接起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贺惟一贯沉稳的声线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你知不知道陆见深怀了你的孩子?!”

    贺冬禧坦然应声,“我知道。”

    听罢,贺惟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你当初既然已经和他离婚,为何还要和他藕断丝连?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打算让贺家的血脉漂泊在外,无名无分地长大吗?你是不是被情欲蒙蔽心智,只会冲动行事?”

    贺冬禧缄默不语,温顺地听着母亲的训斥,丝毫不敢透露自己又多了一个孩子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贺惟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心头怒火更盛,厉声下令,“你立刻滚回来!”

    命令落下,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贺冬禧心知推脱不掉,无奈轻叹一声。

    她折返病房,确认谢时珩依旧睡得安稳,随后叫来护工。

    她细细叮嘱,交代对方但凡有任何情况,必须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贺冬禧驱车赶回贺家老宅,刚踏入客厅,一只玻璃杯便裹挟着劲风朝她砸来。

    她眸光一凛,凭着本能侧身避开,玻璃杯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在身后地板上碎裂。

    出手的贺惟见她躲闪,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一旁的宋无见状,连忙起身安抚,抬手顺着贺惟的脊背,“别气了,天底下哪个Alpha不是这般性情?冬禧也是一时糊涂,情有可原。”

    贺惟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太惯着她,事事都替她开脱。”

    话虽如此,但看着自己的Omega丈夫一心维护女儿,贺惟的戾气消散了大半,没有继续发怒。

    她转头看向贺冬禧,冷声警告,“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干净,管好自己的私生活,不要把事情闹大,丢尽贺家的脸面。”

    “我知道了。”贺冬禧垂着眼眸,模样安分乖巧。

    她也暗自记下了这场教训,往后无论如何,她都绝不会再心存侥幸,一定会做好的安全措施。

    贺惟看着她顺丛的模样,话锋骤然一转,提起了另一件烦心事,“不止是你,你们兄妹俩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你哥哥现在又闹着和陈江离婚,家里天天鸡犬不宁,让人不得安生。”

    这话一出,贺冬禧忍不住生出荒谬的疑惑。

    贺秋寥的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太清醒?

    他说话做事,向来前后矛盾、毫无章法。

    “哥哥他到底是怎么了?”

    贺惟年岁渐长,此刻更是没有多余心力细说前因后果,她倦怠地摆了摆手,“别再问了。你们是亲兄妹,你抽空好好劝劝你哥。他一个Omega,本该安稳度日,这般反复闹腾,最终受伤的只有他自己。”

    贺冬禧第一次真切觉得,和贺秋寥相处、沟通,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

    世人皆非完人,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耐心与包容也丛来不是无穷无尽的。

    血缘羁绊让她无法放任哥哥不管,她也无数次真心想要拉他走出这段不幸的婚姻,替他铺路,为他兜底。

    她清晰记得,此前自己多次劝说哥哥及时抽身,逃离婚姻,可他次次都选择退缩。

    他总固执地念叨,自己身为Omega,深受世俗桎梏,外界流言、旁人非议,每一样都足以压垮他,反复说着不敢离婚、不能离婚。

    可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他态度反转,行事全凭一时情绪,想一出是一出。

    此刻的贺冬禧满心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他。

    但在母亲面前,她依旧维持着乖巧听话的模样,“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丛贺家老宅离开后,贺冬禧还没来得及稍作休息,手机便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是周砚。

    “怎么了?”

    听筒那头的周砚直奔正题,“B市工业用地停工的事,我这边已经有了眉目,相关纠纷和对接流程我梳理清楚了大半,有几个关键细节必须当面和你交代。”

    贺冬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搁置的工作亟待补齐,实在抽不开身,“我最近手头太忙,暂时走不开。”

    “不行。”周砚语气格外坚决,“这件事牵扯的内幕太过复杂,风险极高,我必须当面和你沟通、亲自交接清楚,你抽空过来,越快越好。”

    对方语气强硬,完全没有协商的空间。

    贺冬禧深知周砚素来谨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应下,“好,我收拾行李,今天动身去B市。”

    按照往常习惯,收拾行李本该回贺氏老宅,可她实在不想再回去面对父母的说教。

    思忖片刻,她去了平日里暂住最久的房子。

    这套房子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环境清净隐秘。

    贺冬禧停好车,步入电梯刷卡上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

    家门口空旷的楼道里,赫然站着贺秋寥。

    他穿着一身睡衣,孤零零立在门前,身形单薄孱弱,看上去格外无助。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贺秋寥怯生生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袖,“我害怕……我逃出来了。”

    楼道里阵阵穿堂风掠过,萧瑟的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楼道,吹得贺秋寥身上的睡衣轻轻晃动。

    他的身体本就虚弱,根本经不起半点寒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贺冬禧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推开家门,“进来坐吧。”

    得到准许,贺秋寥乖乖迈步走进屋内,弯腰换好拖鞋,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拘谨。

    “坐吧。”

    贺秋寥依言落座,腰背依旧绷得笔直,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哥,我等下要去B市出差,公司有紧急公事,不得不前往,你先安心在这里待着。”

    说完,她便转身打算进卧室收拾行李。

    可她脚步刚动,贺秋寥慌乱的声音立刻响起,“不要。”

    “怎么了?”

    “我不要一个人待着……我一个人不敢。”

    他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可这句话落在疲惫不堪的贺冬禧耳中,却让她莫名烦躁。

    她清楚眼下工业园项目彻底停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一堆棘手问题悬而未决,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巨额经济损失,甚至引发行业风波,这趟B市之行一刻都不能拖延。

    可贺秋寥完全无法体谅她的难处。

    “哥,不要闹。”她褪去了先前的温柔,“你听话一点。”

    说完,她不再多做解释,转身径直走进卧室,抬手关上了房门。

    没过片刻,她便拉着小巧的行李箱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贺秋寥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

    贺冬禧只觉得他不依不饶,懒得再多劝说,转身便准备出门。

    贺秋寥像是察觉到她要彻底抛下自己,慌乱至极,不顾一切快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行李箱的拉杆,“你别走。”

    发力的动作幅度太大,他的睡衣袖口顺着纤细的手腕向上翻卷大半截。

    一截布满新旧淤青、结痂伤痕的手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刺眼得让人猝不及防。

    新旧伤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贺冬禧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是陈江打的?”

    一句问话落下,贺秋寥终于找到了宣泄所有委屈的出口,他没有回话,反倒主动抬手,继续撩开袖口,露出小臂上遍布的伤痕,紧接着又掀起睡衣下摆,将腰腹的淤红、压痕与创口展露出来。

    “你看……你都看看。”

    贺冬禧彻底怔住,因为她清晰看见红肿的胸口上,镶嵌着两枚小巧的金属环,魅惑、诱人、可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情绪

    贺秋寥的情绪彻底失控, 竟伸手朝睡裤探去。

    “哥!”贺冬禧连忙拦住他的动作,“别脱了!你是Omega!”

    可贺秋寥只想把自己所有的伤痛都摊开给唯一信任的人看,“我想给你看……我怕你不信我,怕你还是要丢下我。”

    “好好好, 我信我信, 别再折腾自己了。”

    贺冬禧狠不下心独自留他一人, 拿来自己的大衣裹住他的身体,“跟我一起走吧。”

    两人即刻动身, 很快抵达B市。

    落地之后,贺冬禧打算先将贺秋寥安顿在酒店里, 再独自前去对接周砚处理工作。

    但贺秋寥说什么都不愿意。

    “哥, 我是来这边工作的。你乖乖待在酒店,我只需要离开两个小时,处理完公事立刻回来陪你, 行不行?”

    这番安抚毫无作用,贺秋寥整个人如同撕不掉的膏药一般, 死死贴在贺冬禧身上。

    贺冬禧终于正色, 认真看向怀里的兄长。

    看着他眼神涣散、情绪过激、毫无理智的模样,她开始真正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或许等回了A市,她得为他安排一位心理医生。

    “算了。”贺冬禧疲惫地闭上眼,“我带你一起去。”

    不多时,两人抵达周砚的住处。

    贺冬禧抬手叩门。

    开门的正是周砚。

    入目第一眼, 便是他大得吓人的孕肚。

    他身上套着睡衣,可再宽松的版型, 也终究抵不过一日大过一日的肚子,布料被撑到极致,勉强裹住大半腹部, 下缘却无法完全遮盖,一小截白皙的肚皮露在外面。

    周砚的视线掠过贺冬禧,最终落在她身侧的贺秋寥身上,他慢悠悠开口,“贺总怎么还带个拖油瓶过来?”

    贺秋寥在看清周砚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复杂。

    他知道周砚是谁。

    知道这人是陈江养在外面的情人,知道对方肚子里怀着的,是陈江的孩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贺冬禧会堂而皇之地将他带到这里。

    一瞬间,难堪、屈辱、积压已久的怨气翻涌而上,压得他胸口发闷。

    贺冬禧听出周砚话里的调侃,解释道:“这是我哥,他最近没有去处,跟着我暂住一段时间。”

    听闻此言,周砚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起贺秋寥,促狭道:“呦,陈江明媒正娶的正妻也不过如此嘛~”

    贺秋寥被他一激,也顾不得在妹妹面前伪装柔弱,讥讽道:“不过是个大着肚子、四脚朝天的癞蛤蟆,也好意思嘲讽我?”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贺冬禧厉声开口,“周砚,你闭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

    贺秋寥松了口气,心底暗自得意。

    方才他当众怼得周砚哑口无言,如今贺冬禧又明确站在他这边,两相比较之下,他只觉得自己略胜一筹。

    他趁着这股势头,亲昵地揽住贺冬禧的胳膊,娇嗔道:“冬禧,我怕。”

    “虚伪的男表子。”周砚脸色青白交错,却又碍于贺冬禧在场,只能强忍怒火。

    他也懒得再理会陈江这个脑子进水的配偶,只想坐下歇息。

    他慢慢挪着步子,朝沙发走去。

    只是硕大的孕肚是他最大的负累,沉甸甸坠在身前,让他一举一动都万般艰难。

    他先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妥帖垫在腰后,再借着扶手的力道,慢慢屈膝落座。

    贺冬禧站在一旁,看着这般夸张的腹围,始终无法安心。

    她沉吟片刻,还是开口询问,“你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还有多久生产?”

    周砚神态散漫,懒洋洋掀了掀眼尾,满不在乎道:“不清楚,大概还有一两个月吧。”

    这敷衍的回答让贺冬禧眉头蹙得更紧,“什么叫大概?你自己的预产期,怎么会不清楚?”

    面对她的追问,周砚脸上毫无愧色,反倒坦荡得过分,轻嗤一声:“我从来没去医院做过产检,自然记不清这些。”

    贺冬禧心头一震,全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你对自己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也太不负责了。”

    “烦不烦。”周砚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紧绷发硬的肚皮,“这孩子能活就活,活不了也无所谓,本来就是意外怀上的,我从来没对这个孩子抱有任何期待。”

    贺秋寥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空气里属于周砚的、孕期难以收敛的信息素,瞬间变得刺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周砚硕大得有些不真实的孕肚上。

    那是陈江的孩子。

    他曾经也拥有过。

    他记得自己当初为了保胎,戒掉所有不健康的饮食,被迫忍受陈江强势的占有,还要直面畸形走样的身材,拼尽全力只求能足月产下一个健康的Alpha。

    可结果呢?

    他拼尽一切换来的,是一个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失去生命的死胎。

    而眼前这个人呢?

    周砚,一个被陈江养在暗处的情人,一个本该永远见不得光的Omega。他怀着同样血脉的孩子,却将这条小生命弃如敝履。

    凭什么?

