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上药
喜不喜欢谢临溪?
顾青衍想,多么简单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喜欢谢临溪呢?
被他从酒局上带出来,被他捧上男二的位置,从他手中接过奖杯,再从他手中接管耀世,短短三年多,顾青衍回首,愕然发现,他已经走过了那么长的距离,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件,都是他不曾想象过的。
他眷恋谢临溪的气息,眷恋他的怀抱,眷念他笑着望过来的眼眸,眷恋到心生贪欲,希望他的眸子里,只能剩下一个人。
三年多的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顾青衍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独占这个怀抱。
可他没法说出口。
他不知道谢临溪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于是他谨慎的控制了每一个肢体动作,直到昨晚的失控。
而现在,他被谢临溪拉过来按在怀里,谢临溪问他,喜不喜欢。
顾青衍浑身紧绷,大脑昏沉到无法思考,谢临溪便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
“不讨厌我,那是什么?”
“……”
“喜欢我?”
“……嗯。”
听到怀中人亲口承认喜欢,谢临溪也松了口气,他想着这些天小心翼翼的避让,不由感到好笑,明明是双向暗恋的天胡开局,是怎么被搞成这个样子的?
顾青衍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放的很轻,那声“嗯”也小小声,微不可闻
谢临溪便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喜欢我?”
“……嗯。”
“有多喜欢我。”
“……”
那一瞬间,谢临溪清晰的听见了小顾总的磨牙声。
眼看着再逗下去,顾青衍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搭理他了,谢临溪见好就收:“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
还没等顾青衍松一口气,便听谢临溪道:“那我们回到刚刚那个话题,小顾总,既然喜欢我,今天跑什么?”
“……”
谢临溪继续叹气:“从江城一路横跨大洋跑到这里,顾总,跑的可真远,太难追了。”
“………”
谢临溪:“喜欢我还跑这么远,所以是故意让我来追的吗?”
没办法,确定了青衍喜欢他之后,谢临溪就忍不住开始撩拨他。
“…………”
顾青衍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烦躁恼怒到恨不得摔门而出的时候,谢临溪忽然笑意一收,语调也突兀的正经起来:“青衍,喜欢的话,要不要给我当男朋友?”
顾青衍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的身体,再度紧绷起来。
说这话时,谢临溪的唇就放在他的耳边,鼻尖能蹭到顾青衍的耳缘,灼热的呼吸喷在耳蜗中,落在耳垂上,激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死机了。
谢临溪只好再问了一遍:“要不要给我当男朋友?有很多好处哦。”
他循循善诱:“我的别墅可以分给你一半,我的股票也可以分给你一半,你想拍戏,我可以给你拉资源,你想继续管理公司,也可以继续管理公司,你还可以掐我沙发上的抱枕,拔我养的花,小顾总,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
“……”
顾青衍偏过头,蹙眉盯着落地窗外:“我为什么要掐你的抱枕,为什么要拔你的花。”
谢临溪险些闷笑出声。
他在顾青衍看不见的地方微抬起眉头,作势要松开他:“哦,好吧,看来我的条件对顾总不是很有吸引力,太可惜了,那我只能——”
下一秒,顾青衍就将视线转了回来。
他手上施了点力,将谢临溪撞倒在墙上,咬牙道:“要!我要!”
谢临溪哑然失笑。
他抬手揉顾青衍的头发,将他做过造型的头发揉的毛茸茸乱糟糟,让小顾总精英禁欲的气质一扫而空,变成有点茫然的呆滞,直到小顾总抬眼控诉的看他,谢临溪才咳嗽一声,若无其事的停了下来。
谢临溪:“好吧,小顾总,那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
“……”
怎么老是死机。
谢临溪:“说话啊,青衍?小顾总?大明星?”
“大”字拖的老长,顾青衍的耳尖已经红的不能看了,过了好久,才轻声:“……嗯。”
是我的男朋友了。
顾青衍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因对这样的场面,也不太敢和谢临溪对视,只好对着玻璃展示柜的倒影理了理自己被谢临溪揉的乱糟糟的头发。半真半假的抱怨:“等下可能还有属下要找我呢。”
千里迢迢飞过来一趟,又不是来玩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谢临溪顺手反锁了房门:“他们找不了,让他们明天再找。”
追人不能追太紧,小顾总明显还昏着,谢临溪看了眼表,晚上八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便绅士的放开了顾青衍:“还有多少工作要做?我帮你一起。”
以顾总的工作狂和吹毛求疵程度,不把工作做完,是不会和他回家的。
从谢临溪苏醒开始,还是第一次主动要接手公司事务,顾青衍不知为何,悄悄松了口气,给他指:“这个和这个,都是近期的投资案。”
谢临溪了然接过。
于是,在表白成功的第一个小时,耀世的总裁谢总和执行总裁顾总,选择盘踞在总裁办公桌的两端,相对着批策划案。
谢临溪倒也没有认真看,只是随手划划,更多时间,他在用余光观赏对面的顾青衍。
他的新晋男朋友长的好看,干什么都好看,连低头看文件也的姿态也好看的不行,露出西装的一截脖颈,弧度也十分漂亮,赏心悦目的。
但谢临溪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
对面似乎端端正正的工作着,可细看之下,软件开始打不开,文档半天不划一页,看似工作,实则发呆。
顾青衍现在还懵着,表面冷肃平和风轻云淡,内里惊涛骇浪。
明明一天前还被拒绝,被推开,仅仅一天之后,就忽然互相说了喜欢,然后就变成了……男朋友吗?
是他想得那个男朋友吗?
因为他喜欢谢临溪,所以谢临溪要当他的男朋友?
还是……谢临溪也喜欢他呢?
纷乱复杂思绪占据大脑,根本无法思考,顾青衍他手上忙忙碌碌,不时写划,却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对面的谢临溪。
所以,谢临溪真的突然出现在了A国,他办公室的对面吗?
好突然。
多看两眼。
谢临溪心中好笑,八风不动,任由顾青衍鬼鬼祟祟的瞄来瞄去,瞄够了,又故作正经的低头整理文件。
等时间差不多了,谢临溪抬手看表,笑道:“青衍,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酒店休息了。”
“好……”顾青衍拿起车钥匙,下意识,“谢总要回哪里?我送你?”
回应他的,是谢临溪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临溪:“谢总?是男朋友的话,也太生分了吧?”
“……”
顾青衍深吸一口气:“临……临溪。”
谢临溪略感可惜。
比其临溪这样寡淡无味的称呼,其实可以有很多有趣的,比如“哥哥”比如“老公”,但显然顾青衍现在一个都叫不出口,要想听见,只能徐徐图之了。
谢临溪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自然而然的站起身,将一只手放到了顾青衍的腰部,俯身道:“青衍,和你商量一下。”
“嗯?”
“我才来A国,来得太赶,忘记订酒店了,现在这么晚了,也订不到好的了,怎么办?”
在顾青衍骤然睁大的眸子中,谢临溪笑:“所以,小顾总,能不能行行好,收留一下新任男朋友?”
当然是没法说出拒绝的话的。
于是,二十分钟后,顾青衍将谢临溪带到了他长租的酒店。
他租的是一间酒店的顶层套房,虽然是套房,但是面积都在会议室和浴室,只有一张大床。
谢临溪已经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毫不客气的占据了顾青衍的沙发,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开始看电视,顾青衍迟疑的看了他一会儿,闷声道:“我去洗澡。”
第一次在清醒状态和谢临溪住一间酒店,第一次给人当男朋友,他实在不知道,应该作什么。
谢临溪点头。
……所以,该做什么呢?
顶喷的水量开到最大,热水顺着身体的每一处皮肤滚落,再抹上无花果香气的沐浴露,等一切打理干净,顾青衍站在浴室,迟疑的打量他带来的两套衣服。
一套正装,一套睡袍。
睡袍是酒店提供的,柔软亲肤,长度仅过膝盖,好处是睡觉舒服,坏处是只要走动,布料贴上肌肤,所有的曲线一览无余,而仅有腰间一条系带的设计,也可以让指尖从任意地方滑过去,触碰布料遮掩下的皮肤。
顾青衍一咬牙,穿上了睡袍。
他从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如此衣着不端过,尤其这人,还是谢临溪。
顾青衍略略紧张,却还是迈腿出了浴室。
他等着谢临溪看过来,等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可顾青衍却发现,和他想象有点不一样。
谢临溪在看电视。
谢临溪在聚精会神的看电视。
谢临溪在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后,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电视。
“……”
刚刚谈上的男朋友,应该是这样的状况吗?
顾青衍暗暗咬住了后槽牙。
方才的羞窘与不安消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骤然腾起的三分火气,顾青衍迈步走到沙发,毫不客气的坐下,将自己往谢临溪怀里一塞。
都是男朋友了,塞了塞又怎么了?
谢临溪笑着看了他一眼,伸手揽住他,继续看电视。
“……”
火气更旺了。
这和他想象的男朋友根本不一样,还是说谢临溪道德的底线高到这种程度,只是为了负责?无论是谁成功爬上他的床,他都会当人家的男朋友吗?
比如说,如果柏鸿飞或者其他什么耀世的小明星先下手为强,他也会当人家男朋友吗?
顾青衍深吸一口气,悄悄踢掉了一只拖鞋。
赤脚踩上谢临溪的皮鞋,修长的小腿从浴袍伸出来,隔着西裤微微蹭了蹭,皮肤与略粗糙的布料相触,不由自主的颤了颤,但他并没有挪开,反而将自己往谢临溪怀里蹭的更紧。
果然,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悄然开始动作。
顾青衍正打算调整姿势,进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却见谢临溪忽然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眸中带着些许的揶揄,一副想要使坏的模样。
还不等顾青衍火气烧的更旺,谢临溪施施然伸出手,指了指茶几上多出来的一个东西:“青衍,刚刚你洗澡的时候,我让服务员送过来的,认识吗?”
“……?”
四四方方的银白色金属盒子,有一个扣头,侧边贴了贴纸,贴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有图文,像是什么说明书。
非常眼熟,他似乎在哪见过。
顾青衍蹙眉,稍稍凑近了些,看清了贴纸上的字。
——紧急医疗箱。
“……”
顾青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同样是酒店,同样是和谢临溪,在他们相识的最开始,某个颠倒错乱的夜晚。
而趁着他被药箱吸引注意力,谢临溪搭在腰上的手悄然移动,碰到了奶油蛋糕。
他轻轻揉了揉,顾青衍便是过电般的一抖,古怪的疼痛沿着脊椎一路炸响,连带着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便见谢临溪俯下身附在他的耳边,轻声笑道:“青衍,昨天跑那么快,没上药吧?鼙鼓疼不疼?”
“……”
顾青衍一顿,微微后仰,悄无声息的想和谢临溪拉开距离,然而,他的鼙鼓还在谢临溪手上,又能退到哪里去?还没说话,谢临溪又不轻不重的揉了揉。
顾青衍嘶了一声。
谢临溪继续发问:“疼不疼?”
“……”
似乎不问出个子丑寅卯,谢临溪便不打算放过他了。
顾青衍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疼,疼的。”
谢临溪没好气:“活该你疼。”
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就他妈的硬来,然后也不上药,直接坐飞机横跨大洋飞来国外,然后坐着处理公务,现在绝对肿了,他不疼谁疼。
谢临溪用指尖戳了戳男朋友的脑门:“不是,青衍,就这情况,你还敢来蹭我?万一蹭出火来,你受得了?”
“……”
顾青衍有点不服气,又不知道怎么反驳,闷闷不乐的低头想了片刻,刚想辩驳两句,结果一抬头,便将所有的话都吞进了嗓子。
谢临溪打开了医药箱。
他正将一款极薄的医用乳胶手套,缓缓戴上右手,手套紧紧包裹上修长漂亮的五指,能清晰的看见骨节的轮廓,手套上淋了一层清油质地的药膏,正在灯光的照耀下,闪射出细碎的光。
顾青衍盯着那手,缓缓咽了口唾沫。
第62章 涂抹
“去床上吧,”谢临溪轻轻拍了拍他,“我给你上药。
“……好”
顾青衍艰难将视线从谢临溪的手上拽回来,嗯了一声,走到床边,他肢体有些僵硬,像躺尸那样,笔直的躺了上去。
谢临溪哑然。
小顾总腰细腿长,就这么躺着,倒也风姿绰约的,就是——
谢临溪顺手抓过一个枕头,塞到顾青衍怀里,没好气道:“小顾总,趴过去,你这样我给哪里上药?
“……”
顾青衍看看谢临溪的手指,看看枕头,欲言又止,最后慢吞吞的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浴袍外的皮肤还沾着水汽,凉飕飕的。
谢临溪抬手,拎起了浴袍布料。
凉飕飕的范围陡然变大,顾青衍炸了一背的鸡皮疙瘩,他忍了忍,实在忍不住开口:“谢临溪,把灯关了。”
“把灯关了?”谢临溪一愣,“摸黑上药吗?”
