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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1章 地渊

    张潇晗什么时候有过慢慢成长的条件呢?从穿越过来至今,头上就好像一直悬着一把利刃一般,以至于到上仙域之后,她对生命的存在已经麻木了,所有的做法全都趋近于本能。

    绫夙的话也无法让她的心底掀起任何波澜,她甚至也一直不曾有将要成为凰的兴奋。

    成为了凰,掌控了五界又如何呢?而现在她将要做的或者正要做的又有何意义呢?主宰别人的命运?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祇?

    张潇晗不觉走到了最后的大殿前,站在宽敞的空地上,仰视着破天塔,她再一次疑惑了,在接近权力中心的时候。

    活着,就是该有追求的,可她现在的追求呢?在五界重新建立秩序?重新设立王?让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那她与天帝与千杳又有何区别?

    什么也不做?冷眼旁观千杳与峒箫之间的战斗,将上仙域所有的修士全牵涉到其中,甚至还有下仙域或者其他所在?

    大约凰也是难以取舍吧,所以这万年来,凰只是躲在她的识海里看着这一切,而最终选择了逃避。

    她呢?

    “王别无选择。”水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为何我不能置身事外,寻一山清水秀之地隐居,至此不问世事?”张潇晗轻声道。

    “因为你是未来的凰。”水淸短暂地说道。

    是啊,就因为她是未来的凰,前一万年她是在凰的炉鼎身份的威胁下兢兢业业,而之后,她就成了五界最大的一块唐僧肉了。

    张潇晗终于走进了破天塔,终于站在了破天塔的传送阵上,她没有问水淸为何可以离开冥界,天帝已经不在,凰也消失了,冥界的规则又如何不会改变呢?

    一阵眩晕,张潇晗甚至希望眩晕的过程永远不会停止,那么她也就不用面临抉择了,可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一步步前进着,眼前忽然明朗,三人站立在上古丹宗的宗门前。

    真的是时隔万年了,再一次看到这石碑,曾经的过往流水般浮现在眼前,就是在这里她认识了宋辰砂,得到了小宝,也收取了药园,也是在这里,她得到了凰的元神。

    丹宗两个字仍然气势磅礴,石碑之下的异兽仍然如万年之前驮着厚重的石碑,丹宗早就被绿植覆盖,唯有山门前这一处仍是寸草不生。

    “冥界本来不仅仅是让五界生灵转世投生的,冥界其实也有修士,叫做鬼修。”水淸的声音在张潇晗身侧缓缓出现,“修士陨落,神魂也是可以被祭炼的,包括修士的本体。”

    张潇晗微微点头,“我曾经见过修士祭出过神魂,我的魂幡,我也曾经……可我是魂修。”停顿了下,这些忽然侧头道:“你的意思是……”

    水淸凝视着石碑,视线在石碑上的字迹出勾画着道:“武器也是凶器,看落入到谁的手里而已。”

    轻微的涟漪划过石碑,石碑上丹宗两个字忽然隐没了,五光十色的光芒在石碑上流动这,渐渐在光芒中浮现出一座金色的阵法。

    “是佛族阵法?”张潇晗轻声道。

    “是,最后封印这里的,据说是佛界的帝子。”水淸望着张潇晗道:“打开这里的,大约只能有王了。”

    张潇晗看着金色的阵法,看着阵法中心那个大大的“卍”字,慢慢抬起手,一道紫色灵光从指尖激发,轻盈地落在金色“卍”字上,刹那见给阵法染上了紫色光晕。

    金色阵法发出极低的嗡鸣,在紫光的步步紧逼下逐渐暗淡,忽然金光最后闪烁了下,蓦地消失,接着石碑一阵晃动,驮着石碑的异兽竟然站立了起来。

    可就在这瞬间,异兽的身上忽然龟裂起来,石碑轰然倒塌,和异兽一起化为扬起的灰尘和石块落下去,灰尘中,就在异兽原本站立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块金色石板,石板的正中心仍然是一个大大的“卍”字。

    一点紫光再一次扑过去,撞击在金色石板的中央,石板竟然在紫光中缓缓向下沉落,立刻,一股阴沉沉的邪风从地下涌上来,所过之处,张潇晗的肌肤都感觉到一丝战栗,好像有一只让人毛骨悚然的手摸在肌肤上,让她的汗毛都不由倒立起来。

    很快,石门沉入到黝黑的地下中,三个人都没有迟疑走过去,慢慢地飘落下去。

    不过是地面地下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地下的黑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黑一般,到处都是黑的,仿佛如果有阳光,阳光也会是黑色一般。

    那扇石门已经不知道沉落到哪里了,他们只能在黝黑中向下渐渐沉落,视野里明明也是黝黑的,却奇怪地可以像在地面上一般能看到地下的一切,耳畔不断传来怪异的风声,却感觉不到风在哪里。

    三个人沉默地下降着,他们好像是在一个通道内,但这个通道有好像无边无际般宽广,神念释放出去,竟然是上下左右都没有边际,虽然他们抬头就可以看到头顶的亮光,但那亮光却完全违反了张潇晗了解的常识,没有一丝一毫渗透到这山洞里,与其说那是阳光,不如还说是一张纸。

    渐渐的,头顶的光亮成为了一点,而最后这一点也消失了,张潇晗终于感受到进入这个空间之后的一点不同,她感觉到了风。

    这是一种好像能吹入到骨髓内将骨髓冰冻起来的风,甚至能从身体穿过,不过这样的邪风是无法对张潇晗三人构成什么威胁的,张潇晗只要将紫气布在体表,邪风就无法穿过了,而水淸的神光对邪风也有刻字作用。

    很快他们就降落到一个黑气沉沉的空间,四周仍然是望不到边际,邪风仍然肆无忌惮地吹来,可忽然,张潇晗只觉得一阵心悸,不由低头望来,心砰的一跳。

    他们三人的面前竟然是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渊,这个深渊黝黑一片,视线和神念同样望不到尽头,唯一可以看出一丝生气的就是深渊的石壁上生长这黑色的苔藓、低矮的黑色的草,甚至还有黑色的花,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黑色的。

    而在这无穷无尽的黑色中,水淸的白色衣袍和流动的神光异常醒目,同样醒目的还有张潇晗和梓冰身上的紫光。

    ☆、第2342章 神魂的秩序

    “这就是地渊了?封印着所有上古神神魂的地渊?”张潇晗轻声询

    “就是这里,在本体留给我的记忆中,神的神魂是不允许转世的。”水道。

    “作为神永无止境的寿元的代价?”张潇晗似乎是自问自答。

    “也可以选择灰飞烟灭。”水补充道。

    “你要我收服这些神魂,做一个鬼修?做一个把凶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神?”张潇晗还是不习惯称呼自己为王。

    “王以为面对千杳与峒箫,甚至还要面对其他帝子,单凭义无反顾就足够吗?帝子的实力一贯差距不大,千杳曾经只凭借帝孙的身份就改变了五界的格局,还是在天帝的天意之下,现在能约束到他的更不多了,如果王没有先一步得到这把凶器,这把凶器翻过来就会成为对付王的利器,绫夙都能想到的,千杳不会不能想到。”

    水很少与张潇晗长篇大论,尤其是到冥界之后,这些话说的就算是多了,无须细想,也会觉得有道理,但张潇晗还是想了下道:“五界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会是什么样的格局。”

    水也凝神片刻,然后道:“王是说在王成为帝之后?”