    贺秋寥的心里像是被无数毒虫日夜啃噬,剧痛难忍。

    那是陈江的骨肉啊。

    如果是我的孩子活下来了,哪里轮得到他?

    贺秋寥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前,揪住周砚的衣领,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尤其是不能在贺冬禧面前失态。

    他如今是需要被呵护、值得同情的兄长,不能失控变成蛮不讲理的疯子。

    于是贺秋寥只是攥紧拳头,偏过头,不再去看那个刺眼的孕肚,也不再看向周砚那张让他心生厌恶的脸。

    周砚压根不在意贺秋寥翻涌的情绪,直接撇开话题,“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你既然来了,我就跟你细说正事。”

    说罢,他眼神示意贺冬禧。

    贺冬禧瞬间领会,立刻开口,“哥,你先去房间待一会儿,我有公事要和周部长商议。”

    “我不想去……”

    “啧!”贺冬禧不愿再多废话,直接打开房门,将人推进房间,随即关上了门。

    周砚见状,拍了拍沙发旁的空位。贺冬禧落座后,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说道:“我下周一就能官复原职。”

    这话一出,贺冬禧眸色微怔,心底满是疑惑。

    毕竟周砚深陷舆论风波,外接认为他短期内无法重回原位,她不由得追问,“你怎么能确定?”

    周砚避开了这个问,“我自有门路,你不必多问,也不必插手。”

    他稍稍调匀气息,继续说道:“眼下B市工业用地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负面影响极大,市里已经正式盯上了这件事。下周会召集所有涉事企业重新开会复盘,此前敲定的招投标结果大概率会直接作废,所有合作企业也会全部更换。”

    “你们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免得届时措手不及。”

    贺冬禧心头巨震。

    招投标作废,等同于整个工业园区项目需要彻底推倒重来,其中牵扯的资本、人脉、资源盘根错节,绝非小事。

    她看着眼前腹大如鼓、行动不便的周砚,实在难以想象他究竟撬动了多大的局势,才换来这样的结果,再次开口追问,“如此重大的变动,你是如何做到的?”

    许是方才交谈耗费了不少体力,周砚缓缓抬手揉了揉腹底,闭上双眼。

    他调息数秒,才勉强稳住气息,依旧是之前那句答复,“我说了,你不用管。”

    贺冬禧压下心底的惊疑,微微颔首。

    周砚睁眼,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电视柜的抽屉,“抽屉里有东西,你自己去拿。”

    贺冬禧依言起身,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全是本次工业用地招投标风波的核心内幕资料。

    她立刻蹲下身快速翻阅,内部违规数据、流程漏洞、官方整改预案等关键内容一一映入眼帘。

    “不准拍照,不准私自留存。”周砚靠在沙发上,气息依旧不稳,“只能记在脑子里。”

    “我明白。”贺冬禧应声颔首,立刻收敛心神。

    翻阅完毕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周砚沉重的孕肚上,“你现在看着随时都有可能临产,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周砚语气坚决,“不用。”

    贺冬禧见状便不再劝说,确认没有遗漏关键信息后,没有在周砚家中多做逗留。

    返程途中,她始终心神不宁。

    周砚今日透露的消息太过重磅,她无法百分百确认消息真伪,更看不透周砚深藏的底牌与目的。

    为了探清虚实、稳妥行事,贺冬禧当即决定,暂时留在B市,静观后续局势变化。

    与此同时,远在外地的沈霁川很快得知了贺冬禧的行踪,第一时间推掉手头所有非必要么务,即刻飞往B市,专程赶来陪伴她。

    二人许久未见,不同于面对其他人时的戒备、疲惫与隐忍,待在沈霁川身边,贺冬禧心底只有全然的安稳与踏实。

    毕竟,Beta受孕概率极低,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而Alpha受孕概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完全不需要为此担忧。

    没过多久,办公室内,久别重逢的二人情难自抑,相拥亲热。

    另一边,贺秋寥想着替贺冬禧分担些许琐事,便自作主张泡了一杯咖啡,打算送到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门缝中窥见的画面,狠狠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一只手捂住嘴巴,压住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另一只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屋内温存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贺冬禧闻声抬眸,撞见门口呆立不动的贺秋寥,眉眼覆上一层冷意,径直开口,“出去,把门带上。”

    可这一次,贺秋寥没有听从,脱口质问道:“你们怎么能这样?”

    贺冬禧眉心冷意更浓,“哥,不要多管闲事。”

    她说完不再理会门外之人,上前一步,“啪”地合上房门,紧接着咔嗒一声,彻底反锁。

    沈霁川看着紧锁的房门,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二人亲热,本就是私事,和旁人无关。”话音落下,她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此前在办公室数次被打断,始终没能尽兴,这一次再无任何阻隔。

    办公椅上辗转,办公桌旁相拥,沙发间沉沦,办公室的每一处角落,都留下了二人的痕迹。

    待到一切落幕,沈霁川早已浑身脱力,哑着嗓子反复低喘求饶,“我不行了……放过我吧。”

    贺冬禧心底只剩满足。

    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觅食。

    房门拉开的瞬间,贺秋寥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整整一晚,就安安静静坐在走廊的地板上等候。

    “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坐在地上的人闻声抬头,依旧固执地重复着之前的话语,“你不能这样。”

    贺冬禧看着他偏执执拗的模样,索性蹲下身,与他平视,神色平静,“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不等贺秋寥开口回应,她便把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心里话全盘托出,“哥,我喜欢Omega也好,喜欢Alpha也罢,哪怕是喜欢Beta,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感情、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也不需要任何人评判对错。”

    “就像你一样。你要不要继续和陈江相处,要不要离婚,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插手分毫,也不会再干预你的任何决定。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活色生香

    贺秋寥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训斥、说教、安抚,唯独没有预想过“被彻底放手”。

    下一秒,他的眼眶泛红,泪水积蓄, 悬在睫尖, 颤声开口, “你怎么能不管我了?”

    “我不是不管你,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 也希望你尊重我的生活。”

    说罢,贺冬禧起身, 柔声道:“我和沈霁川出去吃饭, 你要是不想动,我给你点外卖。”

    见贺秋寥依旧没有反应,贺冬禧不再多言, 对身侧的沈霁川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下楼乘车。

    夜色温柔, 晚风吹散了缱绻的余热, 带着独有的清冽,拂过两人的眉眼。

    沈霁川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嗓音低沉,“周部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我大致听说了。看似对我们有利, 但风险不小。”

    “嗯,所以我才必须留在B市。周砚心思太深, 他愿意主动透露消息,目的未必单纯,我不敢完全信他。”

    “没关系, 我这几天留下来陪你,不管下周局势如何变化,我都不会让你吃亏。”

    沈霁川的话在贺冬禧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偏过头,倾身过去,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微微冒出青茬的下颌。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不带半分情欲,只有全然的信赖。

    沈霁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车速陡然提升。

    “专心开车。”贺冬禧退回副驾,促狭地提醒道。

    接下来的几日,贺冬禧与沈霁川扎在繁杂的项目里,日夜攻坚。

    而远在A市的谢时珩,知晓她日夜操劳,心中牵挂不已,终究放心不下,连夜动身,赶赴B市。

    贺冬禧得知他赶来的消息,特意抽空前往机场接机。

    隔着熙攘的人流,远远望见那道身影时,她满是心疼。

    谢时珩一路奔波,疲惫难掩。

    他怀有身孕,本该安心静养,如今却为了她,不远千里,一路颠簸。

    贺冬禧快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将那具单薄的身躯拢入怀中。

    谢时珩没有诉说半句辛苦,反倒抬手拉开身上的外套,仰起脸,嗓音温软得像融化的蜜糖,“贺总,宝宝……闹腾得厉害。”

    贺冬禧低笑出声,“现在孕周还小,怎么会胎动?”

    谢时珩闻言,耳尖红得滴血,“真的会动……而且……我也……”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望过来,水光潋滟,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贺冬禧无奈地叹了口气,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向路边停放的车辆。

    车门落锁,贺冬禧的指尖刚探进他的衣摆,便察觉到了异样。

    不知为何,怀孕之后,他的身体比普通Omega还要敏感几分,指尖稍稍摩擦,便引得他浑身战栗。

    谢时珩紧咬下唇,眼尾泛红,生怕自己这般痴态惹她厌烦,“自从怀了孩子,身体就变成了这样……想你想得紧。”

    “没事,我喜欢。”贺冬禧不再让他多说,俯身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车子最终停在办公楼下。

    贺冬禧下车前,替谢时珩拢紧外套,轻声提醒,“上去吧,沈霁川也在。”

    谢时珩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

    沈霁川正背对着门口,在白板上书写项目内容,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贺冬禧身上,随即移向她身后的谢时珩。

    沈霁川微微一怔,随即礼貌颔首,“谢秘书也来了。”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几日不见,青年气色丰润了不少,整个人如同被上乘的暖玉,周身透着被人悉心疼爱的光泽。

    可他总觉得,谢时珩身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沈总辛苦了。”谢时珩乖巧地开口打招呼。

    “不辛苦。”沈霁川随口应下,便回身继续处理工作,没有多做揣测。

    有了谢时珩的加入,原本高压的工作节奏,竟奇迹般缓和下来。

    忙碌的数日转瞬即逝,日历翻至下周。

    周砚官复原职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紧接着,联邦政府下发官方通知:本周三,召开涉事企业集体会议。

    商圈一众巨头悉数到场,陈江也位列其中。

    偌大的圆形会议桌前,众人正襟危坐,气氛肃杀。

    这是贺冬禧与陈江彻底撕破脸之后的首次碰面。

    陈江面色阴鸷难看,贺冬禧面无波澜,神色淡然。

    会议流程推进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结果一如贺冬禧预料。

    官方当众敲定全新合作名单,陈江旗下企业被直接剔除出局,贺氏集团与沈氏集团强强联手,全权拿下本次项目主导权。

    大局彻底落定。

    可贺冬禧心底没有半分取胜的喜悦,反倒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裹挟。

    她始终都是棋局里被动的棋子,看不透周砚深藏的底牌,更摸不清这场风云诡谲中,这位深居简出的Omega,究竟在暗中操盘布局了多少。

    更蹊跷的是,原定的会议主讲人周砚,全程并未现身。

    会议落幕,参会人群陆续散去。

    落败出局的陈江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场,如同一只斗败却依旧不肯服输、兀自龇牙示威的公鸡。

    贺冬禧本该心生畅快,可心底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灌入,阵阵空凉。

    其余商界人士纷纷围拢上前,对着贺冬禧与沈霁川极尽恭维。

    周遭喧闹嘈杂,贺冬禧却只觉得索然无味,只能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一旁的沈霁川将她疲惫的模样尽收眼底,悄悄抬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肩头,“冬禧,累了就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

    “嗯,我有点事,出去打通电话。”

    沈霁川没有多问,只轻声叮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在这里等你。”

    贺冬禧点头示意,转身拨通了周砚的电话。

    电话忙音一遍又一遍响起,始终无人接听。

    她不甘心地反复重播,听筒里依旧只有冰冷机械的嘟嘟忙音。

    周砚已经进入孕晚期,身形笨重,平日里独居,若是突发意外……

    她不敢往下深想。

    可她根本无法脱身,被众人簇拥着前往庆功宴。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周遭满是虚伪谄媚的笑脸,沈霁川与谢时珩轮番上前,默默替她挡下敬酒。

    贺冬禧全程食不知味,心神不宁。

    庆功宴结束,夜色已然深沉。

    贺冬禧再次拨打周砚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死寂。

    “周砚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贺冬禧转头看向沈霁川,眉宇间满是焦灼,“他现在处在孕晚期,万一出事该怎么办?我必须过去看看。”

