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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21叫妈妈

    下午,余清嘉就抱着一小碗姜汤坐在赵姨旁边,看她娴熟的包饺子。

    季珣先前特意叮嘱赵姨,余清嘉爱吃甜口菜。于是她去超市买了水果玉米粒,备了猪肉玉米馅和虾仁三鲜。

    余清嘉看久了就想上手,只是看起来简单灵活的步骤实际没那么好操作。

    他闷头哼哧哼哧努力了半天,包出来的饺子形状歪歪扭扭不说,还有些露馅的小缺口。

    看他脸上沾了些面粉,像小花猫似的。赵姨刚准备劝人去休息,一抬头,见季珣轻手轻脚出现在余清嘉身后。

    他直接上手捏了捏对方沾着面粉的脸蛋,又滑又嫩。紧接着伸出手指在他脸上画了几根白色小猫胡须,幼稚又童趣。

    “诶,你下楼啦。”余清嘉向后仰起头,脑袋躺在季珣掌心里,脸颊肉又被捏了两把。

    他脸上挂着层面粉、掌心里躺着只歪七扭八的小饺子,模样好不滑稽。

    “下楼贴春联。”

    季珣小心翼翼松开他,从柜子里翻出他们前些天在集市上买的春联,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门窗、连带黄桃的围栏和小房子形状的狗窝都贴了,讨个喜气。

    “记得给黄桃换新衣服!”余清嘉一边忙活手里的饺子,一边给人布置任务。

    “知道。”季珣连忙应下,刚忙完手里的活,就把黄桃抱过来,给它套上余清嘉特意挑选的大红色花袄,挂上金灿灿的小金锁项圈。

    “桃桃,哥哥给你买的新衣服喜欢吗?”余清嘉乐呵呵的逗小狗,“乖乖,坐下、转圈圈!”

    “你怎么是哥哥。”季珣坐在一边看一人一狗玩的不亦乐乎,突然就有了逗人的心思。

    “黄桃,说喜欢,谢谢妈妈。”

    “汪汪!”

    小狗果真配合的叫了两声,余清嘉瞬间哑然,脸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两人的年夜饭没让赵姨动手,季珣让他早些回去跟家人团圆,又从附近的酒店订了些菜,足够两个人吃。

    沙律牛排、清蒸东星斑、腌笃鲜、凤梨小糖排饺子煮了两盘,一份是个头饱满皮薄馅大的肉饺,另一份是余清嘉包的,下锅后漏了馅,煮出一碗玉米猪肉面片汤。

    这碗面片汤也被季珣一并端上桌,两人开了瓶红酒,吃饭前先碰了一杯。

    “新年快乐!”

    余清嘉声音轻松雀跃。

    餐桌旁边是一面落地窗,几乎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中轴线。此刻万家灯火明如白昼,暗蓝天际不断绽放缤纷绚烂的烟火。将沄城点缀得童趣而梦幻。

    对余清嘉而言,这里何尝不是一座梦里的城市。

    他从千里外的莫斯科来到沄城,发现海洋渔业早已不是这座城市赖以发展的唯一。

    于是转身投向最难立足的市区,从最底层做起,入职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在四季轮转中消磨完整个青春岁月的准备。

    他的人生也许将永无出头之日。

    那时候活着也像行尸走肉,只在陌生的环境里撑着一口气,赚钱、完成妈妈的遗愿。

    余清嘉从未妄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住进市中心数一数二的高档平层公寓,在落地窗前喝红酒、品尝酒店定制的年夜饭。

    而且身边有最亲近的家人、胡蹦乱跳粘人的小狗。还有爱,季珣给了他足以弥补整个成长过程中所缺失的爱。

    他好知足,抓住幸福的时候,总有想流泪的冲动。

    “过新年呢,怎么像要哭了?”

    季珣往他的餐盘里夹了几样菜,抬头便看见对方眼里含着晶莹的泪光,想哭,又在竭力忍着。

    “没有哭。”余清嘉笑着摇摇头,眸底不见悲色,“季珣,我第一次在这张桌子上用餐时,就在心里感叹你的生活好幸福。”

    “谢谢你季珣,愿意把二分之一的幸福分给我,我可真幸运。”

    余清嘉扬着一对小梨涡,兴高采烈的同季珣说感谢,下一秒,嘴里便多了一只剥好壳的清蒸斑节虾。

    季珣一边听他伤春悲秋,手上一刻不停替人剥虾夹菜。

    他听着这些话,不认为自己的存在对余清嘉人生造成了多深刻的影响,也不想站在施予者的角度接受或者拒绝这份谢意。

    反而觉得对方像一只容易满足的小猪,被餐桌上山珍海味喂饱了,就会摸摸圆鼓鼓的小肚皮说自己幸运。

    实在可爱。

    “吃不下了”

    第四块小排喂进嘴里,余清嘉连忙摇摇头,说自己真的吃饱了。

    “味道如何?”

    “好吃,有我没吃过的新菜,也好吃。”余清嘉赞不绝口。

    “所以相较而言,你更应该感谢这些食物,嘉嘉。”

    季珣说着,慢条斯理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幸福和幸运都是相互的,也因为有你,我才真正体会到生活的幸福。所以不必感谢我,我们给彼此带来的价值,一直都不可估量。”

    “感谢食物吧,它们同样是你感受到幸福的来源之一,而且不会索取。”

    “所以我的出现,也让你感受到幸福了,对吗?”

    余清嘉很快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面对追问,季珣罕见的没有及时回话,而是伸手将人拉到怀里。大手握住后颈,啄了啄他的嘴唇。

    “是,有你我很幸福。”

    与此同时,天边接二连三绽开几朵华丽、绚烂的烟花,像无数颗璀璨的繁星。

    季珣从前很恐惧新年,窗外的烟火越灿烂,衬得他一个人的生活愈发沉寂萧条。

    而现在,天底下最夺目耀眼的一颗星星,就在自己怀里。

    “季珣,我唔”

    两人在漫天烟花下对视,余清嘉还想说什么,很快被一个蓄谋已久的吻堵了回去。季珣用了几分力气,把人牢牢锁在怀里,几乎忘情的接吻。

    余清嘉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皱眉闷哼一声。眼眶中很快蓄起一汪生理泪水,将眼尾洇成一片浅浅的绯色。

    他一边承受对方的*欲,一边探出酸软的指尖,一颗接一颗接开季珣的睡衣扣子。

    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被吻得狠了,喉咙里会发出一声细弱的**。

    也许因为大脑轻微缺氧,他的眼神涣散迷离。朦胧间控制不好手上的力道,在对方胸前的皮肤上抓出几条暧*的红痕。

    体会到更深刻的窒息感,余清嘉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季珣只当他是欲拒还迎,一把攥住两只在自己身前作乱的手,在他红肿的唇角轻轻咬了一口,才把人放开。

