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七夕节专供(番外线)
七夕节。
有人邀请裴晏清出门赏灯会。
他没有什么兴趣,索性以读书为由躲了个清净。
坐在书桌边,耳边响起了远处的市井烟火声。
墨棋墨书都放了假,书房里黑乎乎的,他也懒得点灯。
任由黑暗一点点倾轧下来。
外院里一群丫鬟婆子正嘻嘻哈哈闹着什么,说着牛郎织女的传说。
裴晏清耳力好,无聊听个响。
老婆子说完故事,一群小丫鬟叽叽喳喳说着太感动了,恨不得化身喜鹊给他们搭桥去。
突然听一个丫鬟义愤填膺开口道:“你们不感觉牛郎是个变态吗?他偷人衣服!”
“青萍!你怎么能这么说!牛郎多痴情啊!”
“牛郎好可怜!”
“王母娘娘实在太狠心了,把人家好好的夫妻拆散。”
……
七嘴八舌的声音围上来,青萍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来。
“诶,青萍你去哪里?”
“我去如厕。”
青萍倒是真的去如厕,只是经过世子书房的时候,看见黑乎乎的一片,半个人影也没有。
她知今天墨棋墨书都不在,世子想必也早就休息了。
心底按捺不住对书房的好奇,蹑手蹑脚走了上去。
她自小便想读书写字,只觉得世子的书房是圣地,等闲是不敢进入的。
今夜月黑风高,院中无人,实在成全了她的心愿。
只见书房的窗子黑洞洞的,像是张着一只沉默的眼睛。
青萍咬了咬嘴唇,四下张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吓了一跳,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有人来。
书房的黑暗倾过来,把她吞了进去。
摸索着朝里走了两步,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辨认出书桌的方向。
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她碰到了一个人。
温热的,硬的,是人的胸膛。
那只手底下,有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夏衫传过来。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指尖的触感顺着手指一路窜上脊背,头皮一阵发麻。
她下一瞬就要惊恐地大叫出声,一只手却率先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黑暗中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来,清凌凌的,像流水。
青萍僵直了身体,不敢乱动,眼泪倒先吓了出来。
裴晏清感受到指尖的湿意,心道还真是个胆小的丫鬟,但她来书房干什么呢?
书房里面既无金银又无财宝,实在没有什么可偷的。
“你怎么哭了?”裴晏清问。
青萍努力睁大眼睛,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洇湿了他的指缝。
“你、你是小偷吗……”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混不清,带着哭腔,“能不能不要杀我……”
黑暗中沉默了那么一瞬。
然后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尾音微微挑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小偷?”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忍着什么,“你觉得我是小偷?”
他的手还捂着她的嘴,但青萍感觉那力道松了几分。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着怎么保命,抖着嗓子说:“我……我就是个小丫鬟,什么都没有,你、你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急急地补了一句:“书房没、没什么可偷的!要不你去主院那边……”
裴晏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水里,扑通一声,青萍的心跳慢了半拍。
裴晏清慢悠悠地说,“你一个裴府的丫鬟,给小偷指路偷自己主家?”
青萍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但天大地大,保命最大,她讨好道:“我经常听说书的小偷都是大侠,想必您定然也是,我一定守口如瓶。”
裴晏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忍不住逗弄着掌中人,帮她擦了擦眼泪,故意说道:“可是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他有功夫,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手中人的一举一动。
那小丫鬟听了这话果然颤抖起来,猛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祈求道:“少侠,您一定是个大好人。”
“你叫什么名字?”
青萍支支吾吾地说,“我叫青秋。”
青萍想青秋总是欺负她,如果被追杀也算她活该!
不想那人却掰过她的掌心,拿着戒尺狠狠抽了上去。
青萍刚要叫,却听那人冷冰冰地说:“不准叫,你骗人,就要被惩罚!”
青萍委屈死了,咬着牙把痛呼压回了喉咙里。
掌心火辣辣的,青萍忍不住吹了一口气。
“疼吗?”那人问道。
青萍真想给他一巴掌,然后再问他疼不疼。
但青萍不敢,窝窝囊囊地说:“有一点。”
那人很有老持沉稳,好像在谆谆善诱:“下次可不要再骗人了。”
青萍不服气,小声嘀咕道:“可你不也是个小偷?”
裴晏清闻言一愣,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我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的?”青萍反驳道。
“你还想挨打吗?”
青萍撇撇嘴,不吭声了。
好不讲理的人。
“你来书房干什么?”那人又问。
青萍低垂了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想了半天,胡诌道:“我是来给书房收拾东西的。”
那人拉过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眼看又要打她,青萍连忙反握住他的手。
有点冰凉,指节修长,指腹有层薄薄的茧。
青萍想定然是拿剑拿的,好可怕的江湖人。
“少侠,能不能不要打我了,我真的是世子院子的丫鬟!”
“可是你撒谎了!”
青萍满心疑惑,这人怎么知道她撒谎的,难道是认识她?
但是不应该呀,她实在是府里最普通的小丫鬟了。
“撒谎就要被惩罚。”他铁律如山,一定要执行。
说完强硬地拉过青萍的手又打了一板子,只是力道轻了点。
青萍心底冒出点火气,啪嗒啪嗒地流着眼泪。
裴晏清看她哭得伤心,心底疑惑,他已经很轻了。
真有那么疼吗?
“说,你来书房到底是干什么的?”裴晏清继续追问。
青萍只能实话实说,“我——我想来看看世子的字。”
这个理由实在出乎裴晏清的意料,“他的字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可好看了!”青萍坚决捍卫世子的书法。
裴晏清嗤笑一声,“我不懂?你就懂?”
青萍绞着手指说:“我也不懂,不过听说世子的字画很值钱,你可以偷点出去买。”
当然,如果可以分她一两张就再好不过了。
“哦,原来是为了钱呐!”裴晏清恍然大悟。
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青萍才不是为了钱呢,更何况她可不敢买世子的字画,顶多也就是自己欣赏。
“少侠,我可以去门口给您望风!”青萍很是积极。
屋外突然出现声音,青萍一听就知道是墨棋墨书,连忙拉了人蹲下。
有人走进来说:“门怎么没关,墨棋,点个灯。”
裴晏清眼疾手快抱起青萍飞身上了横梁。
青萍趴在裴晏清的身上,看屋中灯一点点亮起来,刚想抬头去那小偷。
小偷却一把捂着她的眼,在她耳边说:“看了我的脸,可是不留活口的。”
青萍很懂事,立刻点头,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可千万不能看见凶手的真面目!