    张潇晗心内叹息一声:“水大人从再见面就称呼我为王,是在表明态度?”

    水点头道:“是,我不愿做王,可也不愿意看到千杳和峒箫做。”

    不愿意千杳做王还可以理解,可是峒箫,在张潇晗看来,峒箫的温和与果断还有行事……想到行事,张潇晗忽然想到峒箫对千杳的偷袭,她其实并不曾了解峒箫。

    “王既然可以左右修士与凡人的神魂转世,对神也未尝不可,而神魂可以左右,为什么不可以左右停留在身体内的神魂?”水缓缓说道。

    “没有人愿意被左右。”张潇晗不由自主反驳道。

    “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水简单道。

    “不仅是他们、你们别无选择,我也是。”张潇晗垂目望着深不可测深渊,曾经是天帝与凰的天意推动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而天帝与凰不在了,她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权力于她从来都不是最渴望的,对比于权力,她更渴望的是实力,更愿意一拳一脚打下来天下。

    “我们别无选择,你可以。”水凝视着张潇晗,“这个世界属于谁的,谁就可以任意。”

    “你是神修,你信奉的是信仰之力,”张潇晗摇着头,“你怎么能……”

    “五界早就没有了信仰。”水清晰也坚决地补充道。

    最是简单的一句话,道明了最深刻的道理,极致的信仰会让人缺乏理智,而没有信仰约束的人,也会失去榜样和约束力,所以,一旦天意对五界最后的约束也消失,很难说五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有法律,只是为了制约遵守法律的人。”张潇晗轻声低语,她知道,无论她怎么犹豫,前路都已经决定了,可是她不甘心。

    “梓冰,如果曾经发生的一切再一次发生,如果你知道会再一次被镇压,你会如何?”

    “如果是凰的意愿,我甘之如饴。”梓冰的回答虽然在张潇晗的意料中,可是她还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走吧。”好一会张潇晗才落寞地说道。

    犹如挤入了一个封闭的屏障里,虽然神念和视线全看不到这个屏障,可神魂还是有被阴风扫过的感觉,阴气也好像强行挤入到身体内要将神魂从身体内挤压出来,三人哪怕都是神魂强大之人,面对此阴风竟然也都生出些畏惧,只因为灵力神力在阴风中全无作用,只有凝聚神念,护住神魂,不被阴风侵害。

    神念就此也受到压抑,无法脱离身体之外,好在黑暗并不影响他们的视力,他们是从黝黑的山崖处飞下来,下边便是一道奔腾却无声的黑河,河水的对岸便是广袤的黑色森林。

    “这里另成世界,与五界一样,除了没有声音,没有光明。”水的传音落到张潇晗和梓冰的识海内,他们随着水的声音望去,偌大的世界,鸦雀无声。

    “五界有的,这里全都有,高山、河流、森林、妖兽,甚至是秩序,不遵守秩序的神魂要么躲在更为遥远阴暗之处,要么冒着神魂俱灭的危险挑战秩序的制定者,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这里没有天帝。”水接着说道。

    “如果这里已经有自己的秩序,我们却要改变,与千杳又有何异?只因为这里有可能会被千杳利用?其实我们所做的,或者将要做的,与千杳而言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了。”张潇晗低声道。

    “有不同的,它们宁愿为王所用,也不会愿意被昔日的仇家祭炼成鬼灵。”水静静地道。

    三人缓缓沿着河流往下游飞去,看着黑沉沉翻卷的本该怒吼的河水,好像有股说不出的怨气沉闷在心中,无声世界里的压迫更加强烈,张潇晗只想要吼出来,可她也只能如河水一般只在内心翻腾,却无法宣泄地吼叫。

    森林内好像有更加黝黑的影子,好像飞过又好像在窥视着他们,凝目望去,却只有阴沉沉的黑暗,心也自然在黑暗中更加阴沉。

    “与人类世界一样,森林、河流都是妖兽的世界,神有神生活的所在,王看那边。”水的示意下,他们望向前方的一处峡谷,随着接近,看到了同样黑色的房屋,在房屋外的神魂。

    “总有不甘心被秩序严格束缚的,他们会选择离开众人,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才回归到秩序中,只为了获取相对的可怜的自由,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群居,我还是用人来称呼,是因为他们也一直以为他们即便是神魂的状态,也是人。”

    飞离孤单的黑色房屋,他们再接近的就是几座距离稍近的房屋,无须水再解说,张潇晗也能猜出这里的社会形态,既然是人的神魂,至少是修炼成人的神魂,哪怕失去了肉身,也会不由还是选择生前熟悉的生活方式。

    她再次在心底犹豫了,真要破坏这里的秩序?

    ☆、第2343章 他们也是王

    没有等张潇晗有时间犹豫多久,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黑暗的城池出现在视野里,城门打开,城门口几个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在城门还有数里之外,张潇晗先落到地上,水淸不赞成地摇摇头,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后退半步,和梓冰一同跟在张潇晗身边。

    “不是我不适应自己的身份,只是他们毕竟也与我们都一样,不过是缺少了人皮这张外衣。”张潇晗还是解释了句。

    “是。”水淸简短道。

    “几位是何人,竟然能够真身进入地渊鬼界,五界如今没有了天意规则了吗?”城门下一个黑影阴测测的声音直接就钻进了三人的识海内。

    城门前站立的也是三人,都是神魂的姿态,但也幻化出来衣着服饰,只也全是黝黑,看不分明,说话的是右侧的一个神魂,相貌并无法看清,不过一句话就道出了五界的现状,显然不容小觑。

    张潇晗一时哑然,她并非冲动下到鬼界,却也算是心怀叵测,忽然就理解了刚刚落下时候水淸的不赞同,明明是要取这些神魂锻炼为自己的鬼修,却还弄什么尊敬与礼遇,要是别人这么做,她肯定会奉上一句“既然做了婊|子,还立什么贞|洁牌坊”,只是这事是她自己做的,不能在心里这么骂自己罢了,最多只能说一句虚伪。

    想到虚伪这个词,她又呆了呆,心中蓦地涌出悲哀,她竟然已经能做到如此虚伪了。

    “看来是真的失去了规则,呵呵!呵呵!”左侧的神魂冷笑道。

    “远来是客,几位既然下到鬼界,就是客人,请进吧。”当中那神魂说道,却没有起身让开,也没有做请进的手势。

    “几位是……”张潇晗迟疑了下,她还没有摆好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人死灯灭,我们的名字已经随着我们的陨落消失了,在鬼界里的都是一缕游魂,何来称呼,如果道友愿意,称呼我们一声道友足以。”中间那神魂冰冷冷地说完,终于侧身让位。

    “中间这位是颜卿颜帝。”水淸在心里叹息一声,终于开口道,“右边这位是神君,我的本体,左边这位是辰曳。”