    余清嘉打了个哆嗦,随后大口大口呼吸。

    季珣凑到他耳边开,热气扑洒在耳廓过分敏//感的皮肤上,逼得人身体细细颤抖着。

    “我有办法,让嘉嘉更幸福。”

    新年钟声响起,连绵不绝的烟花爆竹声掩盖了卧室里传来的一声声隐忍呻*。

    更具象的幸福在余清嘉心里、身体中绽开,眼前闪过白光的一刻,他确信,自己已经真正拥有了季珣。

    作者有话说:

    季总就这样先一口一口把老婆喂饱,自己饿着肚子,把人吃干抹净

    第22章 22娇气包

    新年的第一个早晨,余清嘉就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即便如此,季珣还是卡着饭点尽职尽责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给他裹了条奶白色毛绒盖毯。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喂下小半碗粥。

    今天街上很热闹,家里人丁兴旺的,都在四处拜年。余清嘉靠在床上探头探脑往窗外瞧,吃饭也心不在焉。

    “想出去?要不要我花钱请个中介来,大年初一加班带你去看房?”

    季珣看他躺着都不老实,故意逗人玩。

    “我有房本诶。”

    说到这里,余清嘉语气中带着些小骄傲,作势就要翻身下床找出合同跟对方炫耀。

    “别动别动,躺好!”

    季珣手忙脚乱把他按回去。

    他现在格外在意对方的身体状态,毕竟昨晚这人在自己身下无意识抽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是做的有些过了,可没办法,余清嘉这幅身体比他想象中更有吸引力。

    肤色雪白,四肢修长。曾经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的身体养出了几两丰腴的软肉,虽然身型还是偏瘦,可摸上去是恰到好处的细腻柔软,像昂贵的锦缎。

    让人过目难忘,食髓知味。

    有了这一遭,余清嘉大过年也只能清淡饮食。保留了食材本味的菜品在口中滚一圈,他脸都绿了,直说这饭菜味同嚼蜡。

    “哪有”

    赵姨回家过年,这顿饭是季珣做的。他也夹了一筷子品尝,想开口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跟赵姨的手艺没法比。

    余清嘉看他尝过后表情也不怎么好看,笑了,故意问:“怎么样,好吃吗?”

    “不吃了,给你点外卖。”

    余清嘉本以为清淡饮食只是暂时的,毕竟他身后没伤,季珣紧张几天也就过去了。

    谁知一连七天年假,两个人既不用走亲访友,也不用攒局巩固生意上的关系。赵姨又不在,把黄桃往围栏一关。两人都正值青年,所有精力几乎都耗在了那件事上,一天都不消停。

    这样一来,余清嘉体力消耗实在太大,有时候也掰着指头盘算。发现自己一天下来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基本都用来满足季珣恐怖的生理需求。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想着初恋嘛,黏糊点是正常的。

    有一次季珣正起兴,忽然感觉小腹沾上一片湿润的液体。

    他睁开眼,看见余清嘉在他身上坐得摇摇晃晃,两只手按在他的腹肌上勉强撑起身体,正噼里啪啦掉眼泪。

    季珣吓了一跳,连忙停下动作问他怎么了。

    余清嘉哭得眼睛肿,睫毛湿漉漉挂着泪珠,抿起嘴巴别扭半天,才说自己饿了,要吃饭。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年夜饭让我吃了顿好的,然后就一直这样!”

    季珣百口莫辩,什么火气和欲望都烟消云散了,把人安顿好,随便套了条裤子就要下楼做饭。

    谁让自己的小恋人一饿就哭呢。

    大年初七,季珣终于接到了休假以来第一个工作电话。余清嘉原本跪在床上,两只胳膊累得直打哆嗦,身后人抽身而去,他浑身上下跟被抽了筋骨一样,趴在床上得了片刻喘息。

    没过多久,季珣披着睡衣从阳台回来了。

    他掐掉手里的烟,随手把真丝睡衣往沙发上一扔,上前揽住余清嘉布满红痕的腰肢,轻轻用力就将人提了起来。

    “嗯不”

    几分钟的功夫,余清嘉不知是累得昏过去了还是真睡着了。被季珣用这个姿势捞起来,全身重量几乎都压迫在腰背处,突如其来的酸疼让他无意识轻吟出声。

    “不要了季珣,讨厌你。”

    季珣轻缓地将人放回床上,一只手不轻不重替他揉腰。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讨厌我什么?”

    他轻声问。

    “我疼”余清嘉睡得不安稳,无意识皱着眉。

    季珣进去的时候很小心,也做了措施,他身上没留伤。只是腰背和胸口处攒了些红痕,隐隐作痛。

    “小娇气包。”季珣亲了亲他的唇角,哪怕知道对方在说梦话,语气还是哄着的,“不闹了,抱你去休息。”

    \

    年假过后,余清嘉很快忙了起来。跟林一菡他们一起装修店面、跑各个机关申请资质。

    线上宣传、线下盯进度,几个人都为这个小店忙得焦头烂额,却也乐在其中。

    三月初,新店正式开业。

    因为线上宣传活动一直没停,开业第一天店里生意就红红火火。作为小老板之一,余清嘉穿梭在人群中热情地招呼顾客,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十束半人高的花篮送到了店门口。林一菡正好奇是谁出手如此阔绰,翻开贺卡一看,落款赫然写着四个字:

    星寰娱乐

    “我去,这是影视公司星寰?菡姐,你人脉可以啊。”

    靳洋目瞪口呆。

    “跟我没关系啊,我就一普通毕业生,为数不多的人脉只有我们大学食堂打饭阿姨。”

    “阿姨也来送花篮了?”