她紧紧扒住小偷,生怕一个不留神从房梁上掉下去。
裴晏清第一次当肉盾,腹背受敌。
半晌墨棋墨书收拾好书房,就熄灯走了出去。
青萍挣脱开裴晏清的手,说:“他们都走了。”
“嗯。”裴晏清淡然道。
青萍在黑暗中不敢乱动,紧紧抱着人,摸索到他的耳边,“我们不下去吗?”
呼吸温热,唇边擦过他的耳垂。
裴晏清侧了侧脸,耳尖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红了一片。
喉结滚动,“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走远。”
青萍“哦”了一声,乖乖地不再问了。
但她趴在他身上的姿势实在算不上舒服,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腿也缠着他的腰,脑袋还使劲往他肩窝里拱。
简直是只八爪鱼。
裴晏清的脊背僵得像一块木板。
“……你松一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松了会掉下去的!”青萍理直气壮,“这横梁好高,摔下去会死人的!”
“你抱着我的脖子,我怎么下去?”
“你不是会飞吗?”
裴晏清被她这理直气壮的逻辑气笑了。
他确实会飞,但这会儿被勒地胸腔缺氧。
他伸手拍拍青萍的手,“放开一点。”
青萍没有动,她在想把人勒死在横梁上的概率。
勒死之后,她该怎么下去?
算了,困难太多了,她松开了一点点。
裴晏清深呼一口气,一只手揽住青萍的腰,另一只手撑住横梁边缘,身形一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青萍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猛地坠下去,她整个人还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下来了。”裴晏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无奈。
青萍缓了一回神,唇边慢慢勾起一抹笑来,张嘴咬住他的耳朵,双腿往里一勾,把人带翻倒地。
裴晏清猝不及防“嘶”了一声,竟然被偷袭成功了。
“……你属狗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像是被撞到了什么地方,听起来没了方才的从容,透着几分狼狈的哑。
青萍骑在他的身上,摸索着上去就是清脆的两巴掌。
“啪啪啪”很是动听。
青萍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该死的,谁让你打我的?”
却也顾忌外面的人,声音压得极低。
她当小偷的时候,这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
踢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青萍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
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裴晏清红了眼,深感着小丫鬟不识好歹,不知尊卑。
他正欲反手,却被一个砚台给敲晕了。
也是阴沟里翻了船。
青萍连敲了两下,看身底下的人没有了动静,才小心翼翼放下自己随手摸到的凶器。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感觉到一阵后怕。
也不敢去喊人,要不然别人该问她为什么会来内院书房了。
她站起来想跑,蓦然之间却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头把小偷身上的衣服给扒了个干净。
故事里牛郎扒了织女的衣服,织女就不会飞了。
她单纯地希望扒了这个小偷的衣服,小偷就不能找她报仇了。
至于变态,就变态一点吧!
趴在书桌上的裴晏清蓦然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梦呀!”
如果是真的,裴晏行想自己可能会气到自尽。
只是梦境散去,渐渐想不起梦中到底是哪个丫鬟如此大胆了!
远处炸起了烟花,掩盖了前院小丫鬟们的喧嚣声。
裴晏清推门走了出去,信步去了前院。
【作者有话说】裴晏清:就当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祝大家七夕快乐哦,写了一个搞笑的小番外!
第32章 你能看见了?
拜了师父,青萍第一次脚步轻快回了屋。
今天在灶房耽搁得久,身上带着一股油烟和葱花味,但脸上却比往日多了一点活气。
她熟练地摸到桌边点了烛火,看见裴晏清靠在床边,脸朝着她的方向,似乎在听她进门时的每一声响动。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虚弱的沙哑。
青萍没有立刻应声,随手丢了一盒点心给裴晏清,说:“吃吧。”
最近因为她心情不好,自然也管不上裴晏清,跟着她饥一餐饱一餐的。
裴晏清摸索到点心盒,然后不小心把点心扫到了地上。
青萍“啧”了一声,连忙捡了起来,拍了拍,塞到裴晏清的嘴巴里,“瞎子还真是麻烦!”
裴晏清喉结微动,把过于甜的枣泥糕吞咽了下去,顺便舔干净青萍的手指。
“好渴……”裴晏清干着嗓子说。
青萍不耐烦地戳了戳他,“你自己没长手吗?什么都要我伺候?”
她现在已经不绑着他了,吃喝拉撒还要她伺候,她可不就成丫鬟了吗?
到底谁是谁主人啊?
裴晏清颇为委屈地抬起头,“我看不见,而且这几天晚上你一直在哭,我也有在照顾你。”
说着他扯开自己的衣领,胸膛上满是红色抓痕,都是青萍半夜梦魇的杰作。
青萍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给他倒了杯水。
她最近确实没有好好照顾裴晏清,连大黄的饭都是厨房其他人帮忙喂的。
想到这里,青萍出门跑到厨房给大黄拿了饭菜倒进了狗碗里。
大黄还没有睡,摇着尾巴汪汪两声。
但对狗碗里的饭菜不屑一顾。
青萍走进来问:“裴晏清,你要吃饭吗?”
裴晏清动鼻闻了闻饭菜的味道。
“……不饿。”
青萍悻悻地走了出去,打了水,自己捯饬捯饬洗了个澡。
洗完后,看见床上的裴晏清面色绯红,耳尖发烫。
她衣衫不整,凑上前,裴晏清微微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青萍勾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
“你能看见了?”
裴晏清退无可退,眼尾涟漪,一副被调戏的样子。
只是一味嘴硬,“看不见。”
青萍扒拉着他的眼睛,瞧了瞧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说:“我感觉你能看见。”
裴晏清的呼吸明显重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偏过脸去不看她。
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影子几乎把他整个罩住。
青萍膝盖压在他腿边的被褥上,把他的头掰过来,“你怎么不看我?”
玩味、恶劣、爱作弄人的混不吝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青萍的身体里。
她浑浑噩噩了一段时日,多亏了裴晏清夜夜陪着,她才睡了个好觉。
裴晏清也察觉到今晚的青萍和往日不一样,心底倒不禁为她开心了一瞬。
玩弄总比忽视强。
只是不知是什么事让她放下了痛苦。
裴晏清猝不及防扫了一眼青萍衣领下的一抹白,脸上红了三度。
他微微仰头道:“我真的看不见。”
青萍嗤笑一声,俯身吻了吻他漂亮的眼睛,柔声说,“现在能看见了吗?”
