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安抚

    陆时钦对此丝毫不知。

    他在加德纳的湖边庄园里吃好喝好,没事还去关押凯拉和米尔的房间转上一圈,看着两位反抗军高层对他怒目而视,咬牙辱骂,可惜除了哈气,这两虫什么也做不了。

    陆时钦啧啧两声,联系他的亲卫队长,说他从二等星给他挖了两个人才,凯文他打算塞进亲卫队操练,米尔则去帮他经营产业,结果消息兴致勃勃的发出去,亲卫队长略无语的问:“我的殿下,您或许还记得通行证的时期吗?”

    陆时钦这种没有封地的皇子,按理是不能随便出主星的,旅游通行证的准许时间是一周左右,再过两天,他就得回主星了。

    陆时钦打了个响指:“我知道。”

    而就在返程前夕,陆时钦和两只系统正在睡觉,关押两虫的建筑里忽然传来了动响。

    欧恩开着黑市买来的二手改装飞行器,怒骂一声:“我去他雌父的!”

    加德纳庄园的安保,比他想象的要好!

    巡逻的人虽然没几个,自动化的巡空设备却埋了不少,从他的飞行器进入庄园范围开始,就遭到了范围锁定,加入他持续靠近,飞行器会遭到瞄准击落。

    这是一辆未注册的飞行器,欧恩费了好大力气才搞来,B星系两虫不能待了,他原本计划带上两虫直奔废弃港口,将他们送上通往边境星系的走私船,再将飞行器摔进宇宙轨道里毁尸灭迹。

    现在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瑟兰:“压低飞行器,逼近你左前方的平台,将我放下去,然后往右后方巡回,不要暴露飞行器坐标,等待我的指令。”

    欧恩:“那你?”

    瑟兰:“死不了。”

    说话间,他已经穿好了降落设备,欧恩刚刚压低飞行器,瑟兰便从侧翼旁落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很轻的按了按小腹。

    如果没受伤,他有十成的把握将部下带回来,可现在……

    除了赌,别无他法。

    瑟兰微微咬牙,侧身没入一旁的阴影中。

    *

    半个小时后,尖锐的警报声响起,陆时钦从睡梦中惊醒,两只系统同时开机,小八睡眼惺忪,8848则扯着宿主的头发爬了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时钦捏了捏它,示意稍安勿躁,随后拨通光脑,亲卫队长的声音从光脑中传来。

    “殿下,抱歉,我们的布防出现了漏洞,您买下的两名虫奴被不明身份的雌虫带走了,我们抓到了一个,另一个虫奴和入侵者正在躲藏逃跑,但我们锁定并缩小了包围圈,已经开始全力搜查,最差二十分钟之后……”

    陆时钦:“你等等?”

    他捂住光脑,而在他的头顶,小八已经红温了。

    原本毛茸茸的小球变成了粉红色,颜色还有进一步加深的趋势,眼看就要达到赤红,陆时钦蹙眉:“你怎么了?”

    小八深吸一口气:“检测到主角生命活动异常强行动用武力精神海崩溃进一步加剧离临界点已经不远了而且他还在不断压榨身体潜力试图离开他会精神海崩溃死掉的啊啊啊啊啊啊!”

    一大长串话和报菜名似的,中间半点停歇都没有,陆时钦额头青筋一跳,而王权争霸系统8848也探出了脑袋,打了个哈欠问:“主角?他死了会影响我的宿主称王争霸吗?”

    在8848看来,厉害的臣子固然重要,但没有也没关系,历史上许多明君身边没有名垂青史的能臣相伴,不也当皇帝当的好好的。

    小八:“那我的时空转换协议就不生效了你们就要回去面对那个凶残的反叛军首领瑟兰了啊啊啊啊啊!”

    “什么!”8848跟着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陆时钦一手抓起一个,将它们一同丢出门外,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冷静的重新点开通话:“后撤,你们不要搜索,更不要逼近,离他远一点待命。”

    亲卫一愣:“逃跑的雌奴……”

    陆时钦:“让他跑,不要管他。”

    亲卫:“好的,但那个入侵者……我们仪器测得他的精神阈值在不断攀升,预估至少是个S级别的雌虫,这种等级的入侵恐怕会对您的安全造成严重的威胁——”

    皇子一旦在旅游期间遭遇伤害,整个亲卫队都要担责。

    陆时钦:“不要管,你就当这件事我默许了。”

    亲卫默了片刻:“是。”

    这时,8848已经轻车熟路的摸了回来,还顺带伸出两根金色细线吊住了小八,小八是头一回被丢,还不熟练,在空中反转几圈半,正晕晕乎乎的想吐,它吊在8848的细线上,爬回了陆时钦的头顶,用做梦一般晕乎的声音小声道:“宿主,不行,这样不行……”

    “他的精神海已经到崩溃的临界值了,凭借他自己,是控制不下去的,会死……”

    “你,你得去帮他……”

    陆时钦微顿:“我去帮他?”

    雄虫想帮雌虫梳理精神海,要不是雌虫全然放松,自愿敞开精神海,要不就是靠亲密接触,瑟兰现在理智都不剩下多少,当然不可能全然放松,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小八疯狂点头:“他已经要出事了!最迟二十分钟,一切都迟了!”

    陆时钦眉头一跳。

    这可是政治87,军事95,武力97的高端人才!

    陆时钦当即联系亲卫:“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所有虫原地待命,让速度最快的虫找本地医院开两只最强效的抑制剂,快!”

    说着,陆时钦点击亲卫发来的定位,离庄园很近,近到不需要启动飞行器,是一片商业综合区,只是现在时间太晚,非中心地区的综合区早已打烊,陆时钦乘坐地面交通工具赶到时,街上空无一人。

    亲卫们手持探测仪器,将一处玻璃穹顶的植物馆团团围住,陆时钦能看见穹顶上空巨大的破口,似乎是翅膀的形状。

    传闻中雌虫无坚不摧的虫翼。

    只不过为了城区安全,在人群聚集区,雌虫们没有特殊许可,是禁止展翼的,倘若违反,可能判处从监禁到剥夺虫翼不等的处罚。

    亲卫正在站门前,他摸不准三殿下与里面雌虫的关系,只是禀告:“他掩饰另一虫逃跑,那只虫已经出了我们的包围圈,他由于精神海的失控,从半空中跌了下去,目前似乎丧失行动能力了,正在半昏迷。”

    陆时钦便越过他,看向玻璃花房的深处,看见了一片贝母般绚烂的光晕,在大灯的照射下,折射出青蓝色的光晕。

    陆时钦:“这是瑟兰的翅膀?”

    前世在主星,他可没看瑟兰展开过。

    小八:“是的,”

    这时,陆时钦已经摸到了玻璃花房的大门,正要往外拉开,亲卫连忙道:“殿下!危险!”

    陆时钦:“没事,你们不是说他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他靠近了一些,看清了这位反叛军首领如今的模样。

    精神海糟糕的状况严重影响了雌虫的愈合能力,腰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液从绷带处渗透出来,沾染了那头缎子似的长发,翅膀则无力的垂在一边,像一对无生命的艺术品。

    陆时钦赶来前,亲卫为他注射了强效镇静剂,他已然从失控状态安静下来,身体无意识的抽搐,湛蓝的眼眸却半睁着,瞳孔凝成直线,似乎意识早已混沌,也看不清来人是谁。

    可惜,镇静剂只能强迫他安静,却无法疏解一丝一毫精神海的痛苦,于是,浑身唯一还能动的指尖正牢牢的攥着衣料的一角,似乎这样,就能让他好受一点。

    前世那个反叛军首领虽然狼狈,可从未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候。

    陆时钦转头:“抑制剂什么时侯能到?”

    亲卫为难:“以他的状态,只有军部的特批抑制剂能起效,我已经派人去调用了,但是即使用您的权限紧急审批,也需要两个小时。”

    小八快哭了:“宿主,不行!两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8848跟着一起哭:“宿主,不行!他凉了,我们的任务也要凉了!”

    陆时钦忍着再次将两个系统丢出去的冲动,看向亲卫:“你带两个虫,和我来,帮我扶起他,固定住。”

    亲卫不明所以,却还是遵从命令,一左一右架起瑟兰,居然反扣住他的胳膊用力下压,让他半跪在了陆时钦面前。

    眼看着伤口渗血的趋势加剧,陆时钦眉头一跳:“不要那么粗暴,轻一点。”

    亲卫面面相觑,放缓了动作。

    陆时钦便屈起一条腿半跪下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微抬起头:“瑟兰,听得见我说话吗?”

    亲卫:“殿下,崩溃状态下的雌虫是没有意识的,他听不见……”

    陆时钦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亲卫只能将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陆时钦用手心碰了碰瑟兰冰凉的脸颊,安抚似的摸了摸:“我这个人,不搞其他雄虫那一套,我不随便亲人,更不随便发生关系,按照你们的传统,交换信息素,意味着我要对你负责,否则我就是个渣虫,对吧?”

    当然不会有回复。

    陆时钦:“我是为了救你,这不算趁人之危,之后我会娶你,至于是契约婚约或者事实婚姻,我们再商量,而现在我要过渡信息素给你,如果你不反抗,我就当你同意了。”

    瑟兰当然无法反抗。

    他迷迷糊糊,昏沉的厉害,牵制他的亲卫用了点巧劲,虽然不怎么疼,但依然很难受,相比之下,面颊上的这只手的抚摸温柔舒缓,他头疼欲裂,几乎没有思考,就将脸颊偎在那掌心中,轻轻蹭了蹭。

    于是陆时钦拎起他的领口,直直的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小陆:“为了我的SSR我真是没招了。”

    第162章 亲吻

    陆时钦扣着瑟兰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舌头撬开瑟兰的牙关,掠夺了他的呼吸。

    唇舌触碰间,雄虫的信息素渡了过去,瑟兰半垂着的眼眸睁大,湛蓝的虹膜清晰倒映出了陆时钦的模样,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两边的亲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放开了手。

    在信息素的压制下,这时的瑟兰,是无法伤害雄虫的。

    他们缓步后退,将空间留给了三殿下和这位不知底细的雌虫。

    而几乎是钳制松开的一瞬间,瑟兰的手臂便垂了下来,虚虚揽住了雄虫。

    他被亲到几乎窒息,身体在信息素下战栗,就能身后的翅膀,也瑟瑟的发起抖来,反射出一片眩目的鳞光。

    陆时钦的指尖便插入了那一头银白的长发,稍稍用力,让瑟兰抬头,更方便加深这个吻。

    “嗯……”

    雌虫茫然的看着陆时钦,呼吸变得困难,身体略有些缺氧,唇舌出碰间,情不自禁的泄露了两声气音。

    而陆时钦在那双薄唇上研磨片刻,终于觉得喂够了。

    面前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颤抖的身体也回归镇定,他竖起的瞳孔逐渐涣散,回归一片宁静的湛蓝,随后缓缓合上。

    可惜,吻能过度的信息素有限,最多算得上一支特效抑制剂的量,只能将情况压到爆发前的状况,进一步的安抚,得婚后进行。

    陆时钦便将他放了下来。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瑟兰蜷缩在植物园的花泥中,睡着了。

    陆时钦垂眸,看见长发中隐隐闪着蓝紫色的偏光,他便俯下身,拨开了长发。

    是一片翅膀的边缘碎片,虽然破碎,表面独特的鳞状结构却依然流光溢彩,像一块珍贵的欧泊宝石。

    陆时钦将它放入袋中。

    亲卫这才上前。

    他低垂着眸子,半点不敢看地上躺着的雌虫和他下唇略肿的殿下,只盯着面前的土地:“殿下,检测到方才逃离的飞行器返航了,朝包围圈的方向冲过来了,预计十分钟后赶到,是否要逮捕击落?然后我们这边动静有点大,警卫部队也出动了,预计三十分钟内赶到。”

    陆时钦:“不用击落,让他过来。”

    他站起身,支使亲卫:“将他放到那飞行器的必经之路上,将周围所有的摄像留影抹除,警卫那边不用管。”

    亲卫又是一愣,完全没懂陆时钦在唱哪一出:“您不带他回去?”