他倒是没问题,但是本来就疼,摸黑万一戳到了哪里,岂不是更疼
“……你关灯。”
顾青衍商量和没得商量时的口气截然不同,谢临溪大概能拿捏住逗老婆的尺度,比如现在,要是不听他的,小顾总估计能直接给他跳床跑了。
“好好好,关灯,等会疼了不许骂我。”
可当谢临溪真的关了灯,卧室啪嗒一声陷入昏暗,顾青衍就开始后悔了。
等亮的时候,他还能看天花板,看窗外,看周围的一切分散注意力,等灯灭了,唯一的感官,就只剩下谢临溪的手了。
他抓着枕头,脊背不自然的弓起,肩胛骨悄然紧绷。
很疼。
伤口肿了起来,单单只是放着不管,都难受的难以忽略,更何况是将药膏涂抹上去,而身体越疼就越紧绷,越紧绷就越疼,恶性循环之下,他留了一背的冷汗。
谢临溪迟疑的收回手:“这么难受?”
他有心说顾青衍两句,诸如“叫你莽着来”叫你什么准备都不做”"你是铁腚啊做完就跑还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让他稍微长长记性,但当指尖下的皮肤真的簌簌发起抖来,谢临溪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轻声问:“很疼,要不要去医院上药?”
顾青衍摇头:“不用了。”
谢临溪已经又慢又小心了,医院上药也是一样的流程,除非用上麻药,可这个小伤用上麻药,又实在没有必要,何况,他要怎么和医生描述这难以启齿的伤口?
他闷声道:“你继续吧。”
可他说着继续,当谢临溪重新触碰伤口,他又抖了起来。
顾青衍本来就瘦,被他捡回家的那半年多,好吃好喝的养着,勉强长出了一点肉来,但依旧是偏度削的身形,现在过了两年,脊背更是单薄的厉害,肩胛骨在睡衣底下瑟瑟发着抖,谢临溪就怎么都继续不下去了。
他轻声:“还是给你请个私人医生吧?”
“……不要。”
没得商量的口气。
谢临溪手指进退两难,正犹豫着如何是好,顾青衍忽然道:“临溪……”
他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很闷,“你抱着我上药吧。”
谢临溪哑然,说了声好,他在床沿坐下,将顾青衍揽在了怀里,一手沾染药膏,另一只手摸着怀中人的额发,在他全是冷汗的后颈很轻的捏了捏,算作安抚。
凭心而论,这个姿势上药并不方便,很难控制范围,只会更疼,但顾青衍埋在他怀里,深吸了两口气,忍了下来。
谢临溪继续上药,为了分散顾青衍的注意力,一边涂抹一边与他说话,他将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
“这两年耀世的工作顺利吗?蒋富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还好。”顾青衍,“他的水平,添不了什么麻烦。”
谢临溪失笑,又道:“你来A国开分部,是为了找他们吗?”
“可以这么说吧,嘶——”
疼痛之外,更加怪异的感觉浮现上来,顾青衍挣扎着想动,被谢临溪一把按住了腰。
谢临溪:“别动,我不小心戳到伤口,你又要疼了。”
顾青衍只好克制住本能的逃脱欲,忍了又忍,受不了道:“能不能快一点?”
“快了你又喊疼。”谢临溪不紧不慢的控制着节奏,继续和他闲聊,“听说你拿了影视奖的最佳男配,你去拍了电影吗?”
“……”
手指徘徊在附近,将药膏抹到伤口的每一处,这种情况下,让顾青衍怎么集中注意力,回答他的问题呢?
他便只吐了一个字:“嗯。”
谢临溪手上不停:“和我说说这电影?”
他打算晚上看看。
成为耀世的代理总裁,顾青衍的可选范围比以往大了许多,他眼光又高,能被他挑上的,都是很不错的电影。
就算是烂片,冲着顾青衍,谢临溪也会看的。
结果怀中人沉默片刻,居然摇摇头:“不。”
谢临溪:“叫什么?给我看看?”
“……别看。”
他这么说,谢临溪反而更感兴趣了:“为什么?”
“……反正别看。”
药上到这里,两人都是满头的大汗,谢临溪有心追问,可怀中人还疼着,还是被他的某部分弄成这样的,他怎么也不好逗人,于是只道:“好好好,不看。那我们干点别的?”
顾青衍刚刚想说干什么,身体猝然绷的更紧。
手指!
他的挣扎陡然加大:“!”
又被轻而易举的镇压。
谢临溪:“难受?但是都到这一步了,不弄睡不好觉的,没事,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做过,现在成了男朋友了,更可以了?嗯?”
“……”
顾青衍只能任他动作。
两人挨的太近了,喉咙中的每一声压抑喘息,胸腔中每一声剧烈的心跳,谢临溪都能察觉。
他凑在顾青衍耳边,轻声哄道:“我也难受,借一下你的手,嗯?”
……
等艰难的上完药,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顾青衍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不难受,舒服还是不舒服,谢临溪一上完,他就逃也似的从谢临溪身上下去了,匆匆清洗过后,用被子将自己一卷,开始闷头睡觉。
他实在太困了,蹭到谢临溪身边,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谢临溪并无睡意,开了盏小夜灯,他找到意识空间的代理小八,点击美满度查询系统。
72%。
比其之前惨烈的2%,已经算个很漂亮的数值了,但距离圆满,依旧差的很远。
谢临溪摸着身边人湿漉漉的头发,心想:“所以,青衍还有哪里不开心呢?”
拥有了足够的金钱,足以称道的事业,他还有哪里不开心呢?
谢临溪尝试搜索顾青衍这两年的过往经历,试图从海量的新闻中找到蛛丝马迹,可前世的顾青衍就不爱出风头,过往经历公关的公关,删除的删除,这一世尤甚,甚至连路透都删得七七八八,网上还不如CP群里的全。
于是兜兜转转,谢临溪再次点开了CP群。
顾青衍就躺在身边,谢临溪将手机亮度小心翼翼的调整到最低,鬼鬼祟祟的侧过身子,发现一天没看,这个半死不活群又复活了。
这次群复活的原因是群中有人发了条消息。
近距离嗑CP:“姐妹们,大事不妙,我感觉‘谢谢惠顾’这对CP要BE啊!”
谢临溪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谢谢惠顾’是他们的新潮CP名。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之前两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群里嗑的如火如荼,仿佛他们床单都滚过八百次了,现在他真把小顾总拐床上了,群里说CP要BE?
这是什么,反向买股,别墅靠海吗?
近距离嗑CP:“我之前和大家说过,我是耀世的员工对吧,现在和大家说说最近耀世发生的事情。”
“好消息是,大谢总醒了,在年会上看见他了,而且一点都不像躺了两年,依旧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让我一度怀疑,他昏迷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往吊针里掺蛋白粉了。”
谢临溪:“……”
蛋白粉是没有的,只是把小八的能量抽干净了而已。
“坏消息是,大谢总醒来后,两人似乎因为耀世的归属权,产生了一些龃龉。”
“前两天年会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大谢和小顾是一起来的,然后小顾想敬大谢酒,大谢没喝。”
“走的时候,大谢喝了两口酒,踉踉跄跄的,小顾总很担心,想上去扶,大谢直接拂开了。”
“当时小顾总就愣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很难过的样子。”
“然后今天,小顾总没来上班,我问了一嘴主管,说是直接飞国外了,倒是谢总早上进了小顾总的办公室,大步流星的,脸色非常难看。”
谢临溪:“……”
顾青衍睡了他就跑,他脸色能不难看吗?
群里却已经脑补出了一篇稀世虐恋,哗啦啦刷了一片哭哭的表情包,众人纷纷擦眼泪,感慨:“怎么能这样。”
近距离嗑CP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其实我倒不是很意外,当时大谢醒来的时候,我心里就有预感了,众所周知,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耀世这样体量的公司,大谢苏醒那日,就是这对CP反目成仇之时。”
谢临溪:“……”
他好整以暇,继续看群里能整出什么花活。
群友们用半个小时,洋洋洒洒上千条消息,详细的脑补完成了耀世两任总裁从相爱相知到反目成仇的全过程。
他,是一无所有的小明星,惨遭总裁强制爱,抵死不从却终究难逃手心,可随着一天天相处,又被那人的英俊潇洒深深吸引,一厢情愿,坠入爱河,两人情到浓时,天降惨剧,那人重伤昏迷,而他不得不担起重任,好不容易爱人苏醒,却因利益互相猜忌,分崩离析,最终,他黯然退场,远走国外,而那人重掌百亿财富,却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黯然神伤。
谢临溪:“。”
本该黯然神伤的大谢伸出手,戳了戳男朋友熟睡的面容,引来了男朋友无意识的蹙眉。
而群中,已经被这个完整的故事深深感动了。
有人发表情包,有人写小作文,还有真情实感的妹子控制不住,哭哭道:“大谢怎么能这样,他知不知道他不在的两年,小顾真的吃了好多苦的。”
谢临溪玩味的表情便停住了。
两年下来,消息早清空了大半,群相册的图还能看,顾青衍到底吃过什么苦,他便一无所知了。
他垂眸看屏幕,等着他们详细说说。
只可惜,没有人展开讲,只是附和“对啊对啊”,然后继续哭哭。
眼看着这条消息即将被刷下去,谢临溪坐不住了。
他切出两年没说过一句话的小号,@发言的群友,非常熟练的使用了嗑CP的常用语气。
$#2&@-@:“姐妹们,我好像缺课了,大谢昏迷的两年小顾吃了什么苦啊,能不能展开说说?”
第63章 发烧
谢临溪这个号,当年在群中也是风云人物,谢明青服装拍卖的时候他一掷千金,直接拿下,惹得群中众人欣羡不已,被戏称为“富婆姐妹”,后来还给很多个准备画图出coser的姐妹无偿发了高清大图,是群中很有资历的老人了。
时隔两年,富婆姐妹重出江湖,不少人还记得他,纷纷@谢临溪。
“姐妹,天啊,好久没看见你了。”
“姐妹这两年去哪里了?”
——昏迷了,搁医院打蛋白粉呢。
谢临溪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好意思,我这两年高考去了,家长把我手机收了,刚刚拿到,就上来问了。”
一根据他在同人圈潜伏的经验,因为三次元淡圈是经常的事情,时不时就有人发告别贴,那些告别不到一年的,大多是考公考研准备闭关,告别两年及以上的,就是要高考家长收手机了。
群中更是一片骚动。
“富婆居然是高三的妹妹吗?“
“那两年前她才高一?高一就能花几万块买喜欢的东西了???”
“万恶的有钱人!”
“是啊,最近才拿到手机。”谢临溪捏着鼻子认下了“家里超有钱且家教很严的高中小妹妹”这一人设。
有人好奇询问:“这不还有一个多月高考吗?姐妹,你家长这时候把手机还你了?”
谢临溪:“……家长说要劳逸结合,最后一个月让我放松一下。”
群友闲扯了几句,曾经聊过的一个画手笑道:“那挺好啊哈哈哈,当时谢总刚被车撞,你就也不见了,你还那么土豪,老是很笃定的说一些消息,我们当时还讨论,还说你千万别是谢总的秘书,要也在那辆车上就不好玩了,啊哈哈哈哈。”
“……”
谢临溪面无表情:“啊哈哈哈哈,不是秘书啦,怎么可能啦。”
他强行将偏移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拽回来:“所以,有没有姐妹给我补补课,小顾总这两年怎么了?”
群里静默了片刻,最后一致把刚刚发言的“近距离磕CP”推了出来.
“姐妹,让她和你说吧,她是我们群潜伏在耀世的卧底。”
谢临溪挑眉,心说你们还有潜伏在耀世的卧底了?手上却打字:“好啊好啊,两年没嗑CP,都跟不上时代了哈啊啊啊。”
近距离磕CP丝毫不知道对面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耀世的一把手,义无反顾的接下了给姐妹科普的重任。
她正襟危坐,严肃道:“姐妹你还小,你应该不知道其实大公司的股权斗争,都是很残酷的,尤其耀世这种等级的,高层倾轧是刀刀见血的。”
谢临溪继续面无表情:“嗯嗯,然后呢。”
近距离磕CP:“尤其小顾总,没人给他撑腰,没人能照顾他,尤其耀世还有另一派,他没靠山没背景,还被股东针对,小顾总要想拿资源,你觉得,他能靠什么?”
谢临溪心中叹气。
他知道的,喝酒。
这行业的资源都在些四五十岁往上的老人手里,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谁不要在酒桌上喝掉一层皮。
前世谢临溪也是这么过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新人入行就两点,一是喝酒,二是给人当孙子,酒桌上半斤下去,腆着个笑脸,将人捧舒服捧高兴了,这生意就能成。
只是顾青衍……
这条路谢临溪走过,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所以重活一世有了经验,他怎么也不愿意重走了,可他的小顾总,那样高傲,那样不愿意低头的一个人,他要怎么样在酒桌上陪着笑脸,和人推杯换盏呢?一杯杯烈酒沿着喉管烧灼下去的时候,他会想什么。
近距离磕CP:“对,喝酒,之前有段时间签新人,顾总工作很忙,天天晚上都有局,也不知道喝到几点,第二天来公司脸色都难看的很,后面有一次直接喝的胃穿孔,从酒桌下来,直接去了医院,然后又和没事人一样来上班。”
群友补充:“对对对,顾总半夜去了好多次医院,我记得被狗仔拍到的都有不少。”
“……”
谢临溪垂眸,顾青衍正靠着他沉睡,小半张侧脸埋在枕头中,睫毛垂落下小片阴影,这个外人面前大半时间都从容淡漠的人,正毫无保留的在他身边,散发着柔软的味道。
他很轻的揉了揉顾青衍的发顶,又戳了戳他的脸颊,抬手打字:“狗仔拍到的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近距离磕CP:“网上看不到的啦,顾总很讨厌被人看见软弱的一面,这些都被他删掉了。”
“……这样吗?”
