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隐藏的记忆
张潇晗利用阵盘在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防护大阵,若是有任何东西接近,大阵都会被激发——每一次休息,张潇晗都会布下这个阵法的。
范筱梵坐在火堆旁,离火堆很近,手里握着一根树枝,不时向火堆里添上几根,他还在沉思着,却并没有入定,大家都默默地坐着,没有人打破沉默。
张潇晗离火堆稍远,火焰映出的光芒只有一半照在她的脸上,另一半面庞隐在黑暗里。
即便范筱梵看起来还是他本人,张潇晗也没有放松,从小宝离开后,任何风声鹤唳都会让她警觉。
洛清越也离得稍远,就像正常的元婴后期在化神中期修士面前的谦卑一样,一直半低着头沉默着。
只有巫行云距离稍近一些,虽然也是平静,但从不时投向范筱梵的视线中还是能看到担忧。
夜深下来,除了这一簇火光,到处都黑沉沉的,谁都想打破这个寂静,可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先开口。
范筱梵得到了舍利,得到了佛族的传承,可是这只是简单的功法传承吗?
这个传承不但带给范筱梵修为,法术,还将上古时期的一些事情同时灌输进范筱梵的思维中,那么,会不会也将佛族的意念一同灌输给范筱梵呢?
或者说,范筱梵一旦完整地接收了佛族的传承,是不是就要担负起兴旺佛族的责任呢?
张潇晗并不关心佛族的传承,也不关心范筱梵若是接受这个传承后肩上是否会有责任与重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一个外来者,一个过客,她不想干涉这里任何人的生活。只要没有人找她的麻烦。
佛族和人族的矛盾和她也没有关系,她也不会参与的,就算她的想法自私吧,可是佛族干涉人族的生活不自私吗?人族驱逐消灭佛族不自私吗?
可是这些话她能在这里宣布吗?难道要她清清嗓子,然后告诉范筱梵:你要是愿意。你就接收你的佛族传承,只要不找我的麻烦就行。
就算她肯宣布,范筱梵也要相信才可以啊,按照范筱梵刚刚的讲述,佛族对人修的痛恨还非同一般呢。
她侧过头望望范筱梵,他会怎么选择呢?会不会由他选择呢?
范筱梵的心里并不像张潇晗想象的那样。他就如外表显示的一样平静,没有人了解他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此时他只需要平静,好好的想一想。
他终于明白张潇晗先前追问的意义了,张潇晗一定是发现他的异常了。想要提醒他。
他无意识地扔进火堆一根树枝,火堆燃烧的火焰对修士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不知道张潇晗为什么要升起这一堆火来。
就在看到山谷内骸骨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然就冒出来那么一段记忆,这段记忆仿佛原本就在他的脑海里,但是被他遗忘了一般,又被这些一眼没有望到尽头的骸骨唤醒了一样。
同时一股异样的情绪也随之蔓延出来,这个情绪绝非是他自己的。可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竟然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带着熟悉、亲切。仿佛他一直在等待着,期待着。
他立刻就警醒了。
作为一个修士,不用任何提醒,他就知道这段记忆与情绪的由来,宗门对他一直提防不喜的原因也瞬间划过脑海,是舍利。他炼化的舍利不但可以提高他的修为,里面还隐藏着一段远古的记忆。
这段记忆就封闭在舍利当中。随着他不断地炼化,一点点没入到他的身体里。隐藏在他的记忆中或是什么地方,随着舍利炼化的增加而悄然增加,自己先前施发的法术一定是触动了这段记忆,而在第二次施法的时候,被张潇晗看出了什么。
但是这段记忆还不足,无法完全左右他,所以在他施法结束后随即隐藏起来,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在见到这些骸骨的时候,远古的记忆再也无法克制了,这段记忆中的片段和情绪一下子就涌现出来。
若是舍利再被炼化三分之一,范筱梵不知道他原本的记忆会不会与远古的记忆混合,可是现在他知道,那段记忆还太单薄了,那股情绪还太弱小了。
他警醒了,却没有立刻掐灭那段记忆,他只紧守神识,完全放松,任凭那段记忆短暂地占据他的身体。
上古时期的被尘封的往事借他的口讲述出来,那股情绪没有沉住气,在它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暴露出来,在它最为激动的时候,范筱梵的神识包住了它。
没有人能够容忍自己的神识里多了其它人的意识,更没有人会容忍这个外来的意识竟然想左右原本的思维。
但是范筱梵并不能轻易毁灭了这段记忆与情绪,让他感到可怕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这段记忆和情绪是什么时候溜进他的意识里,潜入到他的记忆中。
他必须找到这段记忆的由来,他必须要从身体的内部彻底摧毁掉这段记忆的源头。
可他还是慢了,那段记忆在讲述之后,竟然就沉寂了,任凭他在体内搜索也没有找到,他必须找到这段记忆,必须找到那股情绪,若是让这股情绪强大了,左右了他的思维,那他还会是他吗?
他踏入了骸骨中,他要逼出那段记忆。
他没有逼出体内的记忆,相反,就在他一脚踏入骸骨的时候,丹田内的舍利竟然被触动了,开始松动,就如他祭炼时的模样。
他怎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舍利怎么会不经炼化就就松动,这一瞬间他意识里不是欣喜,反而是恐惧。
他站下了,全部的修为都在压制那个想要自主炼化的舍利。
没有人知道他站立的身体内如何惊险,他几乎全部的修为就来自体内的舍利,同出一源,却在互相禁锢。
好像无比漫长的时间,他禁锢住了舍利。
只是禁锢住了,接下来呢?
回忆起得到舍利后修炼的过程,他却怎么也想不出这段记忆是怎么潜藏在他的身体内的,而以后呢?他甚至可以确定了,若是他以后继续祭炼这个舍利,那么早晚有一天,舍利内的全部记忆都会潜藏在他的身体内,甚至里面的元神——若是有的话。
也许,在他完全祭炼了舍利的那一天,就是他的身体被夺舍的那一天,他能不被夺舍吗?
只要看这粒舍利就知道了,他才炼化了三分之一,就让他的修为进阶到化神中期,那么,里边若是封印了元神,也一定会是强大的。
万年的时光若没有消除舍利的灵性,那么也一定会保留里面的元神,也许……随着时光的流逝,元神的能量也随之消失了大半。
那么随着舍利的祭炼,远古的记忆解开了封印,会甘心那段历史的湮没,难道原本这个舍利的主人留下了这粒舍利,并在里面封印了他的一段记忆,只是想让远古的往事流传下去吗?
不会的,没有哪一个修士会这么无聊的,尤其是佛修,从这段记忆中的情绪上看,它绝不甘心的,至少也会如宗门所担心的那样,祭炼了舍利,得到了舍利的功法,提升了修为,就要抛弃人修的身份,做一个佛修。
做一个佛修,将佛族阐扬出去,发扬光大,并且有朝一日替代人修,成为这块大陆上唯一的存在,自己能去做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块大陆不会允许再有佛族的,就如同他们今日要完全灭除魔族一样,他能够成为整个大陆的公敌,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灵武大陆吗?
且不说他可否成功,期间的血腥风雨是他希望见到的吗?与熟悉的宗门弟子为敌,甚至与巫行云、张潇晗刀枪相见,是他所情愿的吗?
不用细加思考,他就知道他不会愿意的,他不会为了万年前人族与佛族的矛盾已经是历史了,期间的谁是谁非不是他评价的,他就算完全得到佛族的传承,那段历史也不是他该背负的。
万年之遥了,这块大陆已经安宁了,就让它继续安宁下去吧。
那么现在呢?还继续使用佛族的功法吗?若是张潇晗发现的异动真的存在,那么自己每一次使用佛族的功法,都会增加那段记忆控制自己的机会。
可是不使用呢,在这个危机重重的魔幻禁地内,他就是普通人一个,别说在这里生存,就是离开魔幻禁地回到灵武大陆上,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能够选择吗?
他沉默地坐着,反复思量着,他不想将这一切说出来,虽然他知道巫行云在担心着他,张潇晗在提防着他。
终于,巫行云打破了沉默。
“老范……”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张潇晗仿佛被这一声提醒了,蓦地望过去。
范筱梵也抬起头来,他异常平静。
“小巫,我没有事,至少眼前没有事。”
巫行云的脸上出现笑容来:“你没有事就好。”
他什么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话不适合在别人的面前询问,哪怕是张潇晗。
感受到张潇晗的视线,范筱梵扭过头来,二人平静地面对着,好一会,张潇晗的头脑中传来范筱梵的声音。
第622章 探讨
“我那天怎么了?”范筱梵简单的一句询问,说得好像没头没脑的,但是张潇晗却听懂了。
张潇晗审视着范筱梵,他看起来稍稍有些变化——也许是错觉,他的神情过于平静了,平静得好像他并不知道后果。
这句话是神识间的交流,范筱梵不想洛清越知道他的情况,在没有明了之前,更不想巫行云为他担心。
张潇晗想了一下,范筱梵早晚会知道他怎么了的,现在的他还没有被控制住,但是他一定会明白自己了解了,或者至少发觉了些什么。
“你施法的感觉很让人奇怪。”张潇晗决定先模棱两可,试试范筱梵的态度。
“怎么奇怪?”追问的换做范筱梵。
“你的神情。”张潇晗盯着范筱梵:“你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范筱梵继续追问。
张潇晗耸耸肩:“范道友,言多语失,或者交浅言深,我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好谈的。”
“你不信任我?”范筱梵眉毛一挑,平静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涟漪。
张潇晗满意地看着范筱梵的表情,这才是范筱梵,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范筱梵此时并没有被控制住。
见到范筱梵这般的表情,巫行云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他不知道范筱梵和张潇晗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他是无法替范筱梵解决的。
张潇晗却不尽然,这个女修总会说出或者做出一些奇怪的话和事情的,事实证明了,她的那些做法虽然他们都不赞成,也不理解,但最后,她却很少因此吃亏。
这就是范筱梵为什么拉上张潇晗一同深入魔幻禁地的原因,有这么一个人,遇到一些莫名的事情的时候,有她似乎保险一些。
“范道友,你觉得你拿什么来获取我的信任?”张潇晗注意到巫行云稍稍放松的表情,心里也更有底了。
巫行云和范筱梵可比她和范筱梵熟悉多了,他先前脸上的担心她全看在眼里,现在他都放松了,就证明范筱梵此时并不危险。
但是张潇晗也不会轻易说出她的判断的,作为经历了前世职场锻炼的人,旁顾左右而言他是经过锻炼的,有时候东拉西扯一些事情更能够快速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而且,她本能地觉察到范筱梵对她的提防。
范筱梵皱皱眉,他根本不想将他现在的状态告诉别人,连巫行云都不想让他知道,可是张潇晗呢?他盯着张潇晗的眼睛,她的眼神很是纯净,也很淡然,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说不说实话。
她实际上在意的。
范筱梵的脑海里忽然做出了这么一个判断,张潇晗并非她表现的不在意,若是她不在意,就不会追问自己的功法了。
她为什么要在意自己的功法,自己的功法在哪里让她不安了?