    余清嘉不清楚中国的大学制度,好奇的问。

    “没,不过打饭的时候会多给我两块黄焖鸡。”

    听到这儿,几人中间鸦雀无声。

    “那会是谁送的啊,难不成送错了?”温逢翻来覆去摆弄花篮上的贺卡,满头雾水,“这些东西不少钱吧,实在不行,就联系花艺店送回去。”

    “没送错。”

    余清嘉小声说。

    “我哥我男朋友送的,庆祝咱们开业。”

    星寰是季珣离家后一手创立的娱乐公司,花篮选的海蓝绣球、剑兰、白桔梗是他平日最喜欢的搭配,家里常见的都是这几样。

    “你男朋友!”温逢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那可是星寰,岂不是可以搞到很多一线明星的签名。”

    “能预定吗嘉嘉,我想要刚拿奖那位百花影帝,贺拥川。”

    余清嘉显然没想到他们聊天话题转变这么快,挠了挠脑袋,不太理解,但还是答应下了:“虽然我不认识这人晚上回去就问问,尽量拿到签名。”

    “怪不得”林一菡从前只觉得季珣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事业上已经到了这一高度。

    “咱们在平台做线上宣传的时候,推流数据就特别给力。我还以为是运气好,这样一想,星寰和那些宣发平台一直保持密切合作。可能从中帮了一把。”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花挺漂亮的,我去摆一下。”

    余清嘉没过多替季珣揽功,很有眼力见地跑去门口,把花篮分两边方向摆放整齐。

    “诶,还没问呢。不知道小余哥和他男朋友怎么认识的,感情可真好。”

    正逢客流量少的时段,温逢斜靠在前台嘟囔。

    他有女朋友,从前不太理解同性恋群体,但能保持尊重。认识余清嘉后,才发觉这种关系和普通恋爱有着同样的感情浓度。

    “还能怎么认识,两人之间肯定有地位差距,否则嘉嘉也不会总说自己缺钱了。”

    靳洋方才一直没参与他们的聊天话题,这时不冷不热补了一句。

    “你这瞎猜呢,说这么绝对干嘛。”温逢下意识反驳。

    “是,我猜的。”

    靳洋冷哼一声,没说什么,转身去忙了。

    \

    自己开店不比从前,店里一忙就是整整两个月。加上余清嘉一向责任心爆棚,恨不得上上下下都由自己亲自打点。

    以前规律的下班时间变成了无限延期,最夸张的一次,他凌晨两点接到电话,说店里送去一条濒死的流浪犬。

    林一菡是女孩、温逢年纪小、靳洋家远在郊区,唯一能赶到店里的,只有余清嘉自己。

    季珣心疼他最近一直连轴转,这次连问都没问,直接把人扣在怀里说不许去。

    “你让她换家医院看看,附近一定有二十四小时接诊中心。”

    余清嘉坐在床上听电话,他睡得迷迷糊糊,一只手飞快揉着眼睛,逼迫自己清醒。

    电话那头女孩六神无主说着小狗好像快不行了,听得人心里闷疼。

    他犹豫了几秒钟,便探过身子伏在季珣耳边轻声道:

    “可是小狗现在很危险。”

    被这通电话扰得心神不宁,声音也跟着发颤。

    “让我去吧,救小狗。”

    他只要一委屈,季珣就拿他没辙。两人紧赶慢赶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下楼,一脚油门到了宠物店。

    那天晚上他们在店里守了一整夜,一同出诊的还有店里开业时聘请的宠物医师。小狗情况稳定后,余清嘉在前台开收据,季珣瞥了一眼,发现他收取的费用甚至不够医生夜间出诊费。

    “亏钱啊,小老板。”

    “没事”余清嘉怕客户听到,趴在季珣耳边压低了声音回答,“流浪小狗很可怜。”

    季珣听完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是生意人,对成本利润非常敏感。但这不代表一定要余清嘉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人。钱而已,没了还能赚,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指望余清嘉靠这家店赚到钱。

    在店里枯坐一夜,看余清嘉焦急又紧张的忙上忙下,满眼都是对小狗的心疼。

    季珣愈发觉得,相比获得财富的能力,善良和悲悯,反而是更宝贵的人格光环。

    两人一口气熬到了天亮。

    季珣不是没有过通宵的经历,从前在会所过夜后后,都直接在高层酒店解决早餐。

    相比之下,被人拉到热气腾腾的小摊前啃肉包子喝豆脑,倒还是头一回。

    “昨晚辛苦啦,这顿我请。”

    能帮到小狗,余清嘉心里特别高兴。他大大方方排着胸脯,一口气点了五笼不同口味的小笼包,还给季珣那碗豆脑里单加了牛肉和排骨。

    第23章 23宋迦也

    周五晚上,季珣对着余清嘉软磨硬泡了整整两小时,希望他明晚能腾出空,陪自己参加一场饭局。

    “不行哦。”

    余清嘉靠在沙发上抱着黄桃,捏起他的小爪垫冲季珣摇了摇,再次拒绝。

    “不会耽误很久的,等你下班我们再去。刚好不用加班。”

    季珣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求人的一天,从前他出席活动,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贴上来套近乎。

    可俗语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心里装了这个工作狂小恋人,同样心甘情愿放低姿态去哄。

    “可我不认识你的朋友”

    余清嘉低头,揉了揉黄桃软乎乎的耳朵片,小声嘟囔。

    工作上的顾虑只是一方面,提季珣关系近的朋友,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就是陈正焕。

    先前宠物店小猫应激那场闹剧,对方的确从中周旋出了力。

    可再往前看,自己在会所受到郑乘风欺辱时,陈正焕同样在旁边看了场热闹。

    傲慢、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余清嘉当然相信季珣交朋友的眼光,可人生来便有高低贵贱之分。

    家世背景给予二世祖们十足肆意的底气。但这种倨傲、锋芒毕露的性格,会让他本能的感到不适。

    因为自己也曾是被权贵们物化、玩弄的对象。

    余清嘉无法做到坦然开口将自己过去的不堪再翻出来讲述一遍,导致季珣并不知道他的诸多顾虑,还在耐心地劝:“小包间,环境不会很嘈杂。我请客,主要让你们见面认识一下。”

    “总不能让你一直无名无分跟在我身边。”

    听到这里,余清嘉便明白了。

    季珣要带他见的都是核心交际圈挚友。

    如果季珣跟家里关系融洽,那理应把人带回去见父母。

    可考虑到现实,他不希望在外人眼里余清嘉一直是无名无分“跟”着自己,什么从别人手里抢的混血小美人,这种头衔轻浮又刺耳,他听不惯。

    话说到这个份上,余清嘉最终还是点了头,将一切顾虑抛之脑后。

    这是季珣变换方式说爱他的证明,他没理由不答应。

    \

    当晚聚餐的地点选在雲庐,这家店几乎不对外营业。藏在沄城市区一座历经百年历史的小楼里,外有庭院,选用中式传统的静水流深设计,装修风格清雅古意,很有情调。

    老板是位身价九位数的少数民族人,在吃食上颇有造诣,和季珣结缘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

    店里平时不接外宾,全靠熟人争相捧场。因为食材珍稀、烹饪手法独特,一年到头都不缺老主顾。

    季珣知道余清嘉不喜欢娱乐性质强,或者太商业化的环境。特地选在了这里。

    小包间,一共坐了七个人。菜品都是按当季标准让老板选的,简单交代过忌口,众人便落了座。

    “能另做几道俄罗斯菜吗,我爱人喜欢。”

    在沄城,高端的俄罗斯菜馆其实屈指可数。而雲庐老板早些年喜欢旅居,对世界各地的美食都有研究,这也是季珣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老板爽快答应,在菜单上记了几笔。等人离开包间后,陈正焕先出言调侃了一句:

    “你要求挺高啊,平时我们跟老板订位置都费劲,你倒好,挑上特色菜了。”

    “怎么,你也有家乡菜?我记得你在英国那几年可瘦了不少啊。”季珣笑着回敬,顺手给余清嘉倒了杯康普茶。

    “去去去,你小子当着小余的面揭我短!”