裴晏清怔住,很难不被蛊惑。
他眼睛好了好几天了。
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么特别的她。
像是被大火焚烧后的荒原,她伶仃地冒出来个头。
他其实早就知道青萍的样貌,早在有肌肤之亲之前。
他擅长摸骨画像,原是追踪逃犯的手段,如今倒用在了床榻之上。
颇为下流。
但摸到和看见还是不一样的,一个骨头一个皮相。
裴晏清被蛊惑着承认了,狠狠挨了一巴掌。
用青萍的话说,这是骗人的惩罚。
裴晏清默然,只能想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很是轻巧地接受了。
晚上青萍重拾了读书识字的热情,以身做纸,细细描摹。
*
宫里的梅花宴开了。
收到请帖的裴明珠一连挑了好几天的衣服首饰,争取在梅花宴上一鸣惊人。
她当然知道这次由皇后娘娘主办的梅花宴代表着什么,凡是世家贵女,无不争先恐后。
五皇子萧连景送来了一件红狐貂,很是漂亮珍贵,在丫鬟堆里传得沸沸扬扬。
白雪红狐,最是相配。
青萍恰巧见了裴明珠走出家门时的趾高气昂,只是听说后来是哭着跑回来的。
连那件狐貂,也吩咐厨房里的人烧了。
厨房里一群人围着狐貂,啧啧赞叹。
如果拿出去买,少不得要几千两银子,烧了实在可惜。
吴嬷嬷挥开人,“小姐说了,必须烧得连根毛也看不见。”
唉,其实她心里也在滴血,多好的衣服呀!
但大小姐的命令不敢不听。
张五娘把衣服拿过来,塞到青萍手里,“刚好烧个大火熬汤。”
青萍摸了摸,眼睛没有眨巴一下,就塞进了锅炉里,动作利索地让人眼皮一跳。
好像塞的不是狐貂,倒是一般的木材。
张五娘赞赏地看了青萍一眼,好丫头,烧火就得这么专业。
王婶子大喊可惜,“好好地一件衣服,就这么烧了,作孽哦!”
众人对着一件衣服唉声叹气,陈姨娘身边的丫鬟莲心忽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嬷嬷,小姐那件狐貂的衣服呢?”
吴嬷嬷愣了愣,指了指火里的狐貂。
莲心一看,眼前一黑,几欲昏倒,大喊着:“完了完了,姨娘说这件衣服不能烧啊!”
她上前推开青萍,还想伸手抢救一下。
看她赤手空拳就往里抓,青萍吓得眉毛一跳,连忙拦了下来。
张五娘见状端了水,往火里一泼,把烧了一大半的狐貂给扯了出来。
“你看看,这衣服还能要吗?”
莲心瘫坐在地上,大哭着说:“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姨娘会打死我的!”
王婶子疑惑:“这衣服不是小姐让烧的吗?”
“是啊,但姨娘一听到消息就吩咐我来拦住了,如今衣服烧了,定然要责骂我。”莲心擦了擦眼泪埋怨道:“谁让你们烧这么快的,这么贵的衣服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这可怎么办?”
厨房众人左看看右看看,这事也能怪道她们头上吗?
吴嬷嬷也呆愣了一瞬,她也委屈,明明就是大小姐吩咐的,她可一点也没有偷懒。
莲心没有办法,抱起衣服,拉着吴嬷嬷就去东院复命了。
*
裴明珠最近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先是裴晏清失踪,后是正妃之位没了。
今日去参加宴会,她本大放光彩,皇后娘娘拉着她的手好一顿夸赞。
但没想到宴会过半,沈昭宁突然落水,被二皇子给救了。
二皇子萧辰,也对皇位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年纪大不好拿捏,没准她的目标就是萧辰了。
她看沈昭宁遭殃,原本心里还在开心,可转念一想这下岂不是让沈昭宁有机会嫁入皇家了吗?
宴会后,她找到萧连景互述衷肠,顺便想催催他赶紧向圣上请旨。
但却没想到萧连景临场变卦,说什么只能让她当侧妃。
正妃已经定下了吏部尚书的女儿林舒窈。
裴明珠气得打了萧连景一巴掌,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她回来大哭一场,才反应过来,裴晏清的存在对于她的婚事来说有多重要。
可恨她的亲哥哥是个无能之辈。
如果裴晏行有出息,萧连景绝不敢这样对她。
而且如今沈昭宁的婚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定下来了。
向来眼高于顶的裴明珠怎么可能接受自己低人一等呢。
她只恨落水的不是自己。
早知今日,她就设个计假装落水,再让萧连景跳下去救她了。
何苦费劲去讨好巴结皇后娘娘。
而且皇后娘娘对她的好,也不过是些场面话。
她满腹的怨气,无处发,也不敢对着皇后发,只能对着陈姨娘发了。
陈姨娘本意是来劝自己的女儿看开点,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那是皇家。
而且那红狐貂,多珍贵的衣服啊,这么能说烧就烧了呢!
裴明珠气得咬牙切齿,一时口无遮拦起来,“你当了一辈子的妾室,难道还要我给别人当妾吗?”
陈姨娘被这话戳到了心窝子,半晌才找回声音:“明珠,你怎么能这么说娘呢?”
别人看不起她便也罢了,原来连她的亲女儿也在心中鄙夷她吗?
她为了培养裴明珠的才华,花费的钱财自不必多说,光是心血都说不尽。
裴明珠哭得嗓子都劈了,脸上脂粉糊成一片,但依旧有种凌乱的美感。
她骄傲地抬起头来:“我说错了吗?你当了一辈子妾,在这府里,谁把你当主子看过?可我不一样,我怎么可以去给人当妾?你还来劝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只配当个妾吗?”
她说到后面已是声嘶力竭,像要受的委屈全部掏出来砸在生母身上。
陈姨娘动了动颤抖的嘴唇说:“我都是为了你好,皇家不比平常人家。”
皇家的妾,和普通人家的妾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如果按裴明珠说的,岂不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也不过是个妾室?