    张潇晗吃了一惊,她猜到了曾经的帝子们必然有的已经陨落,却不曾想到会全部陨落,虽然还没有看到佛界的帝子,但相比也会与峒箫一般,不是陨落也是被镇压的了。

    “水淸,你敢来鬼界,不怕我夺了你的肉身?”神君冷哼一声道。

    “我还没有介绍,这位是五界新晋的王。”水淸没有回答神君的话。

    “王?能让梓冰大人侍奉的,该是凰吧,怎么,五界最终被天帝和凰放弃了?”神君瞟了一眼张潇晗道,语气里全然没有把张潇晗放在眼里,忽然又道,“这位道友身上可有不少秘密啊,辰曳,她身上有你们族类的气息。”

    “凤凰之火。”辰曳冷冷道,“我早该知道,人族不会放过凤凰之火的。”

    “还有天族的气息,颜卿,看来五界还是被你们人族弄得天翻地覆了。”神君又冷笑了声。

    “那个族类没有几个败类,连你的分身也自甘堕落。”颜卿嘲讽道,“帝子的分身,竟然侍奉人神为主,神君,你不会以为你这个分身只是想要在你面前炫耀炫耀吧。”

    “水淸,你想要祭炼了我们?”神君喝道。

    水淸安然道:“水淸不敢。”

    神君冷然道:“水淸,你是我的分身,哪怕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我只要想知道,还是能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是,可是我现在是王麾下的冥王,神君帝子若是夺了我的身体,必然也要在冥界替王守住冥城。”水淸淡然回应道。

    “你做冥王?”不止是神君,三位帝子全都大吃一惊。

    “你是神界帝子的分身,怎么做得了冥王?”辰曳大声喝道。

    “冥界的封印是王打开的,而我那时候,正在炼魂灯下受苦,神君,你给我的记忆让王动了恻隐之心,我得以回到神界。”

    水淸的话让张潇晗震惊了下,当时得到的只是水淸被灌输过去的记忆?可是神界明明有水淸记忆里的一切,震惊之后忽然明白了,神君是帝子啊,这世界还有什么是帝子做不出来的。

    “可惜,我辜负了神君的期望。”水淸继续道,“我无法集合整个神界的力量,以毁灭神界为代价,祝你成王。”

    “所以你带着这个所谓的王来祭炼我们?你的本体?帝子们?”神君不敢相信道。

    “峒箫恢复了本体,吞噬了他的大王后的神格,偷袭千杳,夺了他的神晶,已经成为五界的王,千杳吸收了绫夙的神晶,已经唤醒了体内神族的神格,也已经成王,五界通道已经开启,他只要去了妖界夺了妖界小王子的妖丹,就能与峒箫一较高下,哪怕峒箫吞了他的神晶。”水淸缓缓道。

    “妖界小王子?水大人,你指的是谁?”张潇晗的心忽然抖了下。

    “王的小宝。”水淸平静得不带有任何感情道。

    “你看着千杳吞噬了绫夙!她也是你的女儿!”神君怒道。

    “她是神界帝子的女儿,我只是帝子的分身。”水淸不急不缓地道,“神君难道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陨落的?”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张潇晗向水淸喝道。

    “王的身体胜于五界任何一位帝子、帝孙。”水淸面向张潇晗,双目清澈,“如果王想要救小宝,妖界的帝孙,必须有能救得了他的实力。”

    “你出卖本体,出卖帝子,不认本体的子女,与千杳何异?”神君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神君大人,我只是一个分身,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带着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分身。”水淸不为所动。

    “为什么?”替神君提问的是张潇晗,她能想象出水淸摆脱本体的心思,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他会为此要祭炼自己的本体。

    “炼魂灯下,我清醒地承受了这一切。”水淸还是淡然地说道。

    ☆、第2344章 自然毫不容情

    “谁人不是清醒地承受这一切,只有你在炼魂灯下足够痛苦?”神君怒道。

    “所以,我选择了王,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王。”水淸说道,后退了半步,他宁肯自己完全在张潇晗的身后,甚至在梓冰的身后。

    神君愕然地看着他的分身,没有想到分身会如此放弃身份,如此决绝。

    “你明明可以自己为王。”神君简直是咬牙切齿道,“你玷污了我。”

    水淸不再回答,只是站在张潇晗身后。

    张潇晗心内也是愕然,她终于明白水淸为何不称她为凰了——有凰必然要有帝,而千杳和峒箫也已经成王,也明白了水淸何以要奉她为王,他必然是在那数万年的炼魂之苦中诞生了神智,可也身受本体的影响,就如夜未央——无名,无法违背本体,侵害本体,所以只能自伤。

    “都是命数,先请进吧。”颜卿长叹一声,转身先进了城池,张潇晗刚要一动,水淸的声音在此钻入脑海,“王可以直接祭炼整座城池。”

    颜卿蓦地转过身来,哪怕看不到他的双目,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咄咄逼人地落在水淸的脸上,喝道:“水淸,无论如何,你也是神族一员,你的身上有神君的精血,你的元神也是从神君的元神分裂出去的,你可以有自己的思维,神智,但不要忘了你也是帝子的一部分!”

    水淸面无表情道:“城池是神魂幻化出来的,整个城池也是神念布置的阵法,我想这个城池应该是三位帝子的神念共同布置的,就是为了今天。”

    神君和辰曳也都转过身来,三道带着怒火的视线几乎要贯穿水淸,可水淸却岿然不动,无动于衷,“王只要锻炼一位帝子的神魂,这座城池就将不稳,再祭炼,就轻而易举。”

    “就为了当年我救你脱离炼魂灯?”张潇晗探究地望着水淸,“如果只是为了这点,当年……”提到当年,张潇晗不由想起炼魂灯下的辗转,轻声道,“当年,也是命数,为此,无须如此。”

    水淸淡然道:“王愿意神君以我的身体复活,反过来与王争夺帝的位置,甚至踏着王的身体登上帝的宝座?”

    张潇晗的声音哽在喉咙内,这根本就无须回答,五界的千杳还在等着她,神君又岂会有她的恻隐之心。

    “一将功成还要万骨枯,成就帝王之业怎容得上心软,王可以问问三位帝子,如果他们与你异位,是什么样的选择?”水淸盯着神君的眼睛道。

    “自然是毫不容情。”神君冷冷地回答,身为帝子的骄傲不容许他说出任何谎言。

    “成大事自然要有所牺牲,可水淸,你支持的王,甚至不惜你粉身碎骨践踏自己的王,如此优柔寡断,值得吗?”颜卿也怒道。

    “她可曾有凰的威仪、胆量、谋略吗?梓冰,你凭什么认可她是凰?”辰曳也大声喝道。

    水淸沉默,只是看着张潇晗,等着张潇晗听到这些答案的反应,而梓冰在沉寂了一刻之后道:“凰就是凰。”

    三位帝子的眼神也落在张潇晗身上,虽然没有人能看到他们的眼神。

    “我既然下到地渊,就是存着祭炼了各位的心思,虽然临下来的时候并不确认这里会有哪几位帝子,但是有一件是确定的,在我个人安危与诸位之间中,我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因为,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信奉的就是强者为尊,实力之上,而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张潇晗淡淡地道:“我与诸位素不相识,而在我有限的生命中,对诸位也实在并无好感,所以,我的犹豫不是因为你们,而是因为水大人,我在想的,是怎么不牵连水大人。”

    水淸眼神里有丝动容,而三位帝子显然是诧异了。

    “好说,如果你肯与水淸双修,他为帝,你为凰,别说你要祭炼了我们,就是让我们神魂俱灭,也就是你一个念头。”神君忽然哈哈笑道,“水淸,我本体没有了,分身也在,还能做了未来的天帝,也是一桩美事。”

    “也不错,五界之中帝子的分身与帝子有相同的荣耀,这出身也配得上这位道友了。”辰曳也点头道。

    颜卿看着张潇晗,却没有附和。

    “颜卿帝子为何不也说上几句?”张潇晗和颜悦色道。

    颜卿沉默了一会,如果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看到他在审视着张潇晗,用另外一种眼光,好一会才道:“道友如此体质,却也安逸了万年,千杳怎么会能放过你?”