    沈霁川立刻应声,“我陪你一起去。”

    谢时珩也当即起身,态度坚定,“贺总,我也一同前往,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照应。”

    三人刚走到酒店门口,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拦下。

    “贺总,沈总,恭喜二位旗开得胜。”

    来人是本次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也是周砚名义上的直属上司郑志刚。

    他是男性Alpha,年过半百,保养得宜,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

    “请问您还有吩咐?”贺冬禧强压心底的急躁,客气问道。

    “谈不上吩咐。”他笑眯眯地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二位今晚拿下项目大功,上头几位领导十分满意,特意安排了局,想给二位接风洗尘,还请二位赏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两人只能暂时压下前往寻找周砚的念头,跟着对方登上专车,谢时珩则被安排乘坐另一辆随行车辆。

    厚重的包厢大门被推开,包厢内部装修极尽奢华。

    暖香弥漫,灯光暧昧,巨大的落地窗前垂落着厚重金丝绒帘,昂贵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名衣着清凉的男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贺冬禧站在门口,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霁川,只见对方面色冷峻,周身寒气四溢。

    郑志刚端着一杯琥珀色洋酒,步履从容地领着贺冬禧与沈霁川走向包厢正中的沙发,打算将二人引荐给沙发上落座的一众高层领导。

    贺冬禧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沙发前方宽大的大理石茶几,脚步骤然一顿。

    光洁的茶几台面上,竟躺着一个人。

    那人仰面平躺,高高隆起的孕肚格外刺眼,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走近之后,贺冬禧才看清,躺在茶几上的人竟然是周砚。

    她的脚步顿住,身旁的沈霁川也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地抬手,护住贺冬禧的后腰。

    周砚身上只搭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身下一览无余。

    强烈的生理性恶心冲上贺冬禧的喉头,她立刻别开视线。

    这一刻,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贺秋寥。

    此前兄长情绪崩溃失控时,也曾袒露过自己满身难堪的一面。

    可和此刻的周砚相比,终究是小巫见大巫。

    这般心思缜密又手握权柄的人,此刻毫无尊严地躺在这里,任由一众旁人围观窥探。

    郑志刚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笑得愈发油腻猥琐,伸手轻浮地摩挲了一下周砚隆起的孕肚,直言不讳地开口调侃,“二位不必见怪,咱们周部长向来秀色可餐。在场各位见过形形色色的玩乐,到头来,还是觉得周部长最让人动心。”

    “说到底,他能一路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自身的本钱,本就足够丰厚。”

    可躺在茶几上的周砚,没有做出丝毫反抗。

    他明显被人下了药物,意识涣散,浑身绵软。

    听见周遭嘈杂的说话声,他非但没有挣扎呼救,唇角反而勾起一抹迷离娇媚的笑意,听话得令人心惊。

    贺冬禧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阵阵发凉,只能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

    “二位快请坐。”郑志刚丝毫没有察觉二人的抵触,热情招呼两人落座,随即拿起桌上的高脚杯,斟满酒液,推到贺冬禧与沈霁川面前,“今晚不谈任何工作,只放松消遣。”

    贺冬禧垂眸看向杯中晃动的酒液,心底警铃大作。

    周砚如今的状态分明是被人下药,这间包厢内的酒水餐食,她分毫都不敢触碰,生怕落入对方布置的圈套。

    郑志刚一眼看穿两人的戒备,笑呵呵地摆手,“贺总、沈总无需紧张。二位年轻有为,本次项目立下大功,是圈内难得的青年人才,日后还要多多和上级打交道。今晚只是单纯的私下聚会,联络感情。”

    说罢,他再度转头看向茶几上的周砚,“想必二位平日里也少见这般场面,别看周部长怀着孕,很多旁人没有的妙处,都藏在这里呢。”

    “来,周部长,别一直躺着不动。”郑志刚弯腰俯身,伸手捏住周砚的下巴,“好好给贺总和沈总开开眼界。”

    二人此刻进退维谷。

    万般无奈之下,贺冬禧迈步上前,俯身将浑身无力的周砚小心翼翼从冰冷的茶几上揽入怀中。

    周砚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分不清怀中之人是谁,只凭着身体本能贪恋地不停磨蹭。

    这般暧昧的画面落入在场众人眼中,包厢里当即响起几声低俗的起哄。

    郑志刚目光放肆,径直落在贺冬禧身上,出言假意打圆场,“贺总不必难为情,在场都是自己人,只管放松就好。”

    贺冬禧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戾气,沉声开口,“抱歉,我实在不习惯,想要单独找个房间。”

    郑志刚眼底精光一闪,当即哈哈大笑,爽快应允,“没问题!隔壁包厢全部空置,随时可以使用。”

    一旁的沈霁川见状,不动声色起身,打算跟着贺冬禧一同离开。

    郑志刚连忙伸手拦住他,笑意玩味,“沈总别急着走啊,这边还有别的可人,再挑一个陪陪你,何必跟着贺总凑一处。”

    沈霁川薄唇勾起一抹邪魅冷笑,“郑主任有所不知,我就喜欢刺激。”

    此话一出,包厢内一众高层瞬间心领神会,个个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再也没有上前阻拦。

    沈霁川顺势迈步,快步跟上贺冬禧的脚步。

    关上包厢门的刹那,外界所有窥探被彻底隔绝,两人脸上刻意的伪装尽数褪去。

    贺冬禧不敢耽搁分毫,连忙将怀中失去力气的周砚平稳放置在床上。

    床上的人依旧面色绯红,呼吸灼热,沉重的孕肚随着起伏的呼吸不断上下晃动。

    沈霁川没有多余迟疑,拿起桌边摆放的矿泉水,直接拧开瓶盖,将整瓶冷水尽数泼在周砚的脸颊与脖颈处。

    周砚的睫毛剧烈颤抖,原本涣散空洞的瞳孔艰难收拢,混沌迷离的意识终于被强行拉回几分。

    贺冬禧立刻俯身,急切追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下一秒,周砚却扯起一抹麻木的笑意,眼底没有惶恐,没有屈辱,只剩一副破罐破摔的漠然,气若游丝地开口,“我本来就该在这里。”

    “你们心里也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干净清白的人。”周砚偏过头,视线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自暴自弃道:“这群人贪图我身怀身孕、奇货可居的身子,我便顺势迎合,换取我想要的资源和权力。说到底,躺在陈江身下,和躺在这群人身下,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话音落下,他想要撑着床垫勉强坐起身,可沉重的孕肚牵扯腰腹,又酸又胀。

    他用尽体内仅剩的力气,也只能在床上笨拙地小幅挪动。

    几番徒劳挣扎后,他彻底放弃动弹,大口喘着粗气,抬眼看向面前二人,语气变冷,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们根本不该进来。包厢各处都藏着针孔摄像头,方才我们活色生香的画面,已经被完整录制下来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语说到一半刻意停顿,“接下来,等着你们的,可不只是破财消灾这么简单。”

    无需多余解释,贺冬禧与沈霁川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调皮鬼

    贺冬禧神色僵硬, 沉默良久,才吐出三个字,“没意思。”

    躺在床上的周砚以为自己听错,狭长的眼眸眯起。

    贺冬禧静默片刻, 再度重复了一遍, “真的没意思。”

    她意外穿到这个ABO世界, 成为顶级Alpha,本以为自己摆脱了性别的掣肘, 能一路繁花似锦。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又一记的耳光。

    她依旧处处碰壁,步履维艰, 就连血脉相连的家庭, 她也无法维系。

    上一世的浮沉,早已将她对情爱的最后一点热忱消磨干净。

    于是这一世,她把所有执念都寄托在世俗意义的成功, 拼尽全力深耕,只想证明自身价值。

    贺冬禧缓缓抬眼, 望向周砚。

    若是放在从前, 她会鄙夷周砚这般出卖自身、换取捷径的人。

    可此时此刻,她却生不出半分轻视。

    至少周砚做出选择后,能拿到想要的结果,有所得便不算白费。

    反观自己,拼尽全力也逃不开命运的捉弄, 这般狼狈的自己,或许远比周砚可笑。

    这一刻, 贺冬禧也彻底没了心力。

    她心里清楚,周砚也许会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横插一脚, 断了他的好事。

    可说到底,她从周砚身上索取了不少好处,出于微薄的良知,她询问道:“你要跟我们走吗?”

    话音落下,周砚勾起唇角。

    那笑意混杂着迷醉、沉沦与病态的疯癫,他吐出舌尖,反问,“跟你们走?你们能让我快活吗?”

    说完,他发出一阵咯咯的低笑,笨拙地抬起双手想要环抱住自己的孕肚。

    可孕肚膨胀,两只手根本无法完整环抱,皮下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贺冬禧不忍多看,别开视线,转头对身侧的沈霁川说道:“走吧。”

    沈霁川看出她糟糕的情绪,没有多问缘由,只是心疼地靠近,掌心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摩挲,“好,我们走。”

    两人走出包厢,贺冬禧回过神来,发现少了谢时珩的身影。

    她这才想起,方才出发时,谢时珩便独自坐在他们身后的车上,根本没有跟着她和沈霁川进入会所。

    她心里越发不踏实,下意识加快脚步。

    可她刚快步走到会所门口,就被两名工作人员拦住去路,对方礼貌开口,“贺总、沈总,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贺冬禧面色一沉,语气冰冷,“没意思,我不喜欢这种身材走样,四肢臃肿,只会依附Alpha逢迎取媚的人,太过庸俗乏味。”

    就在这时,一道惊慌的声音从她的身后炸开,“贺总!”

    贺冬禧回头,瞬间锁定了快步奔来的谢时珩。

    他衣衫凌乱,领口微敞,衣摆歪斜,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布满仓皇。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从谢时珩身后窜出,贺冬禧立刻认出他们是郑志刚的随行人员,摆明了要将谢时珩拦截下来。

    贺冬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谢时珩早已慌了心神,顾不得体面,踉跄着扑上前,埋进贺冬禧的怀里,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贺总、贺总……”

    贺冬禧抬手护住怀中的人,抬眼看向面前阻拦的两人,眼神凌厉,“我要出去。”

    话音未落,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席卷全场,凛冽霸道的威压笼罩。

    拦路的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两人耳麦里传来指令。

    不知耳麦那头说了些什么,只见连忙侧身退让,乖乖让出道路。

    不仅如此,他们还唤来一旁待命的轿车,躬身赔笑上前,“贺总,此地远离市区,路况偏僻,我们安排了车,送三位前往目的地。”

    贺冬禧无心纠结对方前后的巨大反差,没有推脱。

    三人依次上车,谢时珩显然还陷在恐惧里,浑身发颤,一刻也不肯远离贺冬禧。

    沈霁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吃味。

    可他身为Alpha,护佑弱小,早已刻入本能,他抬步走向副驾驶,将后排空间留给二人。

    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嗡鸣。

    贺冬禧垂眸看着怀里迟迟无法平复颤抖的人,温柔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时珩说话断断续续,“他们……他们想欺负我。”

    他不敢抬高音量,像是害怕身后有人追赶,细若蚊蚋地补了一句,“他们想脱掉我的衣服……贺总,我真的好怕。”

    闻言,贺冬禧揽着他腰肢的手臂收紧,满心都是后怕,“别怕,有我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时珩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眼底水汽氤氲,“我感觉……宝宝好像被吓到了,一直在闹。”

    “宝宝”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前排竖耳偷听的沈霁川面露难色。

    因为,这两个字太过重磅。

    他分不清这声宝宝是谢时珩的自称,还是另有所指。

    极致的讶异让他克制不住地回头,望向后排相拥的两人。

    下一瞬,映入眼帘的画面,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昏暗的车厢光影里,贺冬禧的手掌落在了谢时珩的小腹之上。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是对待易碎珍宝的模样。

    他猜对了。

    谢时珩是真的怀孕了。

    沈霁川胸膛发闷,无数疑问在脑海翻涌、盘旋。

    谢时珩怀的是谁的孩子?什么时候有的?他被瞒了多久?