陈姨娘一时想不通裴明珠愤怒地点,在她看来,能嫁入皇家,就很不错了。
就像她当年一个商人女,能嫁进侯府,都谢天谢地谢祖宗了。
她知道裴明珠心气高,但没想到这么高。
但转念一想,也怪自己没本事,不能给女儿撑腰。
裴明珠恼怒摔了杯子,把陈姨娘赶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莲心面色发白,小心翼翼地捧上烧了大半的红狐貂,跪下请罪,“姨娘,奴婢去的时候衣服就烧成这样了,实在是厨房的人烧得太快了。”
吴嬷嬷也慌忙跪下,“老奴知罪,老奴都是听小姐的话……”
陈姨娘挥了挥打断道:“算了,全都烧干净吧。”
向来风风火火,机关算尽的陈姨娘,今日颓然了几分。
连下人差事没办好,也轻飘飘放过了。
那厢裴明珠还坐在屋子里哭,也知道今日不该和陈姨娘撕破脸。
但她了解陈姨娘,过两日去哄哄她,便不会有事了。
偏偏裴晏行走了进来,指着满地狼藉的碎瓷,指责道:“你冲姨娘发什么火?她不过是个妇人。”
“还不是哥哥你没本事,要不然我怎么会受此欺辱?”裴明珠抬起通红的眼,毫不客气回敬。
裴晏行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上前扇了裴明珠一巴掌。
他这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
裴明珠被打得跌向妆台,发间那支衔珠步摇晃了几晃,“啪”一声摔在地上。
她捂着脸,慢慢转过来,眼里写满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作者有话说】裴晏清:某一生所学,尽付于床榻之间。
青萍:教我教我教我!!!
裴晏清:我劝你不要太好学!
青萍:给你一巴掌就老实了。
欺师灭道,自古有之!
第33章 做饭实在资质平平
她从小被全府捧在掌心,连裴晏清都从未对她说过重话,更遑论被庶兄掌掴。
这一巴掌,比萧连景要她做侧妃更叫她发狂。
她扑上去要打回来,却被裴晏行一把擒住手腕,死死按在妆台上。
“裴明珠,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沉。
裴明珠挣扎着,眼泪糊了满脸,抬眸被裴晏行眼中的狠厉镇住了。
片刻后,裴明珠理智回归,示弱道:“哥哥,我手腕疼。”
“这会知道疼了?”裴晏行放开手。
他帮裴明珠擦了擦眼泪,指腹按压过白皙的脸颊,留下指痕。
“妹妹,没人欠你的,你想要就自己去抢,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可真够没出息的!”
裴明珠擦了擦眼泪,扯了扯裴晏行的衣袖。
“哥哥,你帮我想办法做掉林舒窈,让她身败名裂。”
什么货色,也敢和她抢男人。
解决了林舒窈,她自然有办法拿捏萧连景。
裴晏行冷漠道:“我凭什么帮你,再和你说一次,我不欠你的。”
他向来宠爱妹妹,但不代表着要为妹妹付出一切。
算计吏部尚书家的嫡女,他还没有那么想找死。
裴明珠高昂起下巴,“哥哥,你喜欢公主是吧?”
裴晏行骤然上前掐住她的脖颈,眼中露出凶光,“你说什么?”
语气中少见地带着一丝慌张,和被人戳破秘密的难堪。
裴明珠毫不畏惧,瞪大眼睛盯着裴晏行,“哥哥,你别装了,你喜欢萧玉嫣,我会给你想办法,只要你先帮我解决掉林舒窈。”
裴晏行轻“呵”了一声,对于萧玉嫣,他不屑于使用什么阴谋诡计。
但如果裴明珠能成为皇子正妃,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有个巡抚家的傻儿子邀请你出门游玩吗?想个办法,给他凑个对。”
裴明珠思考了一下,好像叫什么高瀚哲,自从在寂照寺见过她一面,就开始纠缠她。
像只苍蝇,令人作呕。
如果把他和林舒窈搞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又想起沈昭宁的落水之事,难道真的是个意外吗?
还是沈昭宁故意的,把自己的清白的搭进去,就为了嫁入皇家。
可沈昭宁身体一向不好,大冬天落水说不准连命也没了。
裴明珠甩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她要想个办法接触到林舒窈。
最好也顺便刺激刺激萧连景。
窗外残阳如血,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
这几日侯府有两件大事,一来侯府千金裴明珠公开选婿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媒人纷至沓来。
高瀚哲收到消息,立刻送了请帖。
没想到裴明珠竟然欣然赴了约。
这下可把高瀚哲高兴坏了,提前包下了整个珍馐坊,很是阔绰。
其他人看一个纨绔都能把人约出来,更是铆足了劲,去侯府碰碰运气。
万一就被侯府千金看上了呢。
心怀梦想的人不少,侯府的门都要被踏破了。
二来表小姐沈昭宁明年三月就要嫁于二皇子的消息,传到了侯府后院。
王婶子拍手称好,说自己以后也可以说是认识皇妃的了。
普通人不懂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感觉能嫁到皇家,真是天大的荣耀。
还说着等下次沈昭宁再来侯府,她定然要亲手给沈昭宁做吃食。
引得大家笑作一团。
主要是王婶子虽然在厨房待了二十年,手艺却是平平。
说到厨艺这一块,青萍也颇为苦恼。
和张五娘学了几日,明明食材步骤火候都大差不差,但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对于这件事,裴晏清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自幼吃得都是山珍海味,每一道菜都是经过精心烹饪的。
当有一天晚上他吃着青萍送来的饭菜,疑惑地发现口味变差了。
但他现在是阶下囚,凑合一下也能吃。
青萍却在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他吃一口就问一句怎么样?
他才疑惑地问:“你做的?”
最近青萍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虽然晚上还是梦魇,但精神已经好了大半。
原本还不知道怎么了,这会才意识到,可能是找到事做了。
青萍听了裴晏清的话,连连摇头说不是自己做的。
只是执着地问味道怎么样?
裴晏清斟酌了一下,找了个折中的词,“一般。”
青萍沉下脸说:“一般你还吃了那么多?”
裴晏清只得解释道自己饿了。
青萍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你还不够饿。”
真饿了的人,就算吃馊了的饭菜,也只会说太香了。
裴晏清说不过青萍,只得闭嘴。
青萍做了好几天的饭菜,味道都平平,心里越发感觉自己不是当厨子的料子。
张五娘倒是不急,劝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王婶子在一边煽风点火道,没有天赋的厨子,就像她一样,做了二十年的饭菜也做不出好味道来。
青萍吓得上眼皮直跳,她可不要学艺二十年呀。
她还虚心请教了钱三娘,钱三娘表示她老家就是吃面的,各种面食她从小就会。
也说不出特别的门道,反正她做的面就是好吃。
钱三娘还会做各种面食点心,手艺好得很,完全可以开一个店了。
青萍没办法,只能天天熬夜点灯地研究,做好了她尝一口就端给裴晏清吃。
关键是裴晏清十分不上道,每次问味道怎么样,就淡淡地说一般。
她又不好意思说这么平平无奇的菜是自己做的。
只能暗暗生闷气,往裴晏清的饭菜里下料。
于是裴晏清吃地饭菜一天天的不是甜就是咸,偶尔还发酸。
直到有一天裴晏清再也受不了。
他本来就有点挑食,看在青萍的面子上,一般他也就忍了。
可青萍下的料一天比一天重,门口的大黄都不乐意吃了,更何况他。
裴晏清郑重地放下碗筷说,“我错了。”
青萍瞥了他一眼,“错哪了?”