“是的,我有一次去找他交材料,看他脸色特别难看,但是和我说话时还是温和平静,连语气都不带变化的,我后面才知道,顾总昨天才从医院回来。”
谢临溪再次叹气。
两世了,这人都是这个脾气,顾青衍天生不擅长卖乖讨巧,习惯于将所有苦难掩藏在身后,比如这些,他明明可以摊开来放在谢临溪面前,索要更多的利益或是偏爱,可偏偏,顾青衍就是要一个人吞下去,谢临溪不问,他就不说。
甚至问了也不说。
想到白天才问过这两年过的好不好,顾青衍那个斩钉截铁的“好”,谢临溪就忍不住咬牙。
近距离磕CP:“是的,而且顾总不是还拍了一部戏吗?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他有点刻意找虐那种。”
谢临溪:“……怎么说?”
他查过顾青衍拍的电影,是部和香港合拍的警匪片,导演导过很多同类型的精品电影,对一般明星来说,是很不错的资源。
“那导演要求严,剧中有很多打戏,顾总是亲自上的,不用替身,听说拍戏过程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虽然是敬业吧,但我老感觉,他挑了同类型剧本中最激烈最癫狂的一个,怎么形容呢……就是,从我嗑CP的角度来说,仿佛要排解大谢不在身边的痛苦似的。”
【截图】
这部剧,顾青衍又演了反派,而且是没有任何反转的纯反派,是金三角老大身边看似温文儒雅,实则无恶不作的男二,不择不扣的斯文败类。
他前期是个被拐来的普通人,凭借头脑与技能混成了老大左右手,但依旧是老大可以随意折磨的喽啰,于是,在其他猪仔眼中高不可攀,永远带着银框眼镜的二老板,也常常因为一句话不得大老板心意,被按在地上甩巴掌。
在常年的压抑中,他的性情逐渐扭曲,被同化成了和老大一样阴晴不定的怪物,反杀老大后,自个继承了他的位置,比老大的残酷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在与男主斗智斗勇后,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影评对这个角色的评价就是,疯狂、病态、偏执、神经质,还有人戏称“将这样的角色演的入木三分,演员本人的精神状态,看着也岌岌可危。”
群友发来的截图,就是一场枪战过后,顾青衍穿着穿着最得体的西装,戴最斯文的眼镜,唇角和手腕却全是血,浓稠的液体正顺着手指往下滴,衣衫撕裂的地方,能看见大片的青紫。
“后面导演放了花絮,腰上的伤不是特效,是拍摄的时候真的伤到了,那么大一片,得多疼。”
最后,她叹气道:“总之,小顾总这两年真的吃了很多苦,虽然大概率因为大谢的回归,两人会有嫌隙,但我还是希望,谢总对他好一点,感觉这两年,会需要很多时间来治愈。”
群友纷纷附和。
无人在意的角落,$#2&@-@悄然:“嗯。”
*
第二天一早,顾青衍艰难睁开眼,浑身疲倦。
从颠倒错乱的那晚逃离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睡整觉,可睡起来,到比睡前更加的难受困倦,身体在高强度折腾之后终于罢工,连起床都显得费劲。
顾青衍下意识的看向身边。
昨天,谢临溪成为他的男朋友了。
到现在为止,顾青衍依然有种茫然的割裂感,尤其昨夜光线昏暗,和清晨的景象截然不同,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床铺是空的,谢临溪不在。
即使理智告诉他不会有问题,大概率只是出门散步或者工作,可顾青衍的神经却顷刻紧绷起来,不安和烦躁充盈了神经,他从床头摸过手机,点开谢临溪的微信,哒哒哒的敲字,想要问他去哪儿了,下一秒,又抿唇一个个删掉了。
刚刚确定关系,逼得那么紧,不好,会显得他太黏人,控制欲太强。
他沉默着放下手机,拉过被子,重新将自己卷了起来,试图逼迫自己进入睡眠。
——今天还要开会,需要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此时刚刚七点,开会在十点,中间这一段本来是很适合补眠休息的,可无言的思绪纷乱复杂的充盈在心头,顾青衍越睡越烦,怎么都无法入眠。
他想着,再等等,等到八点,就含蓄的问一问。
这时,房门滴答一声,有人刷开了房卡。
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接着,那人放轻了脚步,在床沿落座,悄悄拨开一点被子,想看看被子卷中的恋人。
旋即,和顾青衍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谢临溪一愣,浅灰色的眸子便带上了笑意。
他轻声:“怎么醒的这么早?”
“没事……”顾青衍刚刚说了两个字,便皱起了眉头,他的嗓音极哑,粗粝的像是砂纸磨过。
勉强清了清嗓,顾青衍垂眸,故作云淡风轻:“怎么起这么早?出去了吗?”
“嗯,去给你买药,顺便带早餐。”谢临溪顺手揉了把顾青衍的头发,看着他有点呆愣意外的眼神,失笑摇头,“青衍,你发烧了,低烧,你自己没发现吗?”
顾青衍一顿,这才发现体温略高,身体也虚软的历害,显然是生病了。
谢临溪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得不高,37.8,我线上问过医生了,应该不需要输液,吃点药就好,不过最好饭后吃,就先下去给你拿早餐了。”
“……哦。”
又是揉头发又是碰额头,实在是太过亲近的动作了,两人客客气气了那么久,即使心中有过许多想法,但真正实操起来,顾青衍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很喜欢,但他还是没来由的有点别扭,那夜耗光了所有勇气后,又变的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回应。
顾青衍挣扎着想下床。
谢临溪叹气一声,按着他的肩膀,将被子扯过来,重新团成卷,将所有地方压实以后,小声和他商量:“病着呢,就这样吃好不好,弄脏了让酒店换床单。”
“嗯……”
谢临溪便将床巾扯过来,又从桌上取来托盘,上头摆着的,是红枣花生粥和糕点。
即使吃过了那么多好东西,在病中的时候,顾青衍大概还是想要喝粥的。
谢临溪用勺子搅了搅,笑道:“我专门出去买的,这酒店早餐没粥,都是吐司沙拉一类的白人饭,我估计着你吃不过,地图找了好久,找了家粥店,也不知道这异国他乡的,味道正不正宗,你尝尝看?”
谢临溪可不是顾青衍,小顾总已经够别扭了,他不能跟着别扭,对人好花了心思,就要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顾青衍垂眸,看着送到嘴边的粥,红枣和花生浮在粥中,米粒煮的甜香软糯。
他很不习惯这样关照的姿势,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又严格,养得他从小好强,从记事开始,就没人这么照顾过他。
母亲在世时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后来的那些年。
无论是剧组跑龙套,还是酒桌上拼酒,无论是胃疼还是其他伤病,都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
久而久之,他都已经习惯了,低烧而已,算得了什么,好端端的还要在床上吃饭,还有人眼巴巴的拿勺子喂他。
可顾青衍就是不想动。
这时候,他才恍然发觉,原来他生病的时候,也是想要被人照顾的。
谢临溪:“青衍?”
他笑笑:“不喜欢吃这个?你想吃什么,我帮你重新买一份。”
“别——”
顾青衍恍惚回神,舌头一卷,将那粥含了进去,红枣的甜味充盈在口腔,压下了发烧带来的苦味。
谢临溪便又盛了一勺,递倒唇边,他只管喂,顾青衍只管喝,就这么一勺接着一勺,将小半碗粥喝完了。
恋人垂眸喝粥的样子乖的不行,和办公室里冷肃的顾总,电影里疯狂的男二简直不是一号人,谢临溪忍不住抬手,又在对方毛绒绒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谢临溪半是担忧半是诱哄:“青衍,今天别去上班了,我在酒店陪你,好不好?”
第64章 电影
“嗯……”
顾青衍什么都不想去想,他浑身发软,头也疼的历害,只想蹭在谢临溪身边睡觉。
缓了两秒,顾青衍恍惚反应过来:“今天上午十点,我约了会。”
和国内早就熟稔的会议流程不一样,A国这边是刚刚扩展出来的业务,彼此都还在试探期,最好不要无缘无故缺席会议。
谢临溪试探:“你将内容告诉我,我替你去开?”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顾青衍扒拉着的他衣角的手,稍稍收紧了。
顾青衍不是傻子,他知道外界是怎么传的,也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下场,等着谢临溪什么时候动手,将分出去的权利还回来。
他不会这么去想谢临溪,谢临溪不是那样的人,况且,左右他的权力都是谢临溪给的,收也就收了,没什么关系,他不在乎,别像前两天那样躲着他就行。
但是,谢临溪的转变太过突然,从始终躲闪,避之不及到成为他的男朋友,总共只有一天时间,即使理智告诉他就绝对不是,可外界的评论听的多了,感性却无可避免的滑向某种可能。
又是买粥又是喂的,谢临溪真的有他表现的,那么喜欢他吗?
……其实稍微少一点也可以,但不能少太多。
顾青衍抬眸看谢临溪,慢吞吞的嘀咕道:“你才说了在酒店陪我。”
谢临溪哑然:“我让他们线上会议,刚好你在旁边听着,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提醒我。”
顾青衍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抬头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很快收敛住情绪,又放松下来:“嗯,好。”
他在谢临溪身边蹭了蹭:“那你去开,我接着睡觉。”
他刚刚喝了药,现在头一点一点的犯困,靠着谢临溪打了个哈欠,谢临溪很有节奏的揉着他的脑袋,非常舒服,顾青衍便一卷被子,又睡着了。
谢临溪则坐在床上,拿过电脑,任由顾青衍靠着他,开始看昨天没看完的方案。
十点的时候,视频会议准时进行。
谢临溪点进会议,做了个自我介绍,说明他会代替顾青衍进行今天的会议,话音刚落,几位耀世的高层面色稍变,难掩惊异。
A国分部新成立,这里的高层全是顾青衍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们心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这位前几天才醒,今天就夺了顾总的权?
内心惊涛骇浪,表面风平浪静,几位高层堆着笑意像谢临溪问好,旋即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谢临溪调低了声音,可说话时难免有点吵,顾青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蹭了蹭谢临溪放在他额头的手。
恰好轮到其他人说话,谢临溪便暂时关了视频,揉了揉顾青衍,轻声道:“被吵醒了?”
顾青衍摇头:“没有。”
他的眼神慢吞吞的聚焦,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往谢临溪那边蹭了一厘米:“我来听你开会。”
会议那头,几位高层看着突然暗下去的屏幕,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是顾青衍的嫡系,谁也没和谢临溪这位前老板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讲。
等他讲的差不多了,谢临溪重新打开摄像头开始评论,即使躺了两年,他在生意场上的直觉一如既往的敏锐,接连否了两个方案,条理清晰的罗列一二三四,几位参会人员听着听着,汗都下来了。
他们表面点头哈腰,背地里泪流满面,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小顾总,你在哪里!我们好想你!”
谢临溪的床上,小顾总一厘米一厘米的蹭,终于将头发蹭到了谢临溪身边。
此时,谢临溪是坐着,面前放着床桌,上头放着电脑,而顾青衍躺着,脸颊恰好能碰上谢临溪的大腿,他犹豫了片刻,想着要不要把脑袋枕上去。
谢临溪垂眸查看摄像头的位置,将电脑往上掰了掰,确定拍不见顾青衍,手掌抄过顾青衍的脑袋,一拉一提,便将他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
大腿处的肌肉放松后非常柔软,触感舒服,但是位置太过极端,只要稍稍一动,就有可能碰见不该碰的东西。
顾青衍一惊,下意识抬头,又被谢临溪顺手按下。
旋即,他听见谢临溪磁性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基于以上几点,这个方案我不满意,A国的用户习惯与国内截然不同,你们不能照搬国内的模式,必须做本土化的适应,比如以下这些……”
于是,就在几位嫡系暗暗崩溃,疯狂思念起小顾总的同时,小顾总正悄悄抬眼,用目光勾勒男朋友俊俏的下巴线条。
到现在为止,顾青衍终于有了点实感。
这个面容英俊,进退有度,连从下巴仰视这样的死亡角度都好看的谢总,是他的男朋友了。
看着看着,顾青衍就开始漫无目的的出神。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作为情侣,似乎可以讨要一些情人才有的待遇。
比如说……
于是,当嫡系再次战战兢兢的发言,而谢临溪再一次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垂眸看向顾青衍,目光温和的询问他怎么了的时候,顾青衍舔舔牙齿,忽然觉得牙痒,便小小声:“谢临溪,我想抽烟。”
谢临溪一顿。
他当然不想让顾青衍抽烟,但戒烟这事儿要慢慢来,否则戒断反应太猛,容易抑郁,尤其病中人意志力薄弱,顾青衍昨天一根都没有抽,今天可以适度放宽一点。
于是他低头揉了揉他:“那你抽吧,去阳台,只许抽一根。”
可是,谢总的大度没换来男朋友的感激,反而清晰的听见了小顾总咬牙的声音。
谢临溪:“?”