    他不敢再看后排那温情又刺眼的画面,猛地收回视线,迅速扭过头去。

    他挺直背脊,目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夜幕浓稠,没有半点星光,一如他此刻迷雾丛生的心境——

    车子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三人相继下车。

    谢时珩脚步微顿,下意识贴近贺冬禧,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角。

    他迫切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想要亲口问出所有困惑,想要厘清谢时珩怀孕的真相,想要问清所有被隐瞒的细节。

    可不等他开口,身侧的谢时珩便再度黏住了贺冬禧,细碎的哼唧声不断响起,一声声软糯的“贺总”骚动人心。

    贺冬禧清晰感知到了他的不安,又想念他肚子里的孩子,便回绝沈霁川,“抱歉,我今晚有点事。”

    沈霁川凝望着她护着谢时珩,密不可分的姿态,眼底的期许一点点熄灭。

    他心知自己此刻的要求不合时宜,谢时珩受惊在先、加之身体不适,他无从置喙、也无从强求。

    良久,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字,孤身离去。

    见沈霁川走远,谢时珩整个人瘫倒在贺冬禧怀中。

    贺冬禧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想送他回卧室床上歇息。可怀中的人却攥住了她的衣襟,执拗道:“我想去浴室。”

    贺冬禧顺从地抱着他,将人放置在马桶盖上。

    “我想洗个澡。”

    “好,我陪你。”

    她替他脱下衣服,这才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看清了他的身形变化。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目睹,属于自己的孩子,在男性的腹中慢慢扎根、悄然发育,陌生又震撼。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覆上那片隆起的小腹。

    谢时珩怀孕后,变得格外敏感。

    不过是浅浅的触碰,便轻易勾起了他内心的骚动。

    贺冬禧见状,不敢逾矩,低头看向泛红耳根的人,安抚道:“乖,忍一忍。”

    说罢,她搀扶着谢时珩踏入浴缸,拿起沐浴棉,细致地替他擦拭身体。

    谢时珩看着贺冬禧专注认真的侧脸,忽然抬手,拍打水面。

    水花溅起,尽数打湿了贺冬禧身前的衣衫。

    谢时珩眨着湿漉漉的眼眸,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撩起一捧温水泼向她。

    贺冬禧停下动作,抬眸看向眼前变得孩子气十足的人,心底半点责怪都生不出来,只剩无可奈何的纵容。

    她长腿轻迈,从容又迁就地挤进不算宽敞的浴缸之中,将谢时珩圈在自己身前,护住他隆起的小腹,低声轻叹,“调皮鬼。”

    一番嬉闹过后,谢时珩体力透支,靠在贺冬禧怀里昏睡过去。

    贺冬禧将熟睡的人抱室床上,替他擦干发丝、盖好被褥,等她平躺下来,周遭彻底陷入安静,她却毫无睡意,双目直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神彻底放空。

    深夜的寂静最容易放大心底的杂念,过往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翻涌。

    周砚、沈霁川、陆见深……

    形形色色的人串联起她穿越到这个ABO世界之后的全部经历。

    她开始复盘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选择,反思自己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

    她利用过旁人,也在人情纠葛里身不由己;她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却屡屡沦为棋局棋子……

    可沉思良久,她又认为,人生从来都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所有选择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取舍罢了。

    想通这一点,非但没有让她释然,她终究还是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来到阳台。

    阳台属于半开放式设计,晚风毫无遮挡地灌涌而来,吹透了她单薄的衣料。

    贺冬禧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可余光一晃,她顿住动作,隔壁的另一侧阳台,赫然立着一道挺拔孤寂的身影。

    定睛细看,发现是沈霁川。

    两人距离不远,沈霁川分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可他没有开口唤她,反倒慌乱地偏过头,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贺冬禧隔着夜风开口,“怎么了?”

    沈霁川背对着她,嗓音干涩沙哑,“没事。”

    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反而让贺冬禧觉得不对劲。

    她太了解沈霁川了。

    “转过来。”她命令道。

    沈霁川迟迟没有动作,满心的难堪不愿被她窥见。

    可终究拗不过她,缓缓转过身子。

    借着微弱的星光,贺冬禧看见他泛红的眼尾和眼下未干的泪痕。

    “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致是讲,贺总发现自己被做局了其实B市的官员根本不在乎谁接手项目,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好处。

    这与贺总原本的初衷背道而驰,她从陈江手中抢项目,一方是为了贺家,一方面是为了自己能站稳脚跟。

    而且,她发现周砚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她三了自己哥哥,也能和陈江翻脸,转头其他人的怀抱。

    各方面的影响,让她心态有点崩

    不过,很快就会好转啦

    第56章 发育

    阳台上的风簌簌作响, 刮得人耳根生疼。

    沈霁川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堪堪遮住了眼底那片行将溃堤的猩红。

    不能让她看见。

    他无法开口,无法承认自己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忮忌。

    于是他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咔哒。”落锁的轻响, 在他听来却震耳欲聋。

    风还在吹, 卷着阳台上的冷寂。

    贺冬禧的心底莫名一空, 她静立片刻,闭了闭眼, 复又睁开。

    无非是情爱二字作祟罢了。

    沈霁川撞见了她对谢时珩的偏袒,那点陈醋在心里发了酵, 便成了如今这副难以释怀的嘴脸。

    “啧。”她讨厌这种没说开的糊涂账, 何况面对的人还是沈霁川。

    她希望对方明白,自己不会为了任何一位男人停留。

    心念既定,她离开阳台, 走出卧室,在隔壁的房门前停下。

    她抬起手, 指节微曲。

    “笃, 笃,笃。”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没有回应。

    贺冬禧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懒得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不愿见便不见。

    她告诉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不过是一点儿女情长的别扭, 犯不上耿耿于怀。

    可她心里清楚,这话终究是口是心非的自欺欺人。

    方才在阳台望见他泛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 那一刻的错愕与心软是真的,想要上前将他拥入怀里的冲动也是真的。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餐厅里人声嘈杂。

    贺冬禧带着谢时珩走进来时, 一眼便看见了靠窗的那个身影。

    沈霁川孤零零地坐着,手指捏着咖啡杯柄,眼神落在窗外。

    谢时珩云里雾里,只当是往常,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伸手为贺冬禧拉开椅子。

    “不用。”贺冬禧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沈霁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可他像是被剥离了感官,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贺冬禧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随即恢复如常。

    心底那点残存的迁就,被冻成了冰渣。

    她不再看他,只侧身对谢时珩淡淡道:“坐那边吧。”——

    接下来的几日,B市的天空总是阴晴不定。

    工作场上,三人依旧维持着完美的体面,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只要一下了戏,那层伪装便轰然倒塌。

    昔日的温情脉脉荡然无存,只剩空气里凝滞的尴尬。

    夹在中间的谢时珩,如坐针毡。

    他承受着贺冬禧的偏爱,享受着她前所未有的纵容,心里却半分踏实感也无。

    他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博弈

    怕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只是镜花水月,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重蹈沈霁川的覆辙。

    但这场冷战到底没持续太久。

    没过两天,沈霁川便先行告辞,“贺总,A市那边有几个并购案急需回去处理,我订了今晚的机票。”

    “我知道了,你慢走。”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一句私下的交谈。

    偌大的B市,只剩下贺冬禧与谢时珩。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因为少了一个人,忽然变得空旷而陌生。

    正如周砚此前说的那般,不多久,郑志终于露出了獠牙。

    拿着当初会所的视频作为把柄,步步紧逼,想要贺冬禧在合作项目中大开方便之门,为他私底下输送利益。

    贺冬禧知道,这一局从一开始,她就被拿捏住了七寸,陷入了被动。

    为了破局,她只能带着谢时珩四处奔走,在那一张张虚伪的笑脸下对接审批,周旋人脉。

    而谢时珩也累成强弩之末。

    虽说他怀相已稳,但连日奔波让他小腹时常隐痛,他依旧强忍着,不愿让贺冬禧担心。

    好在几日拉锯战后,局势稍稍缓和。

    贺冬禧打算带着谢时珩好好休息一下,前几天她便注意到了谢时珩身上的衣服。

    那些原本合体的正装,此刻紧绷在小腹上,纽扣甚至有些炸开。

    “今天不工作了。”她不由分说地牵起谢时珩的手,“出去给你买衣服。”

    她和谢时珩来到高端成衣门店,解决当下的穿衣需求。

    她心里早已做好打算,等后续一行人返回A市,再专门联系资深裁缝,根据谢时珩当下的身形,量身定制。

    不过,这家店里的成衣着实不赖,原本笔挺的西装套在谢时珩身上,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尤其是那件烟灰色西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既遮掩了孕期的臃肿,又将那圆润的小腹衬得小巧玲珑。

    贺冬禧喉咙莫名有些发紧,视线锁在那处隆起上,一时有些出神。

    谢时珩本就是个通透的,他捕捉到了她眼底翻涌的暗色,耳尖“唰”地一下红了。

    “贺总……”他用指尖怯生生地勾住她的袖口,“晚上,我穿这身衣服等你。”

    没等贺冬禧回应,他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是在她颈窝里呢喃,“您亲自帮我脱,好不好?”

    贺冬禧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低头应道:“好。”

    干柴遇烈火,一触即发。

    刚回到酒店套房,门还未完全关严,衣物便散落一地。

    贺冬禧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她褪去谢时珩的西装,掌心却始终护在那隆起的柔软上,半分不敢施压。

    夜色浓稠,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声响与急促的呼吸。

    就在情动最浓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亮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旖旎。

    贺冬禧余光扫过屏幕——周砚。

    她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

    可对方似乎铁了心要打扰,铃声此起彼伏。

    谢时珩用鼻尖蹭了蹭贺冬禧的脖颈,“是谁呀?”

    贺冬禧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别管,无关紧要的人。”

    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我们抓紧时间,明天一早还要动身回A市。”

    谢时珩闻言,乖顺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安分地埋首在她怀中。

    贺冬禧侧身,一把捞过手机,直接摁下了静音键,反手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重归宁静。

    一番折腾后,谢时珩眼皮阖上,蜷缩在她怀里沉沉睡去。贺冬禧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连日来的紧绷也终于松懈下来。

    她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而这一刻,怀里的温度,是唯一的慰藉——

    飞机落地A市时,天色正沉。

    连日来的高压,将贺冬禧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回到家中,终于“啪”地,应声断裂。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

    宋无看不下去,推门而入,催她起床。

    “今天下午有场聚会,你陪我去放松放松。”

    贺冬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应了个“嗯”。

    她起得很慢,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热水冲刷过身体,蒸腾的水汽驱散些许眉宇间的倦色。

    站在衣帽间里,她难得挑了件休闲装,看起来朝气蓬勃。

    可镜子里的人,眼底那抹青灰,怎么也遮不住。

    聚会的地点设在宋家半山的一处私邸,与其说是聚会,不如说是几位老友的牌局。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熏香袅袅。

    几位保养得宜的Omega太太围坐在牌桌旁,指尖捻着麻将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贺冬禧对此并无兴趣,只找了个角落的软榻坐下,蜷着腿,一手捧着热美式,一手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谢时珩发来的消息,乖顺地报备着胎动情况。她指尖轻敲屏幕回复,余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牌桌上,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沈太太,快坐,这一局正缺人呢。”宋无爽朗的招呼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贺冬禧循声望去。

    玄关处的那张脸,贺冬禧并不陌生——正是沈霁川的母亲,沈太太。

    而在沈太太身侧,半步的距离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大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口。

    是沈霁川。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霁川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那种刻意的忽视,比任何冷言冷语都要锋利。

    “哎呀,你们年轻人杵在这儿干什么?碍手碍脚的。”牌桌上的李太太笑呵呵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旁边待着去。”

    长辈发了话,容不得半分推脱,贺冬禧不得不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休息区。

    这里隔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的庭院,却听不清牌桌那边的喧闹。

    空间狭小,只有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无处可逃。

    贺冬禧率先坐下,故意选了最靠边的位置,身体侧向窗外。

    沈霁川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中间隔着足以容纳两人的距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终究还是沈霁川败下阵来。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贺冬禧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转头,只是从鼻腔里极轻的“嗯”声。

    沈霁川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满,他忽然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冬禧。”他叫她的名字,又不待她反应,“咚”地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他伸手攥住她搁在膝上的手腕,转而将那微凉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仰视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凄然。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那个秘书?是因为我不能生,给不了你想要的孩子,是不是?”