    殿下刚刚那撩头发亲吻的模样,他们还以为很喜欢呢。

    陆时钦:“我只是不想他的朋友做傻事。”

    虽然不知道那飞行器里的是何方神圣,但大概率也是反叛军的高层,到时候他找不到瑟兰,万一开着飞行器来一场自杀式袭击,陆时钦这梁子结大了,反叛军里那么多张SR,还是后续的大满贯赢家,他可不想结仇。

    此外,皇子府上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警卫一定会来问情况,陆时钦留下瑟兰,又不想他留下犯罪的污点,就要编理由帮瑟兰隐瞒脱罪,虽然不算多麻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大皇子那边查出点什么,得不偿失,干脆让他朋友救走,他这里就说推说没抓到。

    亲卫一顿:“是。”

    闻言,小八扯了扯陆时钦的头发:“宿主,你不娶他吗?”

    系统非常严肃的飘在陆时钦面前:“不可以噢,我们不能当渣男!”

    它之前的每一个宿主,都没有渣男的!

    陆时钦:“我什么时候说了不娶?”

    小八:“可是你明天都要回主星了!”

    陆时钦便停下脚步,偏头看他:“你知道,高阶雄虫即使在其他星系,也可以用手段跨星系定婚约,让雌虫主动来嫁给他的吧?”

    “……什么手段?”

    “强制婚配令。”

    以陆时钦的身份和瑟兰如今的情况,他可以在任何时刻下达强制匹配令,要求瑟兰嫁给他。

    *

    欧恩压低了飞行器,穿梭在低空中,他的身边,接收器不断工作着,搜寻来自瑟兰的定位波段。

    终于,接收器接受到了信号,将位置标注在了屏幕上。

    那是里庄园十几公里的一片废弃无人区,信号显示两公里内没有其他虫族活跃的迹象。

    他悄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看样子瑟兰甩脱他们,活着出来了。”

    欧恩压低飞行器,朝信号源急掠而去。

    *

    瑟兰是在医院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向天花板,听着仪器运转的声音,大脑像是锈蚀了一般。

    欧恩就在他的床边,一把拉起他的手:“祖宗!你终于醒了!”

    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你知道情况有多严重吗?当时你昏倒在废弃厂区,浑身软的和面条似的,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带上飞行器,我们右边,警卫局的飞行器正在逼近,最多再有十分钟就会赶到,我带上你就直奔黑市,在无监管区转了半个多小时才敢换飞行器回来。”

    “然后一回来,我刚把你搬床上,插上生命监控系统,那机器就开始报警,瑟兰,你知道你的精神海差成什么样子了吗?差一点点就要崩溃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紧急给你注射了大剂量抑制剂……”

    “只是抑制剂?”

    “呃?”

    瑟兰:“我当时躺哪里?”

    “……废弃工厂?”

    瑟兰抬手,按住了额角。

    精神海崩溃的后遗症依然在影响他,他的后脑不时传来尖锐的刺痛,即使仔细回想,也一无所获。

    他不记得了。

    从精神海飞速崩塌开始,他就失去了意识,欧恩所说的地方,不在他的记忆里。

    瑟兰:“欧恩,能帮我解开一下上衣吗?我没法抬手。”

    “噢,你要干什么?”

    扣子解开的刹那,一节翅膀从翅囊中伸了出来,瑟兰将它方到眼底观察,翅翼边缘,赫然有一个锯齿形状的缺口。

    欧恩:“……你的翅膀受伤了?”

    瑟兰垂眸:“我只怕翅膀的碎片遗落在了庄园,万一被捡到,只要做一次基因鉴定,很容易查到我。”

    欧恩顿了顿:“……应该不会吧?至少现在还没有查到,如果他们查到,早就把你抓起来了,噢,那位贵族雄虫今天已经离开我们星系了。”

    “是吗?”

    “是的。”欧恩坐在病床边,倒了杯水,“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那位阁下应该都玩腻了吧,今早就启程回主星了,加德纳已经在收拾整理庄园了,我想,雄虫应该不会追究了。”

    瑟兰:“……希望如此。”

    欧恩:“好了,瑟兰,我们先不想那些,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你的精神海,由于你的过分催动,它比之前更加的不稳定了,你有想好,到底要怎么解决它吗?”

    “……给我点时间。”

    此时,欧恩在病房已经待了太久,护士在门外催促,欧恩只能道:“好吧,瑟兰,这我也没办法帮到你,我先走了。”

    他起身告辞。

    病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瑟兰垂眸点击光脑,调出精神海的报告,迟疑停顿了片刻,视线落在“濒临崩溃”和“注射抑制针剂”两行。

    他试图回忆,总觉得有些细节不对,但思索无果,又困倦的厉害,只能关上了光脑。

    梦中也不太安稳。

    他独自在一片漆黑的荒原行进,似乎摸索了很久,渐渐的,似乎有谁抚摸他的头发,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瑟兰,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而后,便是瑟兰不能理解的事情。

    身体过电般的酥麻,能撕碎钢铁的翅膀垂落到一边,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无法呼吸,也无法呼救,全然被面前的阴影掌控……

    等挣扎着醒来的时候,瑟兰脊背汗湿了一片。

    他摸索着在黑暗中半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将紊乱的呼吸调整过来,思索半响,只能归咎于精神海崩溃的后遗症。

    不过有一点欧恩说的没错,他的精神海不能再拖了,最迟下月,就会爆发严重的问题。

    事已至此,瑟兰再不愿意,也只能打开了光脑。

    在通讯列表漫无目的的搜索,退婚过后,瑟兰很难在B星系匹配雄虫,结果通讯箱中,居然有一条加德纳发来的消息。

    加德纳:“瑟兰,我看见了你的检测报告,你的精神海情况应该已经不容乐观了吧?”

    “……”

    瑟兰指尖微顿。

    加德纳家族是老牌世家,家庭成员遍布星球的军政行业,他要是想,拿到瑟兰的报告并不困难。

    停顿数秒后,瑟兰冷淡回复:“感谢阁下的关心,确实如此。”

    加德纳:“瑟兰,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性格,如果不是这样,我也并非非要退婚,你为什么不能像其他雌虫一样,学乖一点呢?”

    “……”

    瑟兰:“阁下有什么事情吗?”

    加德纳家族在本星球拥有绝对的权柄,瑟兰和背后的家族朋友无法与他抗衡。

    加德纳:“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我这边要结婚了,但你长得实在漂亮,我放不下。”

    “……如果只是这些事情,请您不必联系我了。”

    “先别急嘛瑟兰,”加德纳回复,“以你的能力和抱负,你不会想死于精神海崩溃的吧?”

    “上次有主星的雄虫在场,我和我朋友都没能和你说上话,而我们毕竟曾经有过婚约,放任你崩溃,我于心不忍,这样,明天下午,加德纳庄园还有一场宴会。届时,我认识的所有B级以上雄虫都会到场,你过来,雌侍或者雌奴,我们可以商量。”

    “……”

    又是漫长的沉默。

    瑟兰微微闭上眼帘,指尖攥住被子,指甲控制不住的刺入的掌心。

    若不是被逼到了极致,若不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数分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漠然注视着屏幕。

    “好。”

    第163章 匹配

    仅仅在病床上修养了一天后,瑟兰向医院提出了再度离院的请求。

    医生满脸不赞同:“先生,你腹部的伤还没好,精神海的情况又尤其严重,你现在的身体比起你刚入院的时候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加严重,我知道军部事务繁忙,但这样下去,你恐怕要在我们这儿待过星辉节了。”

    星辉节是虫族的盛大节日,在陆时钦看来,大概类似于人类的春节,在这一天,一颗极亮的星星会从主星的地平线上升起,象征着年节的更替。

    瑟兰微顿,旋即露出笑容:“我不是因为军部离开的。”

    战争的细节没有公布,他的罢免令也没有公开,时至今日,这些医生都以为他还在军中服役。

    “那是?”

    瑟兰拔下针头:“因为加德纳阁下的邀请。”

    “……”

    “好吧。”医生不再阻拦,看他的视线甚至多了一丝怜悯,“祝您好运。”

    瑟兰再次换上礼服,坐着欧恩的飞行器,前往加德纳庄园。

    不同的是,这回欧恩没有拿到准入许可。

    他停在庄园门口,试图和门卫讨价还价:“先生,我和瑟兰出生相当,我未婚,容貌也不错,为什么不能进入?”

    回应他的,只有门卫冰冷的禁止手势。

    瑟兰深吸一口气,正要缓步入内,门卫的手却抵在他的肩胛上:“先生,取下光脑和一切通讯设备。”

    “……”

    瑟兰微顿,配合的取下了光脑,交给欧恩,欧恩的视线掠过瑟兰的纽扣,两虫默契垂眼,没有说话。

    纽扣上方,是一枚微缩信号发射器,那天晚上欧恩就是靠着这个,定位了瑟兰的方向,发射器配备了生命监控装置,能监测瑟兰的心跳和血氧,方便欧恩判断他是否处在危险中。

    瑟兰迈步入内。

    刚刚走入内门,他便蹙起了眉头。

    雄虫们多数骄奢淫逸,生活纸醉金迷,加德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说几天前的宴会因为贵族雄虫的来到他还算收敛,这回就完全暴露了本性。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雄虫们在沙发上醉醺醺的挤成一团,一桌面清凉的雌虫端着果盘和酒,各自依偎在客人身边。

    他们几乎都是加德纳的雌奴。

    在场除了瑟兰,没有一只衣衫得体完好的雌虫,而就在他迈步进入的时候,加德纳正掰过一位雌虫,与他接吻。

    两张唇瓣互相触碰,雄虫几乎是撕咬着吸吮,毫不避讳旁人的到访。

    恶心。

    光是亲吻的动作,就让瑟兰感到恶心。

    瑟兰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加德纳从香槟堆里抬眼,目光巡视过瑟兰的全身,在礼服的领口腰间停留,而后才笑道:“瑟兰,换身衣服吧,你看看全场,就你格格不入的。”

    瑟兰冷淡道:“不必。”

    他生硬的吐出两个字,欠身行礼:“抱歉,加德纳阁下,我的本意是来商讨婚约的事宜,既然您和其他几位阁下有其他活动,我便不再打扰了。”

    说着,他转身想要离开。

    下一秒,保镖无声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拦住了瑟兰的去处。

    瑟兰垂眸,看见了他们腰上的配枪。

    加德纳将臂弯里的雌虫推了出去,他身边的雄虫顺势揽过,手指在腰侧游走,加德纳则坐直身体:“瑟兰,你以为你还是受伤前的军部少校啊?”

    他啧了一声:“我承认,那时候你前途无量,履历漂亮,人也漂亮,我这才勉强愿意将雌君的位置给你,但你看看,瑟兰,你现在还剩下什么?”

    “暗淡的前途,崩溃的精神海,还是……”加德纳笑了,“不能生育的身体?”

    瑟兰:“阁下,这些与你无关。”

    他藏在礼服袖口下的指尖攥紧,面容却冷淡平常:“我们的婚约关系已经解除了,我想阁下无权要求一位有军功在身的前少校强行留下,加德纳阁下,请放我离开。”

    回应他的,是加德纳与身后雄虫们肆意的嗤笑。

    加德纳笑的前仰后合,几乎端不稳手中的酒杯,他挑眉看瑟兰,像是看见了天大的笑话:“瑟兰,你也知道,你是军部的前少校啊?那我要是不放,你能怎么办呢?攻击我?揍我?将我按在地上打?”

    所有虫一起夸张的大笑了起来。

    在虫族,袭击高等雄虫是大罪,尤其这里有数位B级以上的雄虫,瑟兰如果敢动手,最轻的处罚也是流放。

    瑟兰湛蓝的眼睛看着他,指尖攥的更紧。

    加德纳不知道,前世,他确实动手了,在场的所有雄虫都去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作为代价,瑟兰接受处刑,流放边陲。

    “得了瑟兰。”加德纳终于笑够了,“你的情况你心里有数,以我家的势力,我可以让全部的高阶雄虫不敢收你当雌侍,给我当雌奴是你最好的选择,还是说你想找个残废一样的低阶虫,和你两个残疾虫互相扶持?呵,他们甚至无法安抚你。”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拽瑟兰的衣领:“还是说你妄想着,天降一位高阶雄虫,与你坠入爱河?”

    就在加德纳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瑟兰皮肤的瞬间,雌虫动了。

    他毫无征兆的出手,反剪了加德纳的双臂,横腿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加德纳一个不稳,便向前半跪扑倒出去。

    这一下,便乱成了一锅粥。

    加德纳痛呼出声,雄虫们赫然起身,保镖们拔出枪械,瑟兰没有松开钳制的手,垂眸看向加德纳:“阁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瑟兰我□□雌父的……嗷!”加德纳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们愣着干什么!拔枪,上电棍!”

