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谢辞远从公司出来已经是傍晚, 太阳刚刚落下,天边留下一点桔红色的余韵。
张秘书为他开车门:“直接回家吗谢总,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谢辞远咳嗽两声, 脸色比平时红润一些, 不过不是正常的红润。
并不怎么生病的人忽然生病恢复周期比平常人要长一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秘书觉得今天的老板比平时更安静一点。
谢辞远:“不用, 去一趟锦绣缘。”
这个小区的名字已经过于久远, 且谢辞远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去过那边,秘书一时之间有点没听清楚:“什么?”
谢辞远:“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秘书恍然:“那一块儿好像要拆了吧?”
早几年就下了通知, 里面的住户一直在闹, 拆迁计划一再耽搁, 现在是不得不执行了。
谢辞远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的街道,揉了揉眉心:“要拆了,想回去看看。”
这个想法只是一时兴起,谢辞远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就想过去了, 至于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驱使他过去一样。
正是堵车的点,张秘书看着长长的车龙:“得堵一会儿,小猫要在家等着你了。”
听到小猫两个字,谢辞远的表情变得温和,随后又闪过一丝落寞:“没事。”
半小时后, 车子在废弃楼栋面前停下, 谢辞远自己下车, 没让人跟着
有多久没有走过这条道路,踩过这些阶梯了?
昏暗无光的走廊里, 谢辞远一个人走着,脚步声沉重,每走一步都会溅起灰尘,走到门口,他停住,抬眼看了自己住过这么多年的地方。
猪肝色的门已经掉漆,掉渣,门旁边还有小孩儿的身高尺,只是不是他的。
这段记忆过去太久已经褪色模糊,有时候他会想。
自己真的拥有过一只小猫吗?
真的和小猫住在狭窄的杂物间,每天抱着小猫睡觉吗?
他什么都没有给过小猫,小猫也会喜欢他吗?
会不会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他确实如谢建军所言,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夏宜离开那么久的时间段里面,谢辞远一次都没有回过这里,生怕现实和记忆里不一样,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
十年前十八岁的他不敢,十年后,已经快要三十岁的他同样胆怯。
谢辞远盯着门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就在这时。
轰——
屋内有什么东西倾倒——
夏宜发誓自己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柜子,谁知那柜子就跟脆塑料一样,开裂崩塌,东西掉了一地。
小猫不惊吓,心脏差点跳出来,坐在旁边缓神,还没缓过来,手机又响了。
得亏他用的手机铃声没有很炸裂,没太吓着他,不过看清来电人,他还是觉得烫手:“王哥。”
王哥的声音咋呼:“你跑哪儿去了,一直联系不上你。”
变成猫被人抓起来这件事,换成谁都不会相信。
夏宜挠挠头:“回家了一趟,手机坏了。”
王哥:“我真是要被你害死了,顾星纬找不到你,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派人跟着我。”
夏宜:“啊?”
王哥:“啊什么啊,你跟顾星纬到底上过床没,他怎么这么执着。”
夏宜:“没啊。”
他一心都在电话上面,没注意到门口锁芯转动,想和王哥解释自己跟顾星纬是清白的,还没开口,陈旧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门很老,发出吱呀的一声,门外人的影子落进来,打在他的身上。
夏宜被影子笼罩,几乎立刻僵住,看清来人后全身的汗毛倒立。
监控可以解释,小猫变成人可以用玄学糊弄,可他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谢辞远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敷衍过去?
电话对面王哥还在扯着嗓子喊:“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夏宜,夏宜!”
面前谢辞远背对着外面,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五官及其立体,眼睛里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愫。
“夏宜。”谢辞远呢喃一声。
夏宜下意识挂了电话,捏着电话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要怎么解释?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想立刻变成小猫溜走,但他已经在谢辞远面前消失过一次了。
他也答应过谢辞远要把丢掉的记忆找回来。
夏宜站在原地,声音发虚:“谢辞远,你听我解释,我……”
话还没说完,他被人抱住。
这是一个不符合谢辞远的拥抱,过于炙热,缠绕,好像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夏宜不知道是两人抱得太近,还是谢辞远没有退烧,被拥抱过后的温度蒸得心脏发热。
放在自己背后的手收紧,夏宜有些喘不过气来:“谢辞远。”
那股力道松了许多,谢辞远退后一步,却并没有放开手:“我还以为在做梦。”
夏宜下意识道:“不是做梦,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过来。”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问他:“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第一个问题,你之前是不是养过猫?”
“第二个问题,你接触过系统吗?”
“第三个问题,我没有记忆,不确定我做出来的选择或者行为是不是正确的,你能确定我是你的猫吗?”
