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1章 陌生的熟悉
霍生瞬移避开那女子,口中急叫道:“等等!”
“杀了他!”赵天几乎同时大叫道。
那女子无声无息地如同鬼魅一般跟随着霍生,就在霍生与赵天声音同时响起的时候,黑色小球闪电般激射而出。
霍生的眼神里出现一抹恐惧,手一抹,一面红色幡旗出现在手中,迎风呼啦一下涨大,霍生伸指一点,将全身灵力急速向幡旗内灌注过去,幡旗上刹那间出现火红的彩云,将黑色小球包裹住。
“轰隆!”
一声巨响,红黑两色光芒爆裂开来,红云在黑光中崩溃瓦解,爆炸的冲击将霍生的身体炸起来向后倒飞出去,金甲之上忽然出现一道柔和的橙色光芒,一闪之下,将霍生护住。
梭子法器一闪,急速缩小,霍生眼看着青山砸来,张嘴又是一口火焰吐出,火焰之内,一丝暗绿光芒醒目刺眼,青山一晃,倏地倒飞过去。
交手刹那,以三围攻霍生一人,霍生虽然吃力,却不露败相,这边三人中却已经有一人神识受伤了。
赵天和那女修祭着自己的法器,竟然不敢再随意进攻,望着霍生的眼神更为慎重了。
霍生面色发白地站着,看着喷出的灵火缓缓熄灭,脸色也随着灵火的熄灭转为惨白,接着看着神情委顿的贾道明:“我……”
“你已经不是霍生了。”赵天冷冷地道。
“不,我是。”霍生急切地反驳。
赵天冷笑了一声:“你当然不会承认了,那你能解释解释火焰中的绿芒怎么来的吗?”
霍生沉默了一会道:“你们到来之前,我只记得我同时被五只游魂围攻,神识损伤严重,我一直以为是你们斩杀了游魂救了我,你们所说的,匪夷所思。”
“你一口灵火就抹去了我与宝器的联系,并非本命宝器,我神识也受到反噬,比游魂的反噬还要严重,霍道友,我不会分不清哪个是游魂的伤害,哪个是修士神识伤害的。”贾道明刚刚服了灵丹,抹一下口边的鲜血道。
霍生的头微微垂下,他不相信他是被夺舍的,但他被游魂围攻之后显然有一段记忆不见了,并且他的灵力攻击中竟然加上了可以反噬对方神识的攻击,就是灵火会攻击对方操控法器的神识。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实力,他不具备这种攻击能力。
可夺舍不是这么夺舍的,他还是他,他确信他没有变,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还是我,除了增加了我不知道的这种神识攻击手段,我找不到我哪里与之前不同,还有就是,你们说的那一段过程我没有任何记忆。”霍生摇摇头道。
赵天三人互相看看,霍生神情不似作伪,而到这等程度,他完全可以借助攻击法器损伤他们的神识,实际上再打下去,落败的就有可能是他们了,霍生真没有必要骗他们。
“霍道友,你有何打算?”劝说的话说得够多了,赵天也不再解释,干净利落地问道。
“我要好好想想,不过如果你们再对我出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霍生说着,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转身离开,三人瞧着霍生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
“贾道友,你刚刚……”赵天问道。
“火焰落到飞剑上的时候,就好像我用斩魂刀斩杀游魂一般,神识燃烧的刹那灵力也反噬过来,也幸亏我祭炼飞剑留下的神识马上就被抹去了,不然,只要飞剑燃烧,神识就还会继续燃烧。”贾道明心有余悸道。
“我看霍生没有骗我们,不像是被夺舍的样子,可游魂燃烧了神识,就为了将神识和魂力都还给修士,助其实力大增?”孙燕也道。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即便是亲眼所见,他们也无法解释。
霍生离开三人之后,很快就找到一个安静所在,端坐下来,先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查看了一遍,包括识海,没有发现半点异常,连一点点魂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接着再回忆一遍被游魂围攻的过程,记忆里最后还是神识的剧痛神智的昏迷。
然后就是清醒之后被赵天三人包围,他以为是三人救了他,开口感谢,赵天三人比他还要诧异,然后就是沟通未果。
再回忆一遍,他相信赵天三人的话,他们之前不熟,但彼此也都听说过,他们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欺骗他的,还有一个让他怀疑的地方,就是自己的神识,他的神识明明已经要燃烧殆尽了。
可魂力入侵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给他增加神识攻击的实力?别说他已经是金甲修士了,就算他是铜甲修士也不会相信这一点。
反复思考后,霍生站起来,他要尽快找到其他修士,验证一下赵天三人的话。
没有返回域内战场的出口,反方向前进,奔向域外战场的更深处,神识同时释放出去,忽然,神识感觉到熟悉的东西,他毫不迟疑飞过去。
一刻钟之后,他看到了四个金甲修士聚在一起,一望之下,忽然就有种被吸引的感觉,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组队一般,霍生不由地迎上去。
“几位道友有礼,在下人域霍生。”距离还有百米,霍生就抱拳施礼,报出自己的名字。
“霍道友有礼,在下水域沐杰。”
“在下木域李桐。”
“张海。”“李筱筱”。
四个人都拱手还礼,在报上名字的时候,就更觉得亲近了。
这是全然陌生的感觉,霍生从没有过对陌生修士只看一眼只说一句话就有这般亲近的感觉,狐疑压在心底,就听到沐杰道:“霍道友孤身一人,在域外战场不是很方便,不若加入我们可好。”
只看一眼,只报个姓名,连底细都不问,竟然就邀请加入到小队中,其他人也理所当然般,而奇怪的是,霍生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
他听到他自己马上就答应了,五个人站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就仿佛他们极为熟悉的,霍生知道他心里完全相信那四位修士,并且那四位修士也同他一样。
☆、第2242章 变化
他是不可能信任陌生修士的,每一个修士都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修士就付出全部的信任,但霍生就是知道,他们彼此相信对方不会危害自己,而之前,哪怕他认为是赵天三人救了他,对三人,他还是本能地提防。
这种感觉让霍生警醒起来,不是警醒周围的修士,而是开始相信赵天几人所言,他与这几人相处轻松,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同类,都是赵天口中被游魂燃烧了殆尽神识,再被占据的,只是为什么,他还是他,没有消亡?
“能和几位道友同行,非常荣幸,还有一事相问,几位之前可曾遇到过奇怪的事情?”霍生答应了之后直接问道,感觉马上就能得到答案。
“奇怪的事情?霍道友指的是什么?”沐杰迷惑道。
几乎没有犹豫霍生就道:“几位之前可否被游魂追杀?”