    “之前令郎没有机会,而之后,他将实力不足。”这句话之后,就已经是张潇晗递交了战书。

    “好,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恭候道友了。”颜卿话音落下,三人忽然同时化作阴风,立时就与城池融为一体,城门仍然洞口,黑洞洞的城门好像成了一张能吃人的黑洞洞的大口。

    张潇晗三人一动未动,好一会张潇晗才道:“水大人,这又是何必呢,我对无央都能放手,冥界也放心地交给你,又怎么会不相信水大人呢。”

    “王可知道,在神界我的神殿内,供奉的是哪一位吗?”水淸缓缓道。

    张潇晗的眼睛渐渐睁大,眉宇间出现真正的惊骇。

    “在我与神君初见的时候,神君就已经可以夺了我的身体,只因为我的信仰之力全封于身体内,夺取的瞬间,也就是释放的瞬间。”水淸平静地凝视着张潇晗。

    “那我要祭炼了神君……”张潇晗轻轻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张潇晗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八个字,回顾往昔,她曾有过的奋斗、挣扎恍然出现,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个自己的挣扎求生,只有能说出这八个字的人才是深切体会过生命的无奈,在不停地追求过程中不停地挣扎,而在最后,或者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回首往事,才发现留给自己的竟然也只有这八个大字: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原来这世界里,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一直经历着这八个字,还有一个人,同样如此。

    ☆、第2345章 信仰之力

    张潇晗无法再说出任何劝说的话,那些话或者是疑问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她也是这么步步走来的,每次踏着别人的尸骨走上来的时候,她信奉的不都是强者为尊吗,而如今她终于明白,她所有的犹豫和劝说不过是为了安慰她自己,为了她自己的安心。

    她的心,实际早已经狠了起来。

    她的身体慢慢渗透出红色光芒,浓烈的火焰忽然从她的身体燃烧出来,大片的火焰形成了只凰的身影,而张潇晗的身体就是凰笔直挺立的身躯。

    “啾——”嘹亮的啼鸣忽然划破地渊的安静,声音所过之处,就如巨雷闪电劈落般,黑暗的地渊发出无声的震动,仿佛高山在崩塌,河水在倒卷。

    面前黑色的城池也阵摇晃,城池上空忽然燃烧起黑色火焰,火焰是隐约出现个个字符,这些字符飞快地融合到起,组成了个大大的“王”字。

    王字,三横代表着天地人,间竖贯穿天地人,但显然,这个王子是不完整的,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帝子的身体,空留被禁锢的神魂,所以间的竖是模糊的,但这王字出,强大的威压就直压过来,颜卿、神君和辰曳三人合力,共同抵抗张潇晗的凤凰之火。

    没有帝子不认识凤凰之火的,尤其是辰曳,这火焰从何而来,他是清二楚,这火焰威力如何,甚至比张潇晗还要清晰,他们三人合力才勉强形成的王之火焰,就是赌的帝子自尊。

    这是王与王的对决,谁也没有退路可走,张潇晗兵临城下——即便不是张潇晗,早晚还会有人来临,身为鬼界神魂,只有这样的两条路,要么拼个魂飞魄散,永远消逝于五界,要么成为被祭炼的鬼奴。

    这就是陨落神祇的命运,生前既然要享受无尽的寿元,死后就要付出代价。

    朵小小的火凤忽然扑向黑色的城池,这朵火焰离身的刹那,张潇晗身上的火凤蓦地消失,城池上空的王字也忽然急剧缩小,这红黑两朵火焰狠狠地撞击在起。

    这朵凰之火焰是张潇晗倾力而出,她从成为修士的那刻起,在出手战斗的时候就从没有留过情,不论对手是什么样的修士,不论实力高低,她信奉的都是要么不动手,旦动手就是全力以赴。

    她尊敬她的对手,也从来不敢小瞧任何个对手,更何况面对的是三位帝子,她犹记得峒箫神念的强大,她唯依仗的就是凰的期待。

    “张老板!”水淸脱口而出,声音急促。

    张潇晗垂手而立,这次攻击,她已经释放出全部的法力,如果有人趁此攻击她,她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水淸!”黑暗里传来颜卿的怒吼,这吼声有如实质,震得阴风翻滚而来,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的城池上空,看着红与黑的碰撞,好像没有听到颜卿的怒吼。

    红色的火焰忽然高涨起来,如果这黑暗的世界能再发出声音,必然会是火焰壮大的“砰”的巨响,必然要为这黑暗燃烧出现的绚丽配上最壮观的声音,那朵小小的凰之火焰迅速蔓延攀爬覆盖整个城池,无数神魂忽然从城池挣扎着飞出来。

    犹如飞蛾扑火,就是飞蛾扑火,神魂只要沾染上点点火焰,就迅速燃烧起来,顷刻就化为轻烟消失,水淸在冲动地喊出声“张老板”后再没有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艳红的火焰将黑色的城池映照得越发惨烈。

    “好!好!竟然是如此狠心,我小看你了。”火焰忽然迸发出声怒吼,直接穿透到张潇晗的神念之内,神念内的乾坤鼎忽然嗡鸣了声,好像这怒吼是鼓槌击了乾坤鼎般,乾坤鼎晃之下就要离体而出,张潇晗张潇晗强制用神念压下来。

    火海之,忽然涌出三道黑色火焰,这三道火焰不是在冲撞凤凰之火,而是在与凤凰之火抢夺黑色的神魂,所过之处,神魂在黑与红的火焰逃窜,如果地渊可以出现声音,势必充斥着绝望的痛苦嚎叫。

    张潇晗不为所动,只是淡漠地注视着火焰,看着火焰追逐着神魂,看着其三个强势的帝子神魂,她的神力化为凤凰之火耗尽,可是她的神念还在,还没有半点损失。

    她微微侧头,看眼水淸,迟迟没有出手,她知道水淸隐瞒了些她什么,也知道隐瞒的不是说针对她。

    水淸也微微侧头看着张潇晗,他的眼神如既往地清澈,许久没有浮现的神光也忽然浮现在面庞上,张潇晗的眼睛忽然痛苦地闭了下。

    她无法直视这样清澈与纯粹的目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的阴暗,她是完完全全的人族,基因里就具备人族所有该有的聪慧与狡诈,而是这个世界里的万年时光,她早就学会了用表面的单纯掩饰这些。