他在抖,对于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别人这件事还不是很熟练。
但是他相信谢辞远。
谢辞远只要说是,他就相信。
小猫不会做的决定,本来就是要推给主人来做的。
谢辞远没有任何犹豫地抱住了他——
两人下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谢辞远牵着夏宜在走,一步一步下台阶,穿过黑暗的走廊,看到门口的一点光亮。
夏宜本来以为自己不会习惯突然跟人肢体接触,但可能是前几天被谢辞远抱惯了,他很习惯谢辞远的各种触碰,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都不会让他有那种想推开的感觉。
相反,他觉得谢辞远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两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车子面前。
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张秘书和司机都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看。
夏宜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撤回来,被人抓得更紧。
谢辞远为他撑着车门,温声道:“先去一趟你的出租屋帮你收拾东西,然后回我那里。”
夏宜:“不用麻烦吧。”
谢辞远垂了下眼眸:“你不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他本身就是很温润的长相,平时上位者当惯了,偶尔露出来的压迫感让人想逃开,但只要有意收敛身上的气势,就会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感觉。
夏宜无法拒绝:“好吧,我们以前都是一起住的吧?”
“嗯,一个房间,睡一张床。”
没有人会不好奇老板的私生活,张秘书和司机表面上淡定,完全没有往后面看,实际快好奇死了。
夏宜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口水呛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出租屋楼下,贫穷的打工人哪里见过什么豪车,不断朝停在路边的车投去羡慕的眼光。
夏宜和谢辞远上去收拾东西。
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东西并不多,百分之九十购入的东西都是小猫用品,这些谢辞远家里都有,他决定不带回去,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全部留给附近的流浪猫。
夏宜和人熟了之后就会忍不住话唠:“我有空再给它们,上次给它们买的他们肯定还没吃完,你不知道,我当时找你住在哪里,一路问过去的,欠了好多人情。”
“找我?”
“我不是在咖啡厅里面看到你了嘛,对你有些好奇,晚上悄悄溜过去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收拾,完全没有注意到谢辞远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劲,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谢辞远:“你没告诉我。”
小猫敏锐地在这句话里面听出一丝委屈。
他歪着头凑到谢辞远面前:“证明我虽然失忆了,但还是想要找你的。”
他和以前的变化不算太大,五官长开了,仔细去看,脸还是那张脸,还跟十年前在酒吧叫他哥哥一样,连这种软乎乎又拖长的语调也一样。
谢辞远没忍住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我也一直在找你,你过来是要完成新的任务?”
“是啊。”夏宜把头低下去。
他实在是不太好说自己现在不当猫改当gay了。
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夏宜换了个角度说:“我的任务对象,就是那个顾星纬的大哥。”
谢辞远正在帮他收拾衣服,手停住:“是要帮助他?还是别的。”
夏宜有些尴尬:“也算是帮助吧,就是那个……”
谢辞远:“哪个?”
夏宜:“我得勾引他,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为男。”
空气凝固了两三秒钟,谢辞远不说话,夏宜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
这个世界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看来还是没有想象中高。
过了好一会儿,夏宜才听见谢辞远问他:“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夏宜松一口气,哀嚎:“还没呢,我根本不会勾引人。”
第52章
夏宜的东西并不算多, 全部装好也只有一个20寸行李的大小,两人一起下楼,他打着空手, 不自觉打量从群租房里出去的谢辞远。
谢辞远单手拎着行李箱, 正面不改色地往前面走。
他实在是和这里的气质太不相符合, 像一块金子突然掉到沙堆里面一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两人一路走过, 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他们。
夏宜觉得自己现在很像短剧里面那种突然被认回豪门的小少爷。
以前欺负过他的人, 看不惯他的人都将拜服在他的猫爪之下。
他想得入神,在脑子里面上演各种大戏。
“看路。”谢辞远的声音打破他的幻想, 同时一只手牵住他的手。
谢辞远的手很大, 几乎可以包裹着他的手, 手心干燥发热。
夏宜当猫是当惯了的,不觉得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有什么,安静给他握着,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到一楼, 两个女生从他们身边擦过上楼。
没走出几步。
夏宜听到她们两个有些兴奋的声音:“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这几个字他听得真切,问谢辞远:“她们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又是一个人走过,谢辞远没回应,张秘书小跑着过来拿行李,几乎是走到他们身边的瞬间,视线不自觉往两人交握的手看过去。
夏宜这才懂了。
虽然谢辞远知道他只是小猫,但是别的人并不知道,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 他们现在的姿势单纯只是两个男人在牵手。
人对所有的肢体接触都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他们这样, 是会被误认为情侣的。
夏宜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谢辞远把行李给张秘书,为他拉开车门:“上车。”
车内的灯光比较昏暗, 夏宜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和谢辞远保持安全距离,从上车之后就没怎么说话。
小猫可能以为自己把情绪隐藏得很好,其实根本藏不住事,有一点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了。
谢辞远碰了碰他的侧脸:“不愿意跟我回去?”
夏宜哎呀一声:“不是。”随后很心虚地看了司机和张秘书一眼。
下一秒,前后座的挡板升起来 。
贫穷小猫是没见过这种高级玩意的,哇来哇去研究了半天。
谢辞远盯着他:“不是有话想说?”