沐杰几人都沉思了下,然后恍然般互相看看,都点点头,沐杰先道:“这一想起来是有些奇怪,在前几天我们一行四人忽然遇到十几个游魂,大家被游魂追及分散,我也被五只游魂追及,当时我以为我会被燃烧了所有神识。”
他神情有些恍惚地回忆着:“奇怪了,我还记得想要自爆元婴,可惜神识已经被燃烧几乎殆尽,那种痛苦之下无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本能,清醒之后,游魂不见了,神识也恢复了,应该是我原本的同伴将游魂引开救了我吧。”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他们也都是遇到同样的事情,霍生呆滞了片刻,他现在越来越相信赵天的话了。
他还是信任这几个修士,可并不是信任就会将心里的一切和盘托出。
“霍道友也遇到同样事情?”李桐问道。
霍生点头,“是。”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只是,我清醒过后遇到了几个修士,他们说见到了我昏迷后的一切。”
霍生将赵天所言转述出来,几个人的吃惊都不似作伪。
“这么说,我们是先被游魂吞噬了神识,再被占据了身体,我们之所以还有自己的意识,就是因为我们的神识记忆甚至元神都和魂力融为一体?”沐杰惊讶道。
霍生沉吟了一会道:“不仅如此,我与各位萍水相逢,却感觉与各位极为亲近,恐怕也是游魂的原因吧。”
张海也道:“我在清醒后不久也遇到了几位,还没有遇到其他修士,这种亲近的感觉如果霍道友不提,我以为是因为在域外战场久了的原因。”
几个人都沉思了一会,出于对彼此的信任和自身的经历,他们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霍生的话,心情立刻就沉重起来。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身体被不明的东西侵占了,思维被不明东西影响,哪怕是暂时对自己有利。
“我们去猎杀游魂?”唯一的女修李筱筱提议道。
李筱筱是火域修士,眼睛大大的极为清澈,人看起来很是聪慧,她一直一言不发,在大家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之后,才提出个建议。
霍生不由仔细地看了她一眼,从大家相见之后,她一直就很是平静,才说了这么唯一的一句话,不知为何,霍生看着李筱筱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张潇晗,好像在李筱筱的脸上看了熟悉的镇静。
这个提议马上就被通过了,几个人神识都远远放开,向印象中游魂集中的方向飞去。
之前,他们谁也不会冒险进入这种地方的,但现在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遇到游魂,想要证实自己是没有被游魂占据了身体支配了神识的。
域外战场的修士早就少用神识勘查游魂了,神识释放的结果,往往是吸引来十几甚至几十只游魂,就算不用神识外放,他们也常会迎头撞上游魂,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群游魂。
神识的尽头,几十只游魂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暴露在神识下,却好像不知道一般,霍生几人原本神识查看到游魂还恐慌了下,可看到游魂的反应之后,却呆住了。
赵天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脑海里,若是之前还有一半的不相信,现在是完全相信了。
几乎是抱着自暴自弃的想法,几个人接近游魂,视线下,游魂对他们视而不见,连神识这般近距离地落在他们身上都全无反应,霍生伸手制止了其他人,一个人上前,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如果真的被游魂的魂力寄居了,还不如陨落。
斩魂刀落在手中,他凝视着面前几十只高阶游魂,迎头斩落。
就在斩魂刀与游魂接触的刹那,神识内却传来痛心的感觉,好像他正在对自己下手一般,视野内的游魂还是游魂,神识却好像与游魂心心相依,他怎么能对游魂下手呢,伤害游魂就是在伤害他自己。
斩魂刀还是落下去了,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神识被撕裂了般,好像他的肉身连同神识与斩魂刀下的游魂一样被劈成两半。
他不由后退了一步,看着游魂断口燃烧出白色火焰,看着其它游魂扑上去吞噬了它,他的心里一阵阵心悸,就好像他正在被吞噬了般。
识海的剧痛在断裂的游魂碎片被完全吞噬之后消失,霍生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对他无动于衷的游魂,他知道他正在发生变化,他的思维、意识,一刀斩下,他忽然吞咽了下口水,仿佛面前的游魂是美味佳肴般,他正在渴望着吞噬断成两半的游魂,渴望神识的更大的痛苦,只有不断吞噬同类才能更强大的想法充斥内心,甚至,他想要吞噬修士的神识。
不仅仅是神识,还有肉身。
被攻击的游魂很快就消失在同类的身体内,霍生缓缓地后退着,他不知道他此时的面色惨白,但他知道他正在用强大的意志抵御着斩杀游魂吞噬游魂的想法。
是的,是吞噬,活生生的用口吞噬。
不仅仅是霍生,其他四人也全都面色苍白,在霍生攻击游魂的刹那,他们的心里也全是同样的想法,想要与其它游魂一样扑过去。
☆、第2243章 再夺舍
在域外战场的另一处,三位修士一同围攻着一个落单的修士,同是金甲修士,以三打一,竟然还落下风。
那修士不时一口灵火吐出,那三个修士就要操纵着法宝避开,这打法甚是憋屈,束手束脚,只要法宝被灵火沾上一点,就会有修士痛哼出声。
先前那个被围攻的修士还有些于心不忍,可很快就肆无忌惮,一口一口的灵火吐出去,不多时,三人修士中的一人忽然大叫一声,抱头委顿在地。
另两个修士一脸震怒,其中一个忽然合身向那修士扑上,那修士冷笑着不管不顾,任凭修士扑上来抱住自己,眼见一簇白色火苗从修士身上燃烧起来,伴随着凄厉的大叫。
仅存的修士挥手带走委顿在地那人,头也不回仓皇后退,就见凄厉大叫之人忽然面色狰狞起来,浓郁的灵力忽然从身体释放出来,一声暴响,血肉化为齑粉,逃走的修士惶然回首,面色哀戚。
爆炸中心碎石飞裂灵力翻腾,这般修为的修士爆炸元婴当是惊天动地,即便是数百里之外都有响动,更何况是数千米之外那修士所在,但爆炸到此也是他可以抗住了的,他的身上闪起了护体灵盾,挡住爆炸的伤害,也克制住神识窥视的想法。
爆炸的正中心,两个血肉之身连同元婴全都化作了烟气,连储物手镯都承受不住爆炸的攻击碎裂,法宝灵丹在爆炸的冲击中化为燃烧毁坏。
但还是有爆炸摧毁不了的,就在爆炸的中心,一抹幽暗的绿芒悄然出现,它静静地悬浮在疯狂肆虐的灵力中心。
忽然,这抹绿芒动了,就如闪电般在原处消失,下一次出现的所在,正是那逃走的修士面前,那修士悚然望着这抹绿芒,惊恐地后退着。
金甲本该吸收了魂力化作战功的,但金甲却在这一刻失去了这个功能,眼看着绿芒向自己的额头没过来,那修士神识一凝激发过去。
绿芒顿了下,还是以不可抵挡之势向修士额头侵入进去,接着那修士就站住了,脸上的面容扭曲着,眼神愤怒而恐惧。
不久,修士的表情安静下来,慢慢恢复了平静,但是细看,平静中却带着一点忧伤,他缓缓活动了下身体,好像对这个身体极度陌生,接着视线下移,望着身边委顿昏迷的另一个修士。
片刻的凝视或者决定,那修士才缓缓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向地上的修士伸出手去。
手直接插入道那个修士的元婴中,鲜血淋淋地退出来,上面是一个同样晕迷的元婴,他面无表情地将元婴送到自己的口里,一口就吞了下去,接着伸手将修士的储物手镯摘下来,然后看着那一身黄色的金甲,金甲在元婴的位置上破了个大洞,胸口的玉符也黯淡下来。
他再一次伸手将玉符扯下来收在储物手镯内,然后一点灵火激发过去。
灵火燃烧烧毁了一切,将罪证掩埋,那修士眼神里的悲哀渐渐消退,四下看看,眉头微蹙,人慢慢回身,消失在昏暗中。
他消失了不久,大约就是一刻钟之后,身形忽然又出现在附近,在被摧毁的所在逛了一会,眼神阴郁,然后离开,而后不久他再次回来,如此往复三次,终于消失了。
而在他最后消失后一个时辰,在他曾经站立的位置附近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这人一袭黑甲,金面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眸,这个眼眸却是少见的绿色,与黯淡的绿芒相似,他原地不动站了一会,向那修士相反的方向飞去。