“这个饭菜很好吃,我不该说它一般的。”
青萍嗤笑了一下,把他碗里的饭菜倒在了狗盆里,重新给他端了一碗。
“算你识相。”
裴晏清识相,可太识相了。
吃了没加料的饭菜,立刻说道:“你的手艺大有进展,与御厨相比也不相上下啊。”
青萍被夸红了脸,知道裴晏清是故意打趣自己呢。
“你取笑我?”
“我真心的。”
裴晏清的眼睛已经大好了,眼神诚恳。
两个人夜夜玩闹,但正事也没有耽误。
青萍一手抓厨艺,一手抓识字,忙得每天只能睡个囫囵觉。
而且裴晏清眼睛能看见了,教起她来就更快了。
青萍也确实聪明好学,虽然厨艺不怎么样,写字倒是突飞猛进。
裴晏清教得也越发用心,倒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当然如果两人不是躺在床上学的,裴晏清感觉自己可以教得更好。
青萍偶尔也很沮丧,怎么她的厨艺不能像写字一样顺利呢?
裴晏清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青萍白了他一眼,“说人话。”
“人各有所长,怎么可能什么都会?”裴晏清好脾气地说。
青萍想起以前的裴晏清,“你就什么都会。”
以前的裴晏清高高在上,好像神一般,没有什么事他不会的。
“我就不会炒菜做饭。”
“因为你没有学过。”
裴晏清顿了下道:“那改明个,你可以教教我。”
青萍看他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很有好笑。
“状元郎要拜我为师?”
“不行吗?”
“可惜了,张氏厨艺一道传女不传男,你算哪根葱?”
自古只听过传男不传女,到了青萍嘴中倒是新鲜。
裴晏清倒是越发欣赏青萍的肆意妄言。
“那确实可惜了,看来我只能学吴派厨艺了。”
青萍拧了他一下,大骂道:“叛徒,吃里扒外的家伙。”
吴明安是东厨房那边的厨师,为人最是讨厌。
裴晏清微微挑眉,“我又不是你们一派的人?”
“是啊,你不是我的人,是我的狗。”青萍理直气壮道。
裴晏清默然,凑上前舔了舔她的耳尖。
青萍被舔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去推他:“裴晏清你属狗的?刚说你是狗,你就真伸舌头!”
裴晏清也不躲,由着她推,身子只略略仰了仰,又慢慢挨回来。
他垂下眼眸,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不是你说我是你的狗吗?狗舔主人,天经地义。”
青萍瞪大了眼睛,本想再骂他几句,可对上他那双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那双眼睛实在粘稠,好像要把人溺毙在其中。
自从裴晏清的眼睛好了之后,她就有点无法直视了。
她伸手捂着那双眼睛,冷下声音:“你正经一点!”
裴晏清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今晚可以久一点吗?”
青萍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她最近忙,每天只是浅尝辄止,不敢太放肆。
裴晏清闷声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连带着她的指尖都跟着发麻。
“我每天把你伺候好,你就不管我了?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裴晏清拉下她的手,吻在掌心,认真地说。
他不满意很久了,可为了照顾青萍的心情,他心甘情愿先伺候她。
可伺候完连个甜枣也不给的,也就青萍能做得出来了。
裴晏清也感觉自己实在浪荡,但谁又能说不是人之常情呢?
他此刻哪里还有往日端方自持的模样,眼睫半垂,眼底沉得吓人。
青萍不解地问:“可是你每次都很爽的样子呀?”
连吃下面,都不遗余力,时至今日也不知道裴晏清为什么好这一口。
裴晏清被她这一句噎得彻底没了脾气。
爽是一回事,没有纾解是另外一回事。
他又气又笑地低头去咬她的唇,含混道:“你这张嘴,真是……”
一时找不到词,只能把剩下的话全化成一个深而重的吻。
这一吻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比平日更凶,更急。
青萍被吻得喘不过气,拿手去捶他的肩。
她觉得自己像一张纸,被雨气一浸,墨迹便不受控制地洇开来。
她的手从捶变成抓,最后只能软软地攀住他的脖颈。
唇分时,两人都喘得厉害。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像热浪一样扑在她脸上,“今晚就当帮我了,明个多教你几个字。”
青萍抬眸,“你平时都跟我藏着掖着吗?”
“……”裴晏清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没有,我一直很认真,你不要诬陷我。”
青萍心尖发颤,凑上去安抚了一下,“不要咬脖子,最多只能到三更。”
“这可是你说的。”裴晏清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改口,就被他整个人裹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她茫茫然仰起头,任他沿着脖颈往下,随后在最怕痒的地方轻轻一吮。
手指从她后腰慢慢往上,指腹滚烫,抚过脊线时像在拨弄琴弦。
她整个人几乎弹起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又羞得立刻咬住他的肩头。
裴晏清低头问她:“要吗?”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带着一种恶劣的打趣。
青萍的指尖陷进他肩头的肌理,带着一种介乎推拒与挽留之间的力气。
随后用力绞缠,不客气地回敬,“要吗?”