他认真看着人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给人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夏宜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我们在外面是不是要保持一点距离?不要像刚刚那样。”
说完车内的气氛有些凝固,他不敢再开口,谢辞远的手慢慢伸过来。
他不知道谢辞远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把脸往谢辞远手上送,脸上传来温柔的触感,从额头到鼻尖再到耳垂,力度很轻,跟羽毛滑过一样。
谢辞远轻声问他:“害怕吗?”
夏宜:“?”
谢辞远:“不想当我的小猫了吗?”
夏宜愣住。
小猫本来和主人就是亲密无间的,可以肆无忌惮在主人的面前打滚、踩奶、被主人抱来抱去,捏来捏去。
哪有小猫因为别人的视线就要和主人保持距离的。
夏宜想通之后,心境都变得豁达许多,脸颊主动蹭他的手:“没有,我还是你的小猫。”
谢辞远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乖宝宝。”——
再次回到别墅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夏宜的行李直接被人送进了谢辞远的房间里面,对此谢辞远没有直接表态,夏宜虽然有些错愕,想起之前在车里的那段对话,还是默许了。不过有点害羞:“我跟你一起睡吗?”
谢辞远反问:“你以前一个人睡过?”
“不一样嘛。”
以前是小猫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谢辞远的胸口睡觉,现在再这么睡的话,他说不定要把谢辞远的胳膊都压麻了。
他没头没脑地问谢辞远:“你有去健身房举铁吧?”
谢辞远疑惑地朝他看过来:“定时会,举小猫还是可以的。”
夏宜被听懂言外之意:“你烦不烦?”
谢辞远:“不要生气。”
夏宜:“你这样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他这句话说得比较嗔怪,张秘书放完行李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夏宜说话,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做生意,难免遇到形形色色的女人和男人,跟在谢辞远身边这么多年,除了几个固定好友,他就没见谢辞远在感情生活方面有什么进展。
眼前这个少年长得确实好看,但也不至于让他们老板在短时间之内这么上心。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张秘书,你可以下班了。”
谢辞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几乎是下意识低下了头:“好的谢总。”
走远之后他听见那少年问他们老板:“他怎么走了,你凶他啦?”
“没有,去洗澡吗?别生气,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一副十分放纵宠溺的模样。
夏宜反问:“能不洗吗?”
去浴室是逃不掉的,夏宜不能接受自己以人的形态让别人帮忙洗澡,提前变回了小猫的样子。
打湿水的小猫变得潦草,体型骤减,像只小老鼠。
谢辞远仔细揉搓着它身上的皮毛,时不时问一句舒不舒服。
小猫本来是很抗拒的,逐渐在温水中得了些趣味,很通人性地点了点头,几乎快要睡着。
它现在不是谢辞远的系统,不能通过系统和谢辞远对话。
造成的结果就是谢辞远听不懂夏宜说话,夏宜只能通过点头和摇头来回应他说的话。
为他擦干身上的水分,谢辞远挨了挨他的脸:“可以变回来了。”
浴室里面大变活人,夏宜裹着浴巾打哈欠:“我觉得小猫形态挺好的。”
谢辞远接替给他擦头发的活:“暂时不行,我听不到你说话。”
言下之意是他会焦虑。
从回到别墅起,夏宜就发现谢辞远有这个毛病了。
他本来是准备自己洗澡的,但谢辞远一直在浴室门口徘徊,恨不得把眼睛长到他身上,时不时就要来敲门问一下,确定他有没有在浴室里面。
丢过猫又找到的人,总是会害怕再次弄丢自己的猫。
夏宜的心一下子变得很酸,出此下策变成小猫让谢辞远给自己洗澡。
但两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绑定在一起,夏宜叹口气:“谢辞远,我觉得你有分离焦虑。”
他看过有关于动物的纪录片,里面有一期说的是小狗,严重分离焦虑的小狗会在主人离开之后疯狂抓门,直到爪子出血也不会停下,就为了让主人回来。
谢辞远没为自己辩解,低头看着他:“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向来敬业的人忽然连请三天假,据说是为了过二人世界,作为公司合伙人,朱子跃表示真的很无奈。
他一点都不八卦,也不好奇,只是出于合伙人的职责过来看一看而已。
按响门铃,又在门口等了两分钟没回应,朱子跃扯着嗓子:“谢辞远,过来开门。”
回应他的却不是谢辞远的声音:“谁啊?”
可视门铃后露出一张白净精致的脸。
朱子跃震惊:“你不是那个夏什么?”
夏宜听到声音就知道是朱子跃了:“门开了,你进来吧。”
朱子跃进去的时候完全是飘着走的,和谢辞远认识这么多年,作为谢辞远唯一的兄弟,入室抢劫般友情的维持者,他都没来过谢辞远别墅几次,这人直接搬进去了。
客厅内,谢辞远穿着休闲的白t,外面套着围裙,手上拿着个锅铲,正在让人试菜:“会不会太甜?”