自己修习的是佛族的功法,才炼化了三分之一的舍利就如此强大了,抛开其中的隐患,张潇晗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功法不安?
难道自己的功法会克制她?
但凡修士彼此忌惮,多半是因为功法的原因,连宗门对自己不喜,也是因为这点,自己的功法能克制魔族,也并非不能克制人族,更何况从刚刚脑海里的记忆中也得知了,佛族是这般被人族消灭的,那么人族对佛族的防范,绝不允许佛族死灰复燃也是应该的。
这是两个种族之间有着根深蒂固的仇恨,一旦佛族的传承流传下去,很难说这个大陆不会出现灾难。
张潇晗修习的功法?因为修士的习惯,他从来没有询问过张潇晗修炼的功发,但是他看到了张潇晗所用的法器,那个黑色的幡旗内竟然有魂魄出现,还有那个血红色的大刀,这样的法器人族通常是不用的。
张潇晗一定是修习了某种功法,对自己的功法忌惮了。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不由带上了了然:“你想知道什么?”
见到这个笑容,张潇晗却在心里皱皱眉,她不喜欢范筱梵的这个笑容,好像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淡淡地道:“信任是彼此的,并不是我想知道什么,我并不想知道什么,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继续我的生活,修炼,进阶,闲暇之余做些我想做的事情,知道的太多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张潇晗的这番话让范筱梵从心里吃惊了,他原以为张潇晗会立刻追问他的功法,没想到张潇晗竟然说他并不打算知道。
是真的吗?
她真是她所表现的那般淡然吗?
范筱梵当然不知道张潇晗这句话里实话的成分要多些,同样张潇晗也是以退为进,范筱梵和她的交流越多,就会受到她的影响越多,就会越来越不自觉地相信她,这是她修习的功法带给她的福利。
是气质与内涵还有神识,让她的亲和力远远超于常人,接触的越多,就越容易对她产生信任。
就好比巫行云,原本对张潇晗可是不喜欢又瞧不大起的,可是张潇晗的神识攻击后,对他的神识或多或少产生了影响,本来应该对她恨之入骨的,结果最先产生的却是畏惧,然后在环境和张潇晗修为的影响下,这个畏惧也在逐渐增加,而后一点点转变为亲近与信任。
在无极宗内,范筱梵闭关的时间长些,和张潇晗接触的又少,而张潇晗虽然最早对范筱梵进行过神识攻击,可是那时候他二人的修为差距太大了, 再加上范筱梵此时是化神中期修为,神识比张潇晗弱的也不多,所以张潇晗对范筱梵的影响还不像对巫行云的影响那么大。
范筱梵对张潇晗的话感到惊讶,却并不大相信,再思虑一下和张潇晗相识以来的一切,越发认为张潇晗说得不完全是真实的。
他笑了,脸上不由又是他本身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带着些邪气的笑容:“张道友,你我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一点很奇怪,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半都是敌对的,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就像朋友一般,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就会突然翻脸,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句话范筱梵没有用神识交流,不但张潇晗听到了,巫行云和洛清越也全都听到了。
洛清越下意识瞄一眼张潇晗,他还不知道张潇晗和范筱梵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张潇晗竟然敢和范筱梵敌对——多半时间都是敌对的,证明他们不仅敌对了一次。
范筱梵是谁,他早早就进入了化神期,张潇晗和化神期的修士敌对,不止一次,还安然无恙,心底对张潇晗的敬佩又增加了一些。
巫行云也不由点点头,想当初第一次遇到张潇晗,她还是一个结丹期修士,在自己的手下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就敢为了一个宠物和范筱梵拼命,差一点伤了神识成为白痴。
然后又毁了仙农洞府逃跑,范筱梵追上去的时候也吃了她的大亏,后来又有无边海的一幕,按说这般的行径早该死了好几遍了,可是偏偏她好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和自己似乎还成了朋友。
张潇晗最是镇静,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有什么奇怪的,你只说了结论,没有说期间的过程,我是最最讲道理的修士,而范道友和巫道友,大概在我的潜移默化下也开始讲道理了。”
张潇晗这句话玩笑的成分多,却没有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巫行云和范筱梵的心里同时是一激灵,是啊,和张潇晗接触的越多,就越不自觉地相信她,对她产生信任,他二人不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不对。
洛清越在一旁暗暗撇撇嘴,他可不觉得张潇晗是多么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的人能上来就逼他签订了主仆契约?不过范筱梵和巫行云都在考虑张潇晗刚刚的话,张潇晗在暗暗后悔,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张潇晗的心里也是一惊,果然是言多语失,自己随便的一个玩笑竟然提醒了他们,若是他们知道修士中不仅有人修、佛修、魔修,还有魂修的话,或者魂修就等同于魔修的话,那他们一定会怀疑的。
她再轻轻一笑:“或者,因为我是一个女修……”
很少有女修会这么说话的,那三位男修都诧异地望过来。
张潇晗真是足够特别的啊,就是那些一心想做高阶修士侍妾的女修,也不会这么说话的,可是张潇晗从来没有表示过她想做谁的侍妾,甚至范筱梵曾经不止一次说过想收了张潇晗做侍妾,都被她严词拒绝了。
现在她都是元婴后期了,自然也不会随便做谁的侍妾了,也没有见她有过想和谁结为道侣的意思,这个世界的女修若是不打算和谁结为道侣的话,都是一脸冷若冰霜的,就算熟悉了,也不会拿自己女修的身份玩笑的。
可是她明明也没有轻浮的样子,也没有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假以辞色……
张潇晗要知道面前的这三个男修脑袋里转的是这个念头,真会恼羞成怒的,怎么了,她就是说了一个事实,不,两个事实,她哪一个都没有撒谎,怎么会让他们全都想偏了。
第623章 坦诚
张潇晗后一句话显然成功地转移了范筱梵和巫行云的思维,范筱梵和巫行云全都释然地松了一口气,若是张潇晗真的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们,真是太可怕了。
巫行云苦笑地道:“张道友,你这个女修,可和其他的女修全不一样啊。”
洛清越不由也点点头,张潇晗和灵武大陆的女修完全不同,就是和玄黄大陆的女修,也不大一样,或者像她那样天赋异禀的女修都会和别人不同的。
范筱梵对巫行云的话也有同感,肯定是因为张潇晗的与众不同,才让她那般地得罪他,他在心底却从来没有生出杀意来。
“张道友,实际上我更喜欢张老板这个称呼,”范筱梵忽的一笑,“和张老板在一起谈天,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对张老板,我可是非常佩服的。”
这才是真正的范筱梵,张潇晗和巫行云对视了一眼,心底更是安心。
张潇晗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说来还是奇怪,每次和张老板交手,心里总生不起对张老板的敌意,再次相见之后,就多了些亲近的感觉,好像对上一次的交手很是遗憾。和张老板并肩作战后,对张老板的钦佩也在增加,张老板上一次分明是在提醒我,可是我想错了。”
范筱梵的声音终究有些惆怅:“我得到的传承是佛族的,原来我以为的很简单,这个传承只是功法而已,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范筱梵终于肯说到他的舍利功法了。所有的人都是精神一振,注视着他,侧耳倾听。
范筱梵接着说道:“这个传承我现在也不十分了解,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传承的并非只是功法。这个舍利内封印的还有其它的,不单单是一段记忆,我所知道的还有情绪,或者还会有什么其它东西。”
他的视线在另外三人脸上掠过,巫行云和他坦然对视着,张潇晗也没有回避。视线在瞟过洛清越的时候,洛清越哆嗦了一下,化神中期对元婴后期修为的压制让他的心底不由生出惧意。
范筱梵只是瞧了洛清越一眼,视线又落在张潇晗脸上:“我从来没有觉察过有什么不妥,直到刚刚。在见到那些尸骸的时候,这些尸骸让潜伏在我身体的记忆忍不住了,还有那段情绪,幸亏是我才祭炼了三分之一的舍利,若是再多,我不知道我还会是现在的我不。”
最后一句说得很笼统,但是也足够了,巫行云脸色一变:“老范。你说你差一点被夺舍?”
范筱梵皱皱眉头,似乎在体会曾经的感觉,然后缓缓摇摇头:“我不知道夺舍的感觉。但是好像不像,那段记忆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那种情绪,似乎只是在影响我,并没有试图取代我。”
“可是你说了,你才祭炼了三分之一的舍利。要是再多呢?”巫行云追问一句。
范筱梵没有回答,还是瞧着张潇晗。
张潇晗缓缓开口道:“在上一次你出手的时候。在你施发那个*术的时候,我在你的脸上看到另外一种神色。悲天悯人的神色,你一边施法在杀灭那些魔族,一边脸上显出怜悯的神色来。”
怜悯?三人都怔了一下,修士杀灭对手,什么时候会怜悯对方?
巫行云怀疑地问道:“张老板,你确定是怜悯?不是其他的?”
张潇晗点点头:“我从来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修士的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也没有在凡人的脸上见到,这种怜悯不是那种对弱小的可怜,而是……”
张潇晗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能说她只在前世的菩萨画像和雕像中见过这种表情?