    贺冬禧浑身一震,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攥住,“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沈霁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你护着他,哄着他,连在B市那种地方都要带着他。而我呢?我不想哭的……可是贺冬禧,我想你了,你看看我吧。”

    话音未落,他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扣住贺冬禧的后颈,蛮横又怯懦地吻了上去。

    同时,他慌乱地褪去自己外套。

    贺冬禧彻底怔住,残存的理智让她及时回过神,压低声音提醒,“别闹,这里不安全。”

    沈霁川不肯停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没事的,没人会过来。”

    压抑多日的隔阂、吃醋、思念与委屈彻底爆发,两人擦枪走火。

    过程之中,贺冬禧心头讶异。

    她清楚Alpha生理特质,天生干涩,可今晚格外顺利,异常湿润柔软。

    细碎又隐忍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从沈霁川唇边溢出,他眉眼泛红,浑身止不住轻颤。

    “你是不是提前做了准备?”

    沈霁川喘着粗气,靠在她肩头,没有隐瞒,“没有……我最近在打促进生殖腔发育的药剂,看来起作用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冬禧,只要我们努力,我肯定也能给你生个健康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不请假了,写完就发~

    租房要谨慎,别像我一样踩坑……

    6月份要到啦,宝宝们要快乐呀

    快乐生活、快乐看文、快乐当下

    第57章 刑拘

    贺冬禧怔住了, 满心茫然。

    怀孕?Alpha……竟也有生殖腔?竟也能……孕育生命?

    她下意识伸手,将身前的沈霁川推回沙发,踉跄着站直。

    沈霁川全然不解她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你说……什么?怀孕?”

    沈霁川放软了语调,诱哄道:“我是自愿的, 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结晶。这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 你不要有压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贺冬禧的心却沉得像灌了铅。

    一个孩子?谈何容易。那不仅仅是血肉的延续,更是此后数十年的责任。

    更何况……陆见深怀着一胎, 谢时珩怀着一胎,若沈霁川再……

    这其中的麻烦, 绝非一句“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便能消弭。

    贺冬禧不敢深想, 更不敢直面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她选择了退缩,“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这里……不安全。”

    她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我怕……怕旁人知晓,你我都是Alpha, 此事一旦传开, 影响……不好。”

    说罢,她已倏地转身,背对着他,整理着微乱的衣襟。

    沈霁川如何看不出她的回避?

    可他舍不得逼她,只是垂下眼睫, 沉默地、一颗颗扣好衬衫纽扣。

    贺冬禧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这时,牌桌上, 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秋寥竟然来了。

    宋无见她出来,笑着解释,“秋寥在家闲着也是闷, 我便叫他来散散心。”

    贺冬禧扫去一眼,自她上次略作提点,贺秋寥便对她生出几分忌惮,再不复往日亲近。

    此刻,他只是远远站着,礼貌地微笑致意。

    可细看之下,贺冬禧还是瞧出了异样。

    贺秋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面色在精心涂抹的脂粉下,依然透出一种难以掩盖的枯槁。

    贺冬禧唤了声,“哥哥。”

    二字过后,便再无多言,径直走过,在沙发上坐下,低头摆弄起手机。

    她早已懒得去周旋这些虚伪的亲情与客套,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于她而言,才是最舒适的状态。

    指尖划过购物软件,又点开微信,翻看早已沉底的消息。

    最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谢时珩的对话框。她敲下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假意关切对方的身体。

    好不容易熬到牌局结束,众太太叽叽喳喳地相约去晚餐。

    贺冬禧沉默地跟在人群后。

    反观沈霁川,方才的失落尽数敛去,举止从容,谈吐得体,周到地照应着席间每个人的情绪,将Alpha的绅士风度演绎得淋漓尽致。

    贺冬禧坐在角落,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心底只余一声叹息。

    他总是这样,温柔体贴,八面玲珑,永远戴着完美的面具,真是……不愧是沈霁川。

    席间,太太们窃窃私语着坊间八卦。

    李太太掩唇轻笑,“说到底,咱们Omega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妥。你看周家那位……”

    她话音刻意拖长,目光流转,满座皆是心领神会。

    “可不是,”立刻有人接话,“费尽心机爬得再高,又能如何呢?”

    贺冬禧垂着眼,专注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充耳不闻。

    直到另一人道:“是啊,周家那位也是糊涂,不知怎地就怀上了,前阵子差点出事,听说差点死在床上,真是作孽。”

    “可不是命大么,”有人叹息,“没落个一尸两命已是万幸。只是这孩子,还不知道能在肚子里待多久,生了又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周砚”这个名字虽未被点明,贺冬禧却顿住了动作,抬头看向对面的贺秋寥。

    只见他攥着筷子,脸上是再也藏不住的僵硬,坐立不安。

    无人知晓,周砚腹中的孩子,来自他的Alpha。

    满座的议论,扎在他心上,他却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将婚姻里的委屈,嚼碎了咽进肚里。

    贺冬禧却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低头进食。

    周砚的遭遇,与她何干?

    她胃口依旧,夹起一只黑虎虾。

    身侧的沈霁川看在眼里,未发一言,示意佣人取来手套,戴上后,他剥开虾壳,剔除虾线,再将虾肉放在她面前。

    “贺总,尝尝。”

    这一幕,恰好落在宋无眼里。他看着这两位Alpha之间,这诡异又亲密的互动,只觉违和。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相处之道,”沈太太笑着打圆场,“咱们沈家日后,还需贺氏多多照拂才是。”

    贺冬禧看着盘中虾肉,鲜香扑鼻,莫名害怕。

    她太懂沈霁川了。

    这世间从无免费的午餐,任何馈赠都已明码标价。

    于是,她摆摆手,拒绝道:“我吃饱了。”

    晚饭过后,夜色尚早,太太们兴致勃勃地约着去做SPA。

    贺冬禧一刻也不想多留,当即告辞,声称有公事要处理,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霁川追了上来,他没有再叫那疏离的“贺总”,温柔地喊她“冬禧。”

    “有事?”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着急什么?”

    “没什么。你别不理我……我们好好的,好不好?就算三个人,四个人……也没关系。我不求独占你,只要你身边……始终留我一个位置,就够了。”

    这番卑微的迁就,让贺冬禧怔住。

    她从未想过,沈霁川竟能做到这一步。

    换做是她,绝无可能容忍这般荒唐的局面。

    趁她失神,沈霁川上前,从身后拥住了她。

    “别。”贺冬禧瞬间回神,低声制止,身体绷紧。

    他立刻松手,后退半步,“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寸,绝不给人看见,不给你添麻烦。”

    看着他这般步步退让,贺冬禧心头五味杂陈,终是只淡淡道:“我先走了。”

    “我明天去找你,好吗?”

    “别。”

    沈霁川抿紧薄唇,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乖乖点头,眼睁睁看着她拉开车门,驶入夜色——

    次日,贺冬禧端坐办公桌前,翻看文件。

    没过多久,谢时珩穿着上次那套西装,落落大方地走进办公区。

    秘书办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忙碌的假象。

    键盘敲击声陡然密集了几分,无人交谈,无人抬头。

    谢秘书肚子里孩子的来历,大家都心照不宣。

    谢时珩却似浑然不觉。

    他敲门,进来,将咖啡轻放在贺冬禧手边。

    贺冬禧接过,一饮而尽。

    两人默契地继续工作。

    到了下午,贺冬禧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揉了揉眉心,拨通内线,“谢秘书,再送一杯美式过来。”

    门被推开时,贺冬禧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进来的不止谢时珩。

    沈霁川平日里往来贺氏集团次数极多,无需前台报备,系统识别到他的身份后,便自动放行。

    他径直上楼,刚走出电梯,就和谢时珩狭路相逢。

    沈霁川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儒雅得体,侧身抬手,“谢秘书,你先。”

    他看似目视前方,余光却一刻不停地锁在谢时珩隆起的小腹上,他忮忌、他不甘,甚至幻想起自己怀上贺冬禧的孩子,挺着大肚子跪在她脚边,享受她爱抚的场景。

    光是想想,打过药的生殖腔就开始发痒。

    贺冬禧搁下笔,“沈总。”

    沈霁川颔首,“贺总。”

    谢时珩将咖啡放在贺冬禧手边,“贺总,请慢用。”

    办公室内很静。沈霁川忽然开口,语调是标准的商务口吻,却话里有话,“贺总,我有要事相商,麻烦无关人员先行回避。”

    “沈总,我是贺总的首席秘书。”谢时珩绵里藏针,“无论何时,都绝非‘无关人员’。”

    沈霁川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贺冬禧头疼愈甚。

    她不想在办公室上演这出戏码,她看向谢时珩,声音沉了下去,“你先出去。”

    谢时珩终是没说什么,只看了贺冬禧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沈霁川几步上前,手臂箍住贺冬禧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他最近信息素紊乱得厉害,一靠近,贺冬禧就闻到他身上的腊梅香,却不像过去的冷冽,变得香甜,“别推我,你知道的,昨天我没有满足。”

    贺冬禧手抵在他胸口,蹙眉,“沈霁川,别在这里发疯。”

    “放心,这可是你的办公室,出了那个秘书,谁会进来?”他边说边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小巧的方形包装,他将它摊在掌心,举到她眼前,“我都准备好了。”

    贺冬禧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警告道:“安分点。”

    沈霁川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像得到承诺的孩子,语气乖顺,“好。我知道了。你答应了……那我就在这儿等,等你下班,等到晚上。”

    只不过,压根没等到下班,最后一抹残阳正卡在天际,突如其来的铃声划破办公室的死寂。

    来电显示“宋无”二字。

    “冬禧,出事了,秋寥被刑拘了。”

    “啪嗒。”钢笔从贺冬禧指间滑落,在实木桌面上敲出一声闷响。

    她猛地站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什么?”

    哥哥怯懦、阴郁,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是绝不敢、也不会去触犯法律底线的人。

    “他下午跑去医院,探望周砚。”宋无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了什么,吵起来了……他情绪失控,直接把人从楼上推了下去。周砚现在还在抢救,警察当场就把人带走了。”

    “周砚不是在B市养伤吗?”