夏宜十分捧场:“不会,好吃好吃。”
谢辞远嗯一声:“慢点,别烫着了。”
朱子跃:“哈喽?有人管我的死活吗?”
谢辞远才向他投入一个眼神:“坐。”
夏宜:“请坐。”
朱子跃:“我宣布你比谢辞远有礼貌,不过有人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夏宜之前受过朱子跃的帮助,后来又一起跟他吃过饭,对他很熟悉,搬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我的房子出了一点问题,谢辞远就让我暂时搬过来住了。”
朱子跃:“我也好想这么出一次问题,看他收不收留我。”
谢辞远解开围裙:“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我靠,你这也太冷漠了吧。我就必须是来找你的?不能来找小猫?咪咪,咪咪呢?”
小猫本人正站在他旁边,当然不会跑出来迎接他。
夏宜连忙从冰箱里拿出洗好的水果:“吃点吗?”
朱子跃:“你不对劲。”
夏宜只能有些尴尬地笑,被谢辞远从后面揽住:“说真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朱子跃看到他的姿势惊得说不出话来,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决定还是保住小命要紧:“跟顾家那边的合作谈下来了,这两天就要推进。”
顾家是做房地产的,近期搞开发改革,正在往外面腾地,刚好朱子跃准备新建一个厂区,最近在跟那边接触。
他一口一个往嘴里塞樱桃:“顾家老大还行,那个老二,我跟他谈过一次,他简直毫无商业头脑,最近说是追男人去了,班都不上了。”
夏宜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后来听明白了,他是在说顾星纬。
作为被顾星纬追的男人,夏宜的第一反应是丢脸,往沙发后面靠了靠。
朱子跃唉了一声:“他追的好像就是你啊。”
夏宜:“?”
第53章
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 雨水带走地上的潮热,空气干燥清爽。
夏宜从一种极度舒适的状态中醒过来,伸个懒腰, 摸到旁边人温热的躯体。
几乎是瞬间夏宜就清醒了, 往旁边看去。
谢辞远还在熟睡, 窗帘漏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 睫毛阴影落在皮肤, 整个人显得沉静温柔。
他一只手朝夏宜敞开,夏宜则是趴着的姿势, 整个人都压在谢辞远的身上。
看清两人的姿势, 夏宜吓了一跳, 飞速弹起。
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他都是以小猫的形态睡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起来就会变成裸男, 跟个变态一样。
他试图跟谢辞远解释,谢辞远比他还淡定,反问他:“我都帮你洗澡了,你为什么还要计较这些?”
夏宜当时刚醒,还懵着,由着他给自己穿衣服。
从床上下来之后才觉得事情不对:“那我是小猫形态才愿意你帮忙洗澡的。”
谢辞远半蹲着给他穿袜子,面不改色地抬头:“你这个形态也行。”
夏宜讪讪地:“不要吧。”
谢辞远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上次朱子跃说跟顾泽宇的合作正在推进中, 夏宜正愁没什么机会见到顾泽宇完成任务, 当即提出自己也要跟着去。
两人今天得一起出门, 夏宜换上了比较正式的西装。
他第一次穿得这么人模人样,在镜子面前照了起码二十分钟:“谢辞远, 怎么我们两个都穿西装的,看起来这么不一样?”
谢辞远换上西装,就很像电视剧里面那种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中的大佬,他像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谢辞远手上端着早餐:“过来吃早餐。”
夏宜自然地抓了饼干来吃:“我今天得给人留下好印象,你会帮我的吧?”
“准备实行你的勾引大计?”
“有这个想法,也不太确定。”
“试试。”
“什么?”
“拿我来试试,如果我是顾泽宇,你会对我做什么?”
餐厅是暖色调,此刻充满阳光,完全没有任何暧昧、旖旎的氛围。
谢辞远双手交握,安静等待他的行动,夏宜是很紧张的,面对谢辞远,那种紧张的感觉消解了几分。
他把凳子搬得离谢辞远近了点儿:“是这样,我看网上不都说意外造成的肢体接触比较让人心动嘛,所以我准备假装摔倒,然后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像这样。”
他突然往谢辞远的方向倒去,谢辞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住了他,随后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夏宜已经靠到他的胸口,仰头问他:“怎么样?”
夏宜脸小眼睛大,这么看人,让人毫无防备感。
谢辞远喉头一紧,把他扶正:“我觉得不太好。”
“啊?”