这种悲天悯人的神情是从不会在凡人的脸上出现的,修士也不会,只有得到高僧的脸上才会有。
忽然脑海中便闪出法海的名字来,对,就是法海。
张潇晗并没有见过法海的雕像,前世影视作品里的形象记忆里也没有,但是并不妨碍她在心里想象出这个人物该有的表情。
他大义凛然,一边将白蛇打压在雷峰塔下,将许仙囚禁起来,一边口诵佛号,打着慈悲的旗号,脸上该有的就是那种慈悲与怜悯共存的表情。
而范筱梵那时所有的表情和法海所做的又何其相象,一边杀灭几百个魔族,一边心存怜悯,若是他真是个佛族的话,恐怕还会口诵佛号。
可是这些怎么说?难道要她说她在前世了解过佛?
张潇晗纠结了,望望范筱梵又望望巫行云,忽然灵光一闪:“对啊,你们会不会那个法术,就是能将看过的图像显示出来的法术?”
范筱梵点点头:“这只是一个小法术,只要修为到了,谁都能做到,你只要想着你想描述的图像,然后用灵力将这个图像引到出来。”
他嘴里解释着,手上并没有动——他应该做个样子的。
张潇晗只做没有注意到,心里却再次警醒了一下,范筱梵现在不想施发法术,难道他开始避免使用佛族的功法了?
手一提,脑海中想着范筱梵曾经出现的面容,一道灵气从指间溢出,很快三人面前就出现了一幅范筱梵的图像来。
张潇晗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距离范筱梵和巫行云有些远,不过谈话期间,火焰小了不少,范筱梵也忘记了向火堆添柴火了。
但是这点光亮也足够了,三人望着半空中惟妙惟肖范筱梵的面容,全都吃惊了。
那还是范筱梵吗?那种表情怎么会在范筱梵的脸上。
灵气在空中存留了一会,慢慢消散了,范筱梵悲天悯人的面容也随之隐没在黑暗中,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范筱梵的脸上。试图要从他的脸上找到那副表情出现的倪端。
范筱梵沉默了一会,他回忆着他施法时的感觉,他明明没有觉察任何异样,但是他相信张潇晗不会欺骗他的,尤其是随后他并不需要吸收上品灵石便可以快速回复消耗的灵气。最为关键的是舍利竟然还隐隐出现自我炼化的趋势,当时他还有些惊喜。
可是,张潇晗怎么会发现不对?他蓦地抬头:“张老板,你见过这种表情?”
张潇晗一愣,她犹豫了一下,怎么回答?她怎么解释她不是在这个世界里见过这个表情。
犹豫就是回答了。她一定是见过这个表情,三人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开口。
“就算是见过吧。”张潇晗皱皱眉头:“但是我所见过的也许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范道友,你现在有什么决定?”
张潇晗既然不想说。范筱梵也不会强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修士之间很少探寻对方的秘密,张潇晗能说出这些已经足够了。
“我还没有决定。”范筱梵道:“我需要时间,不单单是思考的问题,还要尝试,但是不管怎么样。”
范筱梵的神情冷下来:“我不喜欢受到别人的控制,左右我的思维。”
张潇晗赞同地点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管怎么样。对范筱梵如此坦然张潇晗还是欣赏的,她也不希望看到范筱梵变成另外一个人。
以她对范筱梵的了解,范筱梵绝对不会对体内的舍利妥协的。他和她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闭关。”范筱梵只说这一句,三人就全都明白了,范筱梵闭关就是为了彻底探查体内舍利的状况,这个过程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我们在魔幻禁地深处发现过上古魔族的洞府。”巫行云立刻接上一句:“老范,现在你不易回到营地。”
说着望着张潇晗:“张老板。你呢?”他没有问洛清越,洛清越要是敢有半个不字。他毫不犹豫就会杀灭他。
张潇晗皱皱眉:“我们一路深入,并没有看到半个魔族的影子,可是先前我们遭遇的魔族足有两三万,是不是这一大片土地上的魔族全都汇集在一起,被我们消灭了?可是它们为什么聚在一起,又为什么要往魔幻禁地的外部进发?还有,一进到这里,宗主就不见了。”
“你是说有人驱使这些魔族离开魔幻禁地深处?”巫行云道:“或者你在怀疑……”
宗主这个词在巫行云的舌尖上打了一个滚,又停在舌尖上。
张潇晗耸耸肩:“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做一个提醒,范道友眼下不适合出手,向魔幻禁地深入,总要把有可能出现突发事情考虑周详。”
她早就奇怪那些魔族的来历,相信范筱梵他们也不会没有想过这点的。
“会不会是在魔幻禁地的深处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一直没有说话的洛清越突然道:“我们向清虚门求救,清虚门也受到魔族的攻击,若是清虚门没有撒谎的话,大概所有进到这里的宗门都出现了危险。”
“还有魔幻禁地入口的禁制,虽然阵法只有六位修士主持,但显然轻易打破不了,该不是为了把我们留在这里的。”张潇晗接着道。
“是防止魔族离开。”范筱梵冷静地说道:“灵武大陆三分之二的修士进入到这里,成为消灭魔族的第一道防线,那个阵法是第二道防线。”
“可是其他人呢?极少数的宗门高阶修士呢?”
第624章 互相提防
无极宗下发的魔幻禁地的地图内,根本没有标注禁地最深处的范围,有范筱梵讲述的上古大战,魔族和佛族灭绝的过程,大家便都不大相信这块大陆没有关于魔幻禁地地形的记载。
张潇晗是最不相信的,对着这几个不受宗门待见的人,也有可能背叛宗门的人,张潇晗直言道:“我初来无极宗不久,对宗门不了解,但你们三人可都是宗门的栋梁之才,无极宗这么凑巧地发现了玄黄大陆,并且在这块大陆上一隐瞒就是十几二十年,你们还说无极宗就是一个小宗门,我觉得很费解。”
巫行云道:“灵武大陆是以飞升修士的出现来对宗门排名的,只要有修士近期飞升了,总会有大批低阶修士选择加入,无极宗近千年没有修士飞升,算作小宗门自然不足为奇。”
洛清越明白张潇晗的意思,便插言道:“无极宗在灵武大陆也算是有着传承的,据说这个传承也是从上古时期开始的,只是近千年没有修士飞升了,才被清虚门这样的宗门瞧不起。”
“至于玄黄大陆的发现,宗门确实做得隐秘,而至今没有见到其他宗门找上来,可能就像张道友讲的,宗门在时机上把握得非常恰当,正好赶上魔幻禁地开启,其他宗门顾不上罢了。”
这个解释张潇晗十分认同,她点点头:“若是像洛道友所说,无极宗的传承有着悠久的历史,那么宗门内有魔幻禁地完整的资料也说不定,我怎么也不相信当初人族灭了魔族、佛族后,就将他们的信息全毁了去。”
原本大家都并不认为灵武大陆还有人了解魔幻禁地。可是这般慢慢分析,一个新的想法都渐渐在脑海里生成了。
“张老板,你是说那两三万魔族大军有可能是被深入到魔幻禁地深处的修士惊扰出来的?”范筱梵兀自不肯用宗主两字。
张潇晗耸耸肩:“也许不是惊扰,按照上古大战的时间,十年。还有参与的人族和佛族的数量,还有那些骸骨,我以为这个魔幻禁地的范围该不会太小于现在的灵武大陆,尤其魔族的神智显然没有人族和佛族高,能和人族、佛族对战十年,数量也是一个关键。”
张潇晗的思维显然还是和那三名修士不在一个回路上。在修仙界的时间虽然不算短了,但是张潇晗和修士交流的机会与时间并不多,习惯性的,她分析问题的方式也和通常的修士不一致,这样。她的见解也和别人不大相同。
这时候,巫行云关心的是范筱梵闭关的地方,范筱梵考虑的是怎样解决体内舍利的麻烦,洛清越是只能跟着走的无奈,就是张潇晗,偏偏想要弄明白魔幻禁地深处到底会发生什么,宗主几位到底溜到哪里去了。
不过张潇晗的话题显然是受到欢迎了,她说的表面上浮浅。可是听的人会自动深入思考下去的。
“我们上次进入到魔幻禁地,确实有不少上古魔族的洞府出现。”范筱梵仿佛自言自语。
“可是这一路却没有见到半个,有可能还不够深入。或者我们被安排的地方根本就不会出现你说的洞府。”张潇晗顺着就接了一句。
忽然又加上一句:“无极宗为什么没有飞升的修士?以无极宗发现玄黄大陆的本事,不该没有飞升修士的。”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张潇晗的思维太跳跃了。
巫行云终是心里惦记着范筱梵的事情,他沉着脸道:“现在不是分析宗门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只能往里去。张老板,你这般说辞。是不是不打算进去了。”
这话说得极不礼貌,洛清越心里一惊。他偷瞄一眼张潇晗,张潇晗若是要翻脸,他首先就要对巫行云出手。
谁知道张潇晗只是翻了一个白眼给巫行云:“知不知道知己知彼后才能定下行动的方案啊,往里面去当然是必须的,可是不将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算计进去,我问你,若是一路前行,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反而撞见你的宗主,你让范道友怎么办?”
实际上张潇晗想的根本不是这一条,但是女人嘛,在思维上天生就反映得快,打岔的本事也厉害,这么一说,就好像她先前的提问全是这个缘由了,到让巫行云老大不自在起来。
张潇晗提问的本事是一流的,可是决策就不见得怎么好了,说来说去全是猜测,一句有用的也没有,她刚提了一个问题,脑海里忽然又冒出一个问题来。
“范道友,若是我们明日上路,再经过那个山谷,你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话不比巫行云对她的提问礼貌多少,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计较礼貌的问题了。
范筱梵沉吟了一会,慢慢摇摇头:“我说不好。”
张潇晗耸耸肩,瞧着巫行云,一副“我说什么来着,你什么也没有考虑就像往里走,对吗”的表情。
洛清越瞧瞧范筱梵,又瞧瞧张潇晗,他现在也看明白了,做决策的只有范筱梵和他的这个主人了,这个主人的思维有点和他们不大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道:“我们深入到魔幻禁地深处是必然的,只是要把可能出现的问题先考虑到是不是?”