    保镖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瑟兰微微闭眼,很轻的叹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便真正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流放的日子会有多难挨,瑟兰可以想象,可是,他没有其他办法。

    冰冷的银光在翅囊中一闪而过,雌虫的虫翼即将展开,身后,五六支枪支已经就位,电棍的边缘发出幽蓝色的弧光,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庄园的大门忽然开了。

    保镖和瑟兰同时停下动作,雄虫们统一向庄园外张望,门卫硬着头皮走进来,朝加德纳鞠躬:“阁下,这位先生有一封主星的急讯,我不敢耽误,这才……”

    加德纳一愣:“急讯?”

    主星的某些核心机构,比如军部,有权向附属星系的所有虫族发送急迅,一旦收到,要求该虫停下手中一切事务,以急讯要求为主。

    这类消息一般极其重要,哪怕是加德纳,也不敢耽误。

    瑟兰也是微顿。

    他不动声色的将刚刚被加德纳扯开的衣领扣了回去,这才接过光脑。

    加德纳已然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几位雌虫上前,帮他揉搓被反拧过的胳膊,加德纳挥开他们,嘀咕一句:“见鬼?”

    什么部门会给瑟兰发急讯?军部?可他的家族早就确定过了,瑟兰在B星系的军部中,已然是半废的状态,况且以他如今的职级,也不至于要主星调派。

    加德纳略感不忿,他站到瑟兰旁边:“什么急迅?不会是你朋友搞出来的手段吧?”

    但是下一秒,看清光脑界面的刹那,骤然失声了。

    灿金底色,蔷薇纹章,极其考究的信封与签名落款,这封书信,来自哪怕是在虫族主星中,也最显贵的地方。

    皇室。

    瑟兰垂眸,点击开启。

    通讯内容简短有力,措辞官方到近乎冰冷。

    “尊敬的 S 级雌虫 瑟兰.格拉梅尔 阁下,特此敬告,尊贵的 A 级雄虫 路易安.圣克莱尔 冕下,已经向您发出强制匹配令,请您于三日内赶到如下地址,完成匹配,祝您新婚愉快。”

    通讯最后,还附带了一张通往主星的头等船票,同样盖有皇室印章,表明瑟兰可以在三天内乘坐B星系任何一个星际港口的任何一艘星际航船,前往主星应约。

    雄虫数量稀少,高阶雄虫的数量更是指数级下降,B级与A级之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几乎每一位A级雄虫都居住在主星核心区,非富即贵,给这位冕下就算当雌奴,也好过给一般的B级雄虫当雌侍。

    更何况,路易安.圣克莱尔冕下……

    加德纳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克莱尔是皇族的姓氏,这位冕下,不正是前些日子暂住加德纳庄园的三皇子殿下?

    别说加德纳一个,就算将在场的所有雄虫全部压上牌桌,要是惹怒了这位殿下,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后退两步,拉开了与瑟兰的距离:“你,你——”

    瑟兰阅读完急讯中的所有文字,悬停在半空的指尖顿了许久,表情从讶异转为复杂,随后关上了通讯。

    他回头看加德纳:“阁下,现在我可以走了?”

    “……”

    借加德纳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三皇子的人。

    保镖们面面相觑,自动让开道路,瑟兰便径直穿过中庭,推门而出。

    欧恩正在门口等候。

    看见瑟兰,他一骨碌站了起来,长长的松了口气:“瑟兰,你吓死我了。”

    “刚刚你的信号源疯狂闪,心率都快拉到极致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这个时候,你的光脑bi的一下,忽然弹出来一条金色的标记文件,我靠,这个急召来得太及时了,我连忙把它给门卫让他们去通知你了……对了,那急迅是干什么的?”

    瑟兰:“是一份强制匹配令。”

    欧恩:“什么?!”

    瑟兰叹气,将通讯给欧恩看,他自己则切出搜索界面,输入帝国三皇子路易安.圣克莱尔。

    照片很快出现在屏幕上,那是皇室庆典上的抓怕照片,他穿着得体的皇室白金色礼服,剪裁利落的礼服下是修长高挑的身材,发色是虫族极少见的纯黑,在脑后松松挽成高马尾,此时,他正端着香槟朝记者示意,极俊美的面容半藏在香槟杯后,浅灰色的眼瞳温柔多情,如同一片安静深邃的湖面,被他注视的时候,有种要溺死在湖中的错觉。

    虫族的雄虫大多懒得管理身材容貌,十个有八个长相抱歉,加德纳比瑟兰矮一个头,却有两个他那么宽,就这在雄虫中,还不算最丑的。

    可这位冕下,却比大多数雌虫还要高挑俊美。

    单看照片,胜过加德纳百倍。

    只是照片的下方的链接里,还有一些论坛上佚名讨论。

    “听说三皇子特别喜欢去斗虫场,买下了许许多多的罪雌,然后这些罪雌都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这是不是真的呀?”

    第164章 婚前

    瑟兰指尖微顿,还未读完所有信息,就被欧恩挤到了一边:“来来来,我给我看看。嗯,长相是真不错,还是帝国的三皇子,身份显赫啊。”

    他将陆时钦的照片放大,托着下巴上看下看:“不过,瑟兰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会突然给你发强制匹配令?”

    他和瑟兰都常年驻守在B星系,除了随军办事,几乎没有去过主星。

    瑟兰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的矜贵青年:“……是他。”

    欧恩:“谁?”

    “加德纳庄园的那位贵族雄虫。”

    那个越过了整个舞会,伸手邀请他跳舞的雄虫。

    当时他的面容藏在孔雀翎的面具之下,只露出轮廓清晰的下巴,当他微微抬头时,会与脖颈一起,拉出优雅清隽的线条。

    ——瑟兰是未婚雌虫,不好直视一位雄虫冕下的眼睛,那场舞会,他的大半时间都在看陆时钦的下巴。

    “……他?”欧恩一愣,旋即想起了舞会上的雄虫,他伸手拍了拍瑟兰的肩膀,笑道,“不是吧,还真让我说准了?还真是‘高阶雄虫舞会上一见钟情’的剧本啊,瑟兰,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欧恩夸张的感叹,瑟兰将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拉下去:“未必。”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将光脑从好友手中接过,往下阅览起来。

    这位路易安.圣克莱尔冕下,在星网的评价,可谓非常糟糕。

    豪掷千金购买雌奴,又随手丢弃,雌们在皇子府邸待上几天,便不知去向,从不关心皇家事务,纵情声色犬马,主星的雌虫们提起他,都心有余悸。

    “路易安冕下就像他那双眼睛一样,看似温柔潋滟,实则冷淡无情,个性漠然的很,据说他曾经宠爱某个翅膀漂亮的雌奴,仅仅三天便厌倦了,后来便将那么雌奴的翅膀割下来做标本摆在家中,虫却不知道丢去那里了。”

    “好在那位冕下玩归玩,只玩雌奴,倒没见他将谁娶回家里玩……雌君倒还好,能进皇室的都是手握实权的大贵族,就是他以后的雌侍,估计有得熬。”

    ……

    网站上的讨论大多如此,而三皇子也丝毫不在乎这些评价,任由它们挂在上面,似乎坐实了,他就是一个自由散漫,随心所欲,毫无顾忌的花花公子。

    欧恩看着,心也微微揪了起来。

    他试图安慰:“瑟兰,这也只是网站上的讨论,我想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可能就是他在舞会上一见钟情,特别喜欢你,非要娶你呢?我觉得婚后的生活应该……”

    “不是。”瑟兰脊背抵住飞行器的座椅,倦怠的垂下眸子。

    由于这些天的变动,他的伤几乎没有得到修养,身体也始终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脸色也同前几天一样难看,甚至更加难看。

    在欧恩担心的表情中,他叹息一声,“那位冕下不是因为喜欢我,我知道。”

    舞会上时,那位冕下的态度更多是玩味和打量,而非喜爱和欣赏,他只是在好奇那位‘加德纳那位重伤失去生育能力的雌君’是什么模样,而后的邀约仅仅局限于试探,再之后,三殿下就光速失去了兴趣,一直到离开B星系,他都再也没有传召过瑟兰。

    如果只是想结婚,以三皇子的身份,当面就可以让瑟兰签婚书,直接将他带去主星,为什么要多这么一道麻烦?

    欧恩喃喃:“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话音未落,欧恩余光里忽然看见了一片蓝色调的微光,瑟兰从脊背伸出一小片翅膀,而后伸手,轻轻抚摸。

    那上面,有一块圆形的缺口。

    “那天晚上,我崩裂了一片翅膀,这翅膀的色泽奇异,夜晚会泛起微弱的青蓝色磷光,如果三皇子事后搜寻,很有可能会搜到那片碎片。”

    “从进行基因比对,到出结果,然后向我下达婚令,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至于三皇子后续会对冲撞进他府邸,劫走他的雌奴的瑟兰做什么,是报复,是折辱,亦或者单纯觉得好玩有趣,像猫捉老鼠似的戏弄一番,瑟兰一无所知。

    “……”

    欧恩:“瑟兰……”

    他抿了抿唇,没再往下说。

    如果真如瑟兰预料,从加德纳的庄园到主星的皇子宅邸,不过是从一处地狱,到了另一处地狱。

    他捏紧方向盘:“我……我去黑市再拍一辆飞行器,我直接把你送去边境吧,我……”

    “欧恩。”瑟兰打断,“我能走,格拉梅尔家族,我在军中的旧部,还有你,走不了。”

    皇子的婚约令,岂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在漫长的沉默中,瑟兰轻声道,“走吧,欧恩,帮我买今天晚上的船票,明天到主星,我还有两天准备时间。”

    婚前是需要做些准备,他只期望表现的足够驯顺,能换取那位冕下的一丝宽宥。

    至少从评价看,三皇子的新鲜感不会维持很长时间,他只需要熬过就好。

    欧恩立马抢白:“我陪你去。”

    这回,瑟兰没有反对。

    婚约令只给了三天时间,当天下午,瑟兰回到医院,简单的整理行装,来不及准备太多东西,便和欧恩一起,登上了前往主星的飞船。

    飞船行驶过寂静无垠的星空,翌日中午,停泊在了主星的港口。

    距离婚约令的期限,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瑟兰带着欧恩,来到了一家特殊的商铺。

    他开始选购货品。

    首先是限制环,用来限制雌虫的能力,避免在进行中失控伤害雄虫,算是虫族新婚的常备货品,欧恩眼睁睁的看着他选购了一款黑色皮质的颈环,吞咽了一口唾沫:“瑟兰,你的精神海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还要戴这个吗?”

    瑟兰:“我只能戴。”

    再然后是特质的衬衣衬裤,布料半透薄软,方便雄虫撕扯。

    常规的,就是这些。

    但是瑟兰默了片刻,往货柜深处走去。

    欧恩:“瑟兰?”

    他眼睁睁的看着好友挑选片刻,带回了一支漆黑的长鞭。

    皮革的表面上过油,在冷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极冷冽的微光。

    瑟兰轻轻抚摸着鞭稍,瑟兰能认出来,这皮革是极好的材料,耐磨,柔韧,如果这是给配枪做枪套的材料,他一定会很喜欢,可这个东西,却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欧恩哆嗦一下:“……这个不是必须的吧?一定,一定要带吗?”