夏宜苦恼地恢复刚刚的姿势,双手撑着脸:“我就说我没这方面的天赋,主神到底为什么给我派这个任务。”
“哪里不好,我是不是不应该直接碰上去,或者眼神可怜一点呢?”他凑到谢辞远面前,一双大眼睛里盛满好奇。
应该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谢辞远移开视线:“或许是练习不够。”
“你说得很有道理。”
谢辞远:“所以我建议你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
两人出门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钟,定的时间吃午饭,地点在谢辞远公司旁边的餐厅包厢里。
张秘书也在,和夏宜并排走,谢辞远一个人走在前面。
张秘书看夏宜两手空空,想让他先走。
夏宜拦住他:“我今天的身份是谢辞远的生活助理,这是我的人设。”
这几天张秘书出入别墅,经常和夏宜接触,已经习惯他这种跳脱的说话方式。
他好脾气地说:“确实看起来很像。”
夏宜往前探头:“那就好。”
有服务员过来打开包厢门,门内的人站起来,礼貌周到,跟他握了一下手:“谢总。”
握完手,他视线落在夏宜身上,愣了一下。
夏宜也看到了他,觉得他跟上次比起来好像沧桑了很多,还未进门,张秘书小声跟他介绍顾泽宇的身份:“这位是顾氏的负责人,你们应该见过,他弟弟……”
夏宜:“是顾星纬,我知道的,他最近在找我。”
顾泽宇也朝他伸出手:“我们之前见过。”
夏宜把手递出去,和他简单完成一个肢体接触,有些意外,毕竟肢体接触在他计划的很后面。
他缺乏经验,学着谢辞远平时冷酷的样子:“顾总。”
已经走到座位处的谢辞远率先拉开凳子:“过来坐。”
夏宜的正经只持续了一秒钟,飘过去:“我们吃什么?”
谢辞远:“想吃什么都可以。”
“三文鱼可以吗?”
“可以。”
顾泽宇几乎没有插嘴的余地,坐在谢辞远对面的位置,看夏宜很自然地把杯子递给谢辞远让他给自己倒水。
他笑了一下:“上次和夏先生产生了一些误会,没想到夏先生居然和谢总是朋友。”
“助理。”夏宜纠正他,“不用叫我先生。”
这种文邹邹的称呼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老了十岁。
顾泽宇看向谢辞远,谢辞远一只手搭在夏宜的凳子后面:“他最近比较喜欢当助理。”
顾泽宇了然地笑了笑:“谢总好雅兴。”
他们过来是来谈生意的,各自带了秘书,席上唯一认真干饭的只有夏宜。
他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吃过饭之后有些晕,站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擦肩而过,不小心摔倒,自然地跌入别人的怀里。
夏宜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路过顾泽宇的时候身子一歪。
他连人的衣角都没有挨着,只觉得被人转了个圈,然后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谢辞远身上和他身上用的沐浴露是一样的,他一闻就知道抱自己的人是谢辞远。
好不容易站稳,顾泽宇在他跟前开口:“不好意思谢总。”
夏宜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泽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谢辞远道歉。
没接住小猫的话,应该是给小猫道歉才对吧。
谢辞远把他扶正:“自己可以出去吗?”
夏宜点头:“可以。”
门关上,包厢里面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顾泽宇还是之前站着的姿势,从容中又带着一些试探:“谢总似乎对夏先生很好,我弟弟和夏先生一样大,还都是小孩子。”
谢辞远把手上的茶放下了:“我知道顾二公子和小夏之前发生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我不希望看到顾二再来找他,孩子胆子小,该吓着了。”
“那是自然。”
两人碰了一下杯,算是就这件事达成共识。
顾泽宇坐下后放松很多:“以前都听说谢总不苟言笑,没想到在小朋友面前这么亲切。”
谢辞远笑了笑:“顾总看出我们的关系就不用说这些试探的话了,他想过来,我陪着玩玩儿。”
顾泽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是真心的:“谢总,您太坦然了。”
当今社会虽然承认同性恋合法,但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私底下无论怎么玩儿,都不会公开自己的性取向。
像谢辞远这个身家的人,对这件事只能更谨慎。
他却像过家家一样把这件事说出来,毫无隐瞒的意思。
谢辞远无所谓地衔了一下杯口:“没什么坦然不坦然的,我相信顾总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的。”
这次顾泽宇没说话。
夏宜从洗手间回到包厢的时候明显感觉包厢里面的氛围变了,从只聊公事变成偶尔也会聊一些私事。
顾泽宇甚至和谢辞远吐槽起顾星纬:“那孩子还是被家里宠坏了,是吧夏先生。”
夏宜已经懒得纠结他的称呼:“他每天无所事事一样,在酒吧到处欺负人。”
谢辞远自然地擦去他嘴角边的碎屑:“你吃完再吐槽。”
夏宜:“好嘛。”
一顿饭吃完已经到下午,还没到下班的点,夏宜跟着谢辞远回办公室。
上次老板带猫上班已经够惊世骇俗,这次老板带超萌正太上班,更是引爆谢氏工作私聊群。
【我以我二十年来的审美保证,绝对正太,绝对帅】