同样的事情开始在域外战场的不同所在处发生,很快,域外战场的修士就被新一轮的恐慌所主宰,不断有目击者看到了游魂夺舍占据修士身体的过程,修士之间的战斗也在以极为不合理的状态发生,以少胜多的事情屡见不鲜,渐渐的,关于游魂夺舍的传闻几乎传遍域外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不断有修士涌向域外战场的出口,他们用所有的战功来换取离开域外战场的机会,哪怕是全部交换出去,所有在域外战场出口附近的修士都互相提防着,谁也不相信身边的修士,哪怕曾经熟悉的。
域外战场的出口被封闭了,所有的修士不论任何理由都不得进出,而在出口之外,刚刚离开域外战场不久的几位域主,连同修为下降到半仙中期的夜非都共同在一间石室内,石室内还包括天域的“司空远”,还有唯一的一位非域主顾方。
顾方将他在域外战场所见和张潇晗的试验再讲述了一遍,众人已经从传音中得到了这个讯息,唯一最后知道的大概就是“司空远”了,但此刻谁也不敢小瞧了司空远,也不敢将这般重大的事情避开他。
诸葛一杀面无表情地坐在首位,他是名副其实的首位,只因为他背后撑腰的是张潇晗,下仙域唯一的半神、魂修,能颠覆下仙域,将下仙域毁掉的修士。
他并不想坐在这个首位,但轩辕轩和端木玉很快就坐在他的身旁两侧,他也就安然坐下了,这几天的时间虽短,也足够他将司空远坐上域主之位之后的记忆捋顺了,还有司空远所掌握的法术,法宝,虽然他还不能够熟练运用,但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坐在这里他才听说域外战场游魂夺舍之事,面色立刻就变了。
他曾被逼夺舍,因为不屈而被迫进入到禽兽的身体内,在受到折磨的时光内,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为了报仇,他比任何人都要痛恨这种夺舍。
而他又是占据了司空远身体的人,严格说他也是夺舍,但这样的夺舍在他的观念里是可以接受的,司空远在他出现之前,神识就已经成为碎片,元神不在了。
但他还是忌讳夺舍二字,更忌讳的是这种异种夺舍。
“各位,我们并不知道游魂占据的修士的身体之后会不会二次夺舍,我们的神识能不能将游魂真正斩灭,现在金甲修士正聚集在域外战场出口附近等待离开,如今似乎只有张潇晗道友才能辨别谁是真正的修士,谁是被夺舍的修士。”
☆、第2244章 害怕
司空远被夺舍,夜修文陨落,下仙域有发言权的也就只有轩辕轩和端木玉了,当然,夺舍的司空远也有,但夺舍的身份,如果不是在寿元漫长的修士,管理一域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参与下仙域的事物了。
但表面的工作还是要做的,所以轩辕轩客气地说着,实际上并没有指望能得到“司空远”的回应。
提到张潇晗,轩辕轩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张潇晗救了他们,但同时,如果没有张潇晗,他们也不会陷入危险中。
轩辕轩说着,又将域外战场修士近况介绍了,入口处集结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也得知了,不仅仅是那种高大变异游魂能夺舍修士,连同高阶游魂也可以夺舍修士。
大家都看着司空远,诸葛一杀淡淡地道:“张老板不喜欢被人算计,也不喜欢客套,诸位想要找她帮忙,直接找就可以了。”
轩辕轩呵呵一笑道:“司空道友这么说,那我们就请张道友帮忙好了。”他心里对下仙域并不担心,他们无法封印域外战场,张潇晗一个人可就能做到。
说是九位域主聚集在一起商议,实际上就是摆出了姿态,全体域主都在,既是表示不追究司空远被夺舍,也是给足张潇晗的面子,才好请张潇晗帮忙,见“司空远”淡淡的,并不把下仙域的事情放在心上,轩辕轩的面色就沉了沉,顾方退出去联系张潇晗,大家这一坐竟然相顾无语。
诸葛一杀知道是他坐在这里的原因,推说查看天域在域外战场的事务也离开,夜非也跟着找了借口,剩下的五位域主到都是原班的,也不用避讳什么,对域外战场都心有戚戚,但就此封印,将整个下仙域的金甲修士都埋葬在域外战场内,他们要是能做到,早就同意了。
诸葛一杀离开石室并没有走多远,也没有回到天域在域外战场之外的营地,他就站在域外战场的入口处不远,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全是冷笑。
下仙域收集游魂魂力十几万年炼制傀儡,由各域域主还有少数长老亲自负责,炼制傀儡的修士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傀儡需要以魂力温养魂力,这才是域外战场开启之后下仙域修士就要全力以赴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竟然在私底下培养魂修傀儡,在修士才开始修炼的时候,就以魂力不断温补吸收。
能被当做魂修傀儡培养的修士都只能是本土修士,各域每隔十年就会寻找有灵根未开始修炼的少年带入到域内,在引气入体阶段就同时引魂力入体,能完成这一过程的千中不得一,但一旦能做到这一点,在之后的修炼中就再也离不开魂力了,并且在凝婴之时,魂力会沉积在元婴之内。
渡劫凝婴之后,这些带着魂力的修士就会被送到域海内,域海是真正的大海,却被禁制阵法笼罩,进入到域海的任何修士无法离开,域外战场开启之后,每年都会有魂力源源不断地送入进去,十几万年来,谁也不知道域海内还有多少身有魂力的修士存在,修为又是多少。
这些被困在域海的修士,才是下仙域真正的实力,上古一直传下来的预言中,下仙域一旦受到真正的威胁,域海禁制便会被破开,身具魂力的修士将会誓死保护下仙域。
诸葛一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司空远记忆中的这一切,这个身体给了他实力、地位,可也让他无比厌烦。
他甚至生出后悔的心思,如果转世投生,他将忘记这肮脏的一切,重新开始,可他也明白,只要在这五界转世,就永远也摆脱不了这肮脏的一切。
他同情的是域外战场被游魂夺舍的修士,他们中大多是飞升修士,以为在仙域可以过真正的仙人一样的生活,可最终还是沦为牺牲品,甚至被下仙域舍弃。
他站在域外战场的入口,看着结界心下茫然,他原本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从下界飞升到上界的修士,可现在却成为一域的域主,纵然有司空远的记忆,他也做不到司空远所能做的那些。
他无法担负起天域的重担,也无法对下仙域形成归属感,如果可能,他并不想成为这个域主,也不想与轩辕轩之流虚与委蛇。
万年时光,他独自在幡旗内,幡旗之外的张潇晗才是真正地成长起来,天域域主的位置应该是张潇晗的。
诸葛一杀以为张潇晗可以游刃有余地胜任,岂不知域外战场内,张潇晗也同样茫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主宰数十人数百人甚至数千人的生死,可是这域外战场的几十万金甲修士的生命,她害怕了。
这是真正无辜的生命,纵然她已然高高在上,也无法漠视。
收到了顾方的传音,知晓了他们的打算,她却没有转回,她能送出去多少修士?那些被夺舍的呢?
还有简约,她无法将简约留在这里,也无法去窥视简约的神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简约,可终究,她与简约再次相遇。
也许是不期而遇,也许简约并没有离开太远,张潇晗的神识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跟着就看到了简约。
他负手而立,背对着张潇晗,望着远处,感觉到张潇晗的神识,连头都没有回。
这神识他已经熟悉了,就好像熟悉张潇晗的面孔一般,他不愿意对张潇晗设防,也不相信张潇晗真的要对他做什么。
张潇晗缓缓接近,站在他的身边,远处视线的尽头,一场并不公平的战斗正在进行,一方是三个修士,另一方是八人,修为明明相差无几,却以少胜多。
这是张潇晗第一次看到被夺舍的修士与正常修士的战斗,也是第一次看到以自身灵力污秽了对方法器伤害对方神识的打法,她想起了空间裂缝内的那朵大花,那朵大花也是这样断掉法器与修士之间的联系的。
她无法置身事外,迎了上去。
无需动手,只要施加以威压,她救下了那八个神识受损的修士,用威压压制了那三个夺舍的修士。
可之后呢,她可以杀了这三人,可她能杀得完吗?她能救下这八人,可能将所有还没有被夺舍的修士都救下来吗?