    众人哄笑,余清嘉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包间里的气氛松弛了不少,尤其在季珣身边,他很快放松下来。

    季珣做东,免不了要喝几杯。实际上他那点酒量比余清嘉好不了多少,但今天高兴,便陪着朋友多喝了几轮。

    他胃里没垫多少东西,能搁下酒杯腾出手的空档,都在帮余清嘉布菜。担心对方拘谨放不开,饿着肚子回去。

    “季珣,少喝点吧。”余清嘉凑过去跟对方咬耳朵。

    可这会儿季珣已经喝高了,而陈正焕还跟没事人一样,第一轮喝下来顶多算前菜。

    见状,楚凌替他挡了几杯,季珣这才得了喘息的机会:“我去趟洗手间,慢用。”

    楚凌到底是市院排得上号的副主任医师,虽然闲时常被季珣当家庭医生使唤,但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状态不对,几分钟后,也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等他七拐八绕找到洗手间,推门进去便看见季珣一只胳膊撑着身子伏在洗手池边,吐得辛苦。

    大概是被酒精刺激了胃,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上腹,紧攥单薄的衬衣,指尖都泛起青白。

    他的胃病就是这几年落下的,根源能追溯到宋迦也重病那会儿。酒精刺激、饮食不规律、情绪低落,光是这几样加起来,没闹到住院的地步都算他福大命大。

    “你非喝成这样干什么,桌上没人劝酒,跟自己有仇啊?”

    楚凌皱着眉头走过去。

    “我高兴。”

    季珣疼得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他早有准备,当着医生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止痛药干咽下去。动作娴熟,好像这些年来,都是这么糊弄自己身体的。

    “抱得美人归这么久了还高兴着呢,从前没看出你小子挺专一啊。”

    楚凌明显拿他没辙,考虑到对方胃病也好久没犯了,犯不着大动干戈。便耸了耸肩,出言调侃。

    季珣没立刻接话。他扶着大理石台缓了缓,等胃里针扎般的痛意稍微缓解了,打开水龙头冲水,反问道:

    “你不替我高兴吗,楚凌?”

    “我不用一个人了。”

    对方一时语塞。

    楚凌一直觉得季珣醉酒后经常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一种是极致的沉默和空洞,这种场景多出现在酒吧或者会所,他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目光如同一潭沉寂的死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另一种便是现在这样,多年来刻意隐忍的情绪出现一息裂缝,让楚凌恍惚觉得对方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如果说那时季珣愿意向他透露的情绪是百分之百,那现在就是百分之一。

    楚凌却从这百分之一的痛苦中,窥见了对方少年时的模样。

    “季珣,整整两年了”楚凌语气一顿,“你选了小余,是不是因为他和宋迦也”

    “不是。”季珣打断他,不假思索回答。

    “你猜到我要问什么了?”

    楚凌轻笑,从手边的壁挂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关于那个问题,他其实并不在意答案。

    季珣对余清嘉是什么态度、打算和这个人走到哪一步,都与他无关。

    但他始终觉得季珣自己心里得有杆秤,否则这迟早会成为这段感情最大的隐患。

    楚凌见过季珣失去亲人爱人后痛不欲生的模样,自然不愿他再次重蹈覆辙。

    “余清嘉宋迦也,他们不一样。”

    至于这句不一样指的是哪一层面,季珣没力气再解释。他胡乱擦掉脸上零星水渍,感觉胃里的绞痛已经彻底平复,才跟楚凌一起离开了洗手间。

    后半场他没再碰酒,倒是余清嘉来了精神,往他餐盘里夹了不少清淡时蔬,催促对方多吃些。

    陈正焕一个人喝酒也能自嗨,最终几乎酩酊大醉,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电话让生活助理挑几个人送到他常去的酒店,顶层套房。

    余清嘉听到这些话时,脸色明显变变了一下。好在满屋人的注意力都在陈正焕身上,没人察觉他的异常。

    饭局结束后,季珣让余清嘉先去车上等着。他亲自把陈正焕送上车,叮嘱司机务必安全将人送到家。

    “喝成这样去哪儿都不安全,别由着他瞎折腾。”

    把人安顿好,季珣回到车里。他偏过头,看到余清嘉规规矩矩坐在自己身边,窗外细碎光影零散着洒在他眼睫上,却让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

    “怎么样,没让你觉得不舒服吧。”

    季珣坐近了些,习惯性地去握他的手,却发觉对方的手指有些僵硬。

    “没有,你的朋友都很好。”

    余清嘉声音很轻,指尖在他掌心的包裹下渐渐放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自在。”

    季珣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今晚虽然宴请了几位朋友,但出发点还是为了余清嘉。

    沄城是一座物欲横流的国际大都市,可拆开了看,最顶尖的资源和权力都掌握在圈子里几个权势滔天的家族手中。

    宴上几个男人背后的家世加在一起,能抵沄城半壁江山,还不算少爷们自己另立门户的新产业。

    其中最低调的是季珣,自称胸无大志,对家族企业毫无兴趣。最高调的当属陈正焕,即便风流成性,可身为独子,陈家将来该交到他手里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季珣注定不会接手季氏,他也不确定星寰在自己的经营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但“爱”这个东西让他第一次有了防患于未然的意识,于是殚精竭虑,想带着余清嘉跻身上流,早早为他铺好一条坦途。

    “往后你遇到任何困难,如果我不在身边,今晚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你都可以”

    余清嘉并不认为自己会有用到这些人的一天。在这世上,除了季珣,再没第二个人值得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他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只漫不经心望着车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夜景。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

    “季珣,宋迦也是谁?”