【但不一定是那种关系吧】
【我觉得可能是弟弟。】
【你们觉得谢总会给弟弟系鞋带?】
【我觉得不会】
【我和楼上一个想法】
……
夏宜一开始没有觉得谢辞远给自己系鞋带有什么不对,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晚了,只好坦然接受那些打量的目光。
谢辞远要准备去开会,进办公室之后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顺便叫了秘书过来给他送小零食。
上次夏宜以猫的形态过来的时候,照顾他的也是这个姐姐。
他对女性有种天然的亲切,仰头:“谢谢姐姐。”
秘书小姐处变不惊:“这是我应该做的。”
旁边谢辞远已经准备好开会用的东西,走过来:“我大概一个小时出来,不要挂电话好吗?我怕你不见。”
两人这几天算是二十四小时捆绑,单反他离开谢辞远的视线超过五分钟,谢辞远就会开始焦虑。
夏宜扬了扬手机:“好哦,保证不挂。”
谢辞远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转身出去。
秘书小姐等他出去之后才开始动。
转头出门放盘子拿手机,一气呵成,手指在聊天框疯狂点击【家人们,这次真的不一样。】
【放个耳朵?】
【很难说清楚,咱们谢总居然是黏人的那个。】
【?】
第54章
会议室的人挨个汇报, 上台又下台,最后一个人总汇报完毕之后站在原地,局促地等待谢辞远给反馈。
约莫安静了两三秒, 谢辞远带头鼓掌:“这次项目做得不错, 所有人年终翻倍。”
先前沉默的气氛完全消失, 整个会议室里面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为项目的成功也为钱。
今天参会的大多是公司的老人, 对谢辞远的处事风格很熟悉。
坐在谢辞远对面的中年男人道:“谢总这么说就是对我们项目组的肯定了, 不知道谢总能否赏脸今天和大家一起吃个饭?”
谢辞远看一眼手机:“抱歉,今天有人在等我。”
他带人来公司的消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传得尽人皆知, 几个高层面面相觑, 了然地笑了一下。
谢辞远站起来:“今天会议就到这里, 大家散会。”
大老板发话,所有人都很自觉地往外面走,只有最后一个汇报的人还有事要说,小跑着到了谢辞远旁边:“谢总, 还有几个数据需要您敲定一下。”
谢辞远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把手机放在一旁。
仰着的手机,上面的画面十分清楚,居然是他办公室的监控。
屏幕中,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一边看视频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说到兴头处还会手舞足蹈, 表情极其鲜活, 即使在监控之下, 还是能看出五官十分精致。
他只往谢辞远手机上扫了一眼就自觉地移开视线,结果发现谢辞远也在看自己的手机。
他瞬间呆住, 血液都凝固了一样,说话结巴:“谢总,我不是故意的……”
谢辞远把文件塞回他怀里:“具体数据之后我的秘书会发给你,我先走了。”
—
办公室,夏宜跷着二郎腿,先前的拘谨完全不复存在,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把手机高高举起:“这样真的可以吗?我觉得有点悬呢。”
半小时前,他在手机上搜索让人意识到自己性取向的办法,网上给出的答案千奇百怪,刚巧秘书小姐进来,他就顺带问了秘书小姐这个问题。
一开始秘书小姐还有些为难,看他表情这么认真,切换成专业模式:“其实很多人不接受性取向不同只是没有这个概念,有时候多看一看了解一下接受程度就会很高了。”
夏宜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靠座上:“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让一个人发现自己是同性恋,那其实我可以在他面前和男人亲密接触。”
“嗯……这样也不是不行,但您应该不需要吧。”
她视线不自觉在夏宜脸上流连。
一张精致的小脸,眼睛大而透彻,整个人身上充斥着和世故相反的单纯自由。
跟这样的人接触,应该很难不被他吸引,哪用得上什么激将法故意刺激。
夏宜认真道:“我需要的。”
秘书:“谢总现在已经对您很好了,你们说不定可以直接谈谈。”
夏宜这才发现她误会了,忙纠正:“我说的不是谢辞远。”
谢辞远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大跨步,没给人什么反应,走进来之后直接拿起了夏宜的手机,夏宜本来还懵着,看清他的动作,忙抢手机:“你干嘛?”
谢辞远当着他的面点开静音,他的声音透过两个设备传出来,谢辞远:“你给我点了静音吗?”
听语气居然有一丝委屈。
夏宜表情凝滞。
谢辞远分离焦虑太严重,有时候他去洗手间谢辞远都不会挂电话,他需要私人空间的时候就会给谢辞远静音,刚刚点静音是怕他和秘书说话影响谢辞远开会。
夏宜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秘书见这一幕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那我就先出去了,二位有事再叫我。”
关门声之后,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一片死寂。
夏宜主动牵住谢辞远的手:“我不会随便消失的,我们系统也是有规则的好吗,就比如说上一次,我脱离世界肯定也有预兆吧?”