“不错。”张潇晗先肯定了。
“第一个是范师叔的出手,范师叔若是不出手,我们三人中,只有张道友可以杀灭魔尊,那么若是少数魔族我们就出手了,若是遇到的魔族数量多了,我们就要躲避了,要不要给宗门的其他弟子发出讯息?”洛清越提出的问题就干脆多了。
巫行云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尽量不要和魔族发生交战,眼下尽量找到安全的地方。”
“那么就确定了,我们接下来就是寻找安全所在,不论是魔族还是其它什么,包括修士,我们都要尽量避开,一切都待找到安全所在后再决定了。”洛清越说着望着张潇晗,等待她的认可。
张潇晗也觉得自己有些急躁了,魔幻禁地和宗主们的秘密岂是他们几个坐在这里就能推测出来的,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洛清越的意见。
范筱梵和巫行云自然也是赞同,这场貌似没有什么必要的讨论就结束了。
却谁也没有提出立刻出发,前方不远就是那些骸骨,谁也不知道骸骨的范围有多远,范筱梵体内还有个未知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若是神识也受到影响,赶路是不明智的。
火堆噼啪一声,却是没有向里面添柴火,终于完全熄灭,眼前蓦地一暗,只剩下几点火花。
就是这几点火花,在漆黑的夜色中也足够光亮了,几个人的神识不由全都释放出来,彼此交叉在一起。
张潇晗忽然就笑出声来,四个人还真是分为两伙啊,范筱梵和巫行云压根就不相信自己,就如自己和洛清越的神识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
第二日天刚刚擦亮,也就是以几人敏锐的视线刚刚能彼此看到,张潇晗就收起了阵盘,这些天每次几人休息的时候,张潇晗都不厌其烦地布置下大阵,从来没有过一句抱怨,这一份辛劳看在另外三人眼里,自然对张潇晗就很有好感。
他们却不知道张潇晗的性子,也不知道张潇晗布置下这个阵法的真正目的,他们还是不了解张潇晗的思维。
她的道德观和人生观怎么也不会轻易就被这修仙界改变的,前世的经历,让她是最最理解别人的,而今生的经历,也是让她最最提防别人的。
有时候,她是典型的自扫门前雪的人,有时候又突然热心地打抱不平,脾气一上来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宁肯被打死也不肯被吓死,有时候忽然想起她的良心来,做的事情更让人摸不清头脑。
就说这每天的大阵,实际上根本不必要,就算几个人突然被魔族围住,哪怕里面有魔尊,也绝对没有危险的。
当然这是指范筱梵还没有被佛族的功法困扰住的时候,现在就只有张潇晗一个人有实力打败魔尊了,因此张潇晗每次休息布置的大阵,便在众人眼里显出她的谨慎来。
他们却不知道,张潇晗布置的大阵不单单是防御外边的,从和范筱梵一同出来,她提防的最主要的就是他了。
布置下大阵之后,张潇晗总是坐在稍微外边的时候,方位并不固定,也是这几个人对阵法都不精通,当然不知道张潇晗每次都坐在阵眼的位置上——大阵每次都会有少许的变化,阵眼的位置也随之改变。
这个大阵可不只是防御作用的,真的激发了,张潇晗所在的位置就可以操控整个大阵,在大阵的内部形成一个阵中阵。
若是这几人知道张潇晗布置大阵的真正目的,便是没有最佩服,只有更佩服了。
收起阵法,几个人便再次向山谷的位置走去,破除了阵法,山谷的景色也变了,稍远些便见到了两侧山峰白色石头,山谷之内的骸骨看起来便不那么渗人了。
第625章 世外桃源
回想昨日看到骸骨的一幕,几人的心里就对张潇晗再带出了佩服来,他们当时表示出来的震惊绝对超过了张潇晗,面对这些骸骨,张潇晗这个女修比他们都要镇静。
他们却不知道,若是血流成河,张潇晗的心里还会激动些,骸骨嘛,这个东西前世特效的时候多了,再说破碎成这个样子,比尸骸的震撼力小多了。
再次见到,张潇晗心里感慨的就是这得死掉多少生灵啊,若是上古时期有什么奇怪的法器,可以将不管是不是自己杀死的魂魄都收集起来,这个修士岂不是要成为整块大陆的霸主了?
想着心就是一动,她储物戒指里的魂球就具备这个能力,她一直没有祭炼,不想完完全全走上魂修的道路,当时那个凌峰若是在这里,会不会……
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来,上古时期可是有魂修的,会不会这些战败的尸体扔在这里,就是魂修的主意。
正想着,范筱梵轻轻地说道:“走吧。”率先身形一轻,就腾空十几米。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有不良嗜好的,没有人愿意脚踏着那些骨骼前进的——这得是怎样的精神变态的人才愿意做的。
见到范筱梵准备赶路了,几人便也飞起来,不是没有想到从两侧的山脉上飞过去,只是山脉与头顶的黑云距离颇近,一个不小心撞到黑云上都说不好。
范筱梵已经飞到了骸骨的上空,张潇晗瞧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在背影上来看。范筱梵的身上就显出一股不一样的做派来,明明身上穿的是道袍,可是就有一种庄严的感觉。
忽然间,范筱梵的身影向下一坠,几乎是笔直地往骸骨上落去。三人措手不及,条件反射地刹住了身体,就这一瞬间,范筱梵的身体已经重重地落下去。
“老范!”
惊呼的同时,一个透明的丝线悄然滑过去,在范筱梵几乎要坠落到骸骨上的时候缠在他的腰上。一下子将他拽出了骸骨的上方。
才一离开骸骨的上方,范筱梵马上就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腰上也一松,丝线悄然回到张潇晗的手里,隐没在左手的袖子里。缠在她的手腕上。
从离开无极宗的营地,这件宝器张潇晗就再没有收在储物戒指里,而是就缠绕在左手腕上,此时随心念而出,端得快捷无比。
范筱梵被张潇晗这一拽,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来,不仅仅是因为差一点坠落在骸骨上,还要腰间的丝线。
他清清楚楚见过这根丝线是怎么杀灭那个魔尊的。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就在刚刚的一瞬,只要张潇晗一个心念。她完全可以杀了他。
回过头来,看着张潇晗的视线里惊惧一闪而逝,巫行云却抢上一步:“老范,怎么回事?”
范筱梵定定神,向张潇晗抱一下拳:“多谢。”然后才对巫行云道:“骸骨上有古怪,我一飞上去。全身的灵力都无法调用。”
在范筱梵回头一瞥的时候,张潇晗就知道她莽撞了。不过她根本没有害了范筱梵的心思,出手也是好意。只是下意识的行动,把她的实力又暴露出一点。
她一点也没有想到范筱梵想到的却是她宝器杀灭魔尊的一幕,也没有想到范筱梵冷汗直流是因为他以为他差一点就会被丝线勒成两截。
“什么?无法调用灵力?”巫行云叫了一声。
“洛道友,你去试一试。”巫行云叫声刚停,张潇晗冷静的声音就传来,三人一楞,就全明白张潇晗的意思了。
这个灵力无法调用,是针对范筱梵体内的功法,也就是佛门的功法,还是针对每个人的?
洛清越答应一声,他还飞在空中,此时戒备着,小心地向前飞去。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范筱梵的灵力受制,巫行云自然不肯离开他半步,张潇晗可以救人,只有他去试探了。
他在骸骨的边缘处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飞过去,一只脚踏入骸骨的范围内,然后是半个身子,直到整个身体都在骸骨的上空。
洛清越停留了一会,又往前飞了几米,从空中往下看,脚下的骸骨惨白得渗人,魔幻禁地内飘动的魔气,并没有染黑一根骸骨,就是明显的魔族的骨骸也是惨白惨白的。
洛清越退回来,站在几人面前,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范筱梵不由苦笑了一下,真想不到,这个地方竟然克制佛族的功法。
显然,这个地方被下了某种禁制,历时万年或者更多的时间禁制都没有消失,从偏偏禁制佛族的灵气上来,就可以想到这是人族做的了,心底对潜伏在身体内的记忆便又相信了几分。
“我们从山脉上经过吧。”巫行云提议道。
都点点头,范筱梵还是第一个。
两侧的山脉上并没有什么禁制,每个人心底都对山谷内的骸骨和禁制产生敬畏,显然佛族的功法非同小可,不然人族也不会用出那么卑劣的手段来,借庆祝将佛族灌醉,才灭了人家的。
就算佛族身死,人族还是提防惧怕佛族,有设下了专门禁锢佛族功法的禁制,让佛族永远不能取回他们先祖的骸骨。
一路行来,既然小心翼翼避开头顶的黑云,在这般夹缝的位置飞行,心里都有些压抑,尤其是沿途就是不断的骸骨。
足有半个时辰得时间,几分才飞离了这片区域,眼前重新是巨树藤蔓。
经过了这个山谷,几人的心情或多或少都有些糟糕,张潇晗站住身子,回身打量着山谷,半天摇摇头,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也没有人去问。
望魔幻禁地深处进发的路不止一条,但显然他们走的这一天是最特别的了,不可能哪里都有这么些骸骨的。
既然也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几天后,这块被骸骨填充之地飘来的魔气渐渐多起来,并且就盘旋在山谷的骸骨上,不再离开。
也许是这条路被下过禁制的原因,或者是上古时期的人族选择这里丢弃这些骸骨就是因为这里足够僻静,再一路走来,格外顺畅,只是没有发现可以让几人安然停留的地方,多少让人郁闷。
找不到上古魔族的洞府,几人不是没有想到在山里开辟一个洞府了,可是接下来竟然就没有看到成型的山脉,你让几个修士就蜷缩在山洞里修炼,那可能吗?