他问:“不想走路,我抱你去阳台抽?”
很体贴,但非常可惜,顾青衍想要的不是这个。
小顾总又开始咬后槽牙。
谢临溪茫然又好笑的看着他,顿了两秒,忽然懂了。
他将小顾总从大腿上捞起来,直接给了一个长吻。
——不是想抽烟,是不好意思开口,向他要早安吻呢。
谢临溪早晨喝了美式咖啡,顾青衍却是吃的红枣花生,美式极具冲击力的苦味完全压过了甜味,呼吸被粗暴的掠夺。
“唔——”
屏幕那头,发言的高层明显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屏幕这头,唇舌的纠缠逐渐极烈,水声越来越大。
将人亲的摸不清东南西北后,谢临溪才垂眸看顾青衍,好笑道:“青衍,还想抽烟吗?”
“……”
美式的苦味还萦绕在口腔吗,烟感比香烟还要重。
顾青衍微微拉开距离:“……不用了。”
“喂,喂,谢总。”对面的高管苦哈哈的陪着笑脸:“您还在线吗?刚刚这个方案您看……”
谢临溪放开顾青衍,重新打开麦克风:“还可以,具体方案等明天再来开会,今天就到这里吧。”
几位高层如释重负。
而谢临溪探手关闭电脑,顺手又摸了摸顾青衍的额头。
还在发烧。
顾青衍半梦半醒,大半时间都在沉睡,谢临溪就那也没去,只在酒店陪他,等男朋友又窝在身边睡着后,他带上耳机,开始看顾青衍拍的那部电影。
这部片子得了奖,顾青衍凭他获得了影视圈的最佳男配,导演将目光聚焦在了东南亚,毒p和诈骗泛滥的地方,整部片子尺度极大,充斥着枪战,暴力,断肢和血浆,几分钟就是一个大爆点,票房成绩也很漂亮。
在评分网站上,这片评分挺高,以其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表现,跌宕起伏的剧情,被称为“近年来最合格的商业电影”,顾青衍凭借这部片,涨了一大波粉,不少人真情实感的写影评,评价顾青衍的演技有多好,可谢临溪高兴不起来。
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都是影视行业的从业人员,谢临溪知道,哪些场面是借位,哪些场面是实拍。
顾青衍饰演的男二刚刚被拐到金三角,就因为不配合吃了场教训。
挨打的场面九假一真,远景收着力,顾青衍要强,特写部分为了效果,不少是挨到了实处。
尤其有些镜头,比如将头按进水里,几秒后再拿开,是没有任何巧可以取的,只能硬拍。
身体上难受的狠了,给出的反应就足够真实。
谢临溪眉头紧蹙,一时居然有些不敢看,他拖动进度条,直接跳到了顾青衍反杀老大,成为新的一把手,开始作恶的时候。
电影中,角色这时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虐待而出现了神经的问题,越发的病态癫狂,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做出来的事情却一件比一件狠辣,丝毫不惜命,就连被警方围堵时,他选择不带缓冲,直接从二楼跳下,然后开吉普冲过包围圈。
这一段顾青衍也没用替身,谢临溪暂停放大,能清晰的看见他的腰不小心撞在了锐器的边缘,直接擦出了血痕。
得多疼。
顾青衍甚至没叫停,就这么顶着腰上的伤口,继续接下来的表演。
谢临溪再次点击暂停。
他有点微妙的不舒服,小心翼翼的将被子掀开了一个角,轻手轻脚的翻弄还在熟睡的男朋友,想查看他的腰部有没有伤口。
掀开睡袍,撩到腰部以上,那里有个浅粉色的印记,应该是那时留下的。
谢临溪便用指腹,很轻揉了揉。
顾青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蹙眉不满的看向谢临溪,下一秒就看见了他手中平板放的电影,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呆滞的愣了两秒后,眸子微微睁大,旋即扑过来伸手要够,谴责道:“你说了不看!”
他生着病,力道倒挺大,险些将平板撞飞出去。
谢临溪心虚了一秒,立刻理直气壮了起来,心想难怪顾青衍不让他看,尽在里面搞危险动作是吧?顾青衍还生气,他也正满肚子火呢,他不在那两年顾青衍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喝酒抽烟他也有错,他就不说什么了,顾青衍又不是武戏出生,接这种片是想干什么?
他当即将那平板举高一点,一扬眉毛,硬气起来:“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腰上的伤怎么回事?这戏拍完多久了,还有痕迹,当时伤成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两人这么一闹,谢临溪的手指不慎点在平板上,平板开始自行播放。
顾青衍呼吸瞬间就不对了,焦急道:“算账等会儿再说,你先把电影退出去——”
谢临溪眉头挑的更高:“我就不退,别以为你把媒体资料全删了就能糊弄过去,快说,这两年到底什么情况?”
顾青衍:“你先停——”
这时,他和谢临溪同时一僵。
平板里,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喘息声。
第65章 剧情
声音出来的瞬间,顾青衍脸色一变,还想伸手去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临溪已经将平板拿了下来,狐疑的看着电影画面。
屏幕中,导演给了一个昏黄暧昧的光线,将蒙太奇似的手法发挥的淋漓尽致,没有一个全景镜头,全是做过模糊处理的特写,镜头从他肩胛骨绷紧的脊背掠过,到满是汗水的后颈,再到蜷缩起的脚趾。
最后,镜头停留在顾青衍的眼睫上,他垂下琥珀色的眼眸,恰巧有一滴汗珠从睫毛上滚落,顺着俊挺的鼻梁一路往下,路过人中,唇珠,下颚,最后啪嗒滚落于地。
电影镜头比电视剧清晰细腻不知道多少倍,这组特写中,甚至能清晰的看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由于顾青衍的这时的角色是佛口蛇心的金三角反派人物,画面背景运用的大量的藤编纱幔芭蕉等南亚风格显著的工艺品,加上布满汗水的躯体,似有若无的气息,光怪陆离的光影,共同形成了一组具有极具原始野性美的张力镜头。
谢临溪愣住了。
虽然说手指该摸了的都摸了吧,但顾青衍个性内敛,和谢临溪在一起时,都压着气息,毫不夸张的说,谢临溪这个正牌男朋友,都没有听过他怎么出声,更没有在动情时,仔仔细细的品鉴把玩过这些地方。
现在这个电影?
顾青衍受不了了。
谢临溪定定的看着屏幕上帧帧闪过的特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狐疑还是玩味,等这段播完,他甚至像拖动进度条,再看一遍没看清的开始部分。
“好了!”顾青衍动手想将平板抢过来,可他本来体格就比谢临溪小一号,还生着病,哪里抢得过谢临溪,谢临溪还想看呢,下意识长臂一伸,直接将平板放到了顾青衍碰不见的地方。
“……”
眼看着小顾总又开始磨牙,在生气的边缘徘徊,谢临溪终于意识到逗弄过了,连忙点击暂停:“好好好,先不看了。”
他将平板放到一边,却没有退出,刚好是汗水停留在唇珠的大特写,屏幕中人微张着唇,隐约可窥见一点唇舌的颜色。
顾青衍:“你关掉!”
谢临溪:“好好好,关掉。”
他从善如流的点击关闭,顺手撸了撸男朋友炸起来的发顶,问他:“这组镜头是怎么回事?”
顾青衍抿唇:“……导演想要兼顾商业性和艺术性。”
这个谢临溪懂,导演谁没有个拍文艺片的梦,而文艺片难免用到“性”“创伤”“暴力美学”等元素,导演方才那一组镜头,就是文艺片的拍法。
顾青衍移开目光:“……就是,我们希望男二除了‘好人堕落成恶人’这个刻板人设,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东西,所以安排了这一段情节。”
剧情中,男二彻底黑化后的所有镜头,无论是逼迫虐待新来的“猪仔”,还是对犯错下属令人胆寒的惩戒手段,都只突出的表现了人性的恶,但这样的角色难免单薄,编剧给他安排了一段前尘,在坠入魔窟之前,他有一位故人。
男二家里穷,高中就要辍学,故人一路送他读完大学,由于篇幅原因,故人身份不明,去向不明,结局不明,观众只知道,这两人曾是爱侣,故人也是他满是污泥的心中,最后的一片净土。
于是,当属下献上姿色不错的少年男女,男二看见他们眼中的恐惧和不安时,无恶不作的他,头一次选择了放过。
他挥手让属下将人带走,自个进了房间,五指向下,在生涩而磕绊的触碰中,恍惚回忆起了当年。
这才有了前面一段镜头。
谢临溪有点意外:“你居然会接这样的本子?”
顾青衍深吸一口气:“……我是演员,角色的丰满度才是我挑选本子的第一要义,为了角色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嘀咕道:“况且也没拍到什么。”
看着痴迷暧昧,其实都是导演运镜的锅,敏感部位都在被子里,什么也没拍到。
但是谢临溪这样看,他还是觉得很怪。
谢临溪:“哦,也没用配音?”
“……没。”顾青衍的声音逐渐变小,“导演要求严,是现场收音的,没让用配音。”
说话间,他越躲越下去,整个人都卷在了被子里。
谢临溪伸手揽过卷,俯下身,凑在了顾青衍的耳边:“青衍,是实拍吗?”
暧昧戏这种东西为了效果,都是半真半假,角色十分动情,演员至少也要七分动情,否则感觉出不来。
“……嗯。”
声音小道几乎听不见了。
谢临溪:“你NG了几次?”
这个话题还好,不算太过分,顾青衍:“十多次,导演一直不满意,最后一次才过的。”
“哦,最后一次才过。”
眼看着这个话题似乎要带过去了,顾青衍悄悄松了口气,想着要不要从卷里出来,下一秒,却听谢临溪忽然问:“青衍,过的那一次,你想着的是谁啊?”
“……”
他想得是谁?
在摄像机的注视下艰难进入状态,抚上皮肤的那一刻,当羞耻和快乐共同升起的时候,他想得那个人……
顾青衍咬牙:“谁也没想!”
谢临溪:“谁也没想,你就能过?”
“……我想着片里的剧情。”
谢临溪:“哦,片里还有剧情,什么片啊,能不能给我也看一下?”
“……”
顾青衍深呼吸了一口气。
谢临溪:“好吧,不回答算了,还有一个问题。”
顾青衍咬牙看他。
——再给他一个机会,如果岔开话题还好,如果再问这种问题,再问这种问题……
谢临溪抬手,先摸了摸鼻子。
眼看着小顾总要炸了,按照谢临溪的经验,最好见好就收,真给人逗炸毛了,还得哄回来,可这个问题他真的非常好奇,好奇到明知道会被打,还是想问。
于是,谢临溪凑到顾青衍耳边,同样小小声:“青衍,那个时候,你弄的前面还是后面?”
——搞清楚男朋友的偏好,也是为了今后的幸福生活做打算嘛。
“……”
顾青衍脑海中轰隆的一声,仿佛放了串劈里啪啦的鞭炮,炸的他不知东南西北,面颊瞬间充血,耳垂也红到滴血,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恼怒的将谢临溪推到了床沿:“好了,你不准说了!”
谢临溪看他,小顾总风度全无,气得要死,眼神偏偏又不敢看他,视线一接触就离开,可这又羞又恼的模样,倒比之前生动有趣许多。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惹来顾青衍更恼怒的注视。
谢临溪便伸手揉了揉他:“好啦好啦,我不问啦。”
他从小顾总的“魔爪”里逃脱出来,将小顾总重新塞进被子:“发着烧呢这么能闹腾,我看你现在挺精神的,一点也不像生着病,本来还想让你多养两天,这样,要是明天退烧,我们就明天去医院。”
“……去医院?”
顾青衍一愣:“去医院干什么?”
谢临溪垂眸看他:“你记得最开始我俩刚认识,我支付给你的补偿款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顾青衍:“……?”
他恍惚间反应过来,是说最开始谢哲韬那次,谢临溪代谢哲韬支付的赔偿款。
现在蹭在男朋友身边,气氛好的不行,顾青衍半点不想提谢哲韬那人渣,兴致缺缺道:“过那么久了,谁还记得,你说了什么?”
谢临溪长叹一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小顾总,我说了什么?我叫你一年去做一次胃镜!你去做了吗你?”