    瑟兰苦笑:“他如果想用,我带不带都是一样。”

    一位以纵情声色闻名的皇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趁手的鞭子。

    他只是希望,这样的表现,能让那位皇子满意一些。

    接下来的一天,瑟兰几乎是按照最严苛的婚前要求,在做准备。

    晚饭过后,第二日整整一天,他水米未进,只靠注射保存体力,而后清洁身体,带上颈环,提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在欧恩的陪伴下,前往了婚约令上的居所。

    那并不是皇子的府邸,而是靠近度假区的一栋别墅。

    ——陆时钦从不把SR和SSR往皇子府邸带,那地方监控严密,就在大皇子眼皮子底下,他害怕被撬墙角或者露出破绽,相比起来,整日在度假区的别墅里花天酒地更符合他的皇子人设,要转移安排事务也更方便。

    对此一无所知的欧恩却在看见别墅时苦下脸:“这……”

    新婚第一天,不放在主宅,足以证明主人的轻慢和不重视。

    瑟兰:“没关系。”

    他安抚完好友,稍稍告别,瑟兰在门口下车,穿过布设了喷泉的花园,停在了别墅门口,将行礼放在一边,稍稍整理礼服下摆,便直直的跪了下来。

    欧恩不敢进入,只能隔着院子远远观望,他双手扒拉住栏杆,看着瑟兰调整跪姿,变得端正笔挺,而后双手平举,托起了长鞭。

    欧恩独自在栏杆外徘徊,念叨:“该死,希望那位殿下来得快一点。”

    瑟兰的身体状况他了解,看着冷淡平静,实则早就是强弩之末,精神海加上抑制环,他现在不会比D级的雌虫更健康,礼服和内衬又薄,太阳落山后主星温度骤降,跪在石板上,不会比跪在冷水里好多少。

    三殿下要是半夜才回来,他就得在这里跪到半夜,雄虫要再玩些什么,他怕撑不了几天。

    瑟兰维持着姿势,尽量节省体力,好在并没有跪多久,房门便打开了。

    瑟兰扬起笑容,正准备对他的新任雄主献上最真诚的赞美,却再下一刻表情一僵。

    和他面面相觑的,是一个家务机器人。

    机器人套着件小围裙:“你好,尊敬的客人,我是路易安殿下的家务管家8858,你可以叫我小小八,我的主人正与路卡斯殿下宴饮,此时还在宫中,他吩咐我今日有客到访,请您跟我进来吧。”

    雄虫的机器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客气。

    “……是。”

    也好,跪在房中,总比门口的石板路上强。

    瑟兰最后用余光看了眼欧恩算作道别,迈步进入屋中,不动声色的打量,雄虫的装修风格和他本人的喜好一样,随性散漫,衣服书册和游戏机随意的摆放在沙发上。

    机器人熟练的滑入室内,瑟兰则轻声问:“请问,我该待在什么地方?”

    没有明确的许可,他不会随意踏入屋中半步。

    “……?”

    陆时钦没有交代过,机器人搜索语料库:“任何地方都可以,您开心就好。”

    瑟兰:“请问,地下室在哪?”

    贵族雄虫的家中都有地下室,一般充作刑房。

    机器人依然有些不解,却还是很快回答:“跟我来。”

    瑟兰便跟着他,在机器人咕噜咕噜的滑动声中,走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陆时钦以为:安排机器人把SSR带进家门放好。

    SSR本虫:在地下室找个角落放自己。

    第165章 请罚

    陆时钦的家真的有地下室,地下室也真的是刑房,虽然他一次也没有用过。

    这玩意属于雄虫装修时的基础配置,默认有,如果不用,需要单独提出,但作为一名人设凶残暴虐的花花公子,这实在是太崩虫设了,传出去落虫口舌,于是陆时钦不但装了,还装了个市面上最豪华的款式。

    不过眼不见为净,陆时钦将地下室的入口放在了房间最偏僻的角落。

    现在,瑟兰便迈步向下,鞋跟落在台阶上,发出空旷的回音。

    8858走在前面,虚空输入指令,地下室的灯啪嗒亮起,由于长久无人使用,年久失修,劈里啪啦响了一阵,才终于正常。

    它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尊敬的客人,地下室的到了。”

    瑟兰颔首,不动声色的打量起来。

    市面上所有常见的工具,这里一应俱全。

    8858则转了一圈,检查自己的打扫成果,发现果然一尘不染,没有在贵客面前失礼,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地下室已经带到,请您随意,小小八准备了茶水,如有需要,请吩咐小小八。”

    瑟兰:“麻烦了,不需要。”

    来之前严格控制了食水,现在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他不想节外生枝。

    8858:“好的,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呃……”

    在它面前,这位贵客扶着刑架跪了下来,姿势标准的可以当礼仪训导的教科书。

    电子管家短暂的短路了一瞬。

    陆时钦没有给它下载雌雄关系的安装补充包,8858无法理解。

    但家主已经说了,随便贵客行动,它便留下一句“祝您今日愉快”,便滑着轮子滚出去了。

    地下室陷入了安静。

    头顶的吊灯散发着幽若的光茫,瑟兰垂眸,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

    陆时钦正在和便宜哥哥喝酒。

    虽然他看不惯他哥,他哥大概率也看不惯他,但老虫帝还在位,几兄弟还得演出个兄友弟恭。

    两人叭叭了半天没营养的套话,路卡斯一举酒杯:“说起来,路易安,我听说你前两天去了趟附属星,还纳了个雌侍,军部的?”

    他这个位置,最关心的就是弟弟到底有没有野心,有没有借着旅游笼络外部势力的意图。

    陆时钦自顾自的喝酒,喝得微醺半醉:“军部?可能吧,不知道,我没仔细看。”

    路卡斯饶有兴致的打量他,“你不知道……那为什么娶他?”

    “漂亮啊,还能因为什么?”陆时钦将空杯往前一推,示意侍者加酒,“哥,你是没见过,真漂亮,还带劲儿。”

    路卡斯的视线在陆时钦的脸上停留许久,见他已然半醉,这才重新扬起微笑:“是吗?”

    “说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大概要到了。”陆时钦顺势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醉醺醺的站起来,“得,哥,我就先走了。”

    路卡斯点头:“那不打扰你了。”

    陆时钦便踉跄两步,坐上了离开的飞行器。

    刚刚坐稳,他的那点醉意就荡然无存。

    飞行器一路穿过闹市,停在别墅门口,陆时钦迈步跳下,又在即将进门时微微停顿。

    即将不带面具,一对一的面见前世反叛军首领,陆时钦还有那么一点心理芥蒂。

    ——他可没忘,前世瑟兰骂他恶心的东西。

    于是,抱着这样古怪且复杂的心态,陆时钦唇角带了点笑意,他稍稍理了理衣摆 ,让宴饮作乐后的颓态不要太过明显,这才验证指纹,迈步进入客厅。

    客厅空无一虫。

    家中的摆设,玄关处的拖鞋,沙发上的毛毯和靠垫,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

    这时,8858滑到了他的面前:“冕下,欢迎回家。”

    陆时钦摸了摸机器人的头:“客虫在哪里?”

    “地下室……他看上去有点奇怪。”

    “我来处理。”陆时钦推了它一把,让它继续刚刚的工作,旋即迈步,走入了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走廊光线昏暗,小八和8848不约而同的扒紧了陆时钦的头发。

    8848警觉:“他躲在地下室干嘛?收藏了武器,准备冲出来揍你吗?”

    它对前世的凶残少将心有余悸。

    小八扒拉在陆时钦头顶:“没关系,宿主我保护你!”

    陆时钦捏了捏它们两个,在拐角处停下,随后道:“你们出去等我好不好?去客厅。”

    “……嗯?”

    “先去客厅。”

    两只小八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飞走了。

    于是陆时钦继续向下,当迈过最后一个台阶,他顿住了脚步。

    瑟兰果然跪着。

    这只内涵傲骨,锋利清冷的雌虫,正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跪在他的面前,指尖托起长鞭。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原本垂眸闭目,却又被陆时钦的足音惊醒,不动声色的将长鞭托举的更高。

    瑟兰轻声道:“冕下。”

    声音微涩,还有点哑。

    “……”

    陆时钦的脚步迟疑的停在楼梯口,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应对。

    比起这副姿态,他倒宁愿瑟兰说他恶心。

    而就在这迟疑的两秒钟,瑟兰的脑海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久跪让他疲惫倦怠,托举长鞭的手臂也酸麻到几乎难以维持,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气氛安静的令虫窒息,瑟兰死死咬了咬舌间,用疼痛逼自己清醒,随后便仰起脸,对着陆时钦露出了的笑容。

    标准,驯服,漂亮。

    “冕下……”

    就在他想再次开口,说些好听的话时,陆时钦迈步,从他手中收过了长鞭。

    瑟兰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他可以将手臂放下来。

    放下来的瞬间,麻木的肌肉重新充血,带来针刺般的疼痛,瑟兰毫不在意的忍下,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故作轻松的邀请:“冕下,您想怎么使用它?”

    陆时钦:“……你觉得我该怎么使用?”

    瑟兰:“当然,将它用在您想要着色的任何地方。”

    沉默。

    雄虫不说话,也丝毫没有被勾引,只是冷淡的站在面前,瑟兰抬眼看他,陆时钦的这回没戴面具,瑟兰是第一次看清他未来雄主的面容。

    比照片上的轮廓更加分明,比舞会上的遮挡更加惊艳,是极俊美出众的面容,可惜半张脸藏在阴影中,浅灰色的眸子微微下垂,看不清喜怒。

    瑟兰鼻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酒气,还很浓。

    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瑟兰抬手,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领口。

    他开始脱衣服。

    绶带,礼服外衫,衬衫,而就在他将手指放在衬裤上的时候,陆时钦忽然道:“站起来。”

    瑟兰便站了起来。

    可惜刚刚站直的一瞬,他就感觉不妙。

    本来就处于虚弱状态,加上脖颈上的抑制环,禁用食水和腿部的酸胀,一位S的雌虫,居然在最简单的起身,就出了岔子。

    瑟兰不可控制的向右方踉跄两步,陆时钦上前,正要搀扶,他却已扶着刑床的边缘站稳了。

    “抱歉,冕下。”瑟兰道,他顺势靠在背后冰冷的钢铁刑具之上,轻声发出了邀请,“我站不稳,能麻烦您将我绑起来吗?”

    陆时钦果然上前。

    瑟兰轻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视线却始终不自觉的追逐着陆时钦的手指,追逐着那节漆黑色鞭子。

    他苦中作乐的猜测:“会落在哪里呢?”

    哪里都不是。

    陆时钦将鞭子放在一旁,垂眸看向瑟兰的膝盖,旋即刺拉一声,撕开了衬裤。

    果然肿了。

    雌虫现在的状况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地下室用的防滑地砖,深红色的肿肉和冷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瓷器上刺眼的瑕疵。

    陆时钦不喜欢这个瑕疵。

    他便伸手抄起了瑟兰的膝盖,稍稍用力,便将雌虫整个抱了起来,银白色的脑袋恰好抵在他的肩颈。

    这下,瑟兰再也无法维持淡定了。

    他惊得深吸一口气,在雄虫怀中僵硬成了一块木板,近乎仓皇的出声:“冕下?”

    陆时钦垂眸看他:“我不喜欢地下室,又湿又潮又冷,你以后少来,现在和我回卧室吧。”

    “……”

    瑟兰不知道如何接话。

    他似乎隐约闻到了雄虫的信息素,一种混杂了琥珀,广藿和佛手柑的复杂味道,那味道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让他强弩之末的身体不自觉的瘫软,不自觉的开始情动,想要索要更多,可另一方面,他的神经依然紧绷,四肢僵硬,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触相互挣扎,将他逼的难以忍受。

    这时,陆时钦已然将他抱到了台阶口,瑟兰一愣,恍惚间反应过来,三殿下就打算这样带着他出去。

    瑟兰的上衣只剩薄透的里衬,汗水一浸,比没穿好不了多少,衬裤也撕到了大腿,小腿裸露在外,配上额头上的冷汗和膝盖上的红痕,狼狈至极。

    “……”

    瑟兰来的时候没看见其他虫,可三皇子有雌奴无数,加上林林总总的仆役,三皇子将他抱去卧室的过程,总会遇到虫的。

    瑟兰可以劝服自己勉强忍受折辱,可他依然惧怕将狼狈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还是说,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怀中人虽然僵硬,却十分乖顺,陆时钦略感满意,可某一个瞬间,瑟兰却绷的更死,指尖不受控制的攥住了陆时钦的袖口,用力的瞬间,又强迫自己放开,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难看。

    陆时钦放轻声音:“怎么了?”

    “抱歉,衣服……”

    陆时钦恍然,他便将瑟兰抱回地下室,放回刑床,然后在雌虫胡思乱想前,从地下室消毒柜里扒拉出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将雌虫整个包了进去。

    陆时钦:“现在可以和我上去了?”

    “……嗯。”

    第166章 坏

    雄虫便将裹成卷的瑟兰抱起来,迈步走上楼梯,雌虫全身都瑟缩在毯子里,唯有一头银发垂坠下来,恰好落在陆时钦的臂弯。

    陆时钦:“跪了多久?”