“上一次你直接在我面前消失了。”
夏宜:……
谢辞远把手抽出来:“没事,我可以理解,毕竟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手中骤然一空,连刚刚两人手心里面的那点温度也跟着消失。
谢辞远面上没什么表情,很淡然地对他笑笑:“你忙吧。”
说完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面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夏宜一个人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重逢之后谢辞远从来没用这个态度对过他,就连一开始两人在酒吧里面,谢辞远也是护着他的。
想象一下,走丢的小猫咪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学会了对主人亮爪子。
作为主人肯定会很伤心吧。
夏宜飘着过去,在谢辞远旁边停下,伸手拽他的衣角:“别生气嘛,我下次不这样了,而且也绝对不会忽然消失,我会和主神说好的。”
“谢辞远。”
他不应。
夏宜又叫一声:“谢辞远。”
话音刚落,他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谢辞远的手环上来,头埋进他的颈窝处,随着呼吸,温热的气息一下喷在他的皮肤上。
夏宜没有跟他在外面这么亲密过,因为心虚没挣扎,谢辞远的声音带着失落:“你不可以这么耍赖。”
“我没耍赖,反正我以后再也不点静音了。”
谢辞远的手收紧了点:“没生气,我就是有点伤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夏宜记忆中的谢辞远是高高在上,可以藐视一切的存在,现在却这么抱着他说自己有点伤心。
这不符合谢辞远的风格,夏宜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轻轻收紧,又麻又疼,回抱住他:“哎呀,你不要难过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辞远捏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不会突然不见吗?”
“不会。”
“也可以一直打电话?”
“嗯!保证打。”
“要跟别人一起做任务,还是最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夏宜不理解,“我没有记忆也还是想要靠近你,难道不是最喜欢你吗?”
他眼睛很大,脸搁在谢辞远的手心里面,很专注地看着谢辞远。
好像很多年前被从水里救起来一样,瑟瑟发抖,全身上下只有谢辞远一个支点。
因此只能看着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最喜欢,是只喜欢,是唯一的存在。
可惜那是十年前了。
谢辞远朝他伸出手:“小猫说的,拉过钩就不能变了。”
夏宜钩住他的手指:“说到做到。”
气氛比之前要好些,只除了谢辞远还是抱着他。
这个姿势,夏宜整个人坐在谢辞远的大腿上,陷入他的怀抱,连他呼吸的频率都能感受到。
办公室里开的空调温度不低,两人挨着的地方有些冒汗,夏宜想出来,刚一动,被抱得更紧:“刚刚和苏秘书说什么了?”
夏宜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就是任务的事情,我觉得今天的试探没有很成功。”
谢辞远问他:“只要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就行了?”
夏宜点头:“这种深柜一般不会承认自己的性取向。”
谢辞远:“那你的性取向是什么?”
按照年龄来算,他确实是一只成熟的小猫,可以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但他没和雌性接触过,也对同类雄性没什么感觉。
夏宜:“我都没想过,当gay好难啊,我一点儿都不会跟顾泽宇肢体接触,所以或许我喜欢雌性。”
话音刚落,谢辞远反问:“我们现在这种不算肢体接触?”
手拉着手,屁股挨着大腿,后背挨着前胸。
经他这么一说,夏宜觉得两人之间的温度都上升了:“我们,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夏宜:“我说不出来。”
他天生就很亲近谢辞远,看到他就想赖在他身上,喜欢跟他牵手拥抱,或者晚上趴在他身上睡觉。
这种肢体接触是下意识的,自发性行为,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做不出来这些事情。
要问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夏宜用视线临摹他的五官,认真地说:“有可能是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任宿主,所以我比较依赖你。”
“那我很荣幸,不过我们以后可能就不能这样。”
夏宜的心霎时间被吊得很高:“为什么?”
谢辞远眸色漆黑,静静地盯着他:“你要是和别人一起,说不定你以后的伴侣会介意,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夏宜大脑掉线。
他根本没有想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单纯认为自己完成任务之后就能永远留在这里和谢辞远一起,更没想过什么伴侣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可能会有伴侣,那谢辞远呢?
人类到了三十岁都会被催婚的,谢辞远要是有了妻子,他就不能牵谢辞远的手,跟他睡一张床了。
只要想想,夏宜就觉得有些恐慌:“那我还是不要有伴侣比较好。”
说完紧张地看着谢辞远。
谢辞远表情比之前轻松许多,嘴角甚至挂上了笑容:“嗯,那我也不会有。”
夏宜苦恼道:“就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一直绑定的东西吗?谢辞远,你想想办法。”
谢辞远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地捏着,轻声说:“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那叫结婚!
第55章
第一次勾引计划一败涂地, 夏宜反思了几天都没找出原因,在网上发帖询问,得到的答案十分统一——建模不到位。
手机屏幕上反射出夏宜的脸, 一张脸精致小巧, 充满少年气息。
就算以小猫的审美看来, 这张脸也不至于丑。
他又怀疑到自己的身材上,对着镜子拉开衬衫。
镜中的青年身材匀称, 整个人走势很舒展, 比不上发达的肌肉男,但也不错吧。
多帅啊, 干嘛拒绝他。
此时外面传来人开门的声音, 夏宜听到后慌张地把衣服重新往身上套, 同时探头看外面:“司机到了吗?”