——感谢Focuslight打赏的和氏璧,谢谢亲~
☆、第2245章 选择
简约慢慢走上来,获救的八人感恩不尽,被威压压制的三人瞠目结舌,跟着怒目而视,张潇晗缓缓撤下威压,不用神识探查,也能看明白彼此的身份。
“三位道友,你们确实是被游魂夺舍了。”张潇晗不带什么感情说道。
“前辈凭什么这么说?游魂又怎么能夺舍修士?”其中一人怒道。
张潇晗不耐烦解释,侧头看着简约,简约淡淡道:“我看了几次这样的厮杀,其中一次,被斩杀的是被夺舍这一方,然后,魂力脱离了那么身体,二次夺舍。”
呆住的不仅是张潇晗,还有那八个修士,他们望着和他们曾站在一起的三人,好像是妖魔鬼怪般。
“你们三人不是不相信自己是被夺舍的吗,那这样好了,选出来一个,杀了他,剩下的人就会看到事实真相了。”简约再说道。
连张潇晗都吃了一惊,她张张嘴,想要拦住,可想要说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好残忍的手段,果然是黑域城的修士。”那三人中一人道。
“就你了,你们两个动手,看到真相之后我可以留你们性命,如果是我动手,你们两个会是同样的下场。”简约沉着脸,看着那三个修士。
有张潇晗这样的大修士在面前盯着,那三人自知道无可幸免,被选中的修士面色惨然:“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不是他们?”
简约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要抵赖?你们的神识凭什么能伤了他们的神识,割裂了与法器之间的联系?”
简约话音才落忽然上前一步,这一步就距离那修士极近,上前一步随即后退回原位,人就好像飘忽了一下般。
张潇晗看着简约的背影,视线却越过了简约的背影看过去,那三人都是微微一晃,被简约选中那人的面色已经青黑如魔,另外两人脸色发青,诧然怒视着简约。
异变陡生,被毒杀的那修士身体慢慢地矮下去,就在倒地瞬间,一朵黯淡的绿芒从他的额头处漂浮出来,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那八位修士都凝神屏气地望着那朵魂力,另两人的诧然怒视一下子就变得只剩下诧然了。
张潇晗凝视着那朵魂力皱皱眉,《修魂》功法开始运行,那魂力仿佛受到了吸引般,向张潇晗这边缓缓飘来,张潇晗却不想就这般吞了魂力,知道《修魂》功法能克制魂力夺舍,吸引魂力靠近,反手拿出魂幡直接收了这魂力。
那两人面色发青嘴唇发抖,就算他们再怀疑也相信了游魂夺舍的说话,其实他们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人的本性不愿意承认。
“前辈救我们!”那两个修士身已经无法动了,开口哀叫道。
张潇晗看看简约,心下略微不忍,却没有开口替他们求情——简约已经给了他们机会的,是他们不珍惜,她又怎么会因为外人而让简约言而无信。
“夺舍之后还能再夺舍不?”张潇晗没有理睬那两个修士,问简约道。
“试验一下也可以,这二人死了之后,魂力必然不会甘心。”简约漫不经心地说着,另外八人刹那面如土色。
他们才被相救,感谢的话才说完,竟然就再陷入危险中,从刚才所见,这魂力夺舍必然要肉身陨落之后才会进行,只要被夺舍了,那活着也就等于死了。
可刚刚的教训就在眼前,八人面色极为难看,竟然谁也没有敢言语,生怕一个出声就被简约说声“就你了”给选中。
“你们两人,胜的那一个可以活。”简约一句话,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两个宝器忽然撞到了一起。
张潇晗的眼睛眯了下,他们的灵力受损,肉身中毒,可神识竟然丝毫没有受到伤害,操纵宝器就与刚刚一样,不过自身灵力受损,宝器一击之后就耗尽了灵力,那二人竟然合身扑上。
这般打发又哪里是修士之间的战斗,分明就是市井无赖的打法,你抠我的眼睛,我咬你的肩膀,张潇晗再皱皱眉,这二人只有神识还安然无恙,竟然不肯神识伤害对方。
谁也没有言语,都看着这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在地上厮杀着,简约也冷冷地看着,忽然,他一指灵力点过去,正中一个修士的眉心,他抱着对方的双手刹那间就一动不动了,额头上深深的血洞就好像是他睁开的第三只眼睛般。
另一人也呆了呆,他正低头咬在那人的肩膀上,忽然抱着自己的双臂停了,一使劲挣扎地摆脱了,却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
那个黑乎乎的血洞内,一朵魂力安然飘出来,简约的一指伤了那修士的识海,魂力却安然无恙,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好像在寻找着夺舍的目标,忽然,那魂力动了,就在魂力动的一刻,简约也动了,简约身形一闪,再出现就是数十米开外,而那魂力竟然就落在简约所站之处,一闪之下,再次向简约瞬移过去。
张潇晗到现在完全相信简约没有被夺舍了,哪里肯让简约再冒险,魂旗一抖收了那朵魂力,众人都呆呆地吃惊,见到那魂力被收走,全都是松了一口气。
简约漫步走回,张潇晗侧头看过去道:“简道友在这里修为实力最强,魂力竟然也能分辨出。”
简约自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魂力的目标,闻言微微颔首,瞧着唯一活着的那个中毒的修士,那修士勉力支撑着,看到这一幕已经是万念俱灰。
简约手指一弹,一粒黑色的灵丹直接就弹到那修士的嘴里,那修士一怔之下已然吞下去,随着灵丹入腹,脸上的黑气缓缓减弱。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只是我们委实不知道何时被游魂夺舍的。”那修士晃了下站起来,神色凄然。
“你们怎么聚到一起的?”简约还是面无表情问道。
“我们彼此之间只觉得熟悉,亲近,遇到了,自然就在一起了。”那修士惶然道。
“对他们呢?”简约再问道。
“没有。”那修士已经绝望了。
张潇晗和简约对视了一下,简约忽然微微皱眉,“对这位道友呢?”他指的是张潇晗。
☆、第2246章 逃过一劫
那修士看着张潇晗,眼神里带着奇异的迷惑,那是对前辈大修士的仰慕和对同类天然的亲近,却不知道在张潇晗的感知内,他和其他修士并没有不同。
“熟悉的敬畏。”那修士只看了一眼张潇晗就低下头。
简约慢慢凝视着张潇晗,张潇晗却只是看着那修士,眼神深邃,她的视线其实已经透过那个修士望着他身后昏暗的世界。
其他八位修士都凝神屏气地站立着,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他们看到的并不是他们喜欢盼望看到的,能收取魂力的强大修士,大罗金仙,甚至是后期的大罗金仙,最可怕的是还有同伴,这个带给人危险的智慧的残忍的同伴。
“你们,留下两个牺牲者,其他的,可以得到自由。”简约望着张潇晗,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这淡漠的声音代表的却是无比残忍的冷酷,张潇晗忽然转过头来,她好像看到了西海海域的那个简约,初次相见不久之后,前一刻也是这样淡漠地说着什么,后一刻,他的声音就决定了别人的死亡。
可她竟然无力改变这些,她心底竟然认同这样的说法,曾经这般事情是不会出现在她眼前的,她好像忽然才记得简约的身份,他在西海经历的一切,他是西海的王者,掌握着生杀大权。
她也忽然理解了简约之前看到她时的心情,他们都拥有最阴暗最狠辣的一面,但在彼此面前,这些早就被隐藏了,如今毫不留情地展示出来。
她沉默着,简约没有变,变的是她,而在她的心里,是认可这种残忍的,只是她一直小心地隐藏着,在熟悉的修士面前。
她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些修士的悲哀,同时在心里奇怪着她在简约面前的不自在,忽然记起了上一次遇见简约时她说的话,她有些不敢相信她自己,竟然对简约说出那样的话,成为他的双修道侣。
不知不觉中她避开了简约的凝视,望着暗黑的黑暗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应该脸红吧,她甚至不确定简约有没有希望与她双修的念头,而她自己那么说是因为会对简约生出内疚,还是真的希望有一个道侣呢?