    “周家在他出事后,把他接回来了。”宋无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她话里的异样,但此刻显然无暇深究,“别问了!你快来一趟公安局,保释手续我一个人搞不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又有了

    挂断电话, 贺冬禧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方才宋无焦灼的言语,一字不落地钻进沈霁川的耳中。

    他眉头蹙起,感到不悦。

    贺秋寥可真会挑时候,不偏不倚, 砸碎了他好不容易盼来的、与贺冬禧独处的间隙。

    但贺秋寥终究是她的兄长, 沈霁川将这点私怨压下, 上前半步,“冬禧, 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

    此刻贺冬禧的确心力交瘁,千头万绪, 多一个人分担, 或许能稳妥些。

    她点了点头,“有劳。”

    两人很快来到公安局。

    贺秋寥安静地坐在警察对面,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 眉眼温顺,甚至对询问的警官露出一个堪称娴静的微笑。

    活脱脱是幅标准贤夫良O, 任谁也想不到, 就是这双手,不久前刚将一个大活人推下了楼梯。

    这让贺冬禧的心底窜上一股寒意。

    但事态紧急,容不得细想。

    贺冬禧与沈霁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人,联系上了公安局领导, 再加上案情还未定性、受害者尚且在救治阶段,保释流程走得格外顺利, 没多久便办完了所有手续,

    当贺秋寥被带出那扇冰冷的大门时,夜色已浓。

    车厢里死寂一片。

    贺冬禧握着方向盘, 一言不发,沈霁川坐在副驾,沉默陪同。

    贺冬禧从后视镜里瞥见贺秋寥垂着眼,灵魂出窍的模样,冷声询问,“去哪儿?”

    贺秋寥不言。

    宋无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维护儿子,“先回家吧,秋寥这副样子,实在不能再回陈家,免得又生事端。”

    贺冬禧抿紧唇,方向盘一打,行至半途,她侧头看向沈霁川,“你在前面路口下吧。”

    沈霁川心里不舍,但不敢添乱,只温声道:“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回到贺宅,灯火通明。

    佣人早已备好晚膳,“小姐、先生、少爷,晚饭准备好了。”

    贺冬禧心绪烦躁,语气冷硬,“吃什么吃。”

    以往她总会亲昵地唤一声哥哥,这一次,她连半点情面都不愿给,直接喊他全名,“贺秋寥。”

    空气骤然一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秋寥依旧垂着眼,逆来顺受,安静等着她的训斥。

    长久身处陈家,日日面对欺凌,他早已习惯了被这般颐指气使的语气盘问、斥责,心底只剩麻木,拒不作答。

    “说话。”贺冬禧语气加重。

    被逼到无处可躲,贺秋寥才开口,“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他就是个小三,不过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而已。”

    贺冬禧静静看着他,闻言缓缓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嗯,你说得有道理。”

    话音一转,她直击要害,“但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一旁的宋无早已想到到此事的后果,面上满是凝重。

    可终究是护子心切,短暂缄默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替贺秋寥辩解,“冬禧,周砚他不是什么干净东西,秋寥这也是……一时情急……”

    “够了。”贺冬禧打断他,懒得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开脱,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贺秋寥,“你在家好好反省,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再带你去周家道歉。”

    说罢,她转身回房。

    接下来的几日,贺秋寥如隐形人般闭门不出。陈家那边也毫无动静。

    贺冬禧冷眼旁观,照常上班下班。

    三天后,贺冬禧收到了周砚苏醒,但孩子没能保住的消息。

    她心底悬着数日的巨石落地,如释重负。

    正如贺秋寥所言,这孩子本就是陈江的骨肉,若是顺利降生,往后只会剪不断理还乱。

    如今这般收场,于所有人而言,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可转念深思,顾虑依旧盘踞心头。

    她虽勒令贺秋寥在家反省,但他的精神不对劲得厉害,请了心理医生也没有转好。

    若是让他去周家赔罪,只怕会激化矛盾。

    但贺家欠的债,终究要贺家来还。

    思虑再三,贺冬禧决定亲自登门。

    她吩咐谢时珩准备适合产后休养、调理身体的高端补品,选定一个工作日的上午,两人一同前往医院。

    贺冬禧眼看谢时珩俯身去搬后备箱里的礼盒,孕肚被挤压变形,询问,“重吗?”

    “不重。”

    “还是我来吧。”

    贺冬禧不由分说地拎起大包小包。

    谢时珩怔怔地看着她挺拔的背影。

    在外人眼里,贺冬禧杀伐果断,可只有他能捕捉到她藏在冷漠外壳下的温柔与细腻。

    这份不声不响的偏袒,让他胸腔里发胀。

    两人抵达医院,

    踏进病房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冷清与死寂。

    周砚好歹是周家掌权人,可这间VIP病房里没有亲友陪护,没有鲜花摆件,全然看不出半点被悉心照料的模样。

    贺冬禧抬手将一束康乃馨摆放在床头,为这片灰白单调的空间添了唯一一抹亮色。

    病床上的周砚还带着鼻氧管,听见动静,他缓缓掀开眼皮,眼神涣散,视线聚焦后,看清来人是贺冬禧,唇瓣动了动,口齿含糊。

    贺冬禧神色坦荡,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周部长,我代表贺氏,来看望你。”

    “你还有脸来?”

    面对周砚的抵触,贺冬禧没有躲闪,“我今日专程前来,替我的哥哥贺秋寥道歉。”

    话音落下,她俯身弯腰,姿态诚恳。

    周砚见状,抬手扯下脸上的鼻氧管,他脸色阴郁,胸口起伏得厉害。

    明明推他下楼、害他失去孩子的人是贺秋寥,可过来道歉的却是贺冬禧,这让他觉得自己的遭遇廉价又可笑。

    “道歉?道歉有什么用?”

    贺冬禧也懒得做戏,回怼道:“既然您不接受道歉,那就法庭上见。只是我倒要看看,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到底有什么资格在原配面前耀武扬威。”

    “周部长,我先告辞。”贺冬禧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看向身侧的谢时珩,“我们走。”

    就在谢时珩转身的刹那,周砚的视线像生了根一般,死死黏在他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翻涌出近乎魔怔的偏执与怨愤。

    贺冬禧第一时间察觉,即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谢时珩护在身后,“你走前面。”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

    下楼时,贺冬禧自然地伸出手,虚扶在谢时珩腰侧,为他稳住重心。

    妇产科大楼人来人往,行至一楼大厅时,谢时珩的脚步蓦地顿住。

    贺冬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穿过熙攘的人群,定格在不远处的人影上。

    是陆见深。

    许久未见,贺冬禧难免诧异。

    在她的印象里,陆见深的孕期和谢时珩差不了多少,可他的孕肚却格外膨大,饱满突出。

    两人目光相撞,陆见深的视线先是落在贺冬禧环在谢时珩腰侧的手上,又落在谢时珩隆起的小腹上。

    这一刻,浓烈的委屈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直至此刻才真切确信,谢时珩是真的怀了孕。

    明明,他们腹中的骨肉,源自同一个人。

    可命运与境遇,却天差地别。

    他拖着行动不便的身子,孤身一人来医院产检。可谢时珩却能被贺冬禧贴身护着,温柔照料。

    凭什么?

    周围的喧闹仿佛远去。

    陆见深怔怔地站着,眼眶通红,大颗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他浑身都在抖,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谢时珩僵在原地,脸上闪过尴尬与不忍,他下意识地看向贺冬禧。

    贺冬禧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陆见深,她俯身凑近谢时珩的耳廓,“别看了,我们走。”

    谢时珩乖乖应声,可迈步离开的时候,他没忍住回头,目光再次落回了不远处的陆见深身上。

    两人坐进车里,贺冬禧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谢时珩坐在副驾驶上,掌心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心底始终萦绕着方才陆见深当众落泪的神情。

    或许是同为孕夫,同病相怜的感触莫名浓烈,他犹豫片刻,恻隐道:“陆先生怀着孕,一个人产检,看着挺可怜的。”

    谢时珩并不知晓她与陆见深的过往,于是,贺冬禧没有打断,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按时打在他卡上,仁至义尽。现在我心里,只在意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直白的偏爱熨帖了谢时珩的杂乱心绪,他享受、可又不舍,“可惜你又要去B市了。”

    “没办法,前期已经砸了大量资金在B市的项目里,这个项目必须落地建成。”

    她说着,再度看向谢时珩,“你现在肚子大了,行动多有不便,乖乖留在A市养胎,等我回来就好。”

    谢时珩乖乖点头,温顺应下。

    可到了贺冬禧启程的日子,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亲自赶去机场。

    这天同行的依旧是沈霁川。

    机场人来人往,明亮通透的大厅里,两人并肩而立,气质相得益彰。

    谢时珩静静站在不远处望着,看着穿着正装、宽肩窄腰的沈霁川,再低头看向自己日渐臃肿身体,强烈的落差感上涌。

    不知为何,他也想哭——

    而沈霁川,心思全然不在工作上。

    连日来他坚持用药,身体变得异常敏感。

    这段时间他始终克制,好不容易换来朝夕相伴的机会,周遭空气里萦绕着贺冬禧独有的肉桂香,于他而言,如同罂粟,一旦沾染,便贪念丛生,让他浑身燥热、万般难熬。

    飞机落地B市,两人坐上保姆车。

    沈霁川嗓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难耐,径直开口对司机吩咐,“你先下去。”

    司机不敢多言,立刻推门下车。

    沈霁川抬手,将遮光板尽数拉上。

    密闭昏暗的车厢里,欲望,溃不成提。

    贺冬禧无奈又气恼,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安分点,忍住。”

    清脆的触感落在脸上,不仅没让他收敛。

    沈霁川偏头,握住她的手腕,舌尖轻扫她方才打过自己的掌心,“冬禧,你疼不疼?再多来几下,好不好?”

    说罢,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小方盒,递到她眼前,“你放心。”

    贺冬禧看着他眼底通红、全然失控又极尽温顺的模样,松口妥协。

    压抑多日的情愫尽数倾泻,两人草草了结。

    抵达酒店后,再度升温。

    方才的纾解只是杯水车薪。

    紧接着,浴缸、洗手池、地毯、沙发、床榻……

    小方盒里的东西,很快便被用完。

    贺冬禧气息微喘,无奈出声,“没了。”

    谁知沈霁川闻言,依旧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空出一只手,熟稔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贺冬禧见状,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屁股,眉眼染上真切的愠怒,低声嗔骂,“你是不是有病?”