裴晏清不受控制地压下来,一时恍神,瞳孔微散。
他低“嗯”一声,雪山崩塌。
大雪、烈酒、火炭,一并迸溅出来。
裴晏清扣着她的十指,像要把两人跳动的脉搏连到一处。
【作者有话说】青萍:唉,做饭实在资质平平
裴晏清:明明是盛宴
第34章 想了一个好办法
沈远志自从被青萍砍断了手指,不管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恨地牙痒痒,但青萍在侯府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大回来看到沈远志一身的伤躺在家里,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骂骂咧咧地说:“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欠揍。”
除了对沈远志的心疼,还有对自己跑得快的后怕。
要不然挨打的就是他了。
他对自己的女儿最是了解,对沈远志不过砍了一个手指,如果是他,恐怕头都要被砍了。
被逐出府的马婆子来到了沈家,张口就是要银子。
沈大看平时神气的马婆子也遭了殃,心底一惊,越发感觉他那个女儿不是个好惹的。
沈大哪有银子,关上门压根不理马婆子的叫唤。
马婆子气得直捶门,看他不应,挑了桶粪水泼在了门上。
街坊邻居看了纷纷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了屎。
最后还是沈远志拖着病体,颤颤巍巍走到马婆子面前,掏出来家底,才把人赶走。
沈远志脸色阴暗,只想着等自己考上了,再找这群人报仇。
可他的小手指没有保住,只能包扎在一起,假装还在。
本朝虽然没有残疾人不准参加科举的要求,但对于官员地要求至少也要四肢具全。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
除非是极出众的人,才能忽视身体上的缺陷。
沈远志能不能考上还是一回事,怎么有信心让他别人忽视他的手指来高看他一眼呢。
他伤好了一点,就回了学堂,悬梁刺股的学习。
家里没有钱,沈大也被督促着打起了零工。
没办法,没人伺候他,总不能饿死吧。
当侯府千金招婿的消息传到镇子学堂的时候,沈远志正啃着干面饼学习呢。
他闻言耳朵一动,问道:“是哪个侯府?”
“文成侯府的,听说是个美人,怎么你小子也有想法?”
沈远志笑笑,“李兄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能有什么想法。
顶多晚上做个美梦,成为侯府的乘龙快婿,不仅抱得美人归,更是一朝飞升。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少走半辈子的弯路。
过了两天,沈远志进了城。
他是有点想法。
他混迹于市井茶楼,打探有关侯府的消息。
知道这几天侯府千金日日都是和高瀚哲一同出游。
沈远志一听,想着高瀚哲应该更好接近。
他细细打探高瀚哲的喜好,以前爱逛烟花巷柳之地,如今倒是改邪归正,舞文弄墨了。
大概是为了给侯府千金留下一个好印象。
沈远志小心翼翼地跟踪了高瀚哲好几天,苦无接近的机会。
直到听说高翰哲要带着裴明珠登文渊楼,他意识到机会来了。
文渊楼,天下文人必登的楼。
与黄鹤楼齐名。
楼中墙壁上每年都有文人雅士的登高之作,传而广之。
如果高翰哲为了讨侯府千金的欢心,必然需要诗文来撑场子。
沈远志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的诗文,也算不上满意。
陡然间思及同窗中有个清贫学子齐又闲,作诗很不错。
他把齐又闲的旧作改了改,就是一篇文采飞扬的新篇了。
*
裴明珠一连好几天和高瀚哲出游,赏风赏月赏湖边冬雪。
宫里的萧连景坐不住了。
他站在文渊楼下,看着楼上的两人衣袂翩翩,谈笑风生。
心中止不住的生气。
裴明珠是他的女人,也是他人可以染指的?
上楼时听见路过的人说,高翰哲作了首登高诗,技压群雄。
裴明珠看了看高翰哲的登高诗,意向远大,气势恢宏,实在是难得的好诗。
但她瞧着高翰哲脑袋空空的样子,就知道他定然找了代笔。
不过她也无意揭穿他。
只是含笑鼓掌,连连夸赞。
等她看见楼下萧连景,才缓缓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她故意和高翰哲表现出亲密之态,果然萧连景立刻上了楼。
萧连景没有遮掩身份,一来就成了中心人物。
众人纷纷跪拜。
萧连景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让大家起身,说是偶经此地,无意打扰大家的雅兴。
萧连景也即兴作诗一首,众人皆赞才高八斗,有曹子建之风。
萧连景故意问裴明珠哪首最好。
裴明珠头戴帷帽,垂眸轻声道:“论文才,当属殿下。”
说完含情脉脉地看着高翰哲说:“只不过,我看高郎亦佳。”
高翰哲不知裴明珠和萧连景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在一旁哈哈大笑,满心开怀。
萧连景的眸子却愈发冷了下来。
*
青萍的厨艺之路颇为受挫便也罢了,现在连生活上也有人开始为难她。
下人处的衣服是在一个院子里晾晒的,有人故意把她的衣服丢在了地上,还踩上了脚印。
问了一圈大家都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喜儿说她看见是西院一个洒扫庭除的小丫鬟佩儿干的。
青萍疑惑,她压根不认识什么佩儿。
何时得罪了这号人物。
枣儿凑上来说:“你现在有多讨嫌,你不知道吗?”
青萍实在是忙,还真不知道。
喜儿拦住了口无遮拦的枣儿说:“是你之前举报马婆子的事情,现在府里严禁私传东西了,家里有牵挂的丫鬟小厮们,都怨你得很。”
青萍闻言一愣。
主要她现在没有亲人了,这一点自然忽视了。
现在一想,这事确实是她无意间造成的后果,难怪大家有怨。
如果是她自己碰到这事,没准都想套人麻袋了。
平心而论,她完全能理解这种心情。
但理解是一回事,恨不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青萍可一共才两套冬衣,现在一件脏了,赶明个穿什么都是问题呢。
晚上回去的时候,裴晏清看青萍情绪不好,多问了两句。
青萍颇有点苦恼说了一通。
裴晏清才知道原来她在外面干了一件大事。
而且还见到了他的母亲。
只是听青萍的语气,好像对他母亲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他不明所以,更没想到原来侯府下人间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的利益往来。
用裴晏清视角看,这不过是些蝇头小利,实在没有讨论的必要。
但就是这点事,却对青萍的生活产生了影响。
青萍心情不好,对他就更说不上好了。
横眉冷对,倒像是欠了她十万八千两似的。
裴晏清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私相授受变成光明正大的交易?”
青萍抬起头来,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裴晏清看着她那副懵样,淡淡地笑了一下。
像是看一只小兽走投无路乱撞,终于决定伸手给它、她指一条路。
“专门设个人当跑腿的买办,把各房各院要往外面传的话、捎的东西登记造册,统一收取费用,送出去,可不可行?”
青萍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唰”地亮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激动地抓住裴晏清的手:“哇,这实在是个好办法。裴晏清,你真是太聪明了!”
这个方法真是又保险又正当还能收买人心,显得侯府很有人情味。
唯一的问题就是找谁提这个建议。
吴嬷嬷因为这事被她牵连,直接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现在看到青萍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只恨不能把他赶出府,哪里还愿意听她说话。
但裴晏清这个办法确实可行,让她很心动。
裴晏清听到她的夸奖,挑了挑眉:“你才发现?”