她尽量回忆她印象中的那次恋爱,恋爱中该有的心情,可是太久远了,她记得书上记载的关于恋爱该有的一切心情描写——心动、忍不住的注视、用眼睛描绘心爱的人的轮廓、拥抱的渴望,但她什么也没有,此刻,她心如止水,连为她曾经说过的话脸红都没有。
曾经她有过这种感觉吗?好像有吧,只是完全记不起来当时的心情。
她还是老了,虽然她的相貌永远维持在二十多岁,虽然在外表上她永远年轻,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万岁的寿元并不代表着老迈,可她的心态,在某一方面已经成为耄耋之年的老者,无法再享受年轻。
无法享受爱。
那么,她之前的不自在就有了很好的解释,她的自以为是——简约的实力一直超过她,而她现在凌家于简约之上了,并且她在简约面前一直维持着最正义单纯的形象,而这个形象在相遇的那一刻坍塌了。
她不应该在此刻想到这些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但她的心里其实是信任简约的,相信简约再任何时候都不会伤害她,超过对宋辰砂的信任,还有……木槿。
“张道友,剩下的就只能由你来进行了。”简约的声音出现在耳畔,还是那么淡漠安静,叙述着事实。
被宣判了死刑的三人站在当地,张潇晗慢慢地一个一个看过去,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绝望——有一天她也会如此的,为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命运的安排,为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简约怎么能将这样的事情留给她呢?可她不得不承认,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修士了。
在几十万修士的生死面前,几个修士的生命实在是无足挂怀。
她的手挥起来,看着那个绝望的修士的身体生命终结,一个久远的选择题悄然出现在心底:在一个正常行驶的火车轨道上,是一群不守规则的孩子在玩耍,而在废弃的一旁的轨道上,是单独的一个孩子,火车该何去何从。
不,此时这道选择题变了一个条件,单独玩耍的孩子所在的并非是废弃的轨道,那也是一个正常的轨道。
张潇晗看着那个修士的生命终结,看着那朵黯淡的绿芒飘出来,看着那朵绿芒一动不动地选择,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两道铁轨,一道铁轨上是无数修士,而另一道上站着孤独的她。
魂力瞬间移动,没入其中一个修士的额头,她望着那个在神识中痛苦挣扎的修士,神识悄然钻进到那个修士的识海,她看到了黯淡的绿芒在吞噬着修士元神,看到修士元神的不甘,然后看到了绿芒完全吞噬了那个修士的元神,但不如说它只是将那个元神染成了绿色。
在那个修士的识海内,看不到任何绿芒,他才是最终被夺舍的。
神识退出来,张潇晗凝视着这个刚刚被夺舍的修士,他的眼眸阴郁,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感知到这些的,他的脑海里有自己的思维也有他人的,但他并不认为他成为了别人。
他竭尽全力地在识海内寻找着,但找不到被控制的感觉,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知道他是他,他没有变成任何人。
在他刚要想说什么的时候,攻击落在他的身体内,元婴第一时间就被控制起来,他无法运行灵力,无法自爆元婴,他的神识狠狠地向面前那个秀美的女修攻击过去。
最后一个修士面如死灰地站立着,他看不到他们彼此的神识攻击,看不到同伴是不是真的被夺舍了,他只看到了挥手之间,他的同伴就倒在了地上,半空中飘着的是肉眼可以清晰看到的元神。
那是一个暗绿色的光点——不该是元婴夺舍吗?
暗绿色的光点悬浮在空中,然后忽然化作星星点点光芒,就如烟花的绽放,将最后的璀璨留下。
最后一个修士的心倏地放松,他知道他逃过一劫。
☆、第2247章 身份与实力
游魂的夺舍,最终还是被限制在规则之内,夺舍只能够进行一次,同时也证明了,后一个修士的元神被夺舍之后,哪怕他主观意识上他还是他,他占据着身体的主动,可以控制他自己的思维,他还是改变不了他被夺舍的事实。
最后的幸存者和张潇晗一起同时看到了这一切,他是幸运的,同时也因为看到的这些,心情更为沉重。
游魂不是杀死一个修士,而是能杀死两个,在它无法控制住修士的时候,但对于整个下仙域来说,这毕竟也还是一个稍微好一些的消息。
“如果你是下仙域的掌控者,你会怎么做?”在简约回来了解了全部之后,张潇晗问道。
“我不是下仙域的掌控者,并且,下仙域还有很多你我不知道的事情,域外战场存在多年,魂力也就是战功的收集,在你我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魂力被利用,这一切都影响我的判断,所以,我给不了你希望的答案。”简约的语气让张潇晗很陌生。
不是最初认识时候的少年,不是大权在握时候的冷酷,也不是从西海乘坐飞舟半年赶来的温和地望着他的简约,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不到任何感情的冷漠的修士。
“我希望什么?”张潇晗下意识地问道,可马上就后悔了,“我是说,你毕竟掌管西海多年,是真正意义上在高位站过的,可以从大局上考虑。”
“大局就是牺牲少部分修士的利益,换得更多修士的生存,你已经看到了。”简约指的是先前他们做的实验,他和她的。
这不是张潇晗想要的答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她和简约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认真地讨论过。
这也不是她希望的讨论,近万年没有见面让他们彼此都陌生了。
“斩杀所有被夺舍的修士?也许可以有另外一种方式,这些游魂究竟是谁控制的,来自什么地方?”张潇晗微微蹙眉。
“这才是上位者该考虑的。”简约淡淡道,“普通修士只会想到自救,很快,域外战场就会出现更加残酷的一面,我们刚刚所做的事情,还会有人去做。”
“简约,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张潇晗忽然冲动地说道。
“你想要说吗?”简约慢慢说着,望着张潇晗的眼睛。
张潇晗很快摇着头转开了视线,望着漫无边际的昏暗,她早就过了倾诉的年龄,也失去了倾诉的欲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回忆都成为了负担,她想她会永远失去了讲述这些的欲望,不仅仅是对简约,还有所有她曾经熟悉的修士。
“不过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吧,了解你我在下仙域所处的地位和实力——我对域外战场还是很好奇的,并且对游魂的魂力也很好奇。”简约试图换个轻松的语气。
“怎么说呢,我的身份?”提及身份,张潇晗有些迷茫,“半神?魂修?好像只是我所拥有的法力,并不等同于身份,冥界,简约,你知道冥界吧,五界修士陨落之后,灵魂应该去的地方。”
简约点点头,“在上古时期,修士并不畏惧陨落,就是因为有冥界的存在,灵魂可以往生,虽然不复前世的记忆,但在某个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永生。”
“是的,我可以自由来往冥界,可以决定一个灵魂可不可以往生,甚至可以决定谁是冥王——这些我都做过,可是我并没有统治了冥界的感觉,权力在我的手中,我可以任意行使这种权力,但我始终没有真正掌控了权力的感觉,以至于没有觉得我是否拥有比冥王更高的身份。”
简约微微睁大了眼睛,张潇晗这是第一次与他说起他不了解的事情。
“下仙域的域主们认定我是一个魂修,会给五界带来灾难的魂修,本来我对此嗤之以鼻,可是现在我开始相信了,如果我不存在,至少下仙域不会出现任何改变的,修士们在这里猎杀游魂赚取战功,等待着域外战场就像它突然出现的时候突然消失,有修士会陨落,会失去神识,什么都可能发生,但至少不会出现修士与修士之间的战争,也不会出现被异族夺舍的事情。”
“所以,魂修也是我的身份之一,然后就是实力,我用了八千年碎婴重修,重新修炼到大乘后期,在飞升之后的几十年,就到了现在的这个修为,大罗金仙后期,而我可以施发的实力,不知道应该称作什么,在下仙域,应该没有哪一个修士能和我一战,这也算做一个身份吗?短短的几十年,二十年,二十多年,完成了其他修士十万年不一定做到的事情,这算作身份还是实力?”