门外谢辞远正信步走来,视线落在他胸前。
夏宜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慌乱,不小心扣错几颗扣子,忙重新解开:“稍等一会儿。”
谢辞远上前, 很自觉地接过他的动作帮他扣扣子:“不着急出发,先把衣服穿好。”
“哦。”两人隔得很近,夏宜比他矮一个头,想看他的时候只能仰头看,且一不小心就会蹭到谢辞远的下巴。
他老实低头,安静等待谢辞远给自己扣好扣子。
他们待会儿去的是顾家筹办的一个慈善晚宴,顾泽宇亲自送的邀请函, 上面写的是谢辞远和夏宜两个人的名字, 时间在今天晚上八点钟。
他从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在兴奋, 开小夜灯做了一整晚的攻略计划。
扣好扣子,他把写得潦草的笔记本举到谢辞远面前:“我的计划, 请看。”
谢辞远推了一下眼前的镜框:“一个晚上就写了这些?”
两人都是一起睡的,他熬夜,谢辞远也跟着熬。
等待的间隙,夏宜的注意力全在谢辞远身上。
今天谢辞远和他穿的是同色系的西服,内搭比他多了马甲和领带,领带是黑色的,安静垂在胸前,给人一种秩序感。
平时谢辞远在他面前都很温柔,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谢辞远身上传来的那种肃杀的禁欲。
谢辞远把笔记本合上:“不可以,笔记本没收。”
夏宜下意识去抢:“为啥?”
谢辞远没给他,看他仰着头的样子,挠了两下他的下巴,问他:“你是在哪儿看到的这种乱七八糟的计划?”
这是两人经常做的动作,夏宜把自己往他的方向送了送,舒服得哼哼两声,然后才说:“短剧。”
他看过的短剧里面,十部里面有八部都会拍什么霸道总裁被下药,然后随便找个人上床,结果发现和自己睡觉的人是真爱。
夏宜补充:“睡一觉又不难,我们每天都一起睡觉啊。”
挠着自己下巴的手停了,谢辞远的声音变得严肃:“我建议你仔细了解一下睡一觉是什么意思。”
夏宜:“?”
晚宴的地点在城郊一处私人庄园,坐车要两个小时,车内很安静。
夏宜屏息凝神地看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信息,傻眼了。
青少年性教育频道,关于睡觉的多层解释,措辞科学健康,为了方便理解还配备了图片,图片内容涵盖多种取向,除了常规的男性和女性,还有男性和男性,以及一些第三性别的规范图。
即使是教育用的图片,上面的亲密程度也远远地超过了夏宜理解中的睡觉。
他有些震惊:“但是每次短剧里面主人公亲嘴之后就熄灯了啊。”
他以为按照计划执行,最多只要牺牲一下嘴巴而已。
谢辞远抱着他:“因为有规定,画面不可以出现这样的场景。”
夏宜似懂非懂:“哦,大家都做,大家都默认,但是不能让大家看到?你们人类好奇怪。”
他换了个姿势趴在谢辞远的腿上,脸蛋搁在他大腿上,受挤压变形,像蓬松的包子,谢辞焉没忍住捏了一下:“那你还要实行你的计划吗?”
夏宜忙摇头:“不了不了。”随后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对劲。
书上说了,人的特殊部位被碰触会有生理反应。
别墅里面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人,方便夏宜有时候变猫有时候变人,变成猫的时候他几乎是长在谢辞远身上的,变成人也差不多,能靠着谢辞远就靠着,要不然就是要他抱,比如现在这样,都是很危险的姿势。
夏宜坐起来,默默往窗户的位置移:“那我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抱你了。”
几乎是瞬间,他就被重新抱回去,谢辞远的怀抱很温暖,木质调香味瞬间环绕住他,他现在已经可以凭借味道判断谢辞远和他的距离,偏头:“你干嘛?”
谢辞远盯着他:“我给你发的消息里面,有哪一条告诉你主人不可以抱小猫?”
“可以是可以,但我现在不是有时候是人吗?”
“变人就不当我的小猫了?”
夏宜思索了一会儿:“要当的。”
“嗯,那小猫要给我抱。”
“好吧,那我是不是不能随便让别人抱我?”
抱在他腰间的手收紧,谢辞远问:“你还想抱谁?”
一时半会儿夏宜还真没想出什么人选出来,叹口气:“只有你,那我还是改一下我的方案吧,你说我能不能揍他一顿,告诉他他是gay算了。”
“可以试试。”
夏宜瞪他一眼:“你不要带坏猫。”
谢辞远笑了,很短暂的一声笑声,是他少有的表情。
看在他笑得这么开心的份上,夏宜觉得饶过他一马,专心上自己的生理课程去了。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大门,停稳后有专人上前接引,夏宜跟在谢辞远身后,一双眼睛左右乱瞟,