    此话一出,两人四目相对,似乎都不愿错过彼此眼里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季珣被问得措不及防。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楚凌在洗手间的对话,对方该是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入v,剧情马上来到破镜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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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24望夫石(已修)

    “你喝了酒,去洗手间时间很长。我不放心才跟过去,听到了这个名字,很陌生。”

    余清嘉语气坦然。

    季珣知道自己该把事实说出来,对待这段感情,他自始至终问心无愧。

    可话到嘴边,他恍然发觉自己还是没办法坦然提起那个人,提起彼此间的过往。

    “一个很久不联系的老朋友,都过去了。”

    “这样啊”

    余清嘉既没质疑,也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无意识摆弄着无名指指根处亮闪闪的戒指。

    他太宝贝这枚精致小巧的玩意了,总是时不时低头确认它的存在。以至于短短几月,戒指已经在皮肤上箍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余清嘉偶尔也会想,如果这道戒痕不会消失,那它今后会成为两人相爱过最深刻的证据。爱者留痕,那么楚凌口中的宋迦也,又曾在季珣生命里留下过什么样的痕迹呢?

    他不敢细想。

    季珣今晚喝了不少酒,又吃过止痛药,在回程的路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他心里其实有点憋闷和委屈——余清嘉明明听到了他和楚凌的谈话,两人不光聊了宋迦也,还有自己胃痛的毛病。可回到车上后,对方一句都没多问。

    晚上十点,阿斯顿马丁稳稳停在地下车库,司机极有眼力见,轻手轻脚下车离开。

    见人走远了,余清嘉没动,转过头,望着身边人明显不安的睡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屏住呼吸凑过去,在季珣唇角留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一触即分。

    次日是周末,季珣的手机一早就在床边震动,可惜宿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迷迷糊糊挣扎半天也没能没做出反应。

    余清嘉被磨得没办法,从对方怀里一点点挪出来,接通电话,把手机扣在到他耳边。

    “喂”

    “季总,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

    电话那头的人是沈确,一听老板这含糊嘶哑的声音就知道人还没醒,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万幸万幸,没赶上他跟老板娘办事的时候打去电话。

    紧接着,沈确简单说明了来意。是烟山的剧组出了岔子,需要季珣亲自跑一趟。

    “这部片子让徐舫执导算我流年不利,你问问他到底有完没完,临近杀青还要闹出多少幺蛾子。”

    “呃季总,这次真的不能怪徐导。”

    《无人知晓》是星寰上一年度投资最大的新电影,班底豪华、资金充裕。导演徐舫近几年成绩斐然,每部作品都能横扫各大奖项。

    主演贺拥川是去年的百花奖得主,晋升影帝后的第一部作品,留给了当年引荐他进入演艺圈的伯乐——星寰季总。

    传闻中这位贺影帝有一位竹马情人,这样说其实不完全贴切,因为他从未对外承认过这段关系。可偏偏两人都在娱乐圈混,难免产生交集。

    沈确说事情跟徐舫无关,季珣便猜到是贺拥川和祝缈之间又有摩擦,耽误了拍摄进度。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作为星寰娱乐的一把手,这几年倒真没少替贺拥川处理私人恩怨。

    挂掉电话,余清嘉一头扎进季珣怀里,脸颊埋在他颈间蹭了蹭,委屈巴巴地问:

    “你要出差?”

    “嗯,舍不得我?”

    季珣点点头,捏着他的后颈把人从怀里提溜起来看了一眼,没哭,有进步。

    “烟山就在隔壁市,不远,我争取三天内回来。”

    他从前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短途出差也当是出门散心顺便看看风景。如今家里多了余清嘉这座眼巴巴的“望夫石”,倒真有点厌倦这份差事。

    “舍不得你。”余清嘉直言不讳,一想到很快要分开就觉得心里郁闷。他拉过季珣的手摆弄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做出十指相扣的姿势。

    看余清嘉这个样子,季珣在心里将贺拥川痛骂了无数遍。

    沈确订的车票在下午,到邻市没有飞机,只能坐高铁。余清嘉特意没去店里,和季珣一起去了高铁站。

    这次出差严格来说不为公事,季珣带了另一位助理。余清嘉看对方面生,一路上也不好跟季珣多亲近。

    到了高铁站门口,临近分别,余清嘉也顾不上害羞。凑到季珣身前,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

    “快点回来。”

    “嗯。”

    季珣一口应下,顺手揽住对方的腰,低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嘉嘉,照顾好自己。”

    \

    送走季珣之后,余清嘉直接去了店里。

    月初靳洋请了一周假,听说因为他妈妈身体又不好了、病症反复。这样一来,店里便急需人手,恨不得把一个人掰开了用。

    工作之外闲暇的时光,余清嘉还在自学动物医学课程,想要拿到兽医资格证。

    对此,季珣也曾询问他想不想找一所本地大学继续学业。

    不出意外,余清嘉摇头拒绝了。高校的确是一座令人艳羡的象牙塔,可生存在前,事业在后。他没道理把生活的烂摊子抛给别人,自己去享受轻松安宁的校园生活。

    晚上遛过黄桃,他蹲在小围栏前,对照着季珣留下的便签把小狗每天吃的营养补剂搭配好。

    它已经不再年轻了,身上逐渐出现了老年犬不可避免的毛病,只能靠保健品和药物调理,这一点让两人都很痛心。

    季珣打来视频通话时,余清嘉正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看纪录片。

    电话接通,一人一狗两颗脑袋出现在镜头里。

    余清嘉嘴巴里嚼着几粒莓果,一侧腮帮圆鼓鼓的。他笑着冲屏幕挥挥手,随后整张脸凑上去,给季珣送上一个大脸亲亲。

    亲完自己倒先脸红了,腼腆一笑,顺手往黄桃嘴里塞了两颗蓝莓。

    看到这样可爱的画面,季珣觉得攒了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更有动力工作赚钱了。

    谁让他现在是有家的男人呢。

    余清嘉问他路上还顺利吗、饮食住宿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见到贺拥川没有

    “见到了,大影帝忙得很,问我要不要去他房车上吃减脂餐。”

    季珣笑答。

    “不要忘记我的签名照。”余清嘉又叮嘱了一次。

    “没有忘记,见面就签了。”季珣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丹,随即话锋一转,“他真这么有魅力?和你男朋友比起来怎么样,我也不差吧。”

    季珣对着镜头挑眉轻笑,他刚洗过澡,身上裹着清冽的皂香。深邃立体的五官像被清水滤过一遍,连头发丝都透着慵懒的干净。

    这场面令人啧啧称奇。单说外貌这方面,从小到大始终受人夸赞追捧的季少,竟也会满脸骄傲地向自己的小恋人要一个肯定。

    颇有一种余清嘉今天若不夸他两句,这人当即就要买票回沄城的架势。

    “不是我想要签名,是菡姐喜欢。而且我觉得你更好看。”

    “真心话?”季珣察觉对方有一瞬的犹豫,立马追问。

    “真的。”

    余清嘉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绝对的肯定。

    他方才那点犹豫并非口是心非,而是在心里悄悄跟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影帝说了句抱歉。

    “你知道贺拥川长什么样子?”