前世顾青衍就得了这个病,又是手术又是化疗,最后形销骨立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一世谢临溪来得及时,刚见面就抓人去做胃镜,还将人接到家里好好关照,每天吃的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食物,就是怕顾青衍又走上一世的老路。
本来他好好看顾着,是打算每年都让顾青衍去做胃镜的,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谢临溪直接医院躺两年,顾青衍为了应酬天天喝酒,估摸着这胃也没比前世好多少,甚至更差了。
这人这两年纯属胡来,根本不在乎他自己的身体。
谢临溪心中有点生气,手上也没留力道,将人戳的晃来晃去,顾青衍揉了揉被他戳痛的皮肤,辩解道:“有什么关系,哪有普通人每年去做胃镜的?我工作那么忙,闲着没事做那个干嘛啊?”
谢临溪心说你那胃的情况是普通人吗?他气不打一处来:“小顾总,你和我打机锋呢,你当我真不知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是吧,你胃穿孔是怎么回事,半夜进医院是怎么回事?”
顾青衍一顿,他不喜欢将这些痕迹留在互联网上,每每报道出来,都联系媒体撤稿,他真没想到,谢临溪会知道。
顾青衍的声音变小了:“我,我半夜那是,那是去……”
谢临溪:“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是去看我,狗仔可是拍见你挂急诊的,我那时候好好在住院部挂水呢,怎么,我在急诊室里?”
“……”
顾青衍垂眸,有点儿丧气,最后嘀咕道:“好吧,确实去了急诊,但是,其实……其实也去看你了。”
他垂着眸子,小声争辩:“每次从急诊出来,我都会去住院部看你的。”
不管多晚,只要到了医院,他都会去住院部看上一眼,隔着窗子,站在走廊,碰一碰谢临溪的手,碰一碰谢临溪的脸,听一听他的心跳,感受一下他的体温,确定一下……他还活着。
要不是这样,他要怎么在酒桌上和人谈笑自若的推杯换盏?又要怎么故作从容的应对股东的刁难?
他本来就不擅长做这些的。
这回,倒是换谢临溪顿住了。
他原本有心想吓一吓顾青衍,将后果说得更严重一些,好歹让人记得自个胃不好,得时刻惦记着,经常去检查,不能掉以轻心,结果顾青衍这样说,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是他将顾青衍送上了那个位置,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演员,要坐稳耀世总裁的位置,千难万难,顾青衍大概天天都很累,光是正常的应酬,就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关照自己了。
谢临溪叹气。
顾青衍:“……干嘛?”
“是我的问题。”谢临溪将顾青衍扒拉过来,放进怀里抱住,下巴放在顾青衍的肩胛上,“你不记得算了,以后我会记得。”
“……啊?”
顾青衍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谢临溪的怀抱很舒服,便放松的躺进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我有点担心你的胃,特别担心的那种。”谢临溪亲亲他通红的耳垂,“宝宝,明天去做胃镜好不好?”
第66章 手术
顾青衍还能说什么呢?
他不想去做胃镜,那玩意并不舒服,况且也没有非得一年做一次的说法,但谢临溪凑在他耳边,用古怪却亲昵的称呼喊他,他飘飘然的发软,晕晕乎乎中,只能点头退让,说:“好。”
谢临溪便亲了亲他的脸颊,当作听话的奖赏。
“明天退烧了,我们去医院。”
顾总十分抗拒,但已经晚了。
于是第二天,顾青衍刚刚退烧,就被谢临溪带进了本地的私人医院。
预约、看诊、换上病号服,再被推入胃镜室,一共也没用多久,检查是常规检查,除了麻醉没有半点风险,谢临溪在门外等候,甚至抽空接了个电话会议。
这几天顾青衍先是生病,然后检查,谢临溪全盘接手了他的工作,现在正站在医院休息室,小声骂某个策划稀烂的高管。
但是当顾青衍被推出来的时候,谢临溪还是紧张了片刻。
麻醉药效还没过,小顾总还睁不开眼,安安静静的躺在被子里,谢临溪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试他的体温。
当手指准确触碰到人体温度的时候,他悄然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哑然失笑,心想着:“我这是在做什么?”
顾青衍半昏不醒,倒是察觉到了有人触碰,他不喜欢别人近身,唯独这个气息十分熟悉,下意识的偏头,微微蹭了蹭。
谢临溪哑然。
几人将不怎么清醒的小顾总转移到病房,护士将写着注意事项的小册子发给谢临溪,“先生,结果三天后出,会直接发到您的手机上的。”
谢临溪一愣:“我看医院通知栏,按正常流程,应该是当天发?”
“是的,正常是当天能拿,但您这位在胃部发现了一块直径一厘米左右的增生,目前无法确定具体情况,我们送去活检了,可能需要三天。”
谢临溪骤然蹙起眉头。
护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玻璃,谢临溪心道:“不对,不应该。”
他仔仔细细的回忆,前世顾青衍患癌的时间和胃癌发展的进程,这一世远远没到那个时间。
提前了吗?因为他将耀世交给顾青衍,因为过大的压力和酒,让病情提前了吗?
“……从过往的案例来看,一般都是良性的,较小的可能是恶性,后续或许需要手术切除,总之,您暂时不需要太过担心,等待诊疗结果就可以了,谢先生?谢先生您还在听吗?”
“我在听。”谢临溪会过神,理智告诉他不会有太大问题,心脏却先一步揪了起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谢临溪都从没有做好过,顾青衍有可能从他身边消失的准备。
前世死对头,谢临溪每天累死累活的上班,十有八九是为了压顾青衍一头,否则耀世稳坐钓鱼台,也不用着他废那个老鼻子劲儿,今生就更是,不知不觉中,顾青衍早就占满了他的视线,侵入了他的生活,即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难以接受。
于是,顾青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谢临溪盯着注意事项出神。
凭谢总那英俊逼人的眉眼,就算盯着注意事项发呆,也给他盯出了看财务报表的架势,顾青衍好好的欣赏了片刻,半坐起来:“怎么了,眉头蹙那么死?”
谢临溪微微迟疑,旋即笑道:“没事,就是刚刚检查的时候,查出了点小问题。”
“嗯?”
谢临溪谨慎措辞:“是这样,你胃中有部分组织存在异常,医生已经取样送检了,不过大概率是良性的,恶性可能性很低,你……”
他想说,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另一边又忍不住想“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前世形销骨立的模样尤在眼前,这个也这么清瘦,还没来得及好好养。就遇见这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
顾青衍抬眸的看了谢临溪一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心中老大无所谓。
他刚刚是麻醉还没完全失效,但听力已经恢复了,那护士讲的什么,他一清二楚。
久病成医,医院跑的多了,顾青衍也见过不少,息肉、脂肪瘤都挺常见,尤其他这个饮食和作息,胃没点毛病才不正常,他不是很放在心上。
但是谢临溪眉头蹙的死,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担心,顾青衍抬眸看了他一会儿,又仓促垂下,心中泛嘀咕:“真有那么喜欢我?”
就仿佛他的一点儿伤痛,都能牵动谢临溪的喜怒哀乐似的。
虽然成了男朋友,顾青衍心中一点儿也不确定,他和谢临溪如今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一边是长久的避让和突如其来的亲近,一边是各种揣测传闻的甚嚣尘上,任谁在这个位置,都难免摇摆不安。
于是,他微蹙起眉头,略有些不安困惑:“是查出来了很严重的病吗?”
谢临溪:“不严重,大概率是良性的,极小可能……”
极小可能,不是没有可能,况且前世,就已经发生了。
他说不下去了。
顾青衍悄悄伸手抱住他,语调略有发闷。
“临溪,我有点儿害怕……”
顾影帝的演技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只要顾青衍想,他可以给谢临溪任何一种反应,当然包括害怕。
于是,谢临溪看来,小顾总好看的眉眼沉下来,脸色发白,眷恋又依赖的靠在自己怀里,手臂用力的环住自己,还轻微发着抖。
谢临溪只能叹气,将人按在怀里,摸摸头发,摸摸后颈,苍白无力道:“不会有事的,等检测结果出来,应该是良性的,大概是良性的。”
他也不知道在和谁解释,将良性足足重复了两遍。
顾青衍被他摸舒服了,微微眯起眼睛,回抱着谢临溪,嘴上敷衍着回答:“哦,好,我知道,不会有事的。”
等待的三天时光,对谢临溪来说,实在有点漫长。
他陪在顾青衍身边,虽然竭力表示的平静,但忍不住回想起前世的最后几眼,那人男模似的身材瘦到撑不起衣服,只剩下一把骨头,手背上打着留置针,几乎吃不下东西,若不是为了将谢哲韬曝光出去,大概最后一口心气也早散了。
谢临溪这边不动声色的焦虑,这边倒霉的,却是顾青衍。
顾青衍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突然之间,谢临溪对他的看管严格了起来。
早上喝白粥想吃榨菜,谢临溪将榨菜拿走:“盐含量超标,别吃了。”
中午嘴里寡淡,想点个卤菜,谢临溪拿走菜单:“卤菜太咸了,还容易有亚硝酸盐,别吃了。”
就连晚上难得空闲,和男朋友团在一起看电视,顾青衍想喝两口清酒助兴,谢临溪也不让喝。
他从顾青衍手中拿过啤酒瓶,一个抛物线就丢进了垃圾桶里,蹙眉教训他:“你什么身体你不知道吗?还喝酒?”
顾青衍欲言又止。
他寻思着酒喝不了,但长夜漫漫,和男朋友待在酒店,总该发生点什么,加上这两天都细致的涂过药,也消了肿,食髓知味想拉这谢临溪再来一次。
结果小顾总去浴室洗漱完,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袍,坐在男朋友身边,用小腿暧昧的蹭了蹭谢临溪时,谢临溪抬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谢总在脚踝处的皮肤摩挲试探,没等顾青衍露出喜色,便将他的腿抬起来放到一边,冷淡道:“青衍,你的脚踝好冷,今天降温了,你应该穿上裤子。”
“……”
抗议无果,于是,暧昧的丝绸睡袍底下,套上了一层秋裤。
这种诡异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中午。
检查报告发送到谢临溪手机上,活检显示是腺瘤□□肉,有癌变风险,好在现在体积尚小,还在发育期,总共直径才一厘米,只需要做个小手术,就可以切除了。
谢临溪按住略有颤抖的指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后怕,一边生气,用筷子敲了敲男朋友的脑袋,骂道:“叫你去做胃镜吧,发展起来怎么办?”
“……哦。”
顾青衍深感理亏,摸了摸敲痛的头,敢怒不敢言,乖乖低头认错。
谢临溪没好气:“宜早不宜迟,明天去把手术做了。”
手术是早已成熟的小手术,没有任何风险,谢临溪带着顾青衍当天预约,当天住院,当天手术便顺利完成。
等小顾总再度昏睡着被从手术室推出来,医生给谢临溪解释手术情况:“切出来一块一厘米大小的息肉,已经丢到医疗废弃桶了。”
他给欣慰的笑了一声:“好在你们检查的即时,要是再过两年,搞不好真的会发展成癌症,现在病灶已经被完整的切除了,日后只需要定期复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谢临溪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废弃桶,恍惚间想起来,从他们认识的前三年,加上病变的两年,再加上发展扩散的日子,如果不去管,前世顾青衍卧床不起的时候,身边这个小顾总,也刚好发展到晚期。
现在,这个萌芽被提前发现,提前扼杀,前世带给顾青衍诸多痛苦的东西,正好好的待在垃圾桶里。
如无意外,他的小顾总,再也不用吃这个苦了。
谢临溪抬手,看了眼美满度。
85%。
还差一些。
然而手术再简单,也是个手术,接下来,便是大半个月的静养。
胃里有伤,吃饭什么都需要小心,顾青衍恹恹的什么都吃不下,谢临溪每天给男朋友带着粥带汤,包圆了他的会议和工作。
而就在顾青衍吃吃喝喝睡睡的养病时,A市的几个高管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小心。
——整个耀世都默认,小顾总,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67章 可能
一天,两天,三天,耀世的会议上,小顾总始终没有露面。
久而久之,不但A国分部乌云密布,总部中也传出来不少风言风语,到最后,甚至CP群中也有所耳闻。
这一天,谢总开电脑开会,顾总在旁边无所事事的骚扰男朋友,一会儿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一会儿靠在他的肩膀上,谢临溪嘴上叽里咕噜的说着英语,一边将方案批的狗血喷头,手上还没忘了给男朋友剥柚子皮。
将一大瓣柚子塞进男朋友嘴里,给病人补充维生素,谢临溪用湿巾擦干净手,再调整摄像头,会议中,又是一个精英禁欲的谢总。
当然,时不时,谢总会微微抽搐着眼角,将不小心蹭到了他敏感部位的顾总从大腿上扒拉下去,还要时不时关闭摄像头麦克风,给烟瘾酒瘾发作的小顾总一个悠长的亲亲。
工作都被男朋友大包大揽,顾青衍难得空闲下来,之前陀螺似的连轴转了两年,他懒懒散散的不想动。
没法躺谢临溪腿上的时候,他就开始漫无目的的玩手机。
看看新闻,看看八卦,一切无聊的事情都变得有趣起来,玩着玩着,顾青衍就点进了两年前的群聊
CP群里正一片愁云惨淡。
近距离磕CP正在发言:“姐妹们,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谢总醒来两人就可能会BE,我没想到谢总的心那么凉,那么狠。”
“小顾总已经被排挤的在总部呆不下去了,远远飞去A国,结果我A国的朋友告诉我,小顾总在A国的事务,也完完全全被谢总接管了。”
群里顿时一片哭哭的表情。
顾青衍吃了口男朋友剥开的柚子。
嚼嚼嚼。
近距离磕CP沉痛道:“而且谢总在A国的那两天,将几个小顾总嫡系的高管骂的狗血淋头,估计马上就要被撤职了,众所周知,A国分部时小顾总一手带上来的,等谢总自己的嫡系换上来,还有小顾总什么事情吗?这是最后一点念想也不给小顾总留。”
嚼嚼嚼。
群友们纷纷面露担忧:“嗨,都别说留不留念想了,我本来以为最坏也就是杯酒释兵权,我现在都有点担心顾总的人身安全了。”
“是啊,万一联系暗网,或者坐邮轮去公海,处理掉一个人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那边是不是还可以买到国际雇佣兵之类的当杀手?”
