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有些不记得飞机场发生的事了。
挂断迪甘的电话后，他便有些浑浑噩噩，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玻璃。
卡洛琳有新的约会对象，他应该难过才是。
可是没有，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没有爱也没有恨，他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之前他以为是自己无法对爱人产生感觉才会让卡洛琳失望，一度陷入深深内疚。
最近这种内疚甚至促使他产生追回卡洛琳的想法。
现在一切都落空了，卡洛琳不需要了，他好像内心毫无波澜。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毫无印象，等回过神来已经躺在了别墅沙发上，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旁边科茨乔在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他听得出他的声音很严肃，然后他挂断电话看过来。
“里奇，你现在的情况不妙，我让迪甘过来陪陪你。”
他翻身将脸埋在抱枕上，“不用喊迪甘，我很好，塞尔索，我想休息了，你走的时候麻烦带上门。”
“里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卡卡声音很微弱，“拜托，请让我一个人独处。”
“好吧。”
科茨乔的脚步声远离，然后是大门被带上，跟着是汽车启动的声音。
他只觉得很疲惫，慢慢地失去了对外界的知觉。
不对，他是知道自己睡着了，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好像有什么压在身上，四肢沉重，梦境中更是充斥着被追逐从高处坠落的场景。
直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他才从半梦半醒中醒来。
醒来时天还是黑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四肢失去了掌控，浑身无力、发软。
这种情况他已经熟悉了，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早早醒来，清醒的等待天亮。
好累，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好疲惫，早早睡了，可身体失去的能量并没有被睡眠补足。
他胡思乱想了很多，想到了卡洛琳，想到了两个孩子，更多的是那段在伯纳乌坐替补席的日子。
凝滞的氛围扑面而来，将他重重包围，无处可躲。
天亮了。
不知何时身上的力气回来，他慢慢坐起身，然后往楼梯走去。
然后他坐在了楼梯上，无法动弹。
眼泪突然从眼里流出来，一滴一滴，他不痛苦也不难过，不明白为什么流泪。
眼泪流了很久，直到眼睛干涩再也流不出。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又像是某个信号，他的身体突然能动弹了。
沙发上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一遍接着一遍，他慢吞吞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是莉莉发来的语音通话。
他迟疑了片刻，良好的教养无法让他视而不见，他接通了。
没等他开口，那边传来莉莉语速飞快的葡语。
“里卡多，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很抱歉，莉莉，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和你聊这件事。”
莉莉在那头似乎轻笑了一下，“里卡多，你不用说，我想你需要人陪伴。”
那头似乎在叹气，“别挂断通话，让我陪陪你吧。”
那头说完听筒里传出了手机放在桌面的声音。
跟着另一头传来不急不慢敲击键盘的声音，像白噪音，然后是陌生的语言，偶尔插入没听过的英语单词。
莉莉好像在工作。
他坐在地上，胳膊撑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边。
手机那头的一切充满生机。
他慢吞吞挪动臀部坐到沙发上，再慢吞吞躺回沙发上，手机滑落在耳边，他闭上眼听着手机传出的声音，慢慢地呼吸变得悠长。
……
莉莉放下手机，又拿起备用手机翻看各大平台新闻。
耳边听着助理汇报工作。
“先期的lp份额出的怎么样了？”
“接盘的人不少，我们挑选的是海外客户，出手得很顺利，用海外账户支付了，钱已经到账，没有走美国银行。”
2015年中美关系开始转变，她自然得清空资产跑路了，为了不引起美国监管部门注意，她都是选海外客户用海外账户结算，当然若是用海外资产抵账也不是不可以。
这笔资金出逃后，下一步是重投中欧。
所以中国和欧洲资产她都收。
“其中有一家英国公司有点麻烦，置换的资产是一家小俱乐部和一些地皮，这些变现有些难，而且这家小俱乐部股权有点麻烦。”
她也不急着变现。
“俄罗斯人手里的股权按原则是不能作为抵押物，属于违规抵押。”
“俱乐部的大股东想要收购，又不愿意给高价。”
“专家团队对那个俱乐部估值多少？对方愿意出多少？”
“专家评估有二十亿英镑，对方只愿意出四亿英镑，实际上自有资金是四千万，剩余资金是向德国银行贷款。”
莉莉嘴角抽了一下，这套玩法不是美国这边最擅长的吗？
她又翻看了一下，哦，大股东是美国富商，难怪了。