张潇晗冷笑了下,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笑意,“有一双手在推动着这一切,他等不及了,将本来该数万年时间才能完成的一切,在几十年的时间内就推动着发生了。”
简约的眼睛是震惊的,这是他不曾想过的答案,他忽然明白了张潇晗的改变,在他和任何人都没有看到的时候,除去八千年碎婴重修的时间,张潇晗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两千年的时间完成了其他修士要十几万年时间的经历,并且她经历得更多。
“还有呢?”简约问了一句,他的声音还是如之前一般淡漠,没有夹带着他新产生的任何情绪。
“太多了,如果回忆将是漫长的,还有未经证实的,如你所见,我已经不是曾经的张潇晗了,确切地说,我已经成为真正的张老板。”张潇晗的声音也带着淡漠,没有多少感情,她开始习惯上位者该有的一切,最先习惯的就是孤独。
所以曾经的帝王们自称孤家寡人,只因为站在那个高度,感情就成为最奢侈的事情,不是没有与之匹配的感情,而是不能拥有。
而她,还不是真正的上位者,只是孤独地行进在向上过程的修士,将在最终到达顶点的时候毁灭。
☆、第2248章 修真还是修仙
昏暗的背景前,是孑然而孤独站立的一个女修,她的头发随意地绾起一半,不带任何装饰,一袭灰色长袍宽松地罩在身上,同样颜色的腰带勾勒出身形,才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女修。
在简约的记忆里,张潇晗也穿过其它服饰,女修的,颜色略微鲜艳而华丽的,但就如昙花一现般,就仿佛是她的面容,永远那么清秀。
变得是气质,越来越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双眼睛越来越失去感情,甚至在她望着他的时候,说着愿意与他结为道侣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神彩。
“还有呢?”简约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是没有感情的,他知道他正在渐渐地失去她,就如她所说的,她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张老板,这五界,将不会再有张潇晗存在。
“那是以后才会发生的。”天族的传承,炉鼎的猜想,不可预知的命运安排,对这一切担忧惧怕并渴望了解真相的是张潇晗,而她,在决定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并且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的时候,她就已经舍弃了张潇晗这三个字。
她曾经以为她还是张潇晗,但是在之前遇到简约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她不会再是张潇晗了,在所有修士的面前,她只能是张老板。
“为什么?”这是简约第二次询问,无关身份与修为实力。
“别无选择。”张潇晗很快就说出这四个字,是的,别无选择,从她的双眼落在储物袋上的时候,从她从张清九的身体内苏醒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走上了轨道,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在她为了生存挣扎的时候,在她一步步变得强大的时候,在她发现她已经失去了情感的时候。
“你呢?飞升之后。”张潇晗以一个反问终结了关于她的话题。
“经历了生与死之后,在从高位跌落下来,更清楚地看到了修仙过程的本质,曾经,修仙被称作修真,但后来,修真这两个字被渐渐遗忘了,修士们都在修仙,修炼成为仙人,与天同寿,与日月同光,大约真是有这样仙人存在的。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飞升,本土修士永远也体会不到飞升对飞升修士的意义,张老板大约也无法深刻体会到,毕竟,在曾经那一界,张老板称不上真正意义的上位者,你只是凌驾于所有修士之上的,孤独的修仙者。”
张潇晗心中微动,这样的话她头一次从其他修士的口里听说到。
“但于我,于我这样曾经真正管理过一方天地的修士,于我们这些真正的掌控者来说,飞升之后地位的一落千丈,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的修士来说,飞升的含义大概是淋漓尽致的体会到了,在飞升之后,我用来十年的时间来观察和思考,这十年,我用了我的某些财富,换来了在内域生活的时间,我看了普通修士的生活,然后在凡人生活所在落脚,看着凡人世界的婴孩降生,看着他们成长,我回忆了我的童年,然后发现,我没有童年。”
简约沉默了一会,好像回忆起他那十年与凡人相处的时光,单纯的,为了几个铜板的工作,得到了一件新衣,多了一份肉食的快乐,哪怕他在旁边观察了十年,他还是无法体会那份快乐的含义。
“本来的十年,再延续了十年,二十年中,除了身边的凡人,最多想到的是张老板,在张老板的脸上我看到过同样的满足,还有同样的执着,于是我终于想到了,成为仙人之后呢?在有了无尽的寿元之后呢?
二十年之后,我重新回到了修士中间,开始在域外执行每一个飞升修士都要接受的任务,经历了厮杀,来自修士的或者神魔的,接受生命的威胁,同样来自不同所在的,然后在狭窄的洞府内闭关,继续思考着这一切的意义,我理解飞升修士的不甘,理解他们的执着,这样一步步艰难的,为了曾经那一界的地位重现的挣扎。
于是,我渴望着你的出现,你的飞升,只有你在这挣扎的过程中眼神还是清澈的,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没有后悔,坦诚地面对所有的一切,我想我知道修真的意义了,不是修仙,是修真,是找到真正的自我,不是为了一个虚幻的目标。
然后,我忽然看到了你,不是张潇晗,是张老板。”
简约以张老板三个字结束了回答,他的经历就是普通修士的经历,但是他的心境历程,却大不一样,而将这一切完全破坏的就是张潇晗。
不论是张潇晗还是曾经的张老板,都是近乎完美的,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光辉,那是本心不变,但现在,全都不见了。
张潇晗凝视着昏暗,她能想象那二十年里简约的所做所为,他本来就是与她一样的孤独者,他的残忍是对照了她的善良的本心,所以他才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这份善良,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学会了残忍,而她的本心中,也有残忍的一面。
他们就是这样渐行渐远的,因为误会而吸引,因为不了解而走到一起,又因为漫长的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在悄然改变,也许简约没有变,他本来就有他冷酷的一面,最初认识的时候,他也并不是那个踏日而来的少年,那幅画已经成为背景,永远永远。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相信他的。
“我想,我已经接近了修真的意义,接近了我们修炼的真正意义。”简约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漠,在他以为他会找寻到修仙、修真、生活的真正的意义的时候。
这并不是讨论这些事情最好的时候,但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两个人的心境都微微不同,在张潇晗看来,天意留给她的时间再少了一些。
仿佛是在于过去告别般,但过去的种种都彻底放下的时候,她将会了无遗憾地走到生命的尽头,完成她来到这个世界该承受的使命。