群里越说越离谱,眼看着从争权夺利往谍中谍007那个方向去了,顾青衍实在没忍住,抬手敲字。
G:“哪有那么夸张啊,你们的想象力有点丰富了吧。”
公海邮轮就算了,之前有过类似案例,勉强还算有迹可循,剩下的都是什么?
G在群中算个边缘人物,和其他人半生不熟的,但是一直有冒泡,活跃度比谢临溪的躺尸号稍高,群中有人眼熟他。
两年间,神通广大的群友共享了不少谢临溪之前的物料,比如之前街上路人镜头里的偶遇,比如大学时毕业典礼,穿学士服的合照,比如接任耀世后偶尔露面的照片,还有之前发布会的全程录音录像。
物料一直在更新,顾青衍也就一直没有退群,有谢临溪物料时还偶尔发言,群友大概知道,他是CP党没错,但更偏谢临溪一方,对顾青衍的消息则兴致缺缺,不太关注。
原本都是一起磕的姐妹,平常稍微有点偏向没问题,但一方都生死存亡危在旦夕了,他还这样说风凉话,顿时引起了广泛的不满。
“不是,G你什么意思,你看看这情况,我们怎么都是在合理猜测吧?”
“你就说大谢醒了以后,小顾总是不是大半个月没出来吧?偏袒也要有个度吧?我们说的哪里不对吗?”
以上是态度比较好的,比较激烈的则直接说:“我们是CP群,这种不磕CP的歪屁股能不能退群啊?”
“能不能清醒一点,有点良心,你再怎么帮大谢说话,人家也不会看你一眼的好吗?”
顾青衍:“……”
靠在男朋友身边东倒西歪的小顾总将歪屁股挪正,戳了戳身边的谢临溪:“临溪,看我一眼。”
谢临溪正开着会呢:“干嘛?”
“你看我一眼嘛。”
谢临溪垂眸,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顾青衍心满意足:“没什么事,就想让你你看一眼,你继续开会吧。”
在谢临溪抽搐的嘴角和无语的目光中,顾青衍继续翻回去看手机。
群友们阴谋论的阴谋论,伤心难过的伤心难过,顾青行的消息很快被刷了下去,最后有人哭哭啼啼的发言:“我刚刚将账户里耀世的股票清空了,大谢伤透了我的心,如果他真那么绝情,我就要从CP粉变小顾总的唯粉了,我准备把钱拿出来买小顾总的物料了,万一大谢还有点良心,让小顾总回来演戏,不能没有粉丝支持他。”
在他们的剧本里,顾青衍俨然领了为耀世殚精竭虑,却被无情抛弃,狡兔死走狗烹的可怜剧本。
又得到了广泛支持。
他们开始讨论起有那些物料可以购买。
非常可惜的是,由于顾青衍主要精力放在耀世,两年只接了一部片,而且刻意低调,市面上基本没有与他相关的物料,就算想花钱支持,也没也可以花钱的地方。
他们左扒右扒,最后有人说:“对了,《行至长夜》的部分服装道具,是不是已经开始拍卖了?”
《行至长夜》就是这两年中,顾青衍唯一接的那部电影。
“确实,但是那个就不要想啦,我们这个消费水平,买点众筹的设定集什么算啦。”
电影道具和电视剧道剧不一样,电影道具服装更制作精良,就算卖不出去,也可以用于展览等用途,起拍价往往很高,不是土豪,还真买不起。
“虽然但是,富婆不是回归了吗?要不要问问富婆有没有兴趣?”
很快有人将富婆的账号@了出来。
“@$#2&@-@,姐妹,《行至长夜》的服装,有没有兴趣?”
顾青衍眼熟这个账号。
他不怎么关注群消息,但知道有这号人,之前,这人和他抢过谢明青的服装,却没有拍谢临溪的,顾青衍记忆犹新。
但是他和群友一起等了一会儿,$#2&@-@都没有出现。
“富婆应该是在准备高考吧,现在应该正在上课,学校应该不让带手机的,估计下了晚自习才会出来。”
“晚上再@一遍好了。”
这时,一个策划案的讨论刚好告一段落,谢临溪示意需要离场休息片刻,让其余高管先自行讨论,暂时关闭了麦克风和摄像头。
顾青衍将一片柚子递倒他唇边,谢临溪张嘴接过:“青衍,你看一下晚上吃什么吧,几天刚好半个月,医生说可以稍微吃一点带味道的东西了,晚上我们出去吃。”
来了A国那么久,白也表了人也亲了,连个有仪式感的晚餐都没有,说不过去。
顾青衍点头。
谢临溪便从桌上抄起手机,趁着开会的间隙,去了躺洗手间。
接着,顾青衍正刷着餐厅,就发现$#2&@-@忽然上线了。
$#2&@-@:“我有兴趣,什么时候开始拍卖,谁能给我个链接?”
瞬间又炸出一群人。
近距离嗑CP:“但是这回会比上次贵一点,姐妹要不要先看看价格?”
$#2&@-@:“不需要。”
这副云淡风轻又财大气粗的模样,大佬气质显露无疑,群友们纷纷提前抱大腿,有人求拍到之后的人台上身,有人求高清细节图,还有人立马给$#2&@-@发链接:“富婆请看,链接在这里!”
$#2&@-@:“好,谢谢,请问拍卖什么时候开始?”
立马有人将时间发了过来,换算成A国时间,就是今天晚上。
这时,洗手间门响了一声,谢临溪从里面绕出来,坐回沙发,重新进入会议。
谢总哪怕是坐在沙发上开会,身边还靠这个小顾总,仪态也是从容优雅的,两条大长腿随意的交叠起来,抬手示意股东们继续。
群中还有人不断的发消息。
“咦,姐妹怎么这个时候上线了?”
“现在没在上课吗?”
无人回复。
近距离嗑CP:“看样子还在上课,估计是课间休息上厕所,顺便摸了一会儿鱼吧。”
“这姐妹的家里也是,之前两年抓那么严,都不见他上线,现在快高考了,到是能课间玩手机了。”
顾青衍的指尖划过对话,悬停在“两年”上,眉头一跳。
这个词,他太敏感了,敏感到一看见,胃里就有些难受。
顾青衍开始上翻记录,搜索关键词“$#2&@-@”。
谢临溪昏迷的两年,顾青衍无心打理自己,也没有换过手机,得益于此,他能翻到很早之前的记录。
$#2&@-@比他入群时间更早,而且不经常冒泡。
他更关注顾青衍的消息,对谢临溪的消息兴趣不大。
他拍下了谢明青的戏服,掠过了谢临溪的。
他在两年前忽然消失,没有告别,又在最近突然出现。
他的发言时间和国内不同,偶尔在凌晨发言……似乎可以对上A国时间。
顾青衍心跳有些乱了。
他越看越不对,越看越不对,某些猜想克制不住的浮现在脑海,占据了整个思绪。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那时候他们彼此还不够熟悉,身份天差地别,一人是耀世的总裁,一人是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就连传绯闻,也会被人说:“不配。”
那个时候,他明明是没有资格,站在谢临溪身边的。
所以,是意外吗?是分析失误吗?还是巧合呢?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加入CP群,为什么会用那么高昂的价格,拍下他的戏服呢?
“……”
呼吸和心跳都乱成一片,耳垂和脸颊都开始发烫,思维过载以至于无法思考,顾青衍愣愣的坐在沙发上,机械的翻着手机,以至于谢临溪开着会,都感受到了身边人突如其来的僵硬。
“青衍?”谢临溪暂停会议,摸了摸男朋友的额头,“忽然怎么了?胃不舒服?”
“……没。”
感受着额头上指尖的温度,顾青衍开始心跳过速,胃也跟着不舒服,似乎随着心跳痉挛着颤抖起来,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悄悄切掉聊天群,随手从评分软件里拉出了一个餐厅,脸上也扬起了期待的微笑。
“临溪,我们晚上去吃这个,好不好?”
谢临溪抬眼,一家高空旋转餐厅,顾青衍挑的,他当然不会说不,只是点头:“当然,我开完接下来的会,就带你过去。”
顾青衍悄悄捏住掌心,控制住失速的呼吸,微笑道:“好。”
他垂眸看了眼时间。
——离拍卖,还有三个小时。
——离验证的机会,也还有三个小时。
第68章 家
旋转餐厅在本市地标级的摩天大楼中,从上往下看,能将B市区繁忙的交通网络尽收眼底。
谢临溪带着顾青衍在靠窗的包间落座,将菜单递给男朋友,示意他点菜。
吃了半个多月的清淡食物,饶是顾青衍不算口味重,嘴里也淡的难受,于是上来点的第一道菜,就是碳烤牛排。
谢临溪满脸不赞同:“煎炸烧烤类的油太多,你现在要少吃。”
顾青衍低头叉掉牛排,选择了柠檬鱼。
谢临溪闲闲:“太酸的不能吃,对胃不好。”
顾青衍叉掉柠檬鱼,选择墨西哥鸡肉卷,结果一抬眼抬眼,便见男朋友浅灰色的眸子正淡淡看着他。
“……”
顾青衍情不自禁的向后缩了缩,脊背抵住椅子。
谢临溪抱臂看着他,凉凉道:“青衍,你自己说,你现在能吃辣吗,嗯?”
最后一个词尾音上挑,明明是略带笑意的询问口气,却无端让人汗毛倒竖。
“……”
顾青衍删掉鸡肉卷,垂头丧气:“不行。”
谢临溪点头:“病人要谨遵医嘱,太酸的太辣的太咸的,口味重酱汁多的,腌制烤制的,还有生食刺身,你现在都不能吃。”
总共也就这么几种做法,全刨掉除了水煮的,还有什么能吃的吗?
顾青衍抿唇:“没得商量吗?”
他抬眼看谢临溪,刻意将调整出希冀的表情:“真的没得商量吗?”
小顾总天生一副好皮囊,当他摆出可怜的姿态,殷殷切切的望着你的时候,任谁都要心软。
谢临溪看了他一眼,心思动摇,默了两秒,在小顾总可怜的表情中却冷酷道:“不行,没得商量。”
别的让步就算了,这个不行,前世顾青衍最后的模样,他怎么也不想再看见了。
“……”
小顾总求乞的表情僵在脸上,险些皲裂。
都是男朋友了,他都摆出这种表情了,谢临溪居然无动于衷,真的让人很难不怀疑两人的关系,顾青衍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还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小顾总只能恹恹地点了道沙拉,将菜单送了回去。
谢临溪接过菜单,熟练的点了几道汤汤水水。
菜色寡淡的要死,连浪漫的落地窗和旋转餐厅也变得索然无味,顾青衍咽下一口小葱豆腐,只觉自己不是在约会,而是在寺庙里吃斋念佛。
两人一边吃菜,一边说了些工作上有的没得话题,期间,两人都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
拍卖在八点开始。
临近7:50的时候,谢临溪开始频繁看手机。
7:55 的时候,他起身朝顾青衍示意:“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吃。”
顾青衍眼眸微暗,旋即含笑点头:“好。”
他目送谢临溪起身离开,消失在转角尽头。
顾青衍唇角笑容淡去,进入拍卖网页,登录账号G。
7:58的时候,$#2&@-@显示在线。
顾青衍点了点他的头像,这人两年来只拍过一次,就是之前谢明青的那次。
8:00,拍卖准时开始。
全套服装饰品打包出售,10万起拍。
$#2&@-@率先出点了起拍价。
拍卖没有大肆宣传,加上仅仅是一套衣服,愿意花这个钱的人不多,并没有人和$#2&@-@抢,仅有他一人出价。
出价后的公示期是三分钟。
顾青衍有心将流程拖长,没有急于加价,3秒,2秒,眼看着倒计时即将结束,他才卡点加了一百。
$#2&@-@秒加一万。
顾青衍故技重施,又足足拖满了三分钟,又加了一百。
这回,$#2&@-@顿了几秒,加了五万。
这种一口气出价的方式,说明势在必得,如果没做好死磕到底的准备,是不会再加价的。
但现在的小顾总可不是两年前的顾青衍了,这钱他完全出的起,于是,又慢吞吞的等了三分钟,顾青衍再次加价,又加一百。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座位空空荡荡,谢临溪还没有回来。
正常情况下,是用不了这么久的。
所以,谢总去哪里了呢?