    “……两个小时。”

    “我不回来,就一直跪?”

    “……是。”

    陆时钦好气又好笑,意味不明道:“少校,呵,你还真是如简介中所说的一样‘驯顺’。”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瑟兰,他大概能听出雄虫口中的深意,可现在,他已经无暇分辨。

    从被抱起来开始,雄虫的信息素就直白的侵入鼻腔,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长久未能得到安抚的身体叫嚣着想要获取更多,皮肤渴求着亲近和抚摸,又被主人用最后一丝清明狠狠按下。

    瑟兰头脑昏沉到无法思考,他只是僵在雄虫怀里,几乎不记得其中的过程,就被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比军部行军床大上两三倍,铺着松软的被子,接触皮肤的布料细软到像一捧绵软的云,瑟兰整个身体陷入其间。

    然后,怀抱便暂时的脱离了。

    广藿和琥珀的香气骤然淡去,瑟兰抬眸,身体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宛如挽留的动作,手指松松抓住衣摆,又硬生生遏止松开,但三殿下并没有管他,起身离开。

    一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瑟兰才找回了一丝清明。

    “……”

    所以,将他从刑房抱到床上,却不是为了立马享用?

    是,去取工具吗?

    雄虫在这方面总是有很多花样,要获得信息素,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这是雌虫的共识。

    瑟兰对此心知肚明,他垂眸闭眼,忍耐住身体因信息素的撩拨而燃起的酸软,争分夺秒的休息起来,等待接下来的一切。

    至少,主卧的大床,比地下室的舒服许多。

    陆时钦在拿棉签和药水。

    他走到一楼的药柜,小八和8848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只系统同时转头看他,小小的球体上透着大大的疑惑。

    小八:“你们在干什么,还没有好吗?”

    陆时钦急匆匆的取出物品,百忙之中敷衍道:“你接着看电视,我还下载了游戏,你们可以玩对战游戏,小八,让8848教你玩。”

    “噢。”

    系统坐了回去,目送陆时钦消失在了楼梯口。

    而陆时钦取好的消炎止痛的药品,额外拎了小支润滑,这才推门而入。

    瑟兰还蜷在毯子里,甚至没有挪动姿势,似乎陆时钦不开口,他就要像个蘑菇一样长在这里。

    陆时钦伸手拍了拍毛巾卷,没好气道:“腿,伸出来。”

    毛巾微动,瑟兰将腿伸了出来。

    陆时钦微顿。

    ……或许,他挪动了姿势。

    破破烂烂的衬裤已经不见踪影,长靴早在走入房间时就脱掉,袜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张毯子底下的瑟兰,什么也没有穿。

    他似乎打定主意扮演驯顺乖巧的新婚妻子,甚至想要将腰间仅剩下的毯子拽下去,湛蓝的眼眸渴慕般的注视着陆时钦,嗓音却是极度疲倦后的沙哑:“冕下……”

    陆时钦按住他的大腿:“别动。”

    三殿下实在没想好怎么和前世骂他恶心的反叛军首领滚床单,不过这个伏低做小的瑟兰实在有趣,陆时钦觉得逗着好玩,便选择钳制住瑟兰的小腿,先把药涂了。

    棉签蘸取冰凉的药物,点上肿痛的皮肉,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和痛意却根本无法中和身体的燥热,反而将雄虫若有若无的触碰变得更加鲜明。

    他无法分辨这是不是惩罚的一部分,瑟兰闭目忍耐,不自觉的咬起了下唇。

    终于,棉签从他的膝盖上撤走,瑟兰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琥珀和广藿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支更加冰凉的棉签抵在了他的唇角。

    陆时钦心中啧了声:“松口。”

    瑟兰一怔,放松了力道。

    果然有个小口,依稀可见嫩红的破溃。

    药液沾染唇角,些许流入口中,带来大片的苦涩,瑟兰攥住手心,双腿无助的动了动,近乎祈求的看着陆时钦:“冕下……”

    太近了,他有点受不住了。

    陆时钦看了他一眼,将药物放到一边,微微俯身。

    于是,刚才唇上的药便白上了。

    雌虫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出乎意料的热情,他小心的揽住陆时钦的脖子,将整个虫递了上来,亲吻让他浑身泛红,可就在他渴望着再进一步的时候,雄虫毫无征兆的停止了。

    陆时钦翻开瑟兰的掌心,笑了声:“少校,我很好奇,这就是你展现给我的驯顺?”

    他给膝盖上药,这只虫子搞伤了下唇,他给下唇上药,这只虫子刺破了掌心,就像一个永动机一样,好像身上不带点伤就难受。

    瑟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伤口对他不值一提,雄虫的态度才更让他心惊肉跳,混沌的大脑艰难思考,终于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驯顺”。

    即使他做到这种地步,雄虫依然认为,他不够驯顺。

    湛蓝的眸子肉眼可见的略过了一丝厌弃。

    瑟兰知道三皇子想听什么,也知道雌虫该如何表现驯顺,雌虫拥有更高的武力,却不得不臣服于信息素之下,没有什么比这更让雄虫们自得了,在床榻之上,雌虫们自有一套自轻自贱的说辞,用来祈求怜悯。

    若是寻常,瑟兰死也不愿意说这些,可面前这位贵为皇子,他的父辈,朋友,还有依然被扣在三皇子手中的米尔……

    瑟兰偏过头,死死闭上了眼睛。

    可他的手指却寻到了陆时钦按在腿侧的手,抚摸着他的手背往下施加力道,让身体更加驯顺的打开。

    说吧,反正雄虫如果想听,总有办法听到的,负隅顽抗,只会得到更多的折辱和痛苦。

    于是这一时刻,他的灵魂仿佛从身体抽离,旁观着身体嘴唇张合,极轻的吐出了难堪的词句:“请主君……使用贱虫的贱……”

    一根手指横在了唇瓣。

    陆时钦先是讶异,而后俯身将其余话全部封在唇中,身下的雌虫难堪到了极致,表情也越发冷淡,偏偏身体在信息素的作用上泛起薄红,冷淡与瑰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绕是陆时钦这样天天装花花公子看惯美色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是秀色可餐。

    他不合时宜的起了一点坏心思。

    这样的瑟兰逗弄起来很有趣,就当是对前世对方说他恶心的小小报复。

    于是,陆时钦俯身,递过去一个更深的深吻,直到雌虫在过量的信息素下完全瘫软,他才凑到瑟兰耳边,故意轻声问:“我怎么没听懂,谁是贱虫?宝宝,你不会在说你吧?”

    掌心下瘫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湛蓝色的眸子睁开,茫然的看向陆时钦。

    陆时钦心道:“果然。”

    他早就发现了,虫族对dirty talk耐受度非凡,毕竟雄虫们的烂脾气总所周知,说烂话也是,某些放在人类社会足够当作情趣的词句,在虫族世界连前菜都算不上,根本无法给雌虫们们带来太多的情绪波动。

    瑟兰已经是其中自尊心很高的了,却依然可以吐出轻贱和请罚的词句,就像小学背课文似的,好像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其实根本不过脑,只是机械系的复述罢了。

    甚至,除了提前练习过的几句,瑟兰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凡事有两面,对dirty talk超高耐受的同时,雌虫们对sweet talk的耐受度,为0。

    一点点情话就能让他们羞窘到无地自容,茫然到仓皇失措,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雄虫的夸赞,尤其是某些地方。

    陆时钦俯下身,亲了亲雌虫的眼睛,瑟兰的睫毛便簌簌的颤抖起来,垂下了视线。

    陆时钦:“少校,有没人说过,你的眼睛好漂亮,像主星深邃的大海。”

    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眼瞳的主人似乎完全不能理解现状,只好仓皇闭上眼,不再看陆时钦。

    陆时钦便抬起他的下巴,命令:“少校,睁眼。”

    瑟兰只能睁眼看他,睫毛颤抖间,倒比之前自轻自贱的时候更加的破碎无助。

    陆时钦便接着往下亲。

    亲过高挺的鼻梁,亲过失了血色的薄唇,每个吻后,瑟兰都不受控制的一抖。

    偏偏陆时钦要说:“少校,你的鼻梁好漂亮。”

    “唇形也很漂亮。”

    瑟兰简直像是离水的鱼。

    他的心脏的剧烈的跳动,整个虫羞愤欲死,可雄虫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最后,雄虫的指尖碾过他通红的耳垂,将小块的软肉夹在二指间细细把玩,直到那处红的滴血,才凑到耳侧,落下一个吻。

    牙齿叼住研磨的刹那,瑟兰猛的弓起脊背,又被雄虫压着平躺下来。

    再然后,呼吸的热气吹拂过耳蜗,雄虫轻声道:“少校,红的像樱桃呢,好可爱,可惜你看不见,我拿光脑拍下来给你看,好不好。”

    瑟兰又是克制不住的一抖,等他听清楚雄虫在说什么,便大幅度的摇头。

    ……不,不要照!

    陆时钦遗憾:“好吧,谁让少校你这么漂亮,我听你的。”

    “……”

    瑟兰无法分辨这古怪的境地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比战场上受伤的时候还要不堪忍受,于是他居然伸手,拉住了陆时钦,不顾一切的递上自己,想要封住雄虫说话的嘴。

    哪里是那么好封的。

    陆时钦毫不客气的俯身,再次将虫亲的晕晕乎乎,似笑非笑道:“少校,对了,你刚刚说‘贱虫的贱……’虽然没说完,但我知道后头那个词是什么。”

    他指尖微微碾动着什么:“这样,你把第二个贱换成‘蜜’,将话说完,我们就继续,好不好?”

    第167章 欺负

    瑟兰又是一抖,湛蓝色的眼睛陡然睁开,眸中挂满了错愕,

    ……什么?

    “将最后一个子换成‘蜜’字,再说一遍。”陆时钦好心提醒。

    瑟兰混沌一片的大脑终于听懂了,他全然无措的看着陆时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每一处皮肤都在发烫,身体也瑟缩的想要蜷起来:“冕下……”

    可说完冕下两个字,他的嗓子就彻底梗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陆时钦俯下身,亲亲他的耳垂,狭长的桃花眼带了点笑意:“还是说,少校所谓的驯顺,是装出来胡弄雄主的手段?”

    “……”

    瑟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却在说话的一瞬间发出哽咽一般的错音,他羞耻到无地自容,声带艰难的发出震颤,仿佛这个器官不长在他身上,需要他调用全部力气,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请,请主君……幸……”

    瑟兰停下,湛蓝的眼睛求救般的看向陆时钦。

    陆时钦没说第一个贱字替换成什么,瑟兰不知道。

    这时候,他的冷硬,他的熟练,他伪装出来的驯顺全部被打破了,他所以来经验和预期碎的稀烂,现在除了面前的陆时钦,他不知道还能求助谁。

    陆时钦:“‘我’,替换成‘我’。”

    “请,请主君……幸……我……我的……我的蜜……蜜……”

    说到这句,他忍不住再次看向陆时钦,眼眸已然带上了全然的祈求。

    陆时钦:“你的?”