    “水淸!”这是神君的怒喝,在水淸面庞的神光流动,艳红烈焰压制下的个黑影吼叫着,帝子的尊严只能让他发出愤怒的怒吼,却无法再说出多余的个字。

    “水淸,不必这样。”张潇晗轻轻地说道,这刻她忘记了神识传音,却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地渊上空。

    可精纯的信仰之力正在向她的身体内流淌,水淸的身体正在渐渐模糊,火海之内的个黑色神魂也正在黯淡,铺就在火海的王字的横正在消失。

    种不同于原本神力的力量在身体内流淌,张潇晗怔怔地看着渐渐模糊下的水淸的身躯,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也渐渐水光般融化,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悲哀的欣喜,个声音在身体内叫喊着:拒绝这个力量。可是她动没有动。

    “水淸,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族的虚伪,她和千杳有什么区别?”分不清是神君的声音还是颜卿的声音,这声音在神念内嗡鸣着,可又仿佛极为遥远,被压制在神念的深处。

    ☆、第2346章 代价

    “我们神修,与千杳又有何区别呢?我们获取的信仰之力,真的就只是纯粹的信仰?”水淸的声音回荡在神识中。

    “无论如何,是你的本体给了你生命,你可以放弃你自己的生命,不该牵连本体。”这一次是颜卿清晰的声音。

    “呵呵,”水淸轻笑了声,“这由不得我了,是禁制反噬。”

    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了,只有艳红烈焰无声地燃烧着,张潇晗无言地望着水淸,水淸忽然问道:“你在夜未央的身体内下了禁制吗?”

    张潇晗缓缓摇头。

    “这就是区别。”

    随着水淸的这句话,他的身影彻底淡去,原地只留下一个黝黑的魂魄,而这个魂魄的影子也在开始黯淡。

    生命在消逝,并且是永久的消逝,灵魂也在消灭,永不存在,张潇晗知道,只要她伸一把手,就能留住水淸,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水淸的魂魄一点点化为虚无。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张潇晗转过来望着燃烧的城池,看着挣扎的三个神魂,是的,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祭炼神魂,至少,在她成为这所谓的凰之后。

    “为什么?”烈焰中传来问话,哪怕就要灰飞烟灭,也压不住威严。

    “为了尊严吧,你们的,我的。”张潇晗淡淡地道。

    只有经历过落差,才会深切地体会到什么是尊严,身为神魂,更有被祭炼的威胁时刻存在,自古就没有人给神魂尊严过,因为在修士在神祇的眼里,神魂已经不是人了。

    但有人说,为了尊严,你们的,我的,有人将神魂和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虽然那个人在毁灭他们,可那个人更有能力祭炼了他们。

    “生命不在于长短,在于过程,宿命不该由天意决定,最悲哀的事情也不是生命的消失,而是,由不得自己吧,更悲哀的是被仇人驱使,永无宁日。”张潇晗缓缓道。

    “天意都不敢毁我们灰飞烟灭,你该知道还有反噬。”颜卿也缓缓说道。

    “所以,凰散去了七情最后一块碎片,她本可以舍弃了五界,独善其身。”

    火焰压制下的黑影好像凝滞了,好像都没有感觉到火焰的咄咄逼人,隔着艳红的烈焰,三位帝子的视线与张潇晗对视着,张潇晗看不到他们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感情,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不舍,有的只有对往事的怅然。

    张潇晗没有许下任何承诺,只是安静地束手而立,准备承接即将逝去的灵魂的反噬,承担未了的遗憾,这些遗憾将永远压在她的心头,直到她一步步兑现。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颜卿,你们人族也是有有血有肉的人哦,若是你复生,这等修士是不是也会收入囊中。”神君调笑的声音传来。

    “这等人物,只有帝君堪配。”颜卿正色道。

    “帝君?曾经的帝君么?呵呵。”神君冷笑了声。

    “你们人族是最善变的,也是最诡计多端的,颜卿,今天要是你站在外边,你会怎么做?”辰曳问道。

    “所以,我只能是帝子。”颜卿没有直接回答,“我陨落之后,神魂将缠绕于你,直到千杳永远消散。”

    话音刚落,黑影向烈焰飞去,刹那灰飞烟灭,只从烈焰中飞出一点黑色的幽火,向张潇晗飞扑过来,张潇晗一动不动,任凭那朵黑色的幽火没入到额头内,她的视线继续凝视着黑暗的城池。

    “我,神君,将看着你与你的分身厮杀,看着你被分身利刃穿心,有朝一日。”张潇晗沉默无语,看着神君化作另一朵幽火,看着这点幽火飞进识海。

    “辰曳帝子,我得到了尊夫人的凤凰之火,让她魂魄永久消散。”张潇晗对着最后一个黑影道,“可我不欠你任何,你可替尊夫人许下反噬。”

    “我们妖族很简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上古之时,千杳不动,五界何尝不会有其他人动,就是我妖界,若是有了把握,也会出手,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若是我妖族成功,也是如此,道友放着我们现成的三个神魂不收取,宁肯受到神魂反噬,这到真让人钦佩,与我所认知的人族大相径庭。”辰曳言道。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见辰曳等待着才道:“我也曾做过恶人,回首往事,也曾为年轻时候的莽撞感到遗憾,也就当是为曾经所为付出代价。”

    辰曳再看了张潇晗一会,忽然往火焰上一纵,刹那间,化作虚无。

    张潇晗凝视着黑暗的城池,看着烈焰下的王字随风湮灭,看着眼红的烈焰吞没黑暗,她轻轻说道:“梓冰,你是自由的,不论你是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新的生命与过去无干,为何你还要跟着我。”

    梓冰侍立在张潇晗身后,与她一样看着被凤凰之火吞噬的鬼界,和张潇晗一起缓缓飞离,也同时回答道:“我不知道。”

    进入鬼界地渊是三个人,返回的时候却只有两个人,张潇晗的身后,凤凰之火如野火燎原般,随着二人的飞行,身后的地界在急剧缩小,一直到两个人重新站在黑暗中的高峰。

    “我身上的血脉已然不纯了,人族的,是我本身的,魔族的,虽然不死之意和峒箫的身体都还给了他,可血脉已经被改变了,现在多了神族的,带着神君帝子的信仰之力,而妖族的,在我得了凤凰之火的时候,也得了妖族的精血,所差,只有佛族的了。”张潇晗望着最后的黑暗,好像是自言自语道,又好像是对梓冰道,“与我成为真正的凰不远了,那时候,你还会跟在我身边吗?”