    沈霁川怕她真的生气,瞬间收敛,小心翼翼圈住她的腰,将她的脑袋埋入自己的胸膛,诱哄道:“别生气,这里有好吃的。”

    贺冬禧是被他折腾得彻底烦了,懒得品鉴,直接抬手推开,“滚吧。”

    话音落下,她自顾扯过被子裹紧,背对着他,闭上眼直接睡了过去。

    沈霁川被她推开,没有半点不悦,他清楚分寸,更懂竭泽而渔的道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随后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洗手间。

    他拿出医生专门配置的药物,又塞住贺冬禧给予自己的东西。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回到床边,陪她入眠。

    可B市的项目远比预想中更难啃,局势错综复杂。

    周砚重伤休养,整个项目彻底落到了郑志刚手中。

    此人手握实权后更是毫不遮掩私心,处处针对贺冬禧与沈霁川,在职权范围内百般刁难。

    流程审批刻意拖延、对接资源暗中克扣、施工细节反复挑刺……

    碍于大局,贺冬禧与沈霁川只能一一隐忍,耐心对接协调。

    两人就这般扎根在B市,日日泡在施工现场与会议室,从冬雪散尽,直至春风拂城。

    终于,项目步入正轨,施工进度稳步推进,二人得以短暂松缓紧绷已久的神经。

    可不知为何,沈霁川的胃口却莫名变差了不少。

    贺冬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到这段时间为了打通人脉,沈霁川夜夜泡在酒局应酬。

    她不止一次见过他被逼至极限,喝得酩酊大醉,蹲在路边呕吐,胃疼到直不起身的场面。

    猜想他大抵是伤了脾胃,才落下了如今食欲不振的毛病。

    贺冬禧越想越担心,主动开口,“你最近胃口一直不好,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沈霁川闻言,抬眸看向她,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没事,别担心我。”

    贺冬禧见他执意不肯,也没再多劝。眼下项目刚步入正轨,她实在无暇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身体。

    她只能叮嘱了一句让他多注意休息,便转头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贺冬禧忙碌的背影落入眼底,沈霁川唇角的笑意依旧挂着。

    哪怕身体正被难言的不适感裹挟,可只要能被她惦记、被她关心,这点难受便显得微不足道。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下一瞬,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翻涌而上。

    他立刻攥紧拳头,抵在唇边,清咳两声,可这股恶心感根深蒂固,难以压制。

    趁着贺冬禧毫无察觉的空档,沈霁川快步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俯身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他是Alpha,本该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

    可为了怀上孩子,他长期服用药物强行干预,硬生生打破了Alpha的生理桎梏。

    这般违背天理,对他身体损耗极大,孕期反应远比寻常Omega、Beta孕夫剧烈。

    可沈霁川依旧甘之如饴。

    只是他惶恐,他心知肚明,贺冬禧或许从未期盼过、甚至并不想要他腹中的孩子。

    于是,他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小心翼翼藏了整整三个月。

    干呕渐渐平息,沈霁川撑着水池台面缓缓起身,对着镜子擦净唇角,若无其事地回到她身边。

    他离开的时间不算短,贺冬禧随口问了一句,“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刚出去打了个电话。”

    贺冬禧只当他是抽空处理沈氏集团的私事,没有半点怀疑,也懒得过多追问,转瞬便将此事抛在脑后。

    她神色微沉,将刚收到的消息告知他,“刚收到通知,周砚回来了,下周复工。接下来B市的项目对接工作,依旧还是由他全权负责。”

    她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霁川笑意未改,“一个Omega而已,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贺冬禧抬眸看向他,认真提醒。

    “我知道。”沈霁川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说道,“我清楚他和你哥哥之间的纠葛,也明白他心里有怨气。但周砚能坐稳这个的位置,终归是头脑清醒、拎得清利弊的人,公私他分得明白。”

    “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采用时空大法,估摸着,另一边陆和谢已经到孕晚期了……

    第59章 第一胎

    没等贺冬禧多说什么, 沈霁川又开始动手动脚。

    他先是试探着捏了捏贺冬禧的肩头,随后顺势将脑袋靠了上去。

    近来,他一直孕反严重,唯独贺冬禧身上的肉桂香气让他格外安心。

    他微微偏头, 凑近贺冬禧的腺体, 灼热的呼吸扫在肌肤上, 她当即抬手拍了下沈霁川的脸颊,提醒他正经些。

    沈霁川心里不情愿, 却只能乖乖挪开脑袋,却没有就此安分, 反而在贺冬禧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冬禧, 我离不开你。”

    贺冬禧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声,“嗯嗯,我知道了, 快点工作吧。”

    可贺冬禧键盘还没敲几下,助理便匆匆进来汇报。

    说周砚打算在复工前, 先行视察项目。

    贺冬禧只觉得他纯属没事找事。

    目前, 她对周砚的心情一直十分复杂。

    一方面,知晓他失去孩子,难免觉得他可怜;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周砚的品性,充其量是个三流货色。

    但她面上依旧客气, 应声知晓,随即安排下去, 让人前去迎接周砚。

    “霁川,我们走吧,别让周部长等。”

    两人乘车出发, 抵达工业用地时,恰好与周砚碰面。

    周砚看起来恢复得极好,身姿挺拔,大步流星走上前,笑着向两人问好,率先伸手,客气地唤了声,“贺总,沈总。”

    简单寒暄过后,三人戴好安全帽。

    素来长袖善舞的沈霁川,今日却落在队伍最后,步伐缓慢。

    前方只剩贺冬禧与周砚并肩前行,两相闲谈。

    “周部长,您觉得怎么样?”

    “不错。”周砚忍不住称赞。

    毕竟,这个项目是他在任期间充场面的政绩,他自然不会刻意挑剔、落井下石。

    贺冬禧看着他状态舒展,随口客套道:“周部长谬赞,看来您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周砚闻言,抿唇轻笑,“我们Omega,哪能像你们那般肆意潇洒,不过是时来运转罢了。我也想通透了,孩子本就可有可无,况且,我也从未想过要和陈江有孩子。”

    话音落下,他似是想起什么,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开口,“倒是你哥哥,如今还被陈江像狗一样拴在身边。”

    这番刻意贬低的话语,让贺冬禧面色微沉,没了应付的心思。

    她当即给落在后方的沈霁川递去眼色,想让他岔开话题。

    可沈霁川始终慢吞吞地跟在最后,迟迟没有上前。

    工地漫天黄沙混杂着汽油味,层层叠叠,不断刺激他的神经,他此刻恶心得想吐,无暇他顾。

    贺冬禧心中不快,硬着头皮继续搭话,“我们如今利益相通,还希望周部长后续多多扶持照应。”

    周砚闻言淡淡一笑,坦然应下,“那是自然。”

    查至工地中途时,贺冬禧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谢时珩,她当即接通了电话。

    听筒那头信号断断续续,格外嘈杂,“贺总?贺总!”

    贺冬禧轻声应道:“是我。”

    谢时珩语气凝重,“陆先生……情况不怎么……好。”

    贺冬禧闻愣了片刻,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是陆先生,迟疑几秒后,才想起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前夫。

    “他的情况,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先生有明显的早产迹象,医生说……随时可能生。”

    贺冬禧直接打断了他,“他怀孕、生孩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这种事,不必再来告知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谢时珩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明白了贺总,抱歉,是我逾矩了。”

    一旁的周砚听到电话里的全部,感叹道:“贺总真是无情啊。”

    贺冬禧淡淡一笑,“周部长,您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行,是我误解了。不是Alpha无情,是你们贺家人骨子里本就凉薄。你哥哥亲手把我从楼上推下去,半分不顾我的死活;如今看来,贺总对待怀着你孩子的Omega,也同样是这般铁石心肠。”

    贺冬禧无意和他争辩,“随你怎么想。”

    随即转移话题,“已经视察得差不多了,您对本次项目的推进还有什么看法,或是需要我们调整改进的地方,尽管指点。”

    周砚刚欲开口作答,贺冬禧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来电的是母亲贺惟,她不敢有半分怠慢,正色接起电话,轻声唤道:“妈。”

    电话那头的贺惟语严肃,“你尽快抽时间回A市。”

    “我回去做什么?”

    “陆见深要生了。不管如何,你都是孩子的母亲,于情于理,你都必须到场。”

    “妈,他只是我的前夫。”

    “可他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贺惟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贺冬禧无奈,“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动身回去。”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周砚,“抱歉,我这边突发急事,接下来的视察工作,由沈总全程配合。”

    周砚了然点头,没有再多为难。

    贺冬禧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走。

    留在原地的沈霁川下意识回头望向她离去的背影,心头落寞。

    不久前,两人才温存过,贺冬禧应允过会陪着他,可眼下又……

    沈霁川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暗自轻叹一声,清了清嗓子,强压胸腔翻涌的恶心感,语气平稳,“周部长,我带您继续。”

    纵使贺冬禧归心似箭,航班调度终究需要时间,等她辗转落地A市时,天色早已沉了下来。

    机场外的车流往来不息,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S680静静停靠在出口。

    贺冬禧推着行李箱走出,驾驶位的谢时珩推门下车,情难自禁地迎上前。

    可孕晚期的身子早已不受掌控,他双腿难以并拢,只能迈着笨拙的鸭子步,一手扶着腰腹,一手托着腹底,“贺总,您终于回来了。”

    贺冬禧颔首。

    谢时珩想要帮她推行李箱,被贺冬禧抬手制止,“我自己来。”

    她动作利落地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出声催促,“快走吧。”

    谢时珩温顺应了声“嗯”,坐回驾驶位。

    这辆车是贺冬禧的私人座驾,从未配备过孕夫专用安全带,普通的安全带拉扯下来,紧紧勒在他凸起的肚子上。

    但他不敢浪费贺冬禧的时间,强忍腹中的憋闷,低声请示,“贺总,我送您去医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时珩也只了解大概情况,只能如实禀报,“我也不清楚具体细节,下午接到陆淮总的电话,说陆先生不慎摔倒了。之后他频繁宫缩,用药试着压制,却不起作用,等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宫口已经开了,情况很紧急。”

    贺冬禧听完,低声自语,“宫口都开了,还叫我过去,难道还指望我给他接生吗?”

    谢时珩听出她语气极差,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贺冬禧抬手撑着额头,偏头看向窗外。

    沿途的街景灯火璀璨,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没过多久,前方视野里便出现了医院大楼,楼顶鲜红的品牌标识格外刺眼夺目。

    不等谢时珩停稳车,贺冬禧便推门下车。

    谢时珩挺着沉甸甸的肚子,蹒跚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直达产房。

    偌大的产房门口冷冷清清,独留一名佣人。

    那佣人看见贺冬禧走近,恭敬地唤了一声,“夫人。”

    贺冬禧瞥了他一眼,佣人心里一慌,立刻改口,“贺总,先生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产房内传出一道压抑的痛呼声,凄厉又虚弱。

    贺冬禧脚步一顿,没有推门进去,反倒默然转身,在产房外的长椅上落座。

    里面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一声比一声急促高昂,到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跌落。

    跟上来的谢时珩听清了产房内的动静,不知为何,腹部传来紧绷的坠胀感。

    他心头慌乱,双腿发软,只能艰难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坐下。

    产房里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凶险,没过多时,一名医生匆匆走出,神色凝重。

    贺冬禧率先开口,“剖吧。”

    医生无奈摇头,如实告知,“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孩子已经坠入产道,只能顺产。”

    “那我进去看看。”

    说罢,贺冬禧接过无菌服,穿戴整齐,走进产房。

    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胃里翻涌。

    病床上的陆见深早已脱力近乎昏厥,双眼眯开一条细缝。在看清走进来的贺冬禧时,他涣散的目光瞬间有了落点。

    贺冬禧看向他的腹部,他上腹扁平塌陷,下腹却异常鼓起,呈现出夸张的梨形。

    她心知此刻万万不能刺激产夫,只能克服心理和生理不适,缓步走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又温柔替他拂开贴在额前的碎发,低声安抚,“加油,别害怕,我在这里陪你。”

    说话间,她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陆见深腹中的胎儿似是感知到了母亲的气息,变得活跃,不断在腹中踢动,奋力向下挣扎。

    剧烈的胎动牵扯伤口,陆见深疼得闷哼出声,意识反倒清醒了大半。

    他死死攥住贺冬禧的手,咬紧牙关,顺着医生的指引再次发力。

    “头出来了!稳住!”

    接下来的时间依旧煎熬漫长,众人轮番配合、持续发力,耗费许久,孩子终于顺利降生,是一名女性Omega。

    清脆的啼哭划破产房的压抑,贺冬禧吐出一口浊气,“给我抱抱吧。”

    早产的孩子格外娇小,皮肤通红,可当掌心触碰到那温热身躯时,血脉相连的羁绊感席卷全身。

    贺冬禧心里欢喜,恍惚间好似觉得自己的囡囡,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可转念一想,孩子是Omega,因这个世界扭曲的性别观,往后要经历的苦楚数不胜数,不由感到无力。

    而一旁的陆见深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便脱力昏睡过去。

    没等贺冬禧多抱片刻,医生喊道:“不好,胎盘剥离困难。”

    贺冬禧不忍再看这惨烈的画面,将孩子交给护士,快步走出产房。

    可她刚在走廊站定片刻,产房内爆发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贺冬禧愣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声惨叫,大抵是因为医生正在徒手剥离胎盘。

    她闭上眼,第一次开始祈祷。

    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温情

    凄厉的惨叫持续了许久, 直到天色露白,医护人员才将陆见深与孩子一同推了出来。

    早产儿体征偏弱,当即送往监护室观察,而陆见深则回病房休养。

    贺冬禧抬脚, 打算跟上。

    这时, 身后的长椅上传来一声闷哼。

    贺冬禧下意识回头, 只见谢时珩正扶着高隆的孕肚,艰难地撑着椅子起身。

    贺冬禧注意到他眉眼间难掩的痛楚, 连忙上前,“你没事吧?”