到了这个时候,巫行云终于祭出了他的宝船,宝船不大,四个人也坐下来,可张潇晗是女修啊,与他们男修们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大家都有些不自在。
宝船擦着树梢飞行着,张潇晗一直注视着外面,将外边几乎不变的地形记下来,
宝船并没有全速飞行,但是速度也不慢,一直飞行了三四天,期间四人也只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宿营的地方,还是由张潇晗布置下阵法来。
范筱梵似乎完全相信了张潇晗,从登上宝船以后,他就一直在闭目养神,大家都知道他开始探查体内的情况,谁也不打扰他。
而落地后,他也端坐在阵法内,看来他等不急找到安全所在了。
在乘坐宝船第五天后,既然眼前的景色渐渐开始出现变化,先是头顶的黑云仿佛高了许多,接着就是视野逐渐清晰了,连带着山林内也不时开始出现虫蚁鸟兽的痕迹。
笼罩在魔幻禁地内的禁制到这里好像薄弱些,让魔幻禁地内的山林看起来也正常了许多。
头顶还是黑云,但距离远了,就仿佛阴天而已,虽然没有阳光,但是压抑的心情却可以稍稍放松起来,而且有了鸟兽,身边有了生命,一切便仿佛有了生机一般。
黑色的魔气也少起来,让这里更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若是头顶的黑云也消失了,阳光再倾泻下来就更好了。
宝船的速度太快了,赶路还可以,若是为了找寻上古魔族的洞府就不大合适了,几人身上的地图到这里完全没有用处,小心谨慎之下,前进的速度就放慢了。
这个地方明显是没有外来者进来过,几乎随处可见灵药,只有在年份稍高些的灵药旁才会有一两只妖物守候,很容易就被巫行云和洛清越斩杀了。
谁也没有想到魔幻禁地深处会是这一番模样,和上一次范筱梵巫行云进来的完全不同。
魔幻禁地深处的景色变化得非常快,才几天的时间,连着山峰也高起来,似乎随着头顶黑云地升高,对这块大地的压制也减少起来。
几个人的脸上都带出笑意来,有着这样高耸的山峰,范筱梵闭关的地方就可以有选择了,就算没有上古魔族的洞府,以几个人的本事,在这个大山中开凿出一个适合修炼的洞府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神识释放的范围也远了,奇怪,按理说越到禁地深处,禁制应该越厉害,怎么会这样呢?几人探讨了,谁都说不出所以来。
张潇晗的神识便小心地扩展出去。
谁也不知道她神识究竟有多么庞大,她只是要了解神识范围内的一切,却并不打算惊扰任何生物,但是这般的巡视,足够引起生物的警觉了,立时神识释放的范围内,鸦雀无声,所有的虫蚁鸟雀都躲藏而来起来。
第626章 熟悉
望山跑死马这句话对修士来说根本不适用,修士飞行消耗的是体内灵力,灵力消耗了,还可以通过灵丹、灵石或者什么其它的补充,而对于元婴期、化神期修士来说,飞行消耗的灵气并不多。
范筱梵虽然不愿意动用体内的灵力,但这个动用是指的法术,只要不去施发他那个舍利功法,飞行并没有什么问题。
张潇晗神识还是受到压制,只在几十里的范围,但是也足够了,难得这是一片祥和的世界,神识覆盖的范围,没有魔族的影子,连大型的妖物都没有。
“不会又是幻阵吧。”眼看着几人到了山峰的近前,巫行云犹不相信地说道。
三人都看看张潇晗,只有张潇晗能看破幻阵,他们三人却是不行。
张潇晗摇摇头,彩蝶并没有带给她不同的景色,那么这座高山就不是幻阵了。
“魔幻禁地内竟然有这般没有魔气的地方。”巫行云感慨了一句:“宗门根本没有这样的记载。”
洛清越小声向张潇晗介绍说:“魔族修为的提升,据说得需要大量的魔气。”
张潇晗点点头,魔族在这个大陆上已经成为传说了,谁也不会清楚上古时代的魔族到底生活在什么条件下,它们的修为是怎么提升的。
包括它们现在使用的法器,若是那些分量十足的大刀长枪也可以叫做法器的话,以她见到的魔族的智慧,是无法完成的,可是洛清越和巫行云先前都介绍过,魔族也是能炼制法器的,难道是魔尊之上等级的魔族,智力大开,才能炼制法器?
想起储物戒指里的那把大刀,以她的眼光,竟然不知道是何种材料炼制的。
山峰高耸,也是对比一路走来的低矮山脉,几人很快顺着山势一路飞上去。
这般高耸的山峰,一般都会是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可是几人飞越这座高峰后不由就愣住了。
一座高峰下就是一马平川,不,也不能说完全就是平原,周围还是有些小型的山脉的,这座高峰和周围小型山脉围出了一大片马蹄形状的盆地,伸向遥远未知的前方。
若单单是这样的地形,也就不引人诧异了,可是这块马蹄形的盆地上视野如此辽阔——头顶的阴云距离它太高了,以至于几人可以望出很远。
这一大片的土地上坐落着建筑,从建筑的风格上看,分明是人类建筑的风格,在魔族居住的魔幻禁地中出现人族的建筑,那真就不能不让人吃惊了。
“奇怪啊,这么眼熟……”巫行云好像自言自语道。
“好像是仙农洞府?”洛清越跟了一句。
是的,真的是像仙农洞府,只是仙农洞府内的盆地是整个环形的,而这里是马蹄形的。
四个人都是在仙农洞府生活过的,时间也都不短,这样巧合的地形出现都很意外,从高处看下来,四周的石壁上有大小不一的石洞,谷内大大小小石屋比比皆是。
明显这个盆地被废弃好久了,石屋周围杂草丛生,还有高高矮矮的树木没有规律地生长着,就是石壁上的几个洞口也歪歪扭扭地攀上了爬藤。
只有最中心的区域,似乎是被下了某种禁制,远远地居高临下望过去,里面的房舍依然整齐,就仿佛还有人居住的样子。
不该有的似乎全都有了,就是该有的魔气仍然没有一丝,几个人望着盆地,心底不由都是同一个想法:宗门的宗主们是不是在找寻这个地方。
几人缓缓向盆地内飞去,神识全都释放出来,意外的是神识再一次受到禁锢,并不能比视线看到的更远。
几个人的进入,惊扰了盆地的安静,一条色彩极为艳丽的小蛇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几人,喷吐的蛇芯显示出它的凶猛和攻击性——不过是一个四阶妖兽,巫行云随便释放了一下威压,这个小蛇就受了极大的惊吓般,瞬间就隐没在杂草中,留下一个火红的果子。
还未成熟的火龙果,成熟后这个四阶小蛇若是吃掉了,也许马上就可以进阶到五阶,这个果子也是炼制灵丹的灵药,只是还没有成熟,这就采摘就是暴殄天物了。
一路向里走来,偶尔就会遇到守候在灵药旁的妖兽,品阶都不高,几人对这样的妖兽都不感兴趣。
石屋内大多都是积满了灰尘,屋内简单的木制家具也腐朽了,包括木制的大门,都歪歪扭扭的,有的露出大洞,露出有妖兽进出的痕迹。
从仅存的家具高度上看,这些石屋是适合人类居住的,这么一大片的房屋都是给人类居住的?在魔幻禁地内怎么会有人类定居呢?
这个疑问都落在几人的心里,在外围查看了一会,几人便向中心去走去。
离得近了,越发显出中心区石屋的高大,几人压下心中的好奇,很快就到了中心区石屋的外围。
一接近石屋,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升起,张潇晗的心不由砰砰跳起来,面前的石屋外布置的禁制,就如仙农洞府的禁制一般。
仙农洞府盆地内部,两间最大的洞府内布置着控制整个仙农洞府时光流速的阵法,这个阵法历经万年依然运转着,包括里面的短距离传送阵,张潇晗得到了仙农洞府阵法的传承,但是因为布置下阵法的许多材料在上古时期都是珍贵的,到如今恐怕再也收集不齐,再加上其中的繁复,张潇晗虽然记住了阵法,但是根本没有复制出来的能力。
这般大阵外的石屋,布置的就是眼前石屋上显示出来的禁制。
在不熟悉大阵的修士眼里,防御大阵都是差不多的,可是在得到过几个阵法传承的张潇晗眼里,布阵的微小改变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阵法分明和仙农洞府的阵法一致,难道这里和仙农洞府有着什么联系?
这里是灵武大陆,距离玄黄大陆不知道要有多远,难道这里才真正是玄黄大陆的上古仙人飞越大海落脚的地方?
若是按照凌峰留下的玉简的介绍,成功离开玄黄大陆的修士也就是几千人,他们若是落脚在这个山谷内也不是不可以。
可这里分明是魔族居住的地方啊,玄黄大陆的上古仙人也是人族,他们移居的时间据 说是万年之前,但到底是在魔族被消灭之前还是之后呢?
这个阵法根本难不住几人,围着这个中心区转了一圈,根本不用张潇晗和范筱梵出手,巫行云和洛清越只拍出几掌,阵法就“轰”的破碎开。
和掩饰骸骨的幻阵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也是啊,那个幻阵掩饰的可是绵绵几里长的骸骨,不但有魔族的,还有佛族的,还有妖兽的,甚至里面究竟夹杂没有夹杂人族的骸骨也说不清。
那个幻阵一定是当时这块大陆上顶尖修士联手布下的,而这个阵法,充其量也就是如张潇晗、范筱梵这样修为的修士。
石屋组成了一圈围墙,正门口两只红色的灯笼悬挂着,白日里灯笼并没有点燃,大门紧紧地关闭着,门上两个铜环闪闪发亮。
修士都没有从大门进出的习惯,尤其是未知的区域,只在大门处端详了一会,巫行云和范筱梵就腾空而起,洛清越身形也是一动,但是看到张潇晗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有些着急,便也停下来。
张潇晗盯着那两个灯笼,想起在仙农洞府内看到的影壁,影壁用的是玻璃种的春带彩,若是放在前世,那样一大块的玉石要值上几百亿了。
在那个洞府内,那块影壁上雕刻的精美花纹和门口的两个灯笼合成一个绝妙的幻阵,这里同样挂着两个灯笼,虽然并没有点燃,但会不会和仙农洞府的阵法有什么关系呢?
只站着想了一下,比巫行云和范筱梵的动作慢了一拍,二人已经越过了石屋构成的围墙,张潇晗抬头看着他们的身影越过去,对洛清越道:“我们也走吧。”
话音刚落,抬起的视线就见到大门上挂起的两盏灯笼忽的亮起来,虽然是白日,散发出来的光芒透过灯笼红色的灯罩,也显得格外明亮,随着灯笼的亮起,张潇晗只觉得一道红光忽然顺着灯笼极快地蔓延到石壁上,石壁上霎时间被镀上一层红光。
禁制!巫行云和范筱梵触碰了禁制!