$#2&@-@发起群私聊,给G发了一串省略号。
拍卖加价很正常,但这跟着加一百,就很不正常,还非要拖到公示期的最后,就更加不正常,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
$#2&@-@:“这位朋友,您这样的拍法,我倒是从未见过,我们有过节吗?”
顾青衍盯着他那段乱码,只觉得最后的@-@特别可爱,好像一个蹙眉无语的大谢总杵在眼前似的,他将唇边的笑意压下去,抬手打字。
G:“没有,只是我也很喜欢,应该没有人规定,不允许我这样加价吧?”
$#2&@-@:“……”
$#2&@-@:“我记得之前拍卖也遇见过您,但您应该不是顾青衍的死忠粉吧?这套衣服对我意义特殊,能否割爱?”
G:“稍等。”
$#2&@-@:“?”
顾青衍翻着菜单,叫来服务员:“麻烦上一道紫苏杨梅,加冰,快一点。”
这是道凉菜,杨梅和紫苏浸在冰糖里熬煮,挂上糖汁冷藏加冰,一口下去酸甜冰爽,是谢临溪严禁他吃的类型。
这玩意后厨常备,端上来就能吃,没过两分钟,就送到了餐桌上。
G:“刚刚有点事,回来了,这件衣服我有重要场合可能需要穿一次,是很重要的场合,您看能否这样,我先拍回来,等用完再卖给您?您应该能看出来,以我现在的财力,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您耍花腔,我的号也全程在线,一旦穿完,我会告诉您的。”
$#2&@-@顿了半分钟。
“冒昧问一句,您想用在什么地方。”
顾青衍眼神飘忽了两秒。
“成人礼。”
话一旦开头,说下去就很容易了:“很喜欢这部片和这个演员,希望能穿这件衣服,出席我的成人礼。”
……原来是顾青衍的铁杆粉丝啊。
$#2&@-@:“好。”
价格已经很高了,再加下去容易遭人诟病,万一上了社会新闻,会给顾青衍带来不好的影响,加上对方是连续两年的群友,说话挺诚恳,冤家宜解不宜解,G给的理由,谢临溪可以接受。
$#2&@-@头像变灰点击下线。
顾青衍也放下手机。
他看表掐着时间,从洗手间走回来大概两分钟,估摸着差不多了,便从盘中插起一个杨梅,含入口中。
恰好谢临溪推门而入。
谢临溪的眼神定格在顾青衍双唇中的杨梅上,眉头微跳。
他显然没想到小顾总如此的胆大妄为,他去个洗手间,就将医嘱望的一干二净,便站到他面前,直接伸手拿走了杨梅。
谢临溪:“青衍,答应我什么来着?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你现在的胃不能吃,你记得医生说过什么——”
他有心将事情说的严重一些,脸色严肃,语调也严肃,但顾青衍含着杨梅,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居然抬手一伸胳膊,揽住了他的脖颈。
下一秒,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小顾总异常热情,几乎是按着谢临溪在亲,他揽的极紧,恨不得将自己完整的揉到对方身体里似的,杨梅从一人口中渡到了另一人口中,酸涩甜腻的滋味瞬间溢满口腔,那杨梅个头挺大,表面也粗糙,接吻时唇舌触碰,它在口腔中无处可去,被牙齿磕碰着沁润出果汁,等难分难舍的一吻分开,只剩下一个核了,果肉也不知道被谁吃去了。
谢临溪碰了碰微肿的唇,还没从过分的热情中缓过来,好气又好笑:“青衍,为了吃个杨梅,你至于吗?”
顾青衍舔了舔染着紫红果汁的唇角,仰头朝他腼腆的笑笑,乖乖认错:“抱歉,我太想吃了,就尝个味,你别生气。”
“……”
酥麻酸甜的滋味还萦绕在唇舌间,谢临溪叹气一声,彻底没了脾气,哪里还生气的起来。
他在顾青衍对面落座:“算了,少吃一点也行,你心里有数,自己控制吧。”
顾青衍笑着答应。
两人继续吃菜,谢临溪道:“对了青衍,A国这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再过两天扫个尾就好,你是留下来……还是和我回国?”
刚刚谈上的男朋友,谢临溪老大不想和人分开,可他也知道公司有些传闻,让顾青衍出面处理更好,所以干脆让顾青衍选。
顾青衍用牙签戳了戳杨梅,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和你回国,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前些天他是有些迟疑,如果剥开了小顾总这一层利用价值,谢临溪对他的喜欢到底有几分,但现在,他只想和谢临溪呆在一起,他想回到那栋有着他记忆的别墅,打开那些他从未打开过的房间,想验证他这个胆大妄为的猜想,是否真的属实。
谢临溪压下微翘的唇角:“好,我让张晨给我们订机票。”
公司有流言蜚语没关系,等回到总公司,谢临溪自然会护着捧着,将谣言一一澄清,也不差这两天。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们俩就一同坐飞机,从大洋彼端飞回了江城。
落地已是晚上,司机在机场等候,等行李搬上车,谢临溪只报了自家别墅的地址,旋即隐晦的看了眼顾青衍,而顾青衍靠在他身边,也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可两人的心跳,却都有些加速。
司机眉头微跳,看着公司传闻里冷酷无情的谢总和已经沉海的顾总靠在一起,眼神时不时接触,再触电般的弹开,只觉空气焦灼异常,开始默默的踩油门。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别墅楼下。
顾青衍环顾四周。
依旧是两年前的那栋别墅,谢临溪昏迷时他来过不止一次,但那时心中压着事,苦闷沉痛居多,两年时间中,他居然从没有好好打量过这栋房子。
站在这里,站在谢临溪身后,恍惚间,顾青衍想起了最开始,谢临溪将他从姜可疯狂粉丝的包围中解救出来时,他也是这样站在谢临溪身后,略带拘谨的打量这栋房子。
现在再看,他才发现,光阴没能在大理石上留下任何印记,别墅整洁如新,四周的园林花草有专人打理,郁郁葱葱,长势喜人,月光从树木层叠的枝杈间疏疏落下,在地面映照出水色的波纹。
一切的一切,都和那时,一模一样,就仿佛中间苦痛的两年分别,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或许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面容英俊的,身高腿长的,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谢总,他的男朋友,正施施然打开别墅的大门,对着顾青衍侧身,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小顾总,欢迎回家。”
谢临溪如是说。
第69章 剧本
时隔两年,顾青衍再次被房子的主人邀请着,进入这个家。
他看看洗漱台,看看餐桌,看看沙发上柔软的抱枕,最后,看看身边的谢临溪。
谢临溪:“看我干什么?病人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快去洗澡睡觉。”
顾青衍哦了一声,拿出睡衣,路过客卧时,探头看了眼里面。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床榻,熟悉的被子和枕头,还有他在床头柜里藏着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被翻出来。
他曾经在这间房,住了整整半年呢。
他被谢临溪安置在这间房子,外界的风波始终未曾波及他,就像结出了一层安全的壳,或许从那时开始,他对这个人,这个家,产生了难以割舍的眷念。
谢临溪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眼看着男朋友在客房外探头探脑,一副怅然怀念的样子,谢临溪挑眉等了一会儿,见顾青衍一直扒拉着门口,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便忍不住伸手,将他一把扯走了。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睡客卧?”
顾青衍正怀念着呢,当下踉跄两步:“不是,我……”
“你想都别想,赶紧和我上二楼主卧去。”
谢临溪将顾青衍抓走了。
把人塞到床上,再用被子裹好,只露出脑袋在外面,谢临溪伸手摸了把他毛绒绒的头发:“快睡。”
眼看他要走,顾青衍艰难的把身体从被子里拔出来一点儿,伸手拽住谢临溪的衣角:“等等,你不睡吗?”
“现在才八点。“谢临溪没好气:“你好意思说,这段日子的会议安排都是谁排的?
之前顾青衍睡完他就跑,边跑还没忘边往自己身上填一堆工作,一边跑一边填,生怕自己累不死,现在倒好,小顾总本人吃了药,八九点就开始犯困,全部变成了谢临溪的工作。
顾青衍有点心虚,嘀咕道:“我那是,那是……我要早知道……”
——那是怕你不喜欢我,想着将时间填满一点,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了。
谢临溪:“得了,知道你工作狂,等身体好了再回来上班,我先去帮你扫尾。
“哦……”
在男朋友的额头落下一个早安吻后,谢临溪继续工作,等两个小时后,他将积压的事情全部解决,这才回到主卧。
顾青衍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在小顾总身边躺下,也很快进入了沉眠。
谢临溪没注意到,当他的呼吸均匀之后,身边人睁开了眼睛。
顾青衍借着月光描摹了一会儿男朋友的侧脸轮廓,悄然下床。
他带上门,用手机微弱的灯光照明,沿着走廊往前。
谢临溪的别墅很大。一间主卧,四间客房,除了主卧和住过的哪一间,剩下三间,都是顾青衍不管踏足的地方。
他悄然推开房门。
第一间空空荡荡,第二间空空荡荡,顾青衍悄然推开第三间,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了房间中央的人台。
双排扣风衣,金属胸章,绶带,是谢明青的。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重要角色。
顾青衍悄悄打开灯,走进卧室,呼吸和脚步都放的很轻。
即使早有猜测,可当这套衣服真的出现在面前,出现在谢临溪家的卧室中,他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他审视着那人台,绕着它缓慢行走,轻轻抚摸下摆边缘,他记得这件衣服,记得它的版型,它的做工,还记得穿着它拍摄的每一个镜头,透过衣料上锋锐的褶皱,顾青衍甚至还能记起,还能记起拿到角色时的喜悦。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重要角色。
从此以后,七年的困苦不堪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曾经他不曾想过的,未曾奢求的,全都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顾青衍抬手摸了摸徽章,打磨光滑的金属反射出他的面容,顾青衍忍不住,浮现了一抹笑意。
谢临溪真的拍下了衣服,在他并未成名之前。
那时他还不是小顾总,他没有奖项,没有作品,唯一可以称道的只有脸和演技,可从那时起,谢临溪就注视着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顾青衍拿出手机,切入群聊,戳了戳$#2&@-@的名字和空白头像,上翻他的聊天记录,看他回复群友,看他高冷的答话,看着看着,顾青衍忽然发现,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其他地方,也曾经见过。
顾青衍的呼吸乱了。
他飞快的切回微博,抖着手往前翻,再一众僵尸号之间,看见了他想看那个人。
$#2&@-@关注了他。
他为顾青衍点过赞,他在姜可粉丝刷屏时维护了顾青衍,他默默的关注了顾青衍很久,很久。
原来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有人为他记得。
心脏酸成一片,暖意在胸腔中游走,顾青衍眼眶发涩,他关上灯,调头回到卧室,拉过谢临溪的胳膊,想要与他拥抱着睡觉。
这样尤嫌不够,他还想要更大面积的肢体接触,更多的交颈脖缠绵,动作间难免急躁,几乎将自己整个塞进了谢临溪的怀里。
半夜突然被男朋友扑进怀里,谢临溪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揉揉顾青衍的后颈,问他:“做噩梦了?”
“没有。”
他说着没有,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甚至抱的更紧。
谢临溪无奈又好笑:“那是怎么了?”
“……”
好像这个时候,无论什么要求,都会被满足。
顾青衍忽然道:“我其实不想管耀世,我想回去拍戏。”
保留着小顾总的身份,是为更加名正言顺的相配,但两个让顾青衍选,他还是更喜欢拍戏。
谢临溪微微挑起眉头:“你不喜欢管公司?”
不喜欢的话,那怎么前世今生,都做得那么好?
顾青衍嘀咕:“不喜欢啊,我本来就不喜欢。”
谢临溪哑然。
“好,那你回去拍戏。我明天和你的经纪人说。”
前世的顾总大概是逼得没办法了,才只能接手华星,冷着脸和他打擂台,现在这个他好好护着,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临溪又问:“什么都不管了吗?”
“可以帮你管那个子公司,耀世就不了。”
谢临溪没了脾气:“行,那你管子公司。”
“我可以投资我自己的戏吗?”
“随便你喜欢。”
“投多少钱都可以?”
“多少都可以。”谢临溪困得摇摇欲坠,“……睡觉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顾青衍推了推他,坚持不懈,“我的两件戏服,你更喜欢哪一件?”
谢临溪:“?”
怎么忽然问这个?
“《鹤唳》的制服和《行至长夜》的西装,你更喜欢哪一件?”
“???”
他回忆了一下:“都喜欢。”
“不行,必须选一个。”
“唔,西装,配眼镜手套皮鞋和枪的……”
“为什么?”