    季珣福至心灵般问了一句。

    他印象里余清嘉对娱乐明星并不感兴趣。相较之下,这人更喜欢看动物世界纪录片。

    “不知道”

    小小的谎话被戳破,余清嘉有点尴尬,挠挠黄桃的小脑袋,冲着屏幕嘿嘿一笑。

    而季珣这边,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棘手,三天内往返是不可能了。他本以为这事只需自己出面跟贺拥川聊聊,没曾想会撞上祝缈。

    第一次碰见对方,是在某天中午。

    季珣受邀到组里探班,完事顺道往贺拥川房车的方向走,刚到附近,便看见一道陌生的身影从车里出来,脚步踉跄,发丝凌乱。

    “这是谁?”季珣问。

    助理仔细看了一眼,回话:“是祝导吧,上个月开始跟组。”

    “祝缈不在电影导演组,好端端跑来这荒郊野岭干什么。”季珣幽幽开口,饶有兴趣的打量对方。

    看他一只手欲盖弥彰般扶在腰侧,脸色苍白,眼周却浮着淡淡的绯红。像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情shi。

    季珣挑了挑眉:“贺拥川挺有本事,能反向把这小导演潜规则,白日宣淫啊。”

    助理在一旁听得战战兢兢,深深低着头,自是不敢回话。祝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向这边投来戒备、充满敌意的一瞥。

    季珣和那位年纪轻轻的祝导演对视,随后勾唇一笑,挥手打了个招呼。

    “祝导,来我们星寰的地界,有何指教啊?”

    只见那眼高于顶的冷美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轻蔑地睨了季珣一眼,在贺拥川生活助理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豪车,扬长而去。

    事后季珣没把这场偶遇当回事,他是看祝渺和余清嘉年纪相仿,两人如出一辙的漂亮,一时兴起开口逗了两句。

    没曾想这冷美人是在贺拥川那儿受了气,正是脾气坏的时候,不如他的嘉嘉半分可爱。

    当天下午季珣给助理放了假,一个人登上烟山山顶,打算给余清嘉挑些礼物带回去。

    这地方的玉石一向最有名,每年都有游客慕名而来,为的就是采买玛瑙玉石。

    季珣之前来探班时也受邀上山逛过几圈,只是看来看去,都觉得买回去用不上。

    人情往来、打发小情儿,几乎都是豪车名表、奢饰品先行。

    珍奇宝玉这东西,和个人收藏审美有关,还带着点儿难以言说的祝福和祈愿。除了珍视的爱人,季珣不可能把自己费心挑选的东西当礼物送出去。

    他先是逛了几家口碑不错的店铺,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品类齐全——和田白玉温润如脂、缅甸翡翠绿得浓艳、南红玛瑙像一颗红透的柿子。

    还有黄龙玉、独山玉雕成的如意、貔貅、弥勒,个个圆润工整、雕法极佳,叫人挑不出毛病。

    可这些小玩意都太规矩了,一眼看去,观音和弥勒的眉眼大多一个样,连衣褶走向都大差不差。更别说市面上一抓一大把的貔貅和如意。

    老板见客人始终不做停留,殷勤凑上前问他是不是嫌水头不够,季珣笑笑,说再看看。

    走到巷尾最后一家,店面不大,玻璃柜台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乌。

    季珣原本没对这家店报什么指望,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去,却在角落一块料子上停住了。

    那是一块糖白玉的且末料,整块料子不大,但胜在糖色分布均匀且极有韵味。

    茶褐色从一侧渐次晕染开来,另一侧便只剩浅浅一层暖糖色,像正午阳光洒落。整体看过去,又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季珣将它拿在手里对着光看,玉质细腻油润,触手生温,没有一丝绺裂。旁边还搁着几块同料的边角,看得出老板没舍得大动,一直留着等合适的买主。

    “这块料不错,”季珣说,“想雕个东西。”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从镜片上方打量了他一眼,问:“客人想雕什么题材?”

    季珣把料子翻了个面,糖色最浓的那一侧在灯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余清嘉低头时后颈那截线条。

    安静、清瘦,像寺庙里烟火熏了多年的木菩萨,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宁。

    “雕观音佩吧,能戴在身上。”他说。

    老板推了推眼镜:“观音开脸讲究,得好师傅才拿得下来。小店正巧有位合作多年的老师傅,专做人物件。”

    “那就请他做。”季珣把料子放回柜台上,指腹蹭过那层温润的脂光。

    “开脸要柔和些,不要太板正。糖色浓的地方做衣袍,让糖色往下走,像披了件袈裟。”

    老板听得认真,拿笔记了几笔。

    季珣临走前又交代他务必留心留神仔细做,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见老板忙不迭点头答应,才留了地址和订金,转身离开小店。

    下山路上,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脂微苦的气味。

    季珣手里空落落的,只是玉石温润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像余清嘉靠在自己怀里时,留下的触感和体温。

    第二天一早,祝缈先放下面子主动派了人来请他,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谈。

    季珣早跟贺拥川通过气,知道祝缈是为何事而来,更知道所谓的“谈谈”,其实更像一场谈判。

    于是他果断出言拒绝。让那年轻人回去转告他们祝导:

    这事没得聊。

    作者有话说:

    本文没有副cp,小贺和缈缈后续无独立感情线。

    下章小情侣见面,不过是非正常(?)情况下见哈哈

    第25章 25暴雨季

    转眼,季珣已经离开沄城整整一周。

    余清嘉这些天也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两人白天几乎没机会联系,只能每晚临睡前挤出一会儿时间打视频电话。

    季珣在电话那头挑着山里有趣的见闻讲给他听,余清嘉躺在床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像小孩子听睡前故事一样,随着对方声音逐渐放轻,人也慢慢沉入梦乡。

    每次把人哄睡着,季珣心里都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手机被余清嘉随意撂在床上,摄像头歪七扭八的角度对着他。季珣便借着那些奇怪的角度,细细观察他安然熟睡的模样。皮肤白净,卷翘的睫毛像半片蝶翼,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如同即将振翅的小蝴蝶。

    每到这种时候,季珣想要抱抱他、亲亲他的念头便格外强烈。

    虽然隔着屏幕,每晚这通电话还是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到季珣离家的第八天,他给余清嘉发来一条消息。

    [嘉嘉,最近气候有变化,山里信号是好是坏。睡前不必等我的电话,好好休息,工作不要太辛苦。我周四回家,很想你。]

    余清嘉看完高高兴兴举着手机跑去找黄桃,把毛茸茸的小狗头拢在怀里,笑着同它分享:

    “桃桃,爸爸说后天回家呢,我们一起去接他好不好!”