张潇晗和洛清越刚刚惊讶了一下,红色的光幕就遍布整个石墙,门上的两盏灯笼也变得血红起来。
张潇晗的洛清越不由都后退了两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慢慢浮起来,不出所料,整个中心区的石屋都在这个红色的禁制中,连同中心区的上空。
透过禁制,仍然可见石墙内的结构,巫行云和范筱梵就在院子里,张潇晗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两个人回头看了一下,表情里透着惊讶,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外边的张潇晗和洛清越,他们开口研究了几句,就向最近的房子走进去。
洛清越道:“主人,我们怎么办?”没有了旁人,他的称呼就变回了主人。
张潇晗沉吟了一下,她到魔幻禁地里来的目的并非寻宝,不论石屋里有什么,她并不着急进去。
第627章 有礼请入
“不急,我们先看看。”张潇晗说了一句,就还是浮在半空中向里望去。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古怪,范筱梵和巫行云进到第一个石屋内就没有再出来,等了好久,他们就像住在石屋里一样了。
“主人,范师叔他们不应该不理会我们的,我觉得我们看到的东西有些古怪。”洛清越站在张潇晗身旁,院子内的一切他也看到了。
张潇晗点点头,若说以前,范筱梵和巫行云会抛开她,她完全相信,但是深入到魔幻禁地这么远,这个盆地又透着古怪,范筱梵和巫行云不会再一次甩开她的,毕竟范筱梵不能随意使用功法,很多时候还要仰仗她。
但是彩蝶并没有传来什么图像,他们看到的,分明就是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张潇晗皱皱眉,彩蝶自然可以穿过眼见的禁制,但是在这个她并不了解的地方,她不大想暴露彩蝶的秘密,即便身边只有洛清越。
围着中心区转了一圈,张潇晗和洛清越又落在大门前,大门前的灯笼透着诡异的红光,越发耀眼明亮起来。
灯笼亮起来,是不是就说明主人在家,那只要按规矩敲门即可进入?而先前范筱梵二人是越墙而入,才触发了第二层禁制?
不得不说张潇晗的思维和别人就是不大一样,她怎么看都觉得她自己的想法对——换做是她,就算自己不在了,也不喜欢有人不敲门不经自己允许就进了自己家吧。
张潇晗并非莽撞之人,有了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贸然上前。反而后退几步,洛清越不明所以地跟着后退几步,就见到张潇晗屈起手指,弹出一道灵力,正中在大门黄铜的门环上。
当当两声。灵力透过红色的禁制,落在门环上,就好像有人按着门环敲门一样,敲门声如此醒目,若是中心区有人,一定就会听到的。
在洛清越的诧异中。大门竟然应声而开,红色的禁制依然在石屋周围和上空流转,但是应声而开的两扇大门口,却没有半分红光。
洛清越吃惊地长大嘴巴,这。就这么破了禁制?
张潇晗没有半分犹豫,抬腿走去,洛清越急忙跟上。
刚刚走进院子,身后的两扇大门就无声无息地合上,洛清越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禁制仍然流淌着,再望向前方,眼前所见和在禁制外所见竟然完全不同。
眼前是一个影壁。有一人半高,比两只手平伸还要宽,影壁是用修真界最常见到的玉石雕刻的。上边雕刻着很是陌生的花纹。
侧身望去,张潇晗专注地凝视着影壁,洛清越随着张潇晗的目光再向影壁望去,奇怪啊,这个影壁有什么好看的?这种玉石只有俗世才值些银两,修士们用它不过是制作玉符、玉牌。这样的玉料多得很的。
上边雕刻着些精美的花草,大概都是上古时期才有的。洛清越对这些并非他熟悉的灵药灵草并不感兴趣。
但是他并没有敢打扰张潇晗,张潇晗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偏偏还真有用处,因此他就安静地站在一边,顺着张潇晗的目光也望着影壁。
在张潇晗眼里,这个影壁上的线条和记忆里的影壁慢慢重合在一起,它们那么相像,即便是所用的玉石不同,所绘制的图案也不完全一样,但是那些线条的走向却是一致的,张潇晗很容易就将二者轻易地融会贯通到一起。
这个影壁和门口的两个灯笼果然是有联系的,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幻阵,更像是一个很普通的防御大阵——除了大门,从任何一处进入都会受到攻击,就是不知道这个攻击是何样子的。
这一刻,张潇晗的心里涌起的是庆幸,幸亏自己走的是大门,才得以一窥这面影壁的真面目,若是以后自己建了洞府,一定要用这样的阵法,可比什么禁制要安全多了。
将阵法记在脑海里,张潇晗才对洛清越道:“我们进去看看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范道友和巫道友。”
洛清越对这话莫名其妙,范筱梵和巫行云早就进来了,先于他们,他甚至还看到他们走进最近的石屋,怎么说看不到他们呢?
但是他习惯了,在洛清越面前不是他所了解的就尽量不多言,因此答应一声,先一步转过影壁。
眼前豁然开朗,和在外面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在高空中不曾注意到的东西,院子的四角都种着鲜花,此时花开正盛,院子正中是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是烧制的青砖,每块青砖都带有花纹。
正前方是一座石屋,屋门打开,里面黑兮兮的,什么也看不清,左右各有两个院门虚掩着。
洛清越瞧瞧张潇晗,前面的石屋就是范筱梵和巫行云进去过的,可这个院子内分明还有着什么禁制,神识根本无法探入到石屋和两侧的院子内。
张潇晗道:“我们的进入并没有触碰什么禁制,应该没有事情,进去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屋内若是有人也该听得清清楚楚了,可是屋内并没有传来范筱梵和巫行云的动静。
洛清越答应一声,张潇晗却抢上一步,先于洛清越向门内走去。
也不晓得为什么都是石头的建筑,这个魔幻禁地内树木很多,几人合抱的大树更多,张潇晗一步步顺着甬道向石屋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张潇晗距离的接近,黑暗的石屋内竟然渐渐明亮起来,就在张潇晗走到屋子台阶下的时候,室内已经完全明亮了,透过大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大门正对的是一张桌子,桌子旁并没有旁人。
张潇晗慢慢踏上台阶,心里却戒备着,左手不由悄悄抬起。虽然她没有套上护体灵盾,但是左手只要微微一抬,就会有袖箭穿出去。
她走得很慢,两层的台阶一步步踏上去,然后迈进大门。
室内明亮。一眼就可以望到任何一个角落,这是一个典型的会客室,两个主人的座位,左右各四个客人的座位,座位后边的墙壁上雕刻着壁画,墙角的花瓶中花朵上还可以见到露珠。一切都仿佛主人和侍女都在的场面。
亮光是从四角的四块宝石上传来的,张潇晗注目一会,就听到洛清越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主人,这是曼雪石。据说上古时期才有的稀有宝石,有声音才会发光,无声就会熄灭。”
声控的宝石?张潇晗瞧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和前世声控灯原理应该一致,便不大在意了。
明明见到范筱梵和巫行云进来良久没有出去,可是室内并无一人,难道在自己和洛清越从大门进入的时候他们离开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张潇晗注意到正对着大门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玉简。这个玉简如此醒目,怎么范筱梵和巫行云没有拿走?
几步走过去,张潇晗没有急于拿起玉简。而是对着主座一拱手:“晚辈未经主人家允许,贸然而入,还望恕罪。”
洛清越站在张潇晗的身后,不解地望着她,这个主人的做法总是那么奇怪,这里怎么可能有人呢。没有人有在和谁说这些呢?
张潇晗说了几句后才上前,伸手取了桌上的玉简。玉简上半点灰尘都没有,好像刚刚才被人放置上去的。神识检查了一遍,玉简上并没有什么古怪。
洛清越此时便在左右两个房间都细细看了一遍,左边是茶水小屋,好像是侍女所呆的地方,右边的小屋内是一个横塌,大概是主人会客后休息的地方,全是俗世的布置,没有半分修士居住的痕迹——除了玉简。
张潇晗将玉简抵在额头,不多时放下,见到洛清越从里间出来,就将玉简递过去。
洛清越很是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立刻抵在额头上,不多时也放下玉简,有些迷惑地望着张潇晗:“主人,这玉简所言……”
张潇晗淡淡地点点头:“极有可能,没有谁那么想得开吧。”
洛清越也点点头,张潇晗说得貌似有道理。
这枚玉简上只有寥寥的几句话,说得是这个庭院的主人生前最喜欢院子里的四盆花,可是每到夜晚,总有妖兽来偷吃盛开的鲜花,虽然一到清晨,这四盆花还会继续开放,可是也让他心痛不已,因此请有缘人帮助捉住这只妖兽,保住鲜花,自然就会有酬谢送上。
洛清越压根不相信玉简上所说的,人都陨落了,还想着那四盆花,分明是其中有些什么隐含的意思,见到张潇晗就坐在客座上一言不发,洛清越也只好坐在另一边的客座上。
他哪里知道,张潇晗一转过影壁,就从头上的彩蝶那里看到了另外一幅景象,院子四角哪里是什么鲜花,分明是四个面目丑恶狰狞的石像,这四个石像与她所见到的魔族有七八分的相像。
院子的四角布有幻阵,将四个石像幻化成鲜花的样子,所以张潇晗一看到玉简的内容,就决定留在院子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628章 不一样的幻象
安静下来,声控灯——曼雪石就渐渐暗下来,它们和前世的声控灯毕竟还是不同的,不会刷地就亮起来,也不会一下子就暗下来。
夜色比想象来得要快,通过头顶的彩蝶,张潇晗仍然毫不费力地看穿了这个幻境,院子里仍然还是白日。
看来范筱梵和巫行云进入到院子后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他们也陷入到幻境中,只是这个幻境很是奇怪,不知道彩蝶为什么没有发现。
在洛清越的视野里,天渐渐暗下来,夜色降临了,院子四角的鲜花也渐渐隐藏在黑夜里,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从院子中弥漫开。
而张潇晗的视野里,鲜花和四个石像融合在一起,看起来那么怪异,嗅着空气中传来的花香,她静静地等待着。
好一会,院子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张潇晗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她看到了什么?