    显然是不肯放过他。

    在信息素和羞耻感的双重作用下,瑟兰胸膛起伏,剧烈的呼吸着,最后两个字卡在嗓子中,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他嘴唇哆嗦着,眼角也泛起了一丝水光,明明好好的躺在床上,雄虫也没有动粗,可他看上去却比跪在陆时钦面前时,还要的无助和破碎。

    怎么能……逼他说……这种话……

    瑟兰的嘴唇哆嗦许久,他还在雄虫的钳制内,连躲藏的权力都没有,陌生的古怪情绪翻涌上来,瑟兰已经无暇估计是否抗命,他死死的闭上眼,将头偏向一边,咬死了唇,不肯再说一个字。

    下唇刚刚止血的伤口又撕裂了,附带了一个更深的口子。

    陆时钦:“怎么又咬自己?松口。”

    他伸手去扒拉瑟兰的下唇,让他放过这一片可怜的肉,瑟兰依然记得面前的是谁,陆时钦一扒拉,他就松口放开了,甚至微微开着唇齿,方便陆时钦动作。

    陆时钦用手翻开唇瓣,看着再次流血的伤口,头疼道:“算了,不说就不说,还能怎么样,犯得着咬自己吗?我说少校,你方才一口一个难听的词说的那么流畅,这个‘蜜’可比‘贱’好听多……嘶!”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瑟兰下意识的想让陆时钦闭嘴,可他受制于人,加上头脑昏聩,居然不轻不重,咬了陆时钦的食指一下。

    空气突然陷入了安静。

    陆时钦维持这翻看唇瓣的动作,瑟兰依旧死死闭着眼,睫毛却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对执掌他生杀大权的雄主做了什么,病急乱投医之下,居然合拢唇瓣,轻轻吮吸了一下手指,舌尖扫过齿痕,全当作安抚。

    陆时钦陡然缩回手,顿了片刻,才生硬道:“你的精神海不能再拖了,我们继续。”

    这回,他倒是没法再难为瑟兰,非让他说哪句话了。

    瑟兰还是不愿意睁开眼。

    他将驯顺和伪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如同一具没有反应的娃娃,随便陆时钦怎么折腾把玩。

    但在陆时钦拧开润滑油瓶盖,橙花的香味飘散出来,淅淅沥沥的油浸润指尖,然后触及皮肤的刹那,瑟兰还是忍不住僵硬了片刻。

    并不舒服,而且他知道,这事情会很疼。

    无数雌虫印证过,获取信息素的过程比上刑还疼,尤其初次过后,还会有漫长的倦怠期,短则三天长则半周,往日无坚不摧的雌虫们由于激素的剧烈变化,会变得无比脆弱,如果那段时间雄虫依然在兴致上,依然不断要求索取,日子会很难熬。

    陆时钦察觉到了掌下的变化,便付身又亲了亲他,渡了一口信息素过去:“放轻松,少校,你太紧张了,不会难受的。”

    瑟兰能察觉到,雄虫开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雌虫茫然的睁开了眼,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的水光,他看着雄虫,嘴唇开合,却只能发出哽咽。

    比上刑还疼的处罚……是这个样子的吗?

    疼痛有,但并不剧烈,反而和缓温吞的令他头皮发麻,某些比疼痛更古怪的感触浮现上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四肢没有丁点儿力气,怪异的酥麻和酸涩侵占了心脏和大脑,却生不起反抗和推拒的心态,雌虫引以为傲的自制能力完全失效,除了将自己全部交给陆时钦,他什么也做不到。

    瑟兰的大脑空白一片,茫然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确实比刑罚更难以忍受……可什么……

    他还想要奢求更多?

    ……

    瑟兰是半昏过去的。

    雌虫们武力值很高,也不怕疼,可惜在某些方面的耐受度却是平平无奇,毕竟大多数雄虫的能力就是平平无奇,千百年的演化过程中,两者早已互相适配,尤其是受伤虚弱状态还带了抑制环的瑟兰,耐受度更是非常弱。

    可就像陆时钦的远比一般雄虫更加俊美高挑一样,他在这方面,却远比一般雄虫出众的多。

    于是瑟兰甚至没能完成流程中想象中“请罚-被惩戒-服侍-自己清洗-退下-收拾伤口”的步骤,直接断片在了雄虫的床上。

    来自人类社会的陆时钦对此接受良好,他嘀咕了一声“本该如此”,甚至点了点头,对现状颇为自豪。

    而作为人类社会优秀的伴侣,帮婚约对象清洗身体,也是理所当然。

    他抱起瑟兰,放入虫族主卧足以放下两人的浴缸,像摆弄娃娃那样将昏迷不醒的瑟兰清洗干净,套上一件睡衣,又塞回了被子里。

    然后酒足饭饱的三殿下哼着小曲,决定去书房处理一下日常事务。

    作为表面上的风流皇子,实则是篡位逼宫队伍的头目,陆时钦有不少日常工作要做。

    比如捞过来的虫该如何改换身份,塞进队伍各司其职,谋略高的洗白塞进主星各个部门,经济高的去捞钱,武力高的去军部,务必将整个主星渗透成筛子;再比如那些部门要重点关注,那些项目可以隐晦推进,都是陆时钦需要考虑的范围。

    这回到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最大的麻烦就是陆时钦在b星系捡回来的雌奴是个刺头,亲卫软硬兼施,就是不肯松口。

    陆时钦:“不听话就放哪儿吧,少他一个不少。”

    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三殿下颇为神清气爽,脾气也好了不少,他泡了杯咖啡,连做公务都做的开心了些。

    结果在窗边踱步时,陆时钦不经意往窗外一望,却看见栏杆外的一道黑影。

    夜间下了场小雨,他也不避雨,就站在容易观察陆时钦别墅的位置,仿佛什么踩点的小贼。

    但是陆时钦刚刚往他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又极其自然的融入了周边的阴影,要不是陆时钦的反应力远超一般雄虫,还真就发现不了。

    陆时钦端咖啡的手一顿:“他是……”

    8848像鬼一样的冒了出来:“报告宿主,反叛军领袖之一,欧恩,谋划79(才思敏捷),军事80(将帅之才),单体武力值92(出类拔萃),容貌……”

    陆时钦:“停,停停!”

    他将报菜名似的8848按下去:“是他?”

    陆时钦对他有印象,后世瑟兰的副手,之前去B星系只顾看瑟兰,把这人忘了,可在他的记忆里,欧恩是个容貌有损的瘸子。

    陆时钦点了点8858:“你去买点菜,等会儿我要考验考验瑟兰的厨艺,往右边那条路走。”

    8858领命而去。

    于是,鬼鬼祟祟蹲在三皇子家门口的欧恩骤然一惊,发现一个机器人从别墅中滑了出来,往他的方向走来。

    不确定机器人是否装备了监测系统,欧恩只好一遍躲避一边后退,结果在退到别墅后,机器人彻底看不见的地方,居然有一处避雨的凉亭。

    他悄然松了口气,躲了进去。

    约莫两个小时后,阵雨转停。

    瑟兰也终于喘过一口气,从漫长的昏迷中转醒。

    湛蓝的眸子颤了颤,恍惚反应过来。

    衣服换过了,布料柔软舒适,身下的床铺也过分绵软,瑟兰试图坐起来,又因为某处的怪异硬生生顿了三秒。

    雄虫不在。

    他试图在脑中搜索,被雄虫弄晕过去,忘记整理忘记清洁,转醒过来发现雄虫不在的后果和应对方式,结果一无所获。

    忍耐着接受信息素后身体的倦怠,瑟兰起身下床,他走过楼梯,在一楼大厅看见了雄虫。

    雄虫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对战游戏,由于目前这里只有他一个,选择的是单人模式。

    8858从厨房滑过来,餐盘里放着一杯可乐一杯牛奶。

    雌侍者也要照顾主人的饮食起居,瑟兰连忙上前,想要将饮品端起递给雄虫,指尖停在两杯截然不同的饮料上,却是一顿。

    陆时钦没有按暂停:“可乐给我,牛奶是你的。”

    “……是。”

    冷白的指尖托起可乐,双手递给陆时钦,雄虫则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打游戏,手没空,喂我。”

    第168章 错频

    瑟兰一顿,旋即捧起可乐,抵到了雄虫唇边。

    这甚至算不上刁难。

    陆时钦抬眸看他一眼:“瓶子倾斜一点角度,你要我把饮料嘬上来吗?”

    瑟兰显然没受过相关训练,他试探性的抬起瓶子,让雄虫喝的更方便,陆时钦喝一点,他就抬一点,陆时钦被伺候的舒服了,正要神清气爽的接着打游戏,冷不丁就呛了一大口:“咳,咳咳咳!咳!”

    可乐从瓶子边缘溢出来,撒了三殿下一领口,瑟兰连忙撤开瓶子,抽了好几张纸巾,垫在陆时钦的领口。

    陆时钦将游戏机放到一边:“得了,得了,瑟兰,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抱歉,殿下,我的姿势有些不好控制力道,”瑟兰一顿,下意识的屈身,还没跪地,陆时钦将手里的游戏机塞给他,“得了,一个虫玩怪无聊的,你过来陪我打两把吧。”

    他伸手拿了另一个游戏机,切换双人教学模式。

    作为意图谋反逼宫的皇子,陆时钦前世也练了两年虫族的热武器,以备不时之需,这回是想看看瑟兰的底。

    瑟兰应好,却在看向屏幕时微微停顿。

    陆时钦打的是一个枪械对战类的游戏,他用的枪是游戏氪金道具,道具原型来自军部的最先进的配枪,而瑟兰的腰间,曾经有一把这样的枪。

    冷锻钢铸造的银白枪管,漆皮枪套,但是被剥夺职位那天,瑟兰将它交了上去,现在成了三皇子的雌侍,朝不保夕,三皇子不松口,他大概是没办法再摸枪了。

    手指微微摩梭过手柄,居然有些留恋。

    陆时钦:“我先给你解释一下键位,打两关教学关看看。”

    事实证明,SSR就是SSR,学习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刚刚打完两关新手教学关,瑟兰已经完全摸清楚的操作,陆时钦便切换到双虫对战。

    雄虫七歪八扭的倒在沙发上,雌虫拘谨僵硬的陪在一旁,坐着坐着,却悄无声息的动了动。

    他挪的离雄虫更近,手臂不自觉的与雄虫挨在一处,直到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充盈在鼻尖,瑟兰才稍稍放松下来,轻轻吸了口气。

    雌虫平静淡定的面容下,激素正发生着汹涌的变化,身体叫嚣着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更多的抚摸和拥抱。

    ——与雌虫本虫的想法无关,完全是信息素引起了倦怠期,让他对自己的雄虫格外依赖。

    但是瑟兰不会,也不敢。

    他只是停在了可以闻见信息素的范围,捏紧了手中的游戏机。

    至于陆时钦,雄虫的必修课里没有生理卫生课,更不会刻意关注雌虫的倦怠期,他毫无所觉,正愉快的邀请对象打游戏:“我开了。”

    他们进入游戏。

    瑟兰的瞄准和操作意识都是一等一的,对战起来比AI对战流畅的多,

    可陆时钦正要认真,却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瑟兰在让他。

    两虫的分数咬的很紧,几乎瑟兰刚刚提起来一点,就会恰好被陆时钦击中,而陆时钦故意射偏了一枪,瑟兰做了个类似躲避的动作,却恰好让子弹从手臂擦了过去,这样,既不会让雄虫失去兴趣,又能让雄虫始终保持胜利的快感。

    像是个陪太子读书的伴读,没有灵魂的提线玩偶。

    于是,陆时钦没再动作,屏幕上的小虫也停了下来。

    瑟兰捏住游戏机边缘:“殿下?”

    陆时钦:“恕我直言,如果你的枪法是这样的,你胜任不了少校的职位,阁下。”

    瑟兰收拢手指,无声捏住掌心:“……抱歉,殿下。”

    他想,他大概做的很糟糕。

    从迈入陆时钦的别墅开始,不算成功的请罚,床上的昏厥,刚刚泼出的可乐,和现在自以为讨好的游戏,一切的一切,都会让他本就糟糕的境地变得更加糟糕。

    甚至,消耗掉雄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宽宥和善待。

    雌虫正在倦怠期,是情绪起伏极大,格外需要雄虫安抚,也会对雄虫更加的亲近与依恋,他犹豫片刻,抽离了与陆时钦靠在一起的手臂,起身再次做出了屈膝的动作:“请您惩……”

    “停,停。”陆时钦,“牛奶要凉了,你拿起来喝。”

    瑟兰于是拿起玻璃杯,就维持着站军姿般挺拔的姿势,准备开始喝牛奶。

    陆时钦:“……停,坐过来喝吧。”

    他明明知道这只虫子不是真的驯顺,可即使是装的,陆时钦也略有些不自在。

    瑟兰便坐了回来。

    重新回到信息素充盈环境让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他捧起玻璃杯,指尖被温度烫的热暖。

    游戏已经停了,陆时钦百无聊赖的的刷起光脑,不经意便看见了屏幕的反光。

    刚好看见瑟兰喝牛奶。

    军部的少校大概很多年没喝过这哄小虫崽的玩意了,略微有点为难,却碍于是雄虫的命令,只能小口小口的抿,湛蓝的眼眸微垂,唇边沾了一圈奶沫子,配上因微肿而泛着薄红的唇色,两种颜色对照之下,格外引人注意。

    陆时钦收回视线,划了划光脑,只觉哪哪都不太自在。

    “搞什么啊?”他心道,“堂堂军部少校,喝个牛奶还能沾嘴唇,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按照他的设想,瑟兰不尽量与他拉开距离,暗含厌恶,阳奉阴违就算了,今天怎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顺的让他害怕?