    “我,不知道。”梓冰的眼睛中透着迷茫。

    两个人缓缓向上飞去,渐渐的,头顶遥远的天空出现了一点点光亮,跟着光亮逐渐扩大。

    凤凰之火急速追上的张潇晗的脚底,顺着脚底蔓延到她的全身,梓冰先一步飞离,他看着身后的张潇晗,就如一只真正的火凤,在烈焰中永生般。

    ☆、第2347章 我愿守卫你

    鬼界地渊里是多少神祇的神魂啊,经历了上古大战,还存有三位帝子,但连同鬼界,被一把火彻底焚烧。

    张潇晗还记得前世宇宙的成因,据说是仅凭着一个无限小却蕴含有无穷力量的奇点的爆炸,她从不曾明白,一个点的爆照怎么会诞生宇宙,退而求其次,宇宙中的尘埃可以诞生,生命又是怎么出现的?

    到现在她也不清楚生命的诞生从何而来,但她知道,毁灭一个生命一个空间,是多么轻而易举。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从这一刻,鬼界将不再依附五界与冥界存在,这一刻,她改变了神祇世界的规则。

    她并没有觉悟到她已经改变了规则,她以为的只是她在毁灭——宇宙是否由奇点而来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毁灭之后,便是奇点都不复存在。

    身后的空间收缩着,很快就聚拢到她的周身,她缓缓上升,头顶虽然就是光明,她却希望可以永远地留在黑暗中,希望永远也走不到路的尽头。

    可路,总是会到尽头的。

    在头顶光明的一刻,张潇晗站下,在火焰中,她怅然回头,身后仍然是熊熊的火焰,黑暗不复存在。

    她还是凝视着不存在的黑暗,好像不存在的黑暗中有很多很多她错过的东西,良久,她终于走上地面。

    上古丹宗,她是从这里开始接触到真正修士的,也是从这里开始真正地成为修士,在这里也曾有欢乐,虽然留在回忆中的,这里更多的是怅然与悲哀。

    她站在没有石碑的山门前,看着被绿植掩盖的丹宗,历史终究会成为遥远的被遗忘的过去,这样宏伟的宗门,也终于堙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也许会有一天,有人重现丹宗曾经的辉煌,可不会是她,也不会是现在。

    神念缓缓蔓延,可还没有探进山门,却忽然停下,纵然回顾曾经的一切又能如何?纵然亲历曾经的存在难道还可以让时光倒流?纵然时光真的倒流,她可有不同的选择?哪怕是仍然带着这一世的记忆。

    神念缓缓收回,落在身前,晴朗的面前忽然出现一扇黝黑的大门,张潇晗没有犹豫,一步走入门内,梓冰随后跟上,那扇黑色大门就如突兀出现那般突兀消失。

    冥界依旧,冥王的更新换代并没有影响冥界的秩序,只有大殿内三位神魂注视着张潇晗缓缓走近。

    在大殿之外张潇晗站立了,隔着敞开的大门,与大殿内三人沉默相对,她不由想到了水淸,他为她留下这三位,留下下一个替她守卫冥界的冥王。

    可她,并不想留下任何一位神祇的神魂。

    往生影壁得不到他们的记忆,也就不会有往生的存在,这里终究不会是这些神祇的神魂最终所在。

    张潇晗的视线最后落在夷帧的面庞上,她还是不知道他最后的占卜,可她却不曾真正有想知道的心思。

    凤凰之火忽然出现,瞬间燃烧了过去,她只感觉到刹那的吃惊,然后,一切化为了虚无。

    “梓冰,你可愿意做这里的王?唯一的王,五界、冥界,这个世界最后唯一的王?”张潇晗背对着梓冰问道。

    “和你一样拥有无尽的寿元吗?”梓冰反问道。

    “也许。”这个也许,也许有多种答案。

    “如果我厌倦了呢?”梓冰再问。

    “神祇,身不由己,怎么可以厌倦?”张潇晗轻声回答道。

    “我是神祇吗?”梓冰狐疑道。

    “现在不是。”

    “我的生命也可以终止,轮回?”

    “任何一个生命都可以,也可以选择彻底毁灭、消失,生命可能在存在的时候身不由己,那么,就允许他们决定自己的去留吧。”

    “你说,神祇,怎么可以厌倦?”

    “这是成神的代价,占有权力的代价。”

    “你呢?”

    张潇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曾站在山脚,仰望高不可攀的山峰,为此立下誓言,哪怕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站在高峰上,这一路,我看到了秀丽的风光,也经受了风霜雨打,也知道要想站在最高峰,也要先翻越一个又一个渐高的山峰,这个过程有攀登的艰难,也有隔山相望时候的犹豫,也有跌落摔倒的时候,每一次都被前方的风景诱惑,被征服更高山峰的喜悦迷惑,当我终于站在最高峰之前的时候,才发现最高峰只有寒风凛冽,白骨遍地,可回首却已无退路。”

    经历了这般许多,她早就不可能再回归平凡普通了。

    “你可以打碎这个高峰,将高峰夷为平地。”

    “接下来呢?”张潇晗轻声道,“我以为,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默默无闻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便觉得无愧此生,便可以坦然,但真的站在这个高峰的前边,我情愿没有走过这个历程,情愿对山峰怀着美好的憧憬,情愿滞留在攀登过程中最美的一处。”

    “可最后,仍然要走下去吧。”

    “是的。”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不容后悔的答案。

    张潇晗感觉到梓冰的眼神就在她的后背上,可却感觉不到眼神的灼热,她的心已经比寒冰还要冰冷,再也感觉不到温暖、灼热了。

    “那这里呢?”梓冰问道。

    “总有人愿意守卫着这里的。”张潇晗轻声道。

    “我愿意守卫着你。”

    张潇晗缓缓回头,认真地凝视着梓冰,好久,才缓缓点头,“走吧。”

    “你会守卫在这里吗?”

    张潇晗无言以对,如果可以,她情愿现在就留在这里,可没有如果,她人生的字典里早就没有了如果。

    “走吧。”她轻轻地说道。

    昏暗中又是一闪黝黑的大门,张潇晗默默地抬起脚步,一步之外,是青山绿水,阳光明媚,但是头顶的蓝天中却仍然是旋转的黑色的通道。

    张潇晗凝目望着这个黝黑的通道,缓缓的,缓缓的将全身的神力凝聚成一束,向黑色的通道释放出去。

    人、神、佛、魔、妖,这五界,从开始就与她缠绕在一起的就是佛修,最后与她面对面的也将是佛修,这个可以在五界转世的佛君会是谁呢?