“你觉得里卡多会喜欢这个俱乐部吗？”
一个足球俱乐部，要不买下来给他玩玩？
旁边的miles推了推眼镜，“我想相较于阿森纳，卡卡应该更喜欢ac米兰。”
莉莉低头看了眼手机，她拿起放在耳边，然后听见了对面悠长的呼吸声。
“ac米兰现在是谁在掌控？”
miles报了名字。
莉莉挑眉，“是意大利的前总理啊。”
这很意大利。
“询问贝卢斯科尼家族对ac米兰的报价。”
“贝卢斯科尼家族应该没有卖掉ac米兰的打算，目前泰国商人正在接触，只是贝卢斯科尼家族坚持保留控制股权，谈判还在僵持中。”
“让人初步接触一下，给对方一个信号，等明年七月之后，看对方会不会主动上门。”
明年七月的股灾不只是发生在a股，更是引发了波及全球的金融动荡，她可以顺利逃顶，就不知道对方家族能不能抗住，到时候就是买方市场了。
“英国那家俱乐部按照专家预估的价格来。”
会议继续，莉莉查看了第一批lp交易进度，确认海外账户已经到账，便让新加坡加办抽离走资金注入香港的家办。
未来一周这笔资金会以rmb形式进入上海、深圳、海南的qflp基金，其中五十亿会用来重仓券商板块。
也就是一周后她需要出手。
等会议结束已经十点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手机早挂断了，挂断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
卡卡睡得并不安稳，他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软。
科茨乔走过来蹲下摸了摸他额头，一脸忧心忡忡地询问，“你该不会一整晚都睡在这里？是不是早餐都没吃？”
昨天也就等飞机的时候卡卡在休息室吃了点零食垫垫肚子。
科茨乔叹气，卡卡最近食欲不是很好，哪怕吃了会发胖的抗抑郁药物，脸还是瘦了一大圈。
卡卡坐起身，接过药吃了，“塞尔索，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今天你不用过来了吗？”
科茨乔晃了晃手机，“刚才你家人相继给我打电话，说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
卡卡只觉得一阵窒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爸爸还想把他当个孩子一样看着。
他沉默的摸了摸身后，很快摸到了手机，只是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不知为何他松了口气，“是手机没电了，塞尔索，麻烦你告诉迪甘和…爸爸，不用担心我，过几天这件事淡下去，我会回去。”
科茨乔耸耸肩，他也是知道卡卡和他爸爸博斯科之间的事，卡卡早就不是那个听爸爸话的乖孩子了。
因为换经纪人的事，父子俩一度僵硬到无话可说，也就这两年稍微好转了些。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别忘了，需要为你请个厨师吗？我真怕你饿死在家里。”
医生建议不要强迫他吃饭，科茨乔便将食物放在房子里，让他想吃的时候再吃。
“好的，我会吃。”卡卡起身去翻数据线给手机充电。
他垂眸等手机开机，跟着抿了抿嘴道：“我有附近餐馆的电话，饿了会叫人送餐，这几天请让我独处。”
“好吧。”对上他坚持的目光，科茨乔选择退后一步。
科茨乔没有多待，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他现在是卡卡的经纪人，之前卡卡身上的广告都因为两人离婚消息受到了波及，来美国这段时间他都在处理这些工作。
门再次关上，卡卡看了眼已经开机的手机，手机上跳出来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莉莉发来的语音。
他忽略了那些来电记录，点开app。
莉莉的语音通话再次打过来。
他犹豫之后没有接。
通话断掉，跟着是莉莉发来的语音。
绿色小圆点意味着未读消息，他盯着看了许久，没等他点开，手机进来一则通话。
是妈妈。
他立刻接通。
妈妈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有些失真。
“里奇，法院寄来了通知，下周审理你和卡洛琳的离婚案。”
卡卡大脑一片空白，他讷讷开口，“妈妈，不是说至少三个月后吗？”
“正常来说是的，只是你和卡洛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在网上给法院提建议，法院那边也有压力。”
妈妈压低了声音，“你爸爸打听了，里奇，卡洛琳的新暧昧对象身份不简单，你知道的，雷亚尔今年一直在贬值，巴西经济不景气，十分需要外来人的投资，人家只是稍微暗示，你们的案子就往前挪了。”
“除非你们自己撤销，里奇你想撤吗？”
头无端抽痛起来，耳边也多了轰鸣。
“里奇？”
“妈妈，我没事。”他坐在沙发上，捂着头，满脸痛苦。
“离婚是我和卡洛琳共同做出的决定。”他停顿了下，昂头眨去了湿意，“妈妈，不用撤，下周我会回去。”
他挂断了电话，没再迟疑点开了语音。
[我是想说，我一直在，你需要人陪陪的时候，打给我，像上午那样。]
莉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给人带来无限勇气。
额头隐隐作痛，他倒在了沙发上，昂起头发出无助的呻吟。
等适应了疼痛，他拨通了语音通话，对面接通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一如她承诺的，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