    好在这时,门外叮咚一声,被派出去买菜的8858滑了进来:“家主,您的智能机器管家已经回到岗位!”

    它提着几个塑料袋,滑到陆时钦面前:“这是您今天指定的所有蔬菜,都已经买齐了。”

    没等陆时钦反应,瑟兰起身接过:“我来吧。”

    他学过厨艺,知道如何在这些事情上讨好雄虫。

    话语未落,8858继续禀报:“热成像扫描显示,别墅后方存在不明身份不明的虫,是否要启动紧急预案?”

    瑟兰的动作停住。

    欧恩大概还没走。

    恰在此时,陆时钦关上光脑:“你的朋友?几个小时前就在了。”

    这回,瑟兰彻底坐不住了。

    他试图挤出微笑,再说些卖乖讨巧的话:“殿下,他……”

    陆时钦:“你可以请他来家里坐坐,我并不介意。”

    瑟兰更加顿住。

    雌君确实有请客人来家中的权限,甚至可以举办社交晚宴,而雄虫允许雌君的朋友进入家门,也可以视为对雌君的喜爱偏宠的象征。

    但仅限于雌君。

    作为雌侍,他没有这项权限。

    除非雄虫对欧恩有兴趣。

    果然,陆时钦的下一句话就是:“我见过他,加德纳晚宴上的,他离你很近,是不是?”

    “是。”

    陆时钦:“那你请他进来坐坐吧,他等了你很久。”

    这几天天气冷,别给反抗军的二号头目冻出什么问题。

    “……是。”

    瑟兰蹙眉,心乱如麻,却说不出抗拒的话,只好点头。

    一方面,欧恩还没有雄主,他本可以当一位心仪贵族的雌君,瑟兰作为好友,不能坐视三皇子对他下手。

    另一方面,某种怪异涩然的情绪从心脏中泛起,随着血液泵向全身。

    这是他们新婚的第二天,三皇子刚刚标记他,用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方式,身体尚且怪异和酸软,正因为雄虫的信息素而天翻地覆,可三皇子却还是在这种时候,对其他雌虫有了兴趣。

    雄虫都是这样,瑟兰心知肚明,但在激素的作用下,他还是升起了不可自控的独占欲。

    那是远古雌虫想要筑起巢穴,霸占爱侣的本能。

    陆时钦:“瑟兰?”

    雌虫答应的好好的,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丝毫没有迎接朋友进家门做客的意思。

    “……抱歉,”雌虫重新扬起笑容,“殿下,欧恩订婚了。”

    ——并没有,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话,只要陆时钦进入中央匹配系统,稍稍动手查询,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那时,瑟兰的不驯和欺骗,足以让他在雄虫这里狠狠的记上一笔,迎来不可预期的惩罚。

    可倦怠期让雌虫变得敏感而昏沉,他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就说了出来。

    “……?”陆时钦回头看他,“他订婚了有什么关系?”

    订婚的雌虫不能来朋友家做客?虫族似乎没有这个条例。

    “……”

    谎言没有任何意义,以三皇子的身份,如果他看上某位雌虫,即使订婚也阻止不了什么,瑟兰只好重新带上驯顺的微笑:“好的,殿下。”

    他起身出门。

    陆时钦叹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校,外面在下雨。”

    ——连下雨要打伞都不知道,今天的瑟兰怪怪的。

    从昨天注入信息素开始,瑟兰整个虫都慢了一拍似的,非常古怪。

    瑟兰停住,身后有什么破空而来,他伸手接住,是一把绘有皇家纹饰的伞。

    陆时钦:“去吧。”

    ——让他看一眼你,少在他家门口晃荡了。

    这可是反抗军的二号危险分子,陆时钦没拔枪把他崩了,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自制力。

    瑟兰迈步进入雨中。

    他心中藏着事,甚至没能注意到举着的伞歪斜大半,雨水顺着伞面倾倒下来,淋湿了银白长发的末尾,还打湿了衣摆外套,直到看见别墅后的欧恩,才勉强从不属的思绪中缓和过来。

    欧恩也一眼看见了他。

    这位反叛军的二号人物蹭的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拉住瑟兰:“瑟兰,你怎么出来了,雄虫没把你怎么样吧?”

    话音未落,欧恩便顿住了。

    他衣着礼仪一丝不苟的挚友银白色的头发翘起,在头顶汇聚了几缕杂毛,面颊泛着薄红,表情也明显呈现出了恍惚和怔愣的模样,

    不像是被雄虫狠狠处罚过,倒像是……

    第169章 好友

    欧恩滑到嘴边的关心猛的一卡壳,旋即狐疑的咽了回去:“……雄虫有打你吗?”

    瑟兰摇头。

    “有罚跪吗?”

    瑟兰再次摇头。

    “有用其他惩罚道具吗?”

    瑟兰微顿,好看的眉头蹙起,眼神茫然飘忽了一下,却是没说话了。

    “……?”

    欧恩笃定:“用了?”

    “没有。”

    欧恩:“没用?”

    “……”

    “到底用没用?”

    漫长的沉默。

    好友的模样不太对劲,不过倦怠期的虫子脑子都不太好,瑟兰这幅模样也不像是受了很大的伤害,欧恩只得压低声音:“所以你出来干什么?雄虫在家吗?万一被发现了……”

    瑟兰:“三殿下让我来邀请你进别墅坐坐。”

    说着,他好看的眉目拧成一团,严肃道:“欧恩,是这样的,如果你有所顾及,请立刻坐飞行器离开,三殿下那边我来解释,我不想拿你冒险。”

    他并不明白三殿下的意图,但他不能拿欧恩的前程开玩笑。

    雌君是一定可以工作的,但如果被选为雌侍,大概此生都不能回到军队了。

    欧恩在军部有职务,只要离开主星,立刻与雄虫结缔婚姻,即使三殿下也要顾及皇室的声誉。

    欧恩微顿,旋即道:“你想怎么解释?让他把你打死吗?”

    进门第一天就公然违抗雄主的命令,除非瑟兰是想跪死在地下室。

    欧恩推了推瑟兰,和他一起并肩往前:“走吧,我觉得情况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看瑟兰这副模样,明显正处在该死的倦怠期,连脑子也变得糊涂,加上他微微泛红的表情,初夜大概过得还算不错。

    那位三殿下,对他确有喜爱,应该不至于在入门的第一天,对他的朋友动手。

    于是,欧恩跟着瑟兰,走到了别墅门口。

    8858充当了欢迎侍者的角色:“瑟兰阁下,瑟兰阁下的朋友阁下,请进。”

    即使在心中有所决断,欧恩在迈入别墅的一刹那,还是僵硬了片刻,有很快放松下来。

    雄虫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打游戏,听见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只对欧恩礼貌点头,目光立马落到了瑟兰身上。

    陆时钦蹙起眉头:“你不是带伞了吗?怎么淋成这样?”

    明明他丢了伞给雌虫,雌虫还是淋的像一只落汤鸡,银发沾了雨水,半数都黏在了身上。

    瑟兰收伞的手一顿:“很抱歉,阁下。”

    欧恩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虽然雌虫的倦怠期都会脑子短路,越是精神海情况不好的越会脑子短路,但他这位好友的短路情况未免太严重了,雄虫明显是在关心,这时候应该示弱,献媚,邀宠,还可以换个衣服来场勾引,他的好友就这么傻愣愣的“很抱歉”?

    陆时钦很轻的啧了一声。

    这一声落在欧恩耳畔,简直如惊雷一般,他立马上前一步,想要替好友道歉找补,而瑟兰不知道为什么,死死堵在他和雄虫之间,就那么抬眼看着雄虫,欧恩焦头烂额,硬是没找到绕开他的方法。

    雄虫却已经轻飘飘的看了瑟兰一眼,起往楼上走去了。

    留下两只雌虫站在玄关。

    瑟兰回头,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我给你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你看看回B星系的船票,米尔那边我来想办法。”

    米尔就是被陆时钦抓住的那只下属虫。

    欧恩:“等等,三殿下……”

    干净的衣服和B星系的船票根本不重要,你给我去哄你的雄主啊喂——

    但是下一秒,欧恩便顿住了。

    三殿下从二楼绕出来,劈头盖脸的往瑟兰头顶丢了块毛巾,嫌弃道:“湿透了都,快擦擦。”

    瑟兰迟疑片刻,拢住毛巾:“谢谢您。”

    他开始擦拭起长发。

    欧恩懒得说话了。

    别墅中的温度四季如春,瑟兰很快给欧恩找来了毛巾和干净的外套,而雄虫没有干预,只是自顾自的坐在一旁打游戏。

    或许是嫌弃一个虫打的无聊,他将手柄往瑟兰和欧恩手中一放:“来把多人的?”

    反抗军的第一第二号人物,陆时钦很想见识见识。

    雄虫家的沙发是组合型,中间是三人位,旁边各有一张单人位,瑟兰微微顿住,旋即挨着陆时钦坐下,而欧恩坐在单人沙发位,开始陪三殿下打游戏。

    在欧恩看来,这个环节并不容易出错。

    他是个十分有分寸的虫,瑟兰也是,两虫完全可以像哄胚胎那样哄着三皇子,让三皇子想得多少分就得多少分。

    但是瑟兰架起了狙击。

    他操纵小人利用地理优势,对着三皇子的方向进行的迅猛的火炮输出,接着切换手枪,干净利落的两枪,欧恩尚且来不及阻止,硕大鲜红的字体就显示在了屏幕上。

    陆.已经死亡。

    欧恩:“……”

    他深吸了一口气,满心的怒气,只想撬开瑟兰的天灵盖看看好友那颗漂亮的脑袋里装着什么,是不是倦怠期真将这只虫变成了傻子,可目光看去,瑟兰依然平静的看着屏幕,手指却将游戏机扣紧了,指尖微微泛起青色,用力到几乎要将摇杆摁断。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非常紧张。

    欧恩还不明白好友再闹什么幺蛾子,便听三皇子啧了一声,欧恩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正想找补——

    陆时钦:“少校,这把打得很漂亮。”

    瑟兰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驯顺的垂下眸子:“非常感谢您的夸赞。”

    欧恩:“……”

    枪战游戏方面,陆时钦确实不是两位专业人士的对手,但半个小时之内被暴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无聊,陆时钦便切出游戏,随便选了部电影,开始看。

    期间,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欧恩。

    这位反叛军的二号头目年轻英俊健康,但是他记得,欧恩应该是个瘸子,而且脸上有伤。

    在电影播放片头曲的时候,陆时钦突兀开口:“欧恩少校是要回B星系吗?”

    欧恩微顿:“是。”

    陆时钦:“小心些,据我所知,B星系最近事不少。”

    他虽然重活一世,却并不知道欧恩身上发生了什么,小八也并不清楚主角之外的发展,便只能模糊的说一句。

    欧恩微愣,旋即道:“感谢您。”

    而就在这两句话的期间,瑟兰离陆时钦越来越近。

    他嗅着雄虫的信息素,在身体本能的操控下不自觉的磨蹭着靠近着,直到手臂都微微触碰在一起,才停止下来。

    电影开始。

    虫族的文娱内容还属于未进化的状态,内容乏善可陈,陆时钦略感无聊,欧恩如坐针毡,再一看,瑟兰已经昏昏欲睡。

    倦怠期雌虫的正常状态,他们非常容易困倦,需要比平常更多的睡眠,尤其在雄虫信息素的笼罩范围内,用远古虫族的行为来解释,这是一种“筑巢”行为。

    他们想要结成安全的巢,将伴侣藏在巢穴深处的被子里,再将自己塞近伴侣的怀中,让对方的信息素填满自己。

    可由于这个时期,往往是雌虫们刚刚开始接触雄虫,不了解雄虫的喜好和脾气,反而更容易遭到苛待,以至于原本象征“筑巢”与“安全”的倦怠期,变成了许多雌虫不堪回首的过往。

    欧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睁睁的看着瑟兰头一点一点,身体也逐渐往陆时钦身上倾斜,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雄虫的肩头。

    谁都知道雄虫的脾气有多差,三殿下可不会愿意给雌侍当枕头。

    就在欧恩准备起身,或者弄出些动静,让好友不要做出出格事务的同时,他清晰的看见三殿下微微偏头,看了瑟兰一眼。

    反叛军领袖这颗银白色的脑袋实在是漂亮且夺目,在身边晃荡的时候,陆时钦想不注意都难。

    “啧。”他心中好笑,“瑟兰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他强取豪夺,非把人变成了雌侍,以瑟兰厌恶雄虫的性格,不是应该横竖看他不顺眼,就算乖也是装乖,实际上恨不得离他八里地的吗?