谢临溪眼睛都睁不开,说话不过脑子,全凭本能:“那身衣服,表面禁欲味儿……配上斯文败类的内心……又坏又……让人非常想……嗯……”
话说到一般,他睡着了。
顾青衍终于满意了。
熟睡的人丝毫没发现,怀中人翻来覆去许久睡着,悄悄蹭了蹭他:“谢临溪……”
他将谢临溪抱得更紧了一些,小小声:“我好喜欢你。”
怎么会怎么喜欢一个人呢?喜欢到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一起,喜欢到再也不想分开。
而谢临溪早就眼睛一闭,进入了睡眠。
*
第二日,谢临溪照常出去工作,顺便找到顾青衍的经纪人李晓月,让她继续带顾青衍。
经纪人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在耀世的都市传说中,小顾总已经离鬼大差不差了。
“抱歉,谢总,我确定一下,是随便给资源,还是给好的资源?”
——是夺权后软禁似的养着,还是真让人复出当明星?
出于对耀世总体形象的考虑,李晓月不得不提醒:“谢总,小顾总的粉丝量已经不少了,如果再积累,一旦后面有个磨擦……”
别给爆出个法制新闻。
谢临溪看了她一眼:“照好的给,照最好的给。”
李晓月默然无语。
当天下午,一堆本子就放在了谢临溪的办公桌。
他有心给顾青衍先把把关,拿回去哄男朋友高兴,挑挑拣拣,视线忽然瞧见了一个。
这个本子,他认识,前世顾青衍拿影帝,靠的就是这个。
喜剧本子,主角是个在马戏团当小丑的精神病人,做出种种怪诞而不合常理的事情,电影没有主线,剧情就是马戏团中日常笑闹的事情,观众们在电影院看得开心,可当走出来回味,才会发现热热闹闹的癫狂之下,底色是大片的悲伤。
谢临溪手指微顿。
他前世就不太喜欢这个电影,顾青衍画着油彩的脸对准就镜头露出微笑的时候,他总觉得他在哭。
已经连续接两个悲情角色了,难道还要演第三个吗?
但影帝的机遇不是随时都会有的,谢临溪犹豫片刻,还是将本子收起来,准备递给顾青衍。
晚上有会议,开到八点多,谢临溪将流程推的飞快,提早了半个小时下班。
他心情颇好,准备回家抓男朋友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刚刚打开门,却是一顿。
整栋别墅都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青衍?”
谢临溪一时也顾不上开灯了,摸着楼梯快步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他反手推开,正要开灯,却顿住了。
有人坐在他的沙发上。
窗帘半拉着,那人的脸隐在阴影里,修长漂亮的身体却裹在西装下,沐浴在月光里,手上的皮质手套和枪套,都反射着细碎的光。
第70章 亲亲
谢临溪甚至忘记了开灯。
他看着沙发上那人缓缓站了起来,迈步朝他走来,微微仰着脸,微垂着眼睛看他,一副骄矜的上位者的模样。
——好的演员会给每个角色设计肢体动作,这正是《行至长夜》中男二的步伐动作。
谢临溪看着他行至面前,旋即抬手,扯住了谢临溪的领带。
顾青衍微微偏头,眸中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旋即替他整理领带,动作一丝不苟,甚至将谢临溪往前扯了里两步,理完后,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谢总,现在才回来?领带怎么是歪的?”
是电影中的台词,做事不利的属下来男二这里祈求原谅,他战战兢兢,紧张的浑身都在颤抖,而男二只是漫不经心的撇了他一眼,抬手替他整理领带,不痛不痒的问上一句,就在属下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松了口气时,男二从枪套中掏出了手枪,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
然后他再度抬眼,似笑非笑看向了属下,眼眸寒凉如冰。
粉丝评价这段表演是——将喜怒无常的疯癫人设演绎的淋漓尽致,简直天生坏种,看得人汗毛倒竖。
谢临溪垂眸看他。
——别人看得是不是汗毛倒竖谢临溪不知道,谢临溪只知道,屏幕定格在顾青衍的漫不经心的面容时,他有反应。
太坏了,也太优雅从容了,让人想将他按在桌子上教训一顿,让他的从容优雅一败涂地,让他含笑的唇,只能发出崩溃的泣音。
所以,在顾青衍扯着他的领带,摸到腰上枪套的时候,谢临溪抬手,在那截腰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这回,倒是顾青衍的表情先绷不住了。
掌心滚烫,腰肉微微抖动,顾青衍一僵,瞬间泄了气,抬眼便间谢临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微微俯身凑他耳边:“青衍,所以G是你?”
谢临溪又不是傻子,这套衣服一穿出来,前几天是谁在和他拍卖,他便已经清楚了。
顾青衍演不下去了。
剧中的男二是绝对的上位者,掌握着旁人的生杀予夺,可谢临溪比他略高,当被那人的阴影完全笼罩时,位置早就翻转了。
他在那人暧昧不明的质问中起了一脖子的鸡皮疙瘩,开始由衷怀疑今夜的扮演是不是一个好主意,而下一秒,谢临溪的手便摸到了他的后颈,在满是鸡皮疙瘩的皮肤上,不轻不重的上下抚摸。
“青衍,G是不是你?”
顾青衍情不自禁的后仰拉开距离,微微吞咽唾沫:“是我。”
谢临溪笑了声:“青衍,前几天在旋转餐厅和我叫价的时候,是不是玩得很开心啊?”
“……”
顾青衍又后退了半步,小腿抵住了床沿,退无可退:“没,没有啊。”
谢临溪便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推。
顾青衍顺从的栽倒在了谢总两米的大床上,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谢临溪:“隐瞒真相的坏孩子,应该受到处罚。”
他俯下身去,慢条斯理的解开西装扣子,将小顾总从西装里剥出来,一边剥,还一边指使顾青衍:“你右手旁的抽屉,将里面的东西摸出来。”
“……”
顾青衍一边忍耐着若有似无的触碰,一边竭力伸手够住抽屉,将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瓶KY。
白色细管,内含着清亮的油状物。
顾青衍手一抖,险些将这东西丢出去。
谢临溪则有意识的减慢了剥扣子的时间,他慢条斯理,如同在拆什么昂贵礼物的包装,继续指挥道:“挤一点出来,你会用的吧?”
“……会。”
“原来会?那你上次还硬来?”
“……”
顾青衍闷声不说话,抖着手去挤那管剂,拧开瓶盖就拧了半天,挤又挤了半天,小顾总再怎么撩,都是纸上谈兵的东西,就他那仓促混乱的第一次经验,和没有也差不了许多了,现在沐浴在谢临溪的注视下,哆嗦的拿不稳管子。
谢临溪便按住他的腕子,浅浅叹了口气,将东西抽走了。
他凑到顾青衍耳边亲了亲,安抚着紧张的爱人,手指一边触碰,一边轻声问他:“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
“……”
“因为我昨天说喜欢这件衣服?”
“……”
闷葫芦咬紧下唇,勇气散了个干净,谢临溪又亲了亲他:“喜欢我?”
“……”
“想和我做?”
顾青衍什么都说不出来,胡乱点头。
谢临溪接过了主导权。
爱怜的亲亲不断落下,额头,耳垂,唇角,鼻梁,他真是喜欢极了这张脸,越看越喜欢,骄矜的喜欢,淡然的喜欢,冷漠的喜欢,痛苦和迷离的,也喜欢。
小顾总被动的抬手,揽住他的脖颈,明明已经说不完整话了,还要断断续续的询问
“谢临溪……你呢?你……”
他眸子中带着水光,却不肯闭上,琉璃色的眸子定定注视着谢临溪,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也喜欢我吗?”
在一起一个多月,他终于问出来了。
顾青衍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或许是前期谢临溪的避让太过明显,或许是那一夜后的转变太过突然,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人到底有几分喜爱,几分责任,或者单纯是谢总人好,无论那晚是谁,他都会如此对待。
感情可以培养,顾青衍不贪心,他可以慢慢的,慢慢的将自己完整的融入谢临溪的生活,经营公司,演戏,总有一天,他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可早就关注的微博,房间里收藏已久的衣服,让他再也忍不住,向谢临溪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那么的喜欢你,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我吗?
“……”
谢临溪这人,大概从从小就没有过亲密关系,母亲早逝,父亲继母与他形同寇仇,在外公家又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活,如履薄冰的,要他活跃气氛谈笑奉承简单,要他剖白内心,说出一个“爱”字,却难如登天,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发音,能让谢临溪羞耻的无地自容。
他不擅长做这些。
但是被顾青衍的定定的注视着,眸子里含着期待和不安的时候,谢临溪的心脏柔软的不可思议,仿佛有酸涩的暖流从心脏发散出去,流遍四肢百骸。
他只能认命。
小顾总也不擅长喝酒交际,更不擅长暧昧勾引,还不是为他做了?
于是,对着顾青衍清亮的眸子,谢临溪缓缓点头:“喜欢的。”
顾青衍定定的看着他,用视线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微表情,等确定谢临溪所言没有半分虚假,他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轻声问:“真的?”
谢临溪继续认命:“……真的?”
顾青衍继续嘀咕:“有多喜欢?”
竟然是将谢临溪当时逗他的话,一一还了回来。
谢临溪:“……”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顾青衍。
非常可惜,谢临溪逗他逗过火了,顾青衍最多不理他生闷气,但他敢把谢临溪逗过火的话……
白色的管子又被从抽屉里翻了出来。
……
顾青衍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翻来覆去,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理性流泪,身体怪异到的极点,但即使是这样,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他还是一伸胳膊,要谢临溪抱。
谢临溪将他揽进了怀里,亲亲这里,亲亲那里。
——而玩过火的后果,就是他轻声细语的哄了半个小时,怀中人才缓和下来。
“还难受吗?我抱你洗澡?”
“嗯。”鼻音很重,还有点儿哑。
谢临溪便将顾青衍抱起来,抱去卧室,将汗水和别的东西都清理干净,然后重新将人抱回床榻,他这回开了灯,看见恋人眼眶泛红,凄凄惨惨,锁骨之上满是青紫的痕迹,腕子上还带着手印,相比其他地方也有,谢临溪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有心补偿,赶忙将带回来的剧本递给顾青衍,问道:“青衍,你看看这个本子怎么样?知名导演金牌编剧,还是专门用来冲奖的本,你要是喜欢,角色给你。”
——他俨然带入了霸道总裁的剧本。
顾青衍果然对本子的兴趣比投资更大,当下半坐起来,结果鼙鼓疼得历害,抽了口气后,选择将谢临溪当成靠垫,歪在他身上看。
谢临溪:“怎么样,你喜欢吗?”
说句实话,他自己不怎么喜欢这片。
悲剧悲剧,天天演悲剧,顾青衍都要被苦水腌入味了,粉丝也天天说,小顾总能不能演个阳光开朗的角色,让他们粉丝笑着看完电影电视剧。
可这毕竟是顾青衍的成名作,影帝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是属于顾青衍的荣光,他合该拿到,在万人瞩目之下,捧过娱乐圈最高含金量的奖杯。
可顾青衍翻完剧本,居然打了个哈欠。
他兴致缺缺的说:“剧本是好剧本,但我不喜欢。”
谢临溪一愣:“为什么?”
“太苦哈哈的了,我演腻味了,我的粉丝也看腻了,而且我感觉,我演不出来。”
谢临溪更愣:“你演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演不出来,小顾总的演技有目共睹,何况很多粉丝评价这部片,就说人物贴合,简直是给顾青衍量身定制的。
顾青衍看他一眼:“我就是演不出来啊,很奇怪吗?这种表面喜剧,实则悲剧的角色很难演的,稍不注意用力过猛就成了小丑,而且,就算是好演员,也不是什么都能演的。”
他给谢临溪掰扯:“演戏要演八九分很简单,但这部戏是冲着拿奖去的,演员就需要演出十分,虽然只差一点儿,但很难,首先,你得认同这个角色,还得和他的经历有一定共鸣,才能演出悲剧丰富的层次性。”
春风得意的少年很难去演失意落魄,即使演了,傲气也会从眼角眉梢里透露出来;饱经风霜的中年也演不了年少轻狂,即使脸和姿态到位了,眼睛里也透着沧桑和疲倦。
顾青衍总结:“因为我现在过的很开心了,所以我演不了。”
谢临溪哑然。
他揉了把很开心的恋人,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还有那个子公司,我回头把股东权限让渡一部分给你,耀世还是我来管,你去管子公司好了。”
这也正是顾青衍要求的。
顾青衍没有异议。
倒是谢临溪微顿,忽然道:“对了青衍,那家公司从耀世分出来,你要不要给他取一个名字?”
顾青衍垂眸沉思,又听谢临溪试探着问:“……华星?”
前世和他争锋相对,抢了一百个亿的华星。
顾青衍:“不要,有点难听,感觉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会取的名字。”
谢临溪再次哑然。
——前世这个名字,还真是一个中年股东取的,那时顾青衍还不是华星的大老板,公司的名字,他做不了主。
谢临溪想:“这样很好。”
身边这个被他养得很好,没吃过那么多苦,以后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从此以后,他的小顾总,不需要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