    可这之后的四十八小时,他再没收到季珣任何音讯。到了周四早上,余清嘉发出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收到回复。

    一整天他都心神恍惚,上午在店里给一只小狗开毛结时走了神,手上力气没收住。

    圆滚滚的小东西在他怀里疼得嚎了一声,万幸没受伤见血。余清嘉心疼得弯下腰,摸着小脑袋一遍遍跟它说对不起对不起

    “小余哥,你没事吧?”

    温逢一眼便看出他状态不对劲。

    余清嘉此刻心急如焚,三两句告诉对方自己和季珣断联的事情。见状,林一菡立马接过他手里的工作。

    “别急,先联系季总公司的人问问情况。店里有我们定着,需要帮忙你随时说。”

    “谢谢谢谢菡姐。”

    余清嘉从店里离开,在路边当机立断拨通了沈确的电话。

    “余先生请问?”

    沈确和余清嘉私下从未有过联系,贸然接到这通电话,有些诧异。

    余清嘉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我近两天一直联系不上季珣,你呢?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我这边也是断联状态。烟山最近连遭暴雨,通信基站出了故障,剧组也没办法同公司取得联系。”

    “暴雨”

    余清嘉攥紧手机,声音发紧:

    “山区暴雨,很容易引发自然灾害。况且通讯中断导致失联,这么严重的情况,你们没有应急方案吗?”

    “余先生,您先冷静公司这边也在设法与剧组取得联系,现在情况危急,交通受阻。我们也没有更好的”

    沈确知道剧组在烟山驻扎已久,会有一套完整的防灾害体系,可当前处于失联状态,他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能尽量宽慰对方,谁知话还没说完,余清嘉已经挂了电话。

    他没办法冷静。

    在两人失联的四十八小时里,哪怕失去季珣的可能只有百万分之一,余清嘉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安安稳稳在家里等消息。

    眼见求助无门,他立即蹲在路边打开手机买车票,直通烟山的高铁线路因为极端天气全部停运。

    没办法,他只能买时间最近的大巴票,一个人,两手空空便踏上了去烟山的路。

    如果说来到中国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成长是脱离前公司、和朋友们撑起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那么第二次,便是此刻了。

    只是这一次,季珣不会在他手脚冰凉全身发软时稳稳抱住他,拍拍肩膀,说我能为你兜底。

    这种落差让余清嘉感到些许无助,却不觉得痛苦。

    去见季珣的路,无论多遥远,都只会带来幸福。

    从沄城到烟山,大巴要走整整八小时。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泥泞坑洼的山路。

    余清嘉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人声嘈杂,多数乘客三餐都在车上解决,导致空气黏腻浑浊。潮湿的天气混杂难闻的气味,像一层软塌塌的烂泥,附着在人的皮肤上。

    窗外大雨未歇,车行缓慢。

    途中余清嘉给季珣打了无数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没有接通。

    入夜后,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小时,邻座一位婆婆打算从塑料行李袋里取出一件外套盖在身上,手探进袋子里却先摸到一个温热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在家煮好的鸡蛋。

    “小伙子,看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垫垫吧。”

    她小心翼翼碰了碰余清嘉僵直的手臂,把鸡蛋递给他。

    “谢谢婆婆,我”

    余清嘉眼下非但没有胃口,甚至因为长途跋涉感觉到轻微晕车,胃里翻江倒海。他原想拒绝,可侧目看见老人柔和的目光,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鸡蛋尚有余温,对余清嘉来说,已经是这漆黑寒冷深夜里唯一的温暖。

    他剥蛋壳的手微微颤抖,眼前景象被泪水洇得模糊重影,咬下一小口蛋白的同时,豆大的眼泪也滚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心口钝痛。

    “这是怎么了?小老乡,遇上什么难处了?”

    “婆婆,我去烟山我的爱人被困在山上的大雨里,联系不上”

    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倾泻。

    与季珣失联的第五十九小时,余清嘉用颤抖的声音向陌生人表达此刻的惊惶无措。说到后面,他恍惚觉得自己连中文都说不利索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回到一年前刚来中国时的样子。

    季珣曾经教给他的东西、这一年里他得到的所有幸福,都随着这场天灾化为泡影。

    余清嘉在潮湿的雨夜里冷得骨头都在痛,胡乱咽下那颗鸡蛋,随后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把自己抱得很紧,十指几乎深深攥进双肩单薄的血肉里。这个几乎自虐的动作却让人久违的感受到平静,骨子里的寒意被清晰的痛楚驱散。

    季珣给过余清嘉太多爱,也只有爱。所以这是他第一次为对方的境遇而感到痛。

    “没关系婆婆,我没事,您别担心。”

    余清嘉强忍嗓子里的颤音,甚至艰难的扯出一丝笑意。眸光在乌云密布的夜色里闪闪发亮,是被眼泪浸透后折射出的光芒。

    “我可以抱抱自己,没关系的像他抱我那样。”

    \

    “这点事情,你抱抱他哄哄他就过去了,毕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我看外面雨势小了。”季珣抬头望向窗外,思量几秒,说:“雨一停,我会立刻回沄城。没高铁就坐大巴车。”

    “我的态度很明确,剩下的,你自己跟祝渺商量。挂了。”

    山里刚通信号,季珣便主动给贺拥川去了个电话,告知对方自己很快回沄城。

    不过临行前还需和制片方碰个面,他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乘电梯下楼,大厅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季总,赵总特意安排我来接您。”

    “嗯,走吧。”

    季珣点了下头。

    “那个季总,我看酒店外还有人说要见您,您看”

    季珣瞥了对方一眼:“剧组?熟人吗?”