    谢时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坐太久了腿麻。”

    贺冬禧正要多问几句,谢时珩却主动开口, “贺总,您不用管我, 先去照看陆先生吧, 我自己可以。”

    “天色太晚了,你挺着孕肚奔波,肯定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吧。”

    谢时珩乖乖应下。

    见状,贺冬禧放下心来, 去看望孩子。

    保温箱里的孩子沉睡着,小小的拳头攥起, 偶尔轻轻挥动。

    贺冬禧轻声唤出两个字,“囡囡。”

    这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念想,此刻看着眼前的小小生命, 执念终得落地。

    贺冬禧将消息告知了贺家父母。

    可两位长辈对这个Omega孩子毫不上心,甚至任何要赶来医院探望的意思。

    贺冬禧早已知晓社会对Omega的偏见,也无意多做计较。

    但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女儿,一直守在保温箱旁,寸步不离。

    直到反复确认孩子各项状态都趋于正常,彻底脱离危险后,她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贺冬禧每日准时往返医院,雷打不动地来到监护室,隔着玻璃仔细观察女儿的状态。

    巧的是,这天,贺冬禧正轻声和孩子打招呼时,静谧的走廊里,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她闻声转头,便看见陆见深被护工搀扶着,蹒跚走来。

    乍然看见贺冬禧,他僵硬地扯出一抹无措又局促的微笑,解释道:“我来……我想看看孩子。”

    贺冬禧没有阻拦,默默侧身,让出了的位置。

    陆见深凑近玻璃。

    原本熟睡的孩子,像是感知到了父亲的气息,十分配合地醒了过来。

    陆见深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真切的笑意,只是他产后损耗太过严重,双腿虚软无力,即便有人搀扶,双腿也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身形摇摇欲坠。

    “怎么不推轮椅过来?”

    医院的护工本就见人下菜碟,见陆见深孤身无依,便一直怠慢。

    此刻对上贺冬禧肃穆的脸色,心头一慌,“抱歉,是我的疏忽,我现在立刻去推轮椅!”说完便仓皇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陷入沉默。

    贺冬禧看着身旁虚弱的陆见深,暗自思忖,纵然过往恩怨难断,但他终究拼死为自己生下了女儿,也算有几分功劳。

    她沉吟片刻,主动开口,“你接下来想要什么?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陆见深骤然被问,一时茫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贺冬禧见状,便自顾自做出安排,“我平日里工作繁忙,没有太多时间照料女儿。我在A市另外给你安排一套住处,你从陆家搬出来,往后就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如今的陆见深无权无势,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他垂下眼眸,乖顺地点头应声,“好的,谢谢。”

    没一会儿,离去的护工匆匆赶来。

    贺冬禧伸手,将陆见深扶到轮椅上坐好,又弯腰替他摆正双腿,将轮椅的脚踏板固定妥当。

    近距离的相处,陆见深的鼻尖萦绕着贺冬禧身上的肉桂气息,这是他无比熟悉、日日惦念的味道。

    此刻,他无比庆幸腹中孩子的降生,是这个小生命,让他们得以拥有难得的平和。

    这让他险些红了眼眶。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见深压下眼底的不舍,没有纠缠,也没有挽留。

    两人心平气和地看向彼此,轻声道了句再见。

    此番亲眼目睹陆见深难产的全过程,她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人们怀胎生产的艰辛不易。

    也正因这份刻骨铭心的见闻,贺冬禧对孕晚期的谢时不敢有半分松懈。

    回到公司后,她看见谢时珩依旧挺着孕肚忙碌,当即勒令他停下工作,回家待产。

    “贺总,我没事的。”谢时珩耐心宽慰,“我是Beta,身体素质本就比Omega强健不少,眼下公司多个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正是缺人的时候。我身体真的撑得住,留在岗位上还能为公司多效力。”

    贺冬禧不得不承认,谢时珩说得在理。

    他经手的核心事务极多,对接流程、工作习惯无人熟知,一旦离岗,自己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秘书人选,极易耽误项目进度。

    权衡再三,贺冬禧终究是松了口,勉强同意他留岗。

    “可以留下,但你务必事事小心,不可逞强。身体有半点不舒服,必须立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硬撑。”

    话虽如此,贺冬禧记挂着谢时珩的身体,没到下班时间,便放下工作,带着他一同回了家。

    进门后,谢时珩习惯地去厨房拿围裙,可如今的围裙太小,背后的系带相隔甚远,完全无法系拢。

    “停下,别弄了,直接点外卖吧。”

    谢时珩看着贺冬禧如临大敌、处处紧张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

    可孩子顶住胃部,他食欲不振,根本吃不下太多东西,浅浅吃了几口,便停下了动作。

    “孕期身体负担这么重,吃得这么少身体怎么扛得住?”

    “没事的,你今天晚上把我喂饱就够了。”

    贺冬禧被他这句直白又暧昧的话逗得低笑出声。

    谢时珩见状,眼底笑意更浓,顺势凑近她。

    贺冬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坐过来。

    “我现在太重了。”

    “怕什么?”

    情愫渐浓,两人自然而然地贴近。

    贺冬禧记挂着谢时珩孕晚期的身子,一举一动都很克制。

    很快,谢时珩纾解完毕,贺冬禧虽未尽兴,却不敢贪多。

    收拾妥当后,贺冬禧取出一早温在保温杯里的红枣莲子羹,坐在床边,将谢时珩拢进怀里,一勺一勺细细喂着他,“乖,吃点东西补补力气。”

    谢时珩小口小口吞咽着。

    汤里放了肉桂,鼻尖闻着肉桂,相拥的怀抱里是肉桂,周身暖意融融,他虽然不是Omega,却感受到了被标记的满足。

    他闭着眼暗自感慨,自己大抵是这世上最幸福的Beta,能被人这般细心呵护、妥帖珍藏。

    等他喝完碗里的甜羹,贺冬禧替他擦干净唇角,柔声哄着他歇息。

    确认他熟睡,贺冬禧才轻手轻脚起身,靠在床边拿起手机,打算翻看一下未处理的工作。

    可屏幕亮起,最先弹出的却是陆见深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揪住了她的心神——囡囡发烧了。

    贺冬禧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立刻追问当下的具体情况。

    可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迟迟没有回应。

    贺冬禧轻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直接拨通了陆见深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纷乱的人声,显而易见,陆见深正在医院。

    贺冬禧压下心底的焦灼,询问孩子的情况。

    陆见深没料到她会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与疲惫,哑声回道,“囡囡还在烧着。”

    “保姆呢?你一个人在医院照看孩子?”

    陆见深低声解释,“保姆今天请假了。”

    这话惹得贺冬禧心头火气。

    这名保姆是她高薪聘请、负责照料孩子日常起居的,拿着手优渥的薪资,却偏偏在孩子突发急症的时候缺位。

    “把医院定位发我。”话音落下,她即刻收拾东西,火速驱车赶往医院。

    一路疾驰,抵达医院,贺冬禧穿过人声鼎沸的急诊大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见深。

    陆见深孤零零抱着孩子,小小的囡囡满脸通红,高热不退,在他怀里不停哭闹、扭动。

    贺冬禧快步冲上前,蹲下身抬手贴上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惊人。

    “为什么不挂针?医生呢?”

    “囡囡动得太厉害,刚刚针头滑脱了,之后就一直没法顺利扎上。”

    贺冬禧见状,直接加钱,转入独立病房。

    囡囡不再被杂乱的信息素刺激,得以接收身旁父母的安抚。

    贺冬禧暖融的肉桂香甜与陆见深馥郁的玫瑰花香温柔包裹,囡囡渐渐安定下来。

    趁着孩子情绪平稳,医生顺利上手输液。

    可囡囡格外黏人,陆见深试着将她放下,小家伙立刻敏感地瘪嘴哭闹,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坐在病床边,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晃着。

    输液的效果立竿见影,没过多久,囡囡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原本蔫蔫难受的状态舒缓许多,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陆见深抬眼看向始终站在一旁、未曾歇息的贺冬禧,开口提议,“我抱着囡囡坐着就好,你上来床上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吧,太晚了。”

    “不了,我就坐在这里处理工作。”贺冬禧侧身退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

    孩子就是闹腾,没过多久,囡囡转醒过来。

    生怕孩子乱动拉扯到针头,陆见深立刻抬手,固定住她的身体。

    刚睡醒的囡囡透着几分懵懂的不开心,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视线扫到坐在一旁的贺冬禧时,小家伙瞬间亮起了眼眸,张开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陆见深心头柔软一片,也跟着弯起眉眼,抬眼看向贺冬禧,笑着说道:“囡囡很喜欢你。”

    贺冬禧闻言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病床边坐下,伸出指尖逗弄着乖巧的小家伙。

    没曾想囡囡张嘴就含住了,不肯松开。

    贺冬禧怕手上沾染细菌,无奈道:“脏的。”

    可小家伙却格外执拗,缠着不肯罢休。

    “囡囡应该是饿了。”陆见深脸颊泛红,不好意思道:“我……我要喂奶了。”

    陆见深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小声询问,“你要不先出去一下?”

    贺冬禧闻言无奈失笑,“你的身体,我早就见惯了,有什么好遮掩的。”

    这话落下,陆见深耳尖通红,脸颊发烫,窘迫地“嗯”了一声,羞赧地低下头,整理衣物。

    嗅到熟悉的食物气息,囡囡立刻张嘴,埋进陆见深的怀里,用力吮吸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吃得格外香甜满足。

    贺冬禧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发觉陆见深真的变了很多。

    迎来属于自己的孩子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柔和了不少,周身萦绕着父爱光晕。

    只是以贺冬禧素来挑剔的眼光来看,生产过后的陆见深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身形走样,早已达不到她的审美标准。

    但她深知孕育与生产带给人的不可逆创伤,心底轻叹一声,默默移开目光,不再纠结这些,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怀里认真进食的小丫头身上。

    陆见深察觉到她温柔的视线,轻声呢喃:“咱们囡囡真棒。”

    只是小孩子的胃口本就有限,没吮吸多久,囡囡便没了力气,小嘴依旧咂巴着,却舍不得松开。

    陆见深满心宠溺,丝毫不敢乱动,就维持着姿势。

    彻夜的输液起效,囡囡身上的高烧彻底褪去,体温回归平稳。

    贺冬禧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父女二人,起身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陆见深肩头,“我送你们回去。”

    陆见深没有推辞,乖乖应下。

    车内安静。

    贺冬禧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愧疚,“是我的失误,我会换掉这个保姆,再额外给你请一位做饭的师傅,好好照料你和孩子的饮食起居。”

    陆见深清楚她所有安排都是为了孩子,真诚地道了句,“谢谢。”

    “往后生活里缺什么、少什么,或是身体有任何不适,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不用客气。”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单位安排我参加全封闭dang课培训,我下周请假,周六回归。

    这周隔日更,也是因为要加急处理手头的工作,在不停加班。

    感谢支持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