院子的影壁后面转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身棕色的皮毛,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毛茸茸的大尾巴拖在地上,正是小宝。
但是小宝的身上还重叠着一个影像,那是一个谈得上可爱的小东西,一个明显是炼制出来的小人,五官具备,四肢俱全,迈着小步晃晃悠悠地向最近的石像走去。
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影响重叠在一起,张潇晗一时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发生的,哪一个是幻觉。
她不由闭了一下眼睛,小宝的身形完全从眼前消失了,心内不由一黯。
而洛清越的视野里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幕,从影壁后边转过来的是一个手里拿着怪模怪样武器的魔尊,高大的身躯上布满鳞甲,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张潇晗也站起来。伸手制止了洛清越就要发出的攻击,她不清楚洛清越看到了什么,但是他看到的绝对不是小宝。
两个重叠的影像还在一起。小宝带着惊喜望着她,忽然间就向她扑过来,那个小小的小人身影却分离了出去,继续向最近的石像走去,耳边洛清越大叫一声:“小心!”已经祭出了法器。
一根透明的丝线无声地滑向那个小人,在院子的中间就缠住了那个小人。耳边传来小宝熟悉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丝线仅仅地缠住了那个小人。将它束缚在院子的中央,洛清越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的眼里。那个恐怖的魔尊被张潇晗捆绑在院子正中。
张潇晗没有理会小宝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只有彩蝶传回的影像,那个小人还在挣扎着,它被赋予的“程序”本来该是走到石像旁边的。
幻阵是从何破解呢?
张潇晗依旧闭着双眸,不想小宝的影像影响她的思维、感情,彩蝶在她的头顶缓缓变换着方位。院子内的一切重新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
脑海里的影像定格在这个房间内,主人的座位后边是一个勾画着图案的屏风,屏风上的图案只是普通的花鸟山水,山水上一只小鸟展翅,小鸟的眼睛宝石一般。
张潇晗回转身,几步走到那副画像前。伸手在画像上摩挲了一会。手指很快停留在小鸟的眼睛上,她轻轻按了一下。接着输送一道灵气,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画面上的小鸟竟然动了。
张潇晗的手受惊了一样缩回来,和洛清越一样惊讶地望着屏风,屏风上的小鸟仿佛充满了灵性,黄色的小嘴向着画面下一点,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小鸟的小嘴一点,张潇晗感觉到彩蝶传回来的视线一变,外面更是一亮——这个时候天本来没有黑的。
“怎么是这样?”洛清越惊讶地喊了一句,他明明看到的是张潇晗用丝线控制的是魔族的魔尊,怎么会变成眼前的一个小小的小人,而四角的鲜花怎么也变成了四尊丑陋的魔族石像。
张潇晗却没有回头,她的视线仍然在这个屏风上,小鸟的小嘴点过一下后,便展翅飞起来,落在对面的高山上,接着收拢了双翅,闭上眼睛,竟然就是栖息在山上打盹的样子,宝石般的眼睛便全然不复在屏风上了。
张潇晗这才转过身来,先瞄一眼洛清越吃惊的面容,然后才问道:“刚刚你看到的是什么?”
洛清越咽了一口唾液道:“我明明看到的是一个魔尊,它正要向你我扑来,就被主人的丝线缠上了。”
张潇晗若有所思地望着院子里的小人,看来这个幻阵又和以前所遇到的不同了,产生的幻觉竟然是一个人潜意识里最想看到的东西。
一进到这个中心区内,一看到熟悉的阵法,仿佛和仙农洞府一样的地形,潜意识里自己就希望能看到小宝——自己一直把小宝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并不是忘记了它,只是不想回想,不想让自己的内心重新陷入思念与酸涩。
但是自己确实是不曾忘记它。
而洛清越,大概是最担心出现的是魔族吧,他还没有见过比魔尊更高等级的魔族,所以潜意识里的想法就被幻象利用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丝线捆绑下的小人不再挣扎了,四角的鲜花也完全成为石像的模样,头脑中的影像和双眼所见完全重合在一起。
张潇晗慢慢走出房门,一直走到小人的旁边,这个小人真不高,也就是才到她的膝盖处,但是惟妙惟肖的样子着实让人可爱。
她一招手,丝线倏地缩回到她的袖子里,小人安然地站在她的面前。
再一招手,小人便缓缓飞到张潇晗的手中,神识在小人的身上掠过,小人仿佛失去了灵性一般一动不动。
“真是高明的幻术,还有这个小人,应该是一种傀儡吧。”张潇晗抬头望着洛清越:“你听说过傀儡兽吗?”
在玄黄大陆的时候,张潇晗有幸参加过一个大型坊市,坊市的拍卖中就有一个傀儡兽,可以有筑基中期修士的攻击力,只是当时她囊中羞涩,才与之失之交臂,眼前的这个小人,明明就是傀儡兽的一种。
“傀儡兽?”洛清越瞧着张潇晗手里的小人,眼里闪过炽热的光芒:“没有听过,主人,这个傀儡兽该是上古修士传下来的吧。”
说着望望院子里的四个魔族石像:“这四个石像是不是也会是傀儡兽?”
张潇晗没有在小人的身上找到什么,手一翻,将小人送入到储物戒指里才道:“不好说,不过这四个石像也有古怪,先收了再说。”
洛清越也知道这四个石像在没有了解用途之前不可能归他——就算了解了也不能归他,连他自己的生命都由不得自己。
他走到最近的石像处先检查了一遍,才伸手捧起来,张潇晗却已经收起了一尊石像。
很快四个石像和小人都收起来了,院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这个院子和屋子内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收起来的东西了——影壁和屏风张潇晗都想收走,可是想想张潇晗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外面大门的灯笼还亮着,头顶的禁制还在,这时候收走影壁是不明智的。
屏风后面还有门户,范筱梵和巫行云大概就是从这里走掉的,张潇晗和洛清越转过门户,后边是二进的院子,同样左右两侧还有小门。
第二个院子和第一个同样大小,甬道依然是青石铺就,但是院子里的四角却不是魔族石像了,而是有几株古树,长得并不高,琼枝峥嵘,给院子里平添了活力。
没有幻象了,普普通通,房间的布局看着像是书房,四角还是镶嵌着曼雪石,最是明显有一个书架,上边空荡荡的,连灰尘都没有。
但是书桌上却是一枚玉简,一尊砚台和一支笔,张潇晗先拿起玉简抵在额头,心里就是一阵欣喜,这个玉简正是傀儡制作的方法,此时不宜细看,粗粗地看了一下就收在储物戒指里。
洛清越将桌面上的砚台和毛笔都检查了,砚台是一个上品法器,笔是符笔,张潇晗收下符笔,砚台直接给了洛清越。
张潇晗和洛清越一路走来,这个中心区是三进的院落,完全就是普通人中富贵人家的建筑,三进的最后一个院落是客房,然后就旁边几个院子是其他主人的房间,还有仆人丫鬟的房间,大厨房等等,除了修士使用的几样东西外,看不出一点修士洞府的影子。
每一个主人生活的院子里都或多或少发现些好东西,除了先前的傀儡兽和玉简、符笔、砚台法器外,在正中第三个院子内找到的是三个玉瓶,就摆放在梳妆台上,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没有任何味道。
在另外几个好像是子女的房间中得到的是一张灵符,这个灵符就轻飘飘地摆放在桌子上,好像刚刚制作后主人就急匆匆地离开,忘记了收拾走。
这章灵符上封印的是一只蛟龙的元神,这只蛟龙张牙舞爪地盘踞在灵符上,在灵符上不断地游走,张潇晗第一次见到灵符,很是仔细地看了一会,才收起来。
第629章 火灵
最后的收获是一粒黑色的珠子,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一拿在手里,张潇晗就觉得头清目明,虽然不知道这个珠子叫什么名字,但显然也是一种宝贝了。
除了砚台,张潇晗都留在手里,也不去管洛清越愿不愿意。
实际上洛清越并没有露出不愿意的表示,张潇晗给了他一个上品法器,他就知足了。
还是没有找到范筱梵和巫行云,二人转了一大圈,重新回到院子的大门处。
既然该搜刮得都差不多了,张潇晗就想将屏风也收进储物戒指里,毕竟能在屏风上飞翔的鸟雀也是稀罕的东西,这个屏风说不定也是什么特殊的宝贝。
可是再一进到会客室内,屏风上的图案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化了,上边的山水鸟雀全都不见了,只余下几行大字,大字上墨汁淋漓,仿佛刚刚写上一样:
余为修士,然家族凡人居多,曾在火龙洞口守候火灵,无奈寿元将尽,火灵仍未成型,不得已封住洞口,所余灵物奉于有缘人。
这个屏风一定是个宝贝了,这是张潇晗第一个想法,第二个就是火龙洞?火龙洞又在哪里,火灵又是什么东西?
洛清越“嘶”了一下道:“火灵?这里竟然有火灵?”
张潇晗没有扭头,只盯着屏风上墨汁淋漓的大字道:“火灵又是什么?”
张潇晗知道她的底子在这个世界里算是薄弱的了,怕是没有哪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像她一样孤陋寡闻,除了有限的几个传承外,什么也没有听说,什么也不知道。
就算在无极宗的藏书阁看了那么多的书,也只接触了皮毛,无极宗不会让她那么快就接触到整个大陆的最深层的东西的。
洛清越却不然了。他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就快到达元婴后期顶峰了,寿元没有询问。怕也要六七八百岁了,放在前世,那就是“千年的那啥万年的啥”的范围,这么多年的寿元,脑袋里掌握的东西绝不会少。
果然洛清越接着道:“在地下万丈熔岩之中,岩浆翻腾。烈火熊熊。期间往往会孕育出有灵气之物,据说越是高温的地下,火灵形成的几率越大。若是能将火灵捕捉炼化了,不但炼丹、炼器可以借助火灵,就是与修士争斗,火灵也是一大助力。”
张潇晗奇怪地问道:“你是说火之精灵吗?”