    怎么这想睡觉了,脑袋还非要往他身上靠?他身上有那么舒服?

    陆时钦一边觉得无语,一边又微妙的有些得意。

    前世那么死倔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要乖乖靠在他肩膀上睡觉。

    于是,欧恩眼睁睁的看着三皇子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递了递,而好友银白色的脑袋,就那么直愣愣的靠了上去。

    而一靠上去,安心感瞬间涌来,就像是掉进了温暖的巢穴,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所笼罩,瑟兰微蹙的眉头松开,显然是睡舒服了。

    欧恩:“……”

    他再度开始坐立难安。

    于是,当屏幕里无虫在意的电影播放完毕,欧恩陪笑道:“三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告辞了。”

    陆时钦点头,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欧恩起身告退。

    离开之前,他隐晦的看了眼楼上。

    刚刚他去瑟兰的房间换衣服,在衣橱的里侧,给瑟兰留了一把配枪。

    主星各方势力波谲云诡,除了三殿下的宠爱,瑟兰别无倚仗,这把枪,是好友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而陆时钦这边,他将睡熟的雌虫抱起来丢回床上,离开时雌虫眉头蹙起,指尖不自觉的做出了挽留的动作。

    ——倦怠期的雌虫,是非常需要雄虫陪伴的,就像人类脆弱的婴孩时段,这段时间能否获得足够的安全感,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性格和精神海的稳定情况。

    陆时钦不明所以,只当瑟兰是胡乱抓东西的小虫崽,往他手中塞了一节被子,下楼和三只系统打游戏去了。

    结果游戏打到一半,光脑不经意弹了个窗。

    来自大皇子。

    “见完你那雌侍没有?难得见到你喜欢的,明天宫中晚宴,带他来玩一玩?”

    瑟兰前军部少校的身份敏感,大皇子还是不放心。

    陆时钦抬手敲字:“好。”

    第170章 全套

    等瑟兰再度醒来,已经差不多是午饭时间。

    8858炒了两个菜,正端着好几个盘子往厨房外滑,看着摇摇欲坠的,陆时钦搭了把手,端了其中两个,8848和小八两个漂浮球则一同拱起一个盘子,扑腾着往餐桌飞。

    陆时钦抬手一看时间,心道:“不是,瑟兰怎么这么能睡?”

    在他的印象中,反叛军首领不该是个卧薪尝胆,筚路蓝缕的狠人吗?即使现在身陷囹圄,也应该和他斗智斗勇,从中斡旋,怎么来他家光睡觉了?他陆时钦的床又那么好睡?

    虽然想睡也不是不能睡吧,饭还是要吃的,于是陆时钦认命的走上楼,抬手敲了三下房门。

    屋内传来碰撞声,似乎是瑟兰撞到了什么。

    陆时钦啧了声:“少校,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再晚一点,他们也不用吃午饭,直接去大皇子的晚宴好了。

    衣柜门关闭的声音,快步走来的声音,接着,房门骤然打开,瑟兰顶着微乱的头发,出现在了陆时钦的面前。

    少校有点拘谨的茫然,显然不明白为什么突兀的回到了床上,陆时钦没等他发问,率先转身下楼:“过来吧,午饭已经好了。”

    瑟兰微顿:“……是。”

    雌侍刚刚来到雄虫家中,原本是应该由他操持午饭的。

    晚饭要出去吃,陆时钦也不是奢靡的性格,午饭便很随意,机器人只烧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式,简单到不该出现在皇子的餐桌。

    瑟兰有点下不去筷子。

    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殿下,昨天我……?”

    陆时钦:“少校,你昨天看电影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晃也晃不醒,你朋友叫你你也不醒,我只能把你弄上去睡觉。”

    “抱歉……”

    即使是倦怠期,他也显得太过出格了。

    瑟兰顿住,不确定现在应该道歉,亦或者主动表现,重新为雄虫操持一顿午饭,就听陆时钦凉凉叹气:“少校,我菜都买好了,原本是打算试一试你的厨艺的。”

    从陆时钦的角度来看,在孕囊受损前,瑟兰的虫设一直是宜室宜家型的“主母型”雌虫,如果不是加德纳太过分,他能维持这个虫设一直维持到反叛,而为了经营虫设,在校时,瑟兰的厨艺和插花都拿到了优良以上的成绩。

    让反叛军首领给他洗手做羹汤,陆时钦满意点头。

    瑟兰当即站了起来:“抱歉,我这就为您重新准备。”

    “停,停。”陆时钦随口一说,倒没有真要为难瑟兰的意思:“你明天再准备吧。”

    雄虫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瑟兰松了口气,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三皇子对他少见的宽宥,瑟兰心中评估,在主星的生活,大概不会有他预想中那么糟糕。

    他于是含笑开口:“好,我会操持,请问殿下,今日的晚饭需要我准备吗?”

    陆时钦:“不需要,晚上大皇子邀请我们参加宴会,我会带你过去。”

    瑟兰夹菜的手瞬间顿住,含笑的眉目也不可自控的顿了一瞬。

    对雌侍而言,宴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式场合一般会携带雌君,社交场合雄虫会独自前往,或者携带身份地位对自己有助力的雌侍,瑟兰的家世背景对三皇子而言不值一提,更谈不上助力。

    那就只能是寻欢作乐的玩乐局。

    最过分的,便是加德纳那天的情况,皇室不至于玩成那个地步,雌侍也比雌奴的境遇好上许多,但也不会好到哪里。

    他还在倦怠期内,甚至刚刚,他还以为三殿下对他颇为喜爱。

    原来这就是雄虫所谓的喜爱?

    陆时钦:“少校?”

    瑟兰:“……当然,遵循您的意志。”

    嘴上说着驯顺的话语,瑟兰的指尖却不可控制的捏住了桌布,越收越紧。

    在B星系面对加德纳,瑟兰尚且可以拼着流放,重伤几位意图染指他的雄虫,可这是戒备森严的主星,面前的是帝国尊贵的三皇子,但凡他敢表现出一丝反抗的意图,亲卫就会反扣住他的双臂,将他按跪在陆时钦面前请罪。

    除了受着,他毫无办法。

    理智告诉他,雄虫都是这样,没有什么例外,可他依然被倦怠期的激素所影响,在远古虫族,倦怠期意味着亲密、占有、安全、两情相悦,雌虫们的身体会自发为即将到来的孕育而改变,即使瑟兰灵魂再抽离,胸腔深处的心脏,还是诚实的发出了艰涩的信号。

    被瑟兰满不在乎的压下。

    等华灯初上,差不多到了宴会的时间,他换上三皇子特意准备的礼服,和陆时钦一起,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飞行器。

    今天的宴会规模不大。

    大皇子想见见弟弟宠爱的雌侍,这不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理由,除了他和陆时钦两位主客,就只有一些特别亲近的宠臣,而陆时钦一下飞行器,便朝着路卡斯迎了过去。

    他笑着去揽卢卡斯的肩膀,笑得像个干净愚蠢的皇子:“哥,今天着宴会,规模有点小啊,我就这个排面?”

    “不小了,回头等你的封地下来,给你开的大的宴会。”说着,卢卡斯不动声色的抽了抽身体,显然对这个弟弟很是厌恶,

    帝国的皇子成年后可以有一块封地,虽然几乎没有行政权,但可以干预和享受一部分税收。

    卢卡斯的视线扫过陆时钦的身后:“这就是瑟兰?”

    陆时钦语调轻佻:“是他。”

    瑟兰垂眸,任由卢卡斯打量。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掠过他脖颈上的抑制环,掠过他还在倦怠期,依旧虚软无力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点笑意。

    ——到现在为止,抑制环都不给他解下,看样子真的不是为了军雌的武力值。

    陆时钦:“哥,你盯着我的雌侍看干嘛?我看你身边那两个都要吃醋了。”

    陪在卢卡斯身边的两个雌虫瞬间低下眸子。

    卢卡斯笑笑:“吃醋?他们可不敢。”

    说着,他领着陆时钦落座:“来吧,都差不多到了,开始。”

    于是乐师开始奏乐,侍者端着香槟和糕点在中庭来来回回,卢卡斯的手指,也滑入了身边雌虫的领口。

    除了陆时钦,其余雄虫都带了两个以上的雌侍雌奴,雄虫们分开坐在雌侍雌奴中间,也不管身边的雌虫到底归属于谁,便不由分说的依靠过去。

    他们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画面,麻木平静的很,

    瑟兰也维持着驯顺的表情,陆时钦垂眼,却见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却是抓死了袍尾。

    酒宴是从皇宫中单独划分了一块区域,无虫打扰,雄虫们也早就放开,陆时钦眼睁睁的看见某位雄虫拉住身边的侍者,直接倒进了灌木深处的草丛中。

    空气中的信息素变得斑驳混杂,卢卡斯眼光迷离,将身边的雌奴往陆时钦的方向推了推,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带过来给你尝尝?”

    陆时钦啧了一声:“又是金头发的,哥,这款我早腻了,你知道我在斗虫场拍了好几个金发的,其中一个还把我打了,对,就是那个被我发配去采矿星的,现在我看这款就恶心,您自个享用吧。”

    ——是陆时钦曾经救下的一个雌虫,专精技能探矿,陆时钦配了艘黑商船倒卖矿产,赚了不少钱。

    说着,他一举香槟杯,暧昧的冲着卢卡斯眨眼微笑。

    卢卡斯对此事也有耳闻,笑道:“行,那你自己拿主意。”

    瑟兰将袍子角攥的更紧。

    他冷眼旁观,四周已经有不少雄虫开始宽衣解带,急不可耐的按住某只雌奴,他甚至能看见白花花的肉色,信息素混杂倒令虫作呕,他几乎将袍角捏烂了,才止住抽身离去的冲动。

    这时,有雄虫朝他走来。

    一位大皇子阵营的贵族,论身份吊打加德纳,他大概是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凑到陆时钦身边:“殿下,这便是你新换的雌侍?”

    瑟兰银白色的长发实在亮眼,他上下扫视一眼:“我今天也带了个漂亮雌奴,红发的,殿下上次不是说没尝过,正好,我也没尝过银白头发的……”

    他朝陆时钦挤眉弄眼:“我们换换?”

    瑟兰从他靠近,就垂下了眉眼,闻言更是眉头一跳,不可自控的伸手,扯住了陆时钦的衣袍:“殿下!”

    在这种地方,公然袒露身体,和其他雄虫……

    瑟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身边的陆时钦笑了声:“红发啊,我确实挺感兴趣。”

    “……”

    瑟兰的指尖已然刺入了掌心。

    明明昨日还表现的宽宥喜爱,仅仅是一日之间,是雄虫太过善变,还是他太过放松放肆,居然试图信任雄虫的惩罚?

    方才垂眸的雌虫忽然抬起眼,眸子缩成冰冷的竖瞳,他定定注视着雄虫,似要将他的容貌牢记于心,倘若将来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

    那雄虫呦呵一声:“生气了?殿下,你这只虫子倒是很凶,刚好,我来帮你教训——”

    指尖前伸,几乎要触碰到那委地的长发,瑟兰闭上眼,指尖和睫毛却都在颤抖,他想要伸出翅膀反抗,可在这里,他却只能驯顺的坐在这里,五指攥紧成拳放在膝上,等待他的雄主所允许发生的一切。

    啪了一声脆响,接着是雄虫的惨叫。

    陆时钦扔掉手中碎成两半的酒杯,上头沾了点血:“让你碰了吗你就碰,银白发的我也没尝够啊,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你不知道?”

    雄虫向来随心所欲,陆时钦尤其如此,其余虫见惯不惯,连路卡斯都没有多惊讶。

    唯一的问题是,作为一个声名远播的“花花公子”,来到宴会却什么都不做,有点崩虫设了,要做戏,就得做全套。

    于是陆时钦随手擦了擦身上溅到的血,旋即拉着瑟兰站起来,不由分说的往旁边走,朝路卡斯露出笑容

    “哥,给我找个地方,我刚好……来了点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