    ☆、第2348章 神力牵引

    上仙域内,张潇晗的身上散发出无色的光芒,这光芒并不能被常人肉眼看到,但是只要她身边有人,就会不由自主出现敬畏的感觉,而这无色的光芒,也正在以不可觉察的方式,在向远处扩散。\r

    张潇晗自己也没有觉察,或者是并不在意身上的圣光扩散,她只是仰头看着神力释放过去的黑色通道,看着神力消失在通道的尽头。\r

    然后,神念忽然铺天盖地地释放出去,无遮无拦,这一刻,上仙域在她的神念中,没有半分隐秘。\r

    她看到了一处海湾,一处风平浪静的海湾,延伸出去一个半岛,半岛之上,是一座巨石建筑,石头雕砌的门柱与廊柱,托起好像是给巨人建造的住所,宽大的门楣雕砌的是繁复的精美的梦幻般的图案。\r

    神念还在扩散,可一部分注意力就留在了这个半岛上,就在神念看到的一瞬间,张潇晗就知道这里是什么,这么古典的建筑,建筑前的花园式广场,广场上草坪与碎石间喷泉交错其中,安静的水池前方,正对这大门的,是假山上倾泻的瀑布,御花园。\r

    这是她的住所,峒箫为她准备的住所。\r

    这个半岛深深地留在了张潇晗的记忆里。\r

    神念继续扩散,无遮无拦,肆无忌惮,这神念中夹带着王者的圣光,也只有真正的神祇才会感知被吸引,而被神念拂过的修士,只觉得有如沐浴春光。\r

    密地之内,峒箫站下了,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山一般屹立,他望着张潇晗所在的方向,祭出神念迎了上去,两道神念碰撞的一刻,他不由驱使着神念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神念中的神力,其中王者的圣光,虽然他早有了心理准备,可在接触的一刻,他的心仍然颤抖了下。\r

    无法想象这一天半天的时间里张潇晗做了什么,她的神念里,怎么突然多了神族的信仰之力。\r

    人、神、魔、妖,只余佛族之力,峒箫的眼角微微眯了下,他抬起手臂,慢慢抬到眼前,接着颓然放下。\r

    另一处密地,正在飞驰的千杳忽然站下,他内敛所有的神力与神念,却在神念接触到他的一刻不由触碰了下,顷刻见好像寒流入体,他站立的身体不由抖了下,眉宇间忽然迸发出怒气。\r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r

    身体内隐藏的神力忽然被牵动,好像岩浆在地下沸腾要喷出冲上高空一般,他体内隐匿的数十万年的神力就要冲体而出。\r

    神念忽然环伺了他,咄咄逼人,虎视眈眈,忽然神念向他的身体内一压,仿佛巨石压顶般,千杳的怒气刹那被激发,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神力。\r

    没有一个神祇能经受住这般肆无忌惮地蔑视,肆无忌惮的压制,这是神祇对神祇的挑战,用神念挑战。\r

    血脉中被压制的神力蓬勃而出,神念狠狠地冲撞了出来,就在千杳的身体外,两道神念撞击在了一起。\r

    神念本无形,却撞击出有形的冲击,距离撞击最近的千杳不由得踉跄了一步,神力冲体而出,与碰撞的神念再次撞击到一起。\r

    远处的张潇晗神情一震,释放的神念刹那间向回收来,在极为遥远的所在,忽然冲天而起耀眼光芒,在那道光芒中是让人心悸的力量,哪怕是张潇晗,也感觉到其中恐怖的力量。\r

    这道光芒冲上了高空,冲进了黑洞,与旋转的黑洞交织在一起,甚至压制了黑色的通道,染亮的黝黑,在这道光芒之下,上仙域战栗了。\r

    那些逡巡在密地之外的修士们接连受到神力的冲击,本就已经人心惶惶,而这最后一道神力的力量之恐怖,好像要将所有修士压制震慑住,让他们不由想要匍匐躲避。\r

    他们确实被震慑了,内心在瑟瑟发抖,他们渴望着神格成为真正的神祇,而这一刻,他们终于知道了神祇的力量——他们还不知道这力量已经超越了神祇,这是王的力量,接近天帝。\r

    张潇晗负手而立,仰视着来自千杳的反击,她的神念和神力全都收回了,释放出去的只有无形无色的神威,而这神威她也在收敛,只在周身不远,现在,她无须奔走,只有等待。\r

    面前的虚空忽然被撕裂,一双修长的白皙的手指露出撕裂的虚空,身后的空间也传来波动,空间也被撕开,两个同样俊美的刚刚分开不久的修士忽然再次踏出虚空,他们高高地站立在半空中,却都俯视着站在地下的一位女修。\r

    她看起来那么弱小,一袭宽大的灰色长袍让她的身体显得更加娇小,哪怕是她身后站立的修士都要比她健壮许多,可谁也没有把她想象成和她的身体一样弱小,在三双视线里,她娇小的身躯才是最伟岸的。\r

    一日不见,这身影伟岸中却有力了很多,也落寞了很多,她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立着,却莫名地孤傲,哪怕是千杳,也在看着张潇晗的这一刻忽然收敛了怒气,几乎忘记了先前还要与之厮杀的心,也忘记了前面还站着一个他想要撕裂吞噬的神祇。\r

    千杳和峒箫全都缓缓地落到地上,仿佛不敢站在高空俯视这个安静站立的女修,千杳的视线和张潇晗的视线碰撞到一起,他的心忽然跳动了一下。\r

    这是怎样一双的眼睛啊,只有一日不见,这双眼睛中的眼神为何这般死气沉沉,为何连半分生命都仿佛不存在,可这双眼睛又是那么的清澈,清澈得好像能望到她的心里,让人忍不住想将心捧给这双眼睛。\r

    千杳不知道他的眼神柔和起来,他的神情也温柔起来,他只想要走进这个女修,只想要将她的双手捧到自己的心上。\r

    神力激荡,一股恨意忽然出现在识海内,千杳的心再突兀地跳了一下,他的眼神忽然清明,怒意也忽然涌上心头,神力冲体而出,同时,张潇晗身上神光乍起,两个人,两个神祇,两个王的神光在互相逼近,互相吸引,互相牵制而出。

    ☆、第2349章 针锋对决

    任何一个世界,大约只能有一个最高等级的神祇了吧,如果是两个同等级的神祇出现,就会出现所谓的排斥与争斗,就如一山容不得二虎,张潇晗与千杳神念的撞击,终于引发来两者神力的冲撞。

    双目相对,眼神里的柔情与死寂忽然同时消退,无须神念,神力忽然从两个人的身上冲出,对撞而出,张潇晗身后的梓冰和峒箫冲动地上前一步,可是在神力冲撞的瞬间,峒箫体内一阵气血翻涌,他的周身释放出浓郁的黑光,黑光之中是一抹艳红,他的神力也在牵引之下蓬勃而出。

    三人,三位神祇,拥有了不同神族力量的三位王,体内的神力同时被互相牵引而出。

    张潇晗的神力中,人族的力量得于自身的修炼,但她最初修炼的就是天族的传承,来自凰的传承,这神力在五界至高无上,是五界神力之首。

    千杳的人族神力,来自于帝子与帝孙本身的修炼,是经历了神格的锤炼,是人族之首,虽不及凰的天族传承,但在如今没有了天意没有了压制的五界中,与张潇晗的天族传承的紫气不相上下。

    而峒箫的人族神力,来自的是张潇晗,在从张潇晗的身体内收回自身不死之意与筋骨的时候,不死之意与筋骨早就融合了张潇晗身体中的一切,只是这一点很少很少,如果没有千杳与张潇晗的针锋对决,便根本不会被激发出来,但传承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在神祇的身体内,一旦激发,便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顿时就生发起来。

    神族的力量,张潇晗来自神君的分身水淸,集合的是水淸自身与神界大半信徒的信仰之力,很难说水淸的信仰之力与绫夙的神格谁的更为强大一些,因为一个是无私的全部奉献,一个是被迫的采补与祭炼,但不论是张潇晗身体内的神族神力还是千杳的神族神力,全都蕴藏着另外一个帝子的力量,就是神君。