“火之精灵?”洛清越重复了一遍,精灵这个词还没有在这个世界是出现,因此洛清越有些迷茫。
“我的意思是说,火灵就是由火诞生出来的。有神智的灵物?”张潇晗把自己理解的意思说了一遍。
洛清越点点头:“不错,世间万物,只要有足够的岁月,便都可诞生神智,比如说那妖兽,因为生长在灵气充沛之地。又因为机缘服食灵果。懵懵懂懂之间依靠本能修炼,便踏上了修真大道。一旦修炼,身体与灵智便逐渐开化,最终化形成人,以至于飞升,终成大道。”
“也比如说一块普通的顽石,因为吸收日月之精华,沐浴天地之灵气,渐渐就会本能进行吐纳,最终诞生出灵智来。”
张潇晗听到这里,脑海中立时就想到前世鼎鼎有名的两大顽石,一块孕育出一只石猴,一块化作通灵宝玉,哪一块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难道前世这两块顽石也如这个世界中的修仙一样?
就听洛清越继续说道:“地下岩浆万丈,浩荡万里,烈火万年不休,据说十万年可诞生低等火灵,低等火灵还是火的形状,没有灵智,但是会在火焰中跌打滚爬,会本能吞吃一切有灵性之物。”
“再过十万年,低等火灵才会初具形状,会化为它们遇见的第一个生灵;又过十万年,火灵才会诞生神智来,只不过它们毕竟是从烈焰中诞生进化,诞生神智也只是喜怒与惧怕。”
张潇晗听得有趣,见洛清越停下来又问道:“这火灵容易捕捉吗?”
洛清越一愣之下苦笑道:“火灵的传说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却还没有听说我们大陆上有修士捕捉到了火灵。”
张潇晗“啊”了一下,洛清越继续说道:“且不说火灵诞生灵智的时间,单单是孕育成型,就要十万年之久,也不说捕捉的难处,就算捕捉出来,低等火灵除了把它们炼化出极热的火焰,根本就没有其他用处。”
极高的火焰怎么会没有用处呢?张潇晗想起她脑海里的炼器传承,那些宝器的炼制,有些材料她的灵火根本无法熔化,若是捕捉了火灵炼化了,不就可以炼制宝器了吗?
洛清越接着说道:“而火灵一旦诞生出灵智来,更是无法捕捉的,没有任何一件法器能够抵御火灵的高温,我们修士的*同样无法靠近火灵——靠近不了还是幸运的,一旦靠近,高温之下说不好就会立刻化为灰烬。”
张潇晗点点头:“这屏风所现字迹当不会是骗人的,只是靠留下的这几样灵物捕捉火灵,是不是儿戏了呢?”
洛清越吃惊地望着张潇晗:“主人,你难道真的打算捕捉火灵?”
张潇晗诧异道:“你没有听说过拿人钱物,替人消灾这句话吗?这个地方的主人陨落了,我们自然不用替人消灾,但好歹我们也得去看看吧,做来做不来是一回事,但是若连看看都不去看看,是不是有些愧对这里主人的心意?”
洛清越半晌才点点头,他不愿意直接违逆张潇晗:“主人说得有道理,可是主人有没有想过,一旦遇到那火灵,主人准备如何收取?”
张潇晗愣了一下,是啊,她要怎么收取火灵?所谓知己知彼,才会百战百胜,她现在除了知道火灵是高温下的产物就全都不知了,怎么做?
踌躇了一会,终是说:“总得去看看——到时候再说吧。”
说话间,屏风竟然再次变换了图案,这次依然是先前所见,一座高耸的山峰,一只小鸟收住翅膀在闭目休息,只不过画面一出现,那只小鸟忽然张开灵动的眼眸,接着展翅向山下飞去。
仿佛是前世的电影,张潇晗有些恍惚,随即便见到小鸟一路向下,然后钻进山下的一个石洞。
画面一闪便全然消失了,高山流水间,一只鸟雀在展翅飞翔,只是眼眸的灵性再也不见了。
张潇晗和洛清越对视了一眼,这般古怪的屏风实在是未曾见过的,张潇晗忽然打消了收取屏风的打算,万一收取这个屏风又会产生什么幻阵就麻烦了。
这个中心区的院子就放在这里,又跑不掉,等将这片区域都查看了,再收取屏风和影壁,还有那两盏古怪的灯笼也来得及。
想起进来的方式,张潇晗还是向主人的座位一拱手,连着那个屏风,跟着转身退出大门。
转过影壁,院子的大门打开着,门外两个火红的灯笼仍然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二人一退出大门,大门便无声地关上,接着灯笼慢慢暗下来,笼罩着整个院子的禁制也黯淡下来,直到完全消失。
此时天色已经是真正地暗下来,夜色笼罩着这个盆地,神识只能查看几十米的范围。
奇怪,范筱梵和巫行云哪里去了?
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潇晗和洛清越正合计着怎么去找他们,就感觉灵力破空的声音传来,张潇晗伸手就是一个火弹,火弹高高升起,在半空中炸开,闪耀的一瞬,照亮了范筱梵和巫行云的面庞。
张潇晗左手微微抬起,并没有放松,虽然彩蝶并没有反馈来别样的景色,但是这里处处透着古怪,张潇晗不能不草木皆兵。
一道光亮燃起,范筱梵手里托着荧光石,幽白的光线将他和巫行云环绕着,脸上喜悦的微笑一现而逝:“张老板,洛道友,你们终于出来了。”
四人随意找了一间小些的院落,范筱梵挥手布下禁制,四人就坐在院子里,修士没有那么多讲究,在院子里还可以感觉周围的变化。
荧光石就在范筱梵的手上,这个石块散发的光芒并不耀眼,直视着也不会让人炫目,四人坐下后,巫行云便急性地问道:“张老板,你和洛道友在院子里可有什么发现?”
张潇晗愣一下,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洛道友也进到院子里了?”
巫行云也愣了一下:“你们和我们一同进去的,接着就分开搜索,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潇晗和洛清越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巫行云的话匪夷所思。
洛清越便摇摇头:“我和张道友在你们身后,刚刚要进去,院子就被禁制包围住了,我们还以为……”
想起院子里不一样的幻象,张潇晗也道:“你们进到院子里后触碰了禁制,整个院子都被阵法包围着,你们不知道?”
范筱梵和巫行云的诧异绝对不是伪装的,他们盯着张潇晗和洛清越,就好像他们听到的才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630章 黑璃砂
“怎么会?”巫行云和范筱梵几乎是异口同声。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张潇晗先说道:“你们进去后,我和洛道友慢了一下,结果就见到门上的两盏红灯亮起来,整个中心区全在红色禁制的包围中,透过禁制,我和洛道友明明见到你们走进第一间上房,就是会客室,好久没有出来。”
事情的演变出人预料,巫行云和范筱梵对视了一下,巫行云道:“我们进去后,你和洛道友就跟在身后,我们四人是一起进入到会客室的。”
张潇晗知道他们是触动幻阵的了,这个幻阵不仅仅是作用在修士眼里的,大概还有干扰神识的作用。
“然后呢?”张潇晗问了一句。
“会客室内有一份地图,是中心区的,你就提议我们分开行动,我们在左侧,你和洛道友在右侧。”巫行云道。
大概是他的心里潜意识不想和我们在一起,怕我们分走这里的宝贝,听到巫行云的话,张潇晗的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只露出思索的样子。
“当时我并不同意,那里的一切都好像有些古怪,可是你和洛清越说完之后就转过屏风,就像你根本就是知道屏风后面会有门户的,所以我们只好尽快探明左侧,本来也想接下来到右侧看看的,回来的时候门外依稀传来你们的声音,担心你们的安危,所以才急急地出来,结果一出来就见到你说的禁制笼罩着这个院子。”
范筱梵接着说道:“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我们正考虑要不要强行再进入。”
张潇晗皱皱眉,听范筱梵的话,他并不十分想让自己离开,难道那个幻阵会有那么高的智商,能根据发生的不同情况作出不同的结论?
还没有等张潇晗思索明白。巫行云就问道:“那你们又是怎么进去的?在里面发现什么了?”
洛清越一五一十地诉说了,但是很巧妙地避开了收获,只将他们怎么进入的过程说了一遍。
张潇晗这个叩门而入的方式让范筱梵和巫行云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心中觉得张潇晗的做法也太匪夷所思了。
张潇晗接着说道:“我们在那里颇有些收获,并且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这座山峰的火龙洞内可能有火灵诞生。”
说着仔细注视着范筱梵和巫行云的表情,他二人好像并不意外。
“我这里有一张纸,说的就是火龙洞的事情。也是说有可能有火灵诞生。”说着拿出纸来递给张潇晗。
张潇晗接过来瞟了几眼。里面的内容和自己在屏风上看到的大同小异,她将纸递给洛清越也看过了——在别人面前,她也顾忌着洛清越的面子。
张潇晗就有些走神了。什么样的幻境竟然带给他们彼此这么不同的过程,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过程,结论都是一致的,都指向那个所谓的火龙洞,还有里面有可能出现的火灵。
这个地方出现的本来就古怪,魔幻禁地内魔族出没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片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还有这些明显是人类的建筑?
还有那个屏风。那些字迹,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可以将幻象和实际的存在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古怪。”巫行云说着扭头瞧瞧院子周围,夜色正浓,除了荧光石的幽光,周围都是黑沉沉的。天上甚至也看不到半个星辰。
“是古怪。”范筱梵肯定道:“从院子的布局上看。这里分明是修士和他们的家眷居住的地方,很难想象会有人族的修士居住在魔族的地盘上。而且还在这里娶妻生子,繁衍后代。”
“也许是像纸张里所说的,为了守候火灵,扑捉火灵。”张潇晗接着一句。
“若真是为了捕捉火灵也许有这个可能——也许这个人修和魔族达成了某种协议也说得过去,可是一个初级火灵对上古时期的修士真那么重要吗?并且我们并没有得到捕捉火灵的法器,你们呢?”巫行云道。
张潇晗笑笑,手一伸,面前哗啦啦出现几个物事,除了傀儡兽,都一一摆放在面前。
张潇晗的做法让巫行云和范筱梵吃了一惊,巫行云就有些讪讪的,他本意也有打探张潇晗在这里的收获的意思,可张潇晗这般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他的做法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范筱梵微微一笑,一伸手先拾起一个玉瓶,见到张潇晗点点头就打开,向内一瞧,不由面色一变:“万年石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