    “没在组里见过。”

    “那不用搭理。”

    季珣摆了摆手,直接把这人归结成祝缈派来讲情的救兵。他急着完成工作回沄城,不想在这种事上多耽搁。

    “好,那这人就交给我们处理。您先上车。”

    出了酒店,男人脸上堆笑,一边贴心替季珣打开车门,把礼数做到极致。一边回过头,给旁边两个下属使了个眼色。

    季珣没留意这些,在车后排落座。山上信号依旧不怎么好,网络断断续续。他没有看手机的心思,目光向前,恰好落在后视镜的位置。

    车后五十米左右就是酒店的大门,方才还对他点头哈腰的那位,此刻正板着脸训斥别人,表情尖刻、不依不饶。

    季珣眯了眯眼,从后视镜里只看到被训斥那人的背影——大约是刚才被祝缈派来见他的那位,这下不仅没完成他们祝导的任务,还无缘无故挨了顿骂。

    “停车,往回开。”

    季珣冷冷出声。

    “诶,好。“

    司机不明所以,但不敢违背大老板的意思,立马回转方向盘。

    车停稳后,季珣推门下去,冲那颐指气使的男人不客气地开口:“我见不见他,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把人”

    他一脸烦躁的让那人闪开,别在自己面前上演仗势欺人这套把戏。随即把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话音戛然而止。

    季珣瞳孔骤缩。

    他这些天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余清嘉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快湿透了,肩头落满细密的雨珠。鞋子和半截小腿糊着星星点点的黄泥,像走了很远一段路,又像刚从满地泥泞中挣扎出来。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遭到拒绝后又被人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脸上依旧不见情绪起伏。一路颠簸和满心恐惧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实在分不出一丝精力与人争执。

    纤细瘦弱的身体背对季珣,像一片缥缈的薄雾,或许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场大雨里。

    “余清嘉”

    季珣声音有些颤抖。

    他绕过面前试图向自己解释的男人,走到余清嘉面前。对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眼泪,但眼眶通红。近看才发现让他脸颊边挂着几道泛白的泪痕。

    望着自己一直以来魂牵梦萦的面孔,余清嘉鼻子一酸,险些当场流下眼泪。他已经连续两天不眠不休,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子。

    “我你电话打不通”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确认季珣安然无恙后,余清嘉反而说不出更多话了。

    连日的焦灼痛苦仿佛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境,他像从前一样从噩梦中挣脱,看到季珣就在身边,于是又能放心安睡。

    他探出手想牵对方,低头瞥见自己指根处的泥土,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季珣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指尖,牢牢包裹在掌心里。紧接着,他张开手臂,将人紧紧箍进怀里。

    余清嘉的身体冷得像块冰,四肢僵硬。他此刻的样子,像极了季珣刚把他从会所带出来的时候——眼眶里盛满了晶莹的泪光,好似受尽委屈。

    “对不起。”

    “对不起嘉嘉”

    季珣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忽略了什么,以至于让对方满身狼狈跋山涉水走到这里,看上去吃了数不尽的苦楚。

    星寰所有人知道烟山剧组对于天灾一向有预警机制。星级酒店安全指数很高,几乎不会受水旱灾害的侵扰。

    所以收到烟山暴雨、山体滑坡这一消息时,众人都将其视作平常。

    只有余清嘉——这个发誓要一辈子陪在季珣身边的男孩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不顾一切找到这里,他一路上流了数不尽的泪,可真正走到爱人面前,却如何都哭不出了。

    “你一个人来的?路上有没有被人欺负?是不是冷了?”

    季珣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皮肤上沾染的雨水和泥点,口中急切问道。紧接着又上手捏了捏对方身上单薄潮湿的外套,把手背贴在他脸颊边,所触一片冰凉。

    “不冷,也没人欺负我。”

    余清嘉固执地摇头,扬着脸,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对方,生怕他会凭空消失似的。

    季珣三两下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整个裹在对方身上。他却显得有些抗拒,想要躲开。

    “我身上脏”

    余清嘉红着脸小声说。

    他的衣服早在雨天里湿透了,从烟山下车点到山腰的酒店,需要步行整整两个半小时。这段路湿滑难行,让他吃了好大的苦头。

    “嘉嘉不脏。”

    季珣放轻语气哄他,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顺势把衣服拢紧,“这么冻下去会生病的,先跟我上楼。”

    余清嘉措不及防得了个吻,他像小猫似的皱皱鼻子,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

    “上楼可以睡觉吗?我好累。”

    见状,季珣顿时心疼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他受丁点委屈。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睡吧,我抱你上去。”

    “季总那今天的会议”

    制片方的人见财神爷要走,立刻面露难色,又不敢伸手去拦。

    “不谈了。”

    季珣回过头,语气冷下来,扫了那人一眼,“回去告诉你们赵总,换人来对接,做生意之前先学做人,你还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骑士病和容易受欺负的妹宝完全天生一对吧!

    完全没有爱人错过的可能,嘉一受委屈,老公立马从天而降

    第26章 26像女孩

    回到酒店房间,余清嘉不肯沾床,非要先洗澡。季珣拗不过,又担心他独自泡澡出什么意外,干脆跟进了浴室。

    若放在平时,余清嘉肯定要挑逗对方两句。但这会儿累得没力气张牙舞爪,只好随他去了。

    整个人往热水里一泡,四肢瞬间轻松了不少。季珣考虑到他淋了雨会受寒,特地把水温调高了些。

    只可惜烟山不比沄城,即便是本地最高档的酒店,服务上还是差了一截。

    没有客房管家帮忙,季珣调的水温略微有点烫,余清嘉起初不太适应,皱着眉哼了两声,很快在氤氲的热气中昏睡过去。

    方才冻得发白的脸总算被热水汽蒸出一丝血色,季珣在旁边守着,看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把人抱出来,擦干身体送上床。

    余清嘉本就瘦,这一程折腾下来可谓身心俱疲。四肢无力地蜷在季珣怀里,对方上手捏捏他的脸颊肉,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这场天灾受到惊吓,他在梦里也无法安心。躺下时整个人贴在季珣身上,胡乱拱了一会儿,找到一个舒服又有安全感的位置,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季珣一动不动,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把人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哄小孩似的——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就在身边,不要害怕。

    余清嘉一睡就是七八个小时,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还有些迟钝,大脑中缓缓闪回几帧画面——打不通的电话、绵延不绝的山路,以及车窗外乌云密布、暴雨倾盆。

    那样渗入骨髓的寒冷,和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温暖截然不同。

    他被包在柔软干燥的鹅绒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呼吸间能嗅到季珣身上特有的清冽皂香,那是洗护用品残留的气息。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房间里燃着一支雪松蜡烛,映出一缕暖黄的光晕。

    “季珣”

    “醒了?”身边的男人轻声回应,很快,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他额头,探了探温度。

    “我再试试有没有发烧嗯,应该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