    水淸的身上有神君的元神与精纯的精血,有来自神君最精纯的神族的力量,千杳的身上何尝不是如此呢,这个在三十万年之前就已经捕获了神族神格的帝孙,获得的也是精纯的神族传承。

    魔族的魔力,当然是峒箫高居首位,本体复苏的峒箫并没有因为重获不死之意与筋骨而超越张潇晗和千杳多少,但千杳的布局成全的是峒箫,吸收了魔界大王后的神格之后,峒箫不但恢复了全部的实力,起自身魔力也达到了巅峰甚至超出曾经巅峰的时刻。

    相比之下,张潇晗体内的魔力才是最弱的,就如峒箫留有她人族神力般,就在前一刻,她完全激发了王的力量,才激发了隐藏在血脉中残存的,或者不能说是残存的,只能说是融合在基因中的最后的一点魔力,虽然这道力量还在逐渐增强,却在这一刻被千杳和峒箫的魔力同时压制。

    千杳身体的魔力来自于峒箫,三十万年之前他就战胜了峒箫,怎么能不取走峒箫魔族的不死之意,只是在天意之下,他不敢明目张胆,与神君的神力一样,隐藏在血脉中,这一刻同时激发。

    同时激发的,还有妖族的力量,千杳来自辰曳的,张潇晗来自妖界王后凤凰之火的,峒箫得自张潇晗天火下营救的,此番,谁也难说这妖族的神力谁更胜一筹。

    这一刻,三位王隐藏在身体中的力量同时被牵引激发,三个王的神力在互相试探中全都爆发出来,彼此碰撞与试探忽然就演变成了压制,三个人的互相,三方的对决。

    帝子血脉中的骄傲,帝孙对操控五界的渴求,还有二者之间的杀身之仇,男儿的血性,让他们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哪怕峒箫的心里对张潇晗还有着追求与不舍,在王者之力的爆发下,也全然不顾,压制的不仅仅是千杳,还有张潇晗。

    而在张潇晗的身体内,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信念,是强者为尊,实力至上,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落寞,是因为她知道将要孤独地走向永远也走不完的人生历程,她坚强是因为哪怕前路漫漫,高峰之上是狂风怒吼与冰天雪地,她也会勇往直前。

    三道神力终于碰撞到一起,在巅峰对决中,轰然撞击。

    帝王一怒,本该山崩地裂,血流成河,但这神力的碰撞掀起的惊涛骇浪,却直接涌向了天际,涌向了黝黑的空洞,刹那间,黝黑的通道再一次被染得耀眼雪亮。

    上仙域的天空刹那五彩缤纷,连最绚丽的彩霞也无法与这五彩缤纷相比,阳光也在这一刻黯然失色,可针锋相对的三人却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空的异状,他们彼此的视线冰冷冷地交织在一起。

    碰撞的力量不仅仅是在上仙域的天空出现,下仙域的天空在这一刻同时被染亮,上界与下界的天空,也在这一刻呈现出五彩缤纷,而在这五彩缤纷中,忽然从地面升起一道力量,这力量轻轻地触碰着五彩的天空,跟着,好像有一道祥和的感觉霸道地冲击上去。

    祥和,本该是温和的,轻柔的,该是用世界上最为柔软的语言来形容的,可这道祥和的力量却又是霸道的,凌厉的,与祥和矛盾的,但两种矛盾的本不该同时出现的力量却奇异地柔和在一起,出现在已然翠绿的黑瘴山的山巅。

    山巅之上,伫立着一位消瘦的年轻修士,他一身灰色长袍,仰视着天空的黑色通道,负手而立,他的面色就如从他身上激发的力量一样祥和,可他站立的身体却显示着与祥和完全不同的力量。

    他仰视着天空的五彩缤纷,释放出去的身前与神力轻轻的触及着,好像在分辨其中的力量,也好像是触及一种久违,缓缓的,他将力量移动到巨大的黑洞中,那个黑洞召唤着他等待着他很久了,他该去了。

    灰色衣袍内忽然散发出金色光芒,刹那将衣袍与肌肤全染成了金色,连一双眼眸都化为了金光,黑色通道忽然旋转着,向他贴近。

    ☆、第2350章 你选择谁呢

    这一天在期望中到来了,可真正到来的一瞬,谁也不知道心底到底是不是在真正地期盼,只因为谁也说不出这一时刻是不是最合适的,哪怕已经准备好了。

    “峒箫,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放着我的神晶不吸收。”千杳咬着牙道,“你不是恨我恨不得我粉身碎骨么,怎么,舍不得混合了你身上张老板的人族的神力?还是舍不得凰的凤凰之火?哦对了,该是你也想要做了这五界的天帝吧,我倒是忘记了,你峒箫的风流,可是超过了人界的帝子,整个五界,也只有你魔界的王后才是最多的。”

    “你这么希望我吸收了你的神晶?甚至不惜说出这些不符合你身份的话,莫不是你连自己的神晶都能动了手脚?”峒箫根本就没有被千杳的言词激怒,看都没有看向张潇晗,甚至还轻笑了声:“三十万年,我峒箫要是连涵养都修炼不出来,也枉我被封印了这么久了,倒是你千杳,怎么不如之前沉得住气了?那个忍辱布局的帝孙呢?还是发现你辛苦布局数十万年,弑父杀妻,最后却是竹篮打水,忍不住就露出本性了?”

    “帝子真是好涵养,连自己的骨肉都不在意,大王后的生死也不在意,哈哈,在这点上,你我还真是相差无几啊,你我都亲手祭炼了自己的道侣,为了自己的实力,为了最终登上帝王的宝座,但我还是好奇,在你我之间,张老板会选择谁呢?或者是被迫应了谁?你我同样不择手段,同样的野心勃勃,不同的是我是人君,是真小人,你是魔君,是伪君子。”千杳哈哈笑道,“张老板,你面前一个是魔界的帝子,一个是人族的帝孙,都对你野心勃勃虎视眈眈,都为了你不惜任何手段,你选择谁呢?”

    千杳和峒箫的视线都忍不住放在张潇晗的身上,对着张潇晗,千杳俊美的面容露出了一个很是迷人的笑容,作为人族的帝孙,他的外貌有着任何人都没有的优势,哪怕只是一个微笑,眼神的专注,就足以摄人心魂,更何况这一笑是他有意而为之。

    峒箫望着张潇晗的眼神里也忍不住露出柔情,随即就硬生生地抹去了,化作淡漠,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潇晗,他不愿被张潇晗小觑了,哪怕只是在心里。

    张潇晗沉默,空间也安静下来,只有天空五彩神光弥漫,映照着大地,也映照在众人的面庞上,那么璀璨,却又惊心的刺眼。

    只有片刻,却好像过了很久,这些对话那么尖锐刺耳,本该好像利刃刺入到张潇晗的心上,可张潇晗只觉得一切都那么淡漠,淡漠到千杳勾人的笑容都好像很平淡了。

    “我刚刚离开鬼界。”张潇晗听到自己淡然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冰冷,她知道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有的只是冷漠,并且如愿地在千杳的脸上看到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