真相就在不久之后了。
☆、第2249章 法器的迷惑
简约不知道的是,他所想到的,张潇晗早就想过了,他所经历的,张潇晗也早就经历了,而他所期盼的,正是张潇晗求而不得的。
“我第一次听说魂修。”半神和冥界对修士来说更有吸引,简约却只问魂修,自然是因为张潇晗那句魂修会毁灭五界的话了。
“在下界的时候,大约我筑基不久,就得到了一个功法,在手抄本上的,名字就叫做《修魂》,还有你看到过的幡旗,当时也只以为是很厉害的法术——我那个时候在宗门,也只有在筑基的时候得到了一本功法——当时也看到了那个修士留下的心得,说魂修不容于世人,但越是这样,不就越是证明这个功法的强大吗。
果然,这功法可温养神识,提高神识的修炼速度,还能攻击修士神识,甚至粉碎修士的神识再分裂自己的元神过去将修士的身体变成自己的傀儡,并且随着修炼时间的增加,越容易引起其他修士的好感,所以,我总是很容易就诱使修士于我签订灵魂契约。”
说到灵魂契约,张潇晗笑了下,这么多熟悉的修士中,没有签订契约也让她相信的,真为数不多。
简约只是凝视着张潇晗,并没有发问,张潇晗笑着继续道:“到域外战场之后我才发现,这所谓的魂力竟然可以增加我作为魂修的修为,虽然,我一直不清楚魂修的等级,就如我对我灵力修为到底到达什么程度也一直不很了解,然后,我被九位域主围住,他们托大,不肯围攻我,哦,之前呢,人域的域主与我有故,我又挟持了地域的域主,总而言之,最后,下仙域在损失了四位域主的情况下与我达成了和解,我也得到了魂塔。”
“就在之前不久?”张潇晗说得简单,简约却知道战斗一定是惊心动魄的,忍不住问道,“那之前,你的修为不会是现在这样吧。”
张潇晗坦然地点头,“你知道的,我可以将其他修士的灵力吸收了,成为我自己的。”
简约也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还这么帮助过张潇晗,也知道不是逼不得已,张潇晗不愿意这么做,毕竟这般快速提升修为,对修士而言也有弊端,尤其是张潇晗,实在没有必要。
“是的,我几乎忘记了我这个能力,你知道在域外战场有一处浓雾弥漫所在吗?”见到简约点头,张潇晗接着道,“魂塔就在那里,浓雾里还有许多变异高大游魂,我收取了魂塔后,才发现游魂消失了,所以说,下仙域的修士认为魂修会给他们带来灾难,上古预言里也留下魂修会毁灭五界,也许是可能的。”
灾祸耸耸肩,“还有魂塔,与冥界的破天塔一模一样的。”她接着又解释了一遍破天塔的传送作用,又不得不介绍了下冥界。
张潇晗说得尽可能的简略,但重要的事情还是都说清楚了,简约专注地听着,在张潇晗终于停下来之后,他沉吟了会问道:“也许我不该问,你吸收其他修士灵力的能力,还有你在冥界的出入,和你魂修的身份无关。”
张潇晗呆了呆,她当然知道这些与魂修无关的,可没有想到简约会看出来,这是她另一个身份,关于天意,关于凰,但也都是猜测,她犹豫了。
简约没有再追问。
“魂塔能控制牵制游魂,你没有想过试试用魂塔吸引游魂?”简约很快换了话题。
张潇晗苦笑下,“我至今也不完全了解魂修的能力,甚至才摸索出一点魂力的作用,就是这个魂旗,我感觉在我的手里,它实际的作用大概也才挖掘出十之一二。”
这么说着,她还是祭出魂旗,神识沉浸在内,很快就进入冥城,来到后殿,收取破天塔就是一念之间,安置在魂幡之内了,能不能拿出来她半点把握也没有,神识接触到破天塔,心神间真的出现联系,心念一动,眼前忽然多了一座高高的宝塔。
这是一座不甚宏伟的高塔,看起来很普通,可这座高塔在出现之后,明显的,周围似乎有了些变化。
“破天塔。”简约轻轻地念着高塔的名字,“那里,可以去你想要去的任意地方?”
“不止是我,本来从飞升到下仙域之后,我就无法再回到冥界了,这座破天塔好像就是特意送来给我的,让我尽快回到冥界。”张潇晗抬头看着破天塔三个大字,破天塔的得到太过轻而易举,她并不想通过它回到冥界。
并且,她不放心将破天塔留在某一处,谁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呢。
“如果关于魂修的传闻是真的话,破天塔的作用不会仅是五界的传送阵,修士下界要严格遵守规则,哪怕是魂修,半神,并且,魂修也不一定就是冥界的主宰,掌控冥界和魂修同时出现在你身上,应该是偶然的巧合。”简约审视着破天塔道。
张潇晗点头认可简约的判断,“所以我只是收取了它,五界通道没有开启,不然,不需要它我也能够回到冥界。”
张潇晗想起的是识海内的魂球,魂修可以进出冥界,但确实不一定要成为冥界的掌控者。
“魂幡在浓雾之后可以收取游魂,游魂对神识反应激烈,这座破天塔一定与游魂有联系,你操纵它试试。”短暂的交谈之后,简约与张潇晗之间少了陌生的隔阂,张潇晗可以坦然地称呼简约的名字,简约却无法以张老板或者名字来称呼张潇晗。
张潇晗闻言凝神在破天塔上,神识接触到破天塔,没有收到回应,她摇摇头:“你们是怎么祭炼法宝的,精血与神识?之后就会与法宝产生亲密的联系,好像法宝是自己身体的延伸?”
简约奇怪地望着张潇晗:“是这样,你怎么会这么问?”
“除了我自己祭炼的,我也得到过几个宝器,上古仙器,却总是感觉无法全部懂得这些宝器,我当然可以操纵它们,可是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它们,对我来说,它们就是武器,并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张潇晗也很疑惑。
☆、第2250章 为什么
“不仅仅是宝器,还有法术,有的法术我可以施发出来,可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掌握的,或者我只掌握了一部分,包括这座破天塔,我可以收取,拥有它,可并不了解它。”张潇晗冲动地说道。
简约眼神里的迷惑清晰可见,“所以你只有很少的几种法器,或者说法宝,所以你才自己炼器?”
“不,我是因为喜欢,我自己的原因,或者是因为神识的原因,最初制符就比常人容易,几乎是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之后学会了精炼材料,炼制的法器品级也比寻常能接触到的要高,你知道我是从底层修士一步步走上来的,那时候我无法接触到品级高的法器,哪怕拥有很多灵石。”张潇晗摇摇头。
简约蹙眉地望着张潇晗,这是他未曾听说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简约想想问道。
“好像一直这样吧,在……”张潇晗回忆了下,是在上古丹宗得到了四件仙器的时候吧,知道那座激发了可以化作白玉小山的玉梳子毁掉,她也只将那个法器当做了板砖了,而她祭炼了那些法器后不久,就修炼了《修魂》功法了吧。
“也许和我修炼了《修魂》功法有关?”张潇晗迟疑着。
这是无法证实了,她已经是魂修了,不可能摆脱这个身份了,张潇晗重新看着破天塔,邀请简约进去看了一圈,她一直心神不宁,她相信破天塔与游魂有关,可是她却不会使用,她虽然拥有了破天塔,可她更像是只有保存的本事。
就仿佛她拥有了两枚乾坤令牌,可也只能将令牌当做防御法器使用。
“这个传送阵可以让你回到冥界?”简约指着一层中央的传送阵问道。
“我猜是的。”张潇晗没有试过,但觉得很有可能,“也许我还可以去其它界面,虽然五界通道没有打开。”
无意识说出五界通道,她没有注意到简约的表情,却是想到了神界的绫夙,还有智者夷帧,如果她这时候回到神界,绫夙可能还被封印,夷帧也被束灵锁缩着,可她的身上却分明还有凤凰的火焰。
“为什么一定要将游魂都收取了?”张潇晗正思虑着,忽然听到简约问话,她反应了下,才明白简约问得是什么,她疑惑地看着简约,这还用回答吗,这是她该做的啊。
简约定睛看着张潇晗,等待着张潇晗的回答,犹豫了一会,张潇晗答道:“总不能看着这些金甲修士殒命的。”
“就这么吗?”简约追问了句,眼神专注。
张潇晗不解,却还是答道:“游魂因我而起。”
简约盯着张潇晗的眼睛,摇摇头:“在你没有飞升到下仙域的时候,域外战场就已经出现了,游魂也存在了,怎么因你而起?”