看着裴晏清嘚瑟的样子,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还不走?就算伤没好,你爬也可以爬走了。”
“怎么,你用完就丢?”
“不是,我什么时候丢你了,这叫放了你好嘛?不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吗?”
青萍现在已经不想要裴晏清了。
吃也吃了,睡也睡了,实在对他没有什么兴趣了。
她还感觉天天给裴晏清送饭很麻烦呢。
不过如果裴晏清不在,她做失败的饭菜恐怕只有大黄来承受了。
裴晏清听了青萍的话,眼底恍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一点也不走了。
回去了还要天天上朝,和一大群人天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侯府还很容易卷入夺嫡的战争中,朝不保夕的。
但是在青萍这里,实在是轻松极了。
生气了顶多给他一巴掌,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裴晏清想青萍真是个好姑娘。
他甚至在这间破旧的柴房里,感觉到了一丝惬意。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被人找到。
是心有城府,还是自欺欺人,他一时都没有探索的念头。
且当他死了吧,死了也好。
他盖好被子,闭上眼前,安详极了。
青萍见他不动,推了推他,“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裴晏清闭目养神道:“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青萍皱眉,神经病呀,天天吃她的,喝她的,给她出个主意也是应该的。
还想要奖励?
青萍扇了裴晏清一巴掌,“你想得美。”
喜怒无常,乖戾嚣张。
裴晏清摸了摸脸,心里记下不可以主动要奖励,要不然会挨巴掌。
最好是把青萍哄开心了,她就会很大方地主动给奖励。
裴晏清时常感觉青萍是一本看不懂的书。
当他以为自己的了解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青萍就找到了吴嬷嬷,果然吴嬷嬷看到青萍就跑,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看吴嬷嬷不接她的茬,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张五娘看她苦着一张脸,就问她怎么了。
青萍说了昨晚的计划。
王婶子拍手称好,张五娘想了下让青萍直接去找净瓶。
这是改规矩的大事,吴嬷嬷定然做不了主,更何况吴嬷嬷是陈姨娘的人。
陈姨娘也做不了改府里规矩的大事。
可是一般西院的丫鬟,无事是不能去东院那边的。
王婶子从锅炉上端下一个汤羹来,说:“一会桑枝来,你跟着她走一趟。”
桑枝是崔蕴之院里的传菜丫鬟。
青萍没有了软肋,行事颇为大胆起来,跟着桑枝一路来到了碧梧院。
净瓶看着青萍竟然一起跟来,有点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青萍上前行礼:“净瓶姑姑,奴婢今日斗胆跟来,是有件事想求姑姑帮忙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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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姑娘,好久不见。
净瓶看着她,没说话,但也没赶人。这便是默许了。
青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姑姑也知道,前几日我那事儿闹出来之后,下人们往外递东西、捎口信的路全断了。这几日各院子里的下人们怨气大得很。”
净瓶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事。
青萍继续说:“奴婢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僵着。下人们有东西要往外送、有信要往家传,这是堵不住的。可府里规矩大了,也不能由着大家私下乱来。所以奴婢斗胆想了个法子,不敢自己做主,想来求姑姑和夫人示下。”
净瓶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奴婢想,能不能让各房各院每旬定一日,把要往外捎的东西、带的信,统一交到一处,登记造册,定专价,由专人统一送出。这样一来——”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摆:“一呢,府里的规矩没破,东西进出都有账可查,不怕出纰漏;二呢,大家的难处也解决了,自然会好好干活;三呢……”她抬眼看了净瓶一眼,声音放轻了些,“府里也有少许进项。”
净瓶听到最后一条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端详了清萍一会儿,不咸不淡地说:“你倒是会算账。”
青萍听出她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拒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赶紧补了一句:“奴婢不敢算账,只是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总要想办法解决。”
净瓶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这主意是有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青萍愣了愣,一副老实的样子:“是奴婢自己想的……”
她可不敢把裴晏清给供出来了。
净瓶没有追问是谁,过了片刻,她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
“跟我进来吧。夫人在里头看账本,你有话,当面跟她说。”
青萍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以为今天最多能说动净瓶,没想到净瓶直接把她领到了夫人面前。
她攥了攥拳头,把掌心那点汗蹭在裙摆上,抬脚跟了进去。
崔蕴之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另一只手端着一盏茶,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茶盏往嘴边送了送,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净瓶上前半步:“夫人,这就是方才跟奴婢说事儿的那个丫头,叫青萍。”
崔蕴之翻了一页账册,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我知道,说吧。”
青萍跪下来,行了个礼,把方才跟净瓶说的那番话又梳理了一遍,从头到尾说了一回。
这回她说的比方才更顺了,一边说一边观察崔蕴之的反应。
可崔蕴之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偶尔翻一页账册,像是根本没在听。
青萍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不确定崔蕴之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崔蕴之把最后一页账册看完,合上,放在一旁,然后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抬起眼来,看向跪在地上的青萍。
“谁来登记?谁来造册?谁来送出?”
青萍顿了一下,她昨晚只想了“这个法子好”,还真没细想过谁来干活。
可她脑子转得快,顿了一下就接上了:“登记造册的事儿,找个识字的丫鬟小厮即可。”
崔蕴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青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又补了一句:“至于送出府去的人,奴婢觉得还是得由姑姑这边派人。一来是信得过,二来也显得这是府里的正经差事,不是下人私下胡来。”
“你识字吗?”崔蕴之问道。
青萍咬咬牙道,“奴婢只是会写自个名字,但是奴婢愿意学。”
崔蕴之听完这句话,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变化。
愿意学习的人,总是会让人高看一眼。
难得她一个五等丫鬟有这心性。
而且胆子够大,敢想敢干。
敢跑到她面前说话的人,崔蕴之还是愿意给个机会的。
“净瓶,把她名字记上。往后这事儿,让她跟着绿鹤办。”
青萍脑子里“嗡”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看见净瓶正朝她使眼色,她赶紧磕了个头:“多谢夫人!”
崔蕴之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聒噪的麻雀:“行了,出去吧。”
青萍本来都站起来了,但看着坐于上位的崔蕴之,还是心一横,狠狠地跪了下去。
“夫人,奴婢还有一事不明,请夫人明示。”
崔蕴之疑惑地看着她问:“何事?”
青萍抬起头来,看着崔蕴之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年前奴婢从世子外院被贬去了西厨房,是夫人您亲自下的令,奴婢斗胆问一句因何?”
她顿了一下,坚定地说:“奴婢自认为在外院五年,事事小心,从无差错。”
净瓶惊讶地看了一眼跪着地上的青萍,竟想不到她胆子竟如此之大。
主子惩罚下人,也就惩罚了。
竟然时隔三年,还敢来问原因。
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无错,那岂不是要主子说自己有错?
净瓶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崔蕴之细细打量了一下青萍,以前世子外院伺候的吗?
她倒没有什么印象了。
崔蕴之看了一眼净瓶,净瓶连忙说:“青萍是八年前买进府中的,同批的有青秋青禾青萝等人。”
说完在崔蕴之耳边说了一句。
崔蕴之听了净瓶的话,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三年前裴晏清及冠那日随口夸了一株草木修剪地别出心裁,还问丫鬟的名字。
她派过去监督裴晏清生活的管家汇报工作的时候,随口说起了这个事。
崔蕴之当年特意挑了一批看起来老实听话的小丫鬟放在外院,就是怕当年清商的事重演。
故而对这种事十分敏感。
而且裴晏清自小就是个万事万物不过心,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好端端的夸一株草木干什么?
她当即心下便不满了三分。
加之当时裴明珠也在她身旁,说起这个叫青萍的行事不稳重,连杯茶都端不好。
崔蕴之索性就把人给调走了。
这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没过多久也就忘了,不过一个丫鬟罢了。
倒没想到这个小丫鬟,三年之后,来找自己讨说法了。
崔蕴之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毕竟按道理来说青萍确实没有什么无错。
但崔蕴之心里知道她只是不想儿子外院的那群丫鬟太出挑了。
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最好不过了。
崔蕴之起身,走近青萍说:“你在世子院里当差五年,规规矩矩,这我信。但你在不该出挑的时候出了挑,就在不该被人记住的时候被人记住了。”
青萍猛地抬起头来。
崔蕴之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坦然:“作为一个丫鬟,你不该故意引起主子的注意。这话传到我院里来的时候,恰好有人告诉我,你做事不够稳当。两件事叠在一起,你说你该不该罚?。”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静静地看着清萍,眼底蕴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青萍跪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被调走那天,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用心工作,引得裴晏清夸了她一句,这也算是祸端吗?
当然,如果要问她是不是故意,她确实问心有愧。
知道裴晏清的及冠礼快到了,她特意在修剪草木的时候根据捡到的那张纸上的字迹,剪了几个好看的字形。
她不知道裴晏清能不能注意到,毕竟剪出来的字和写出来的字,出入还挺大的。
但是她确实是故意的,她希望裴晏清能看出她的用心。
事实证明,裴晏清确实注意到了,还夸了她,实在是天降之喜。
但她耍的小聪明,带来的结果,对于她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
话已说开,青萍方知原来真是她错了。
她不该贪心的,企图让裴晏清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可是现在的裴晏清,却日日与她缠绵厮混,如果夫人知道,一定会气死的吧。
青萍看着崔蕴之的衣角,心中的那团怨气突然就散了。
她也算给三年前的自己报仇了。
青萍伏身恭敬道:“奴婢知道了,多谢夫人指教。”
过了片刻,崔蕴之道:
“三年前,我武断了你的去处。今天,你却是逾矩了。”
她缓步回到上位,“你那个帮各房传东西的法子,好好办。办好了,自有你的前程。办不好——”
她看了青萍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凛冽的寒光。
“你就另谋生路吧。”
青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夫人所托。”
*
她一路小跑回西厨房,远远就看见张五娘和王婶子蹲在灶房门口嗑瓜子等她。
看见她回来,张五娘噌地站起来:“怎么样?”
青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弯着腰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她脸上还带着汗,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成了。”她说,“夫人让我跟着绿鹤姑姑学。”
绿鹤可是夫人跟前的算账丫鬟,很有本事的。
张五娘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错不错。”
王婶子在一旁拍着大腿:“哎哟喂!咱们西厨房要出人物了!”
青萍上前抱了一下张五娘,把脸埋在张五娘肩窝里,鼻头忽然酸了一下,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想,要是她娘还在,知道她如今能跟着大丫鬟学办差了,该多高兴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湿了一下,但她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水汽憋回去了。
只是她走了,厨房的活怎么办?
张五娘看着她踟蹰的神情,摸了摸她的头说:“放心好了,你只管去。”
她很为青萍高兴,人往高处走,能跟着夫人身边的学习,可是难得的机会。
总比一辈子做厨子强。
青萍脑子不笨,学东西很快,只是厨艺这个东西不是快就能学会的。
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火候差一分,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既然志不在此,不如另谋出路。
而且青萍以前就喜欢拿个烧火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也许在别处另有作为。
西厨房又新招了几个人手,接替了青萍的工作。
只不过青萍住地地方倒没有搬,柴房别人也不乐意住。
*
绿鹤是个极温和、负责的人。
接到任务之后,就找到青萍敲定了具体的规矩。
加之净瓶在一旁辅助,代办工作推进的很顺利。
而且绿鹤发现青萍并非一字不识,竟然还认识不少字。
她看着纸上的字迹,颇为惊奇地问:“你这字是和谁学的?”
按道理来说,进府的小丫鬟一般都家境贫寒,怎么可能会写字呢。
会写字还沦落为一个烧火丫鬟,实在让人惊叹了。
青萍借口小时候送弟弟去学堂,在门外偷学的。
绿鹤方才信了,直夸她偷学也学得这般好,实在聪颖。
青萍小时候她确实去学堂偷学过,只是沈远志发现后和学堂的老师告发了她。
两个人着实积怨已久。
青萍有了绿鹤的手把手教学,对裴晏清越发忽视起来。
毕竟一个偷偷摸摸地教,一个可是正大光明地教。
而且绿鹤不仅教她写字,还有算账。
等到小年那天,青萍正在西厨房里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忽然看见王婶子领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王慕凡站在灶房门口,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洗得干干净净。
他生得样貌端正,眉目温润,看着让人觉着踏实。
张五娘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转头看王婶子,嘴里啧了一声:“你这侄儿倒是斯文。”
王婶子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自然,我们慕凡打小就是个读书人,如今在外府打理铺子的一把好手。”
青萍站在灶台边上,手里还端着半碗饭。
她抬眼看了王慕凡一眼,对方恰好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一碰,他便微微拱手,笑了一下:“姑娘,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青萍:我有正经的教书老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