“可从来没有过游魂夺舍?”张潇晗下意识道。
“你做了什么促使游魂夺舍的事情了吗?”简约问道。
张潇晗张张嘴,半晌摇摇头,游魂互相吞噬一直就存在的,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出现,但以前也确实没有夺舍的事情发生。
“你将游魂夺舍的原因归在自己身上,你认为是你的原因,才让这些金甲修士蒙难,所以你有责任解救下仙域的危机。”简约冷静地道。
是这样的,简约说得没有错,当然是她的责任,是魂修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哪里来的责任感,你刚刚飞升二十多年,一飞升就被扔到域外战场内,下仙域与你没有半分归属感,全然陌生,你怎么就认为你有责任?”
张潇晗惊讶地望着简约,她对下仙域是有责任感吗?她是在为了下仙域负责吗?“不是吧,”她狐疑着,“不是,我没有想那么多。”
“不是想的,是做的。”简约还是冷静地道,“就像当初在西海你拦住我的时候,挡在蓝优面前的时候,你是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时间想,你只是做了;然后是和楚清狂一起到魔界,在脱离魔界的时候,还是将生的机会先给了他——楚清狂曾经和雷圣一起陷害你,换一个人,早就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们只是想让我做域主……”张潇晗辩解道。
“将水域的责任强加给你?”简约反问道,不等张潇晗回答接着道,“你的黑瘴山呢,你庇护了飞升修士,但你从中得到了什么?你最后做了九域的域主,我以为你是喜欢权势,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想要操控天下,你是吗?这是我看到的,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呢,在下界,你创立的宗门,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做了就是做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恰巧我有这个能力,也喜欢。”张潇晗辩解道。
“喜欢将责任放在自己肩上?就好像在这下仙域?在域外战场?”简约步步紧逼。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张潇晗叫道。
“什么是你该做的?你是下仙域的域主吗?下仙域的修士敬你供奉你了吗?你是下仙域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对之有不可割舍的感情吗?张潇晗,从你飞升到下仙域之后,下仙域为你做过什么了吗?”简约咄咄逼人道。
张潇晗语塞了,可她完全不明白简约为什么要说这些,打量着简约足够冷静的面容,在他的双眸中看到的却好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都不是,但……”
“但你在这里,你不能视而不见,是不是?”
面对简约的咄咄逼人,张潇晗无言以对,事情并非简约所想的那么简单,但归根到底,视而不见也确实是一种解释。
“游魂的多少进阶其实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夺舍了侵害了下仙域的利益也与你无关,下仙域也不至于因为这些金甲修士被夺舍就毁于一旦,域外战场的金甲修士也不会因为你不出手就全都灭亡,张老板,你该知道这些吧。”
先是张潇晗,然后是张老板,简约的语气都没有变过,也没有半点讽刺的意味,就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为什么?”张潇晗低声问道。
☆、第2251章 陌生如斯
“为什么?”张潇晗低声问道。
“因为你变了,可以为了这些所谓的责任做你曾经不肯做的事情,甚至,”简约停顿了下,“连你自己都能牺牲。”
张潇晗怔怔地看着简约,听到最后那句“连你自己都能牺牲”后,脸一下子热辣起来,她知道简约是什么意思,她那时候对简约说的那些话,不,她怎么能在说出那句话之后还这么安然无恙。
“抱歉,我……”张潇晗低低说了一句,不敢看简约的眼睛,她那样的话对简约是侮辱吧,她好像是在赏赐简约一个做她道侣的荣幸。
“抱歉?为什么抱歉?为了域外战场的这些金甲修士,你将你自己都交易了。”简约的声音波澜不惊,可张潇晗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失态了,第一次因为道侣二字失态,在简约面前。
简约抬步向破天塔的大门走去,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张潇晗沉默地望了一会他的背影,脸上的热辣消失了,她跟着走出去,站在简约的身边。
“我知道我为了什么活着,哪怕我全身都带着剧毒,不能与任何人接触的时候,我也知道,我不是为了别人活着,是为了自己,为了重新站在西海的最高处,可当我做到了之后,有一段时间迷茫了,我完成了目标,接下来呢,反复思考之后,我知道我想要找到你。”
简约的声音空明,明明是充满感情的言词,可他叙述起来却没有半分感情色彩,全是宁静。
“后来我飞升了,我和你说过我在凡人的世界里探寻生命意义,也说过这之中很多的时间想到了你,但我没有告诉你,在九域与你在一起的时光,比看着凡人的时候更让我安宁,哪怕是回忆,所以,在这个漫长的近万年的时光,我知道了活着的另外一种意义,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高位,是为了等待与回忆。”
简约慢慢侧身,看着张潇晗的侧影,张潇晗定定地望着昏暗的远处,她想要打断简约的话,可是她开不了口,她想她应该喜悦的,心该砰砰跳着,可是她的心就如她的表情一样平静——她应该打断简约的,她也这么做了。
“可你终于失望了。”
她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就如她的心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她能想到她的双眸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她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简约,“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不,你有感情,只是你的感情全给了别人,没有留给你自己。”
这句话之后,就是夜一般的沉静,张潇晗的视线从简约的眼睛上移开,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生我者父母,知我知卿。
“现在换我来问你,为什么?”
过去的种种忽然出现在脑海里,清晰的,可是她却没有半分倾诉的欲望。
“修士都是自私自利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修士也都是没有感情的,因为他们都将感情留给了自己,张老板,你为什么不同呢?”
张潇晗沉默着。
“那么,你先前说的话我现在来回答你。”简约徐徐道。
张潇晗猛地转过头,在她开口阻拦之前,简约抢在她之前回答了:“我容许你查看我的神识,之后,你就是我的道侣。”
张潇晗突兀地后退一步,她在简约的眼神里没有看到半分情愫,就如她对他吐出“道侣”二字的时候,同样没有半分的情愫。
可忽然她明白了简约的意思,眼睛吃惊地睁大了。
“你是想……”
“是的。”
无须说明,简约明白张潇晗的意思,也知道张潇晗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想法。
“现在,收起破天塔,我们离开域外战场。”简约的语气忽然变了,肯定中带着命令。
张潇晗的面色一点点沉下来,然后再一点点恢复平静,她转过头,望着不见尽头的昏暗。
简约哼了一声:“没有了你,这些金甲修士就会全都陨落吗?他们连最起码的自救都做不到吗?那么你飞升之后的下界和九域呢?不要忘记了,你我都知道,上界不是只有九域一块大陆的,没有你的大陆也一样存在。”
这是事实,任何一个世界都不是离不开谁的,在前世她就懂得这个道理。
“我只是不想有太多的牺牲。”张潇晗无力地反驳道。
“这是他们的命,修士的命,就算是半神,也无权改变修士的命运,就算是神祇,也不能。”简约的语气带着压迫,这一刻,西海大修士的风姿重新回到简约的身上,他仿佛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个帝王。
张潇晗的眼神却渐渐冷漠下来,眼睛里不含有半分的感情,这样的简约也是熟悉的,他曾经就这样面对着除她之外的所有人。
心念微动,破天塔忽然消失,二人站在地面上,张潇晗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果我现在和你离开域外战场,我也就不是我张潇晗了,因为不了解,我们曾经相处愉快,也因为了解,彼此陌生,你我都会离开域外战场的,我也用不到窥视你的神识,就能送你离开域外战场。”
仿佛天空降下了霹雳,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隔阂,明明近在咫尺,心却忽然遥远起来,张潇晗知道简约要的是什么,是神识双修,是她所有所有的隐秘。
她本来无意再隐瞒她自己的秘密了,在她窥探了五界的来历,触摸到五界之外的秘密之后,她就不在意了,可是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对她的窥探,哪怕是简约,也不能。
只因为在重逢时的那双陌生的眼睛,陌生的眼神,只因为她提出了条件之后的拒绝,只因为要用神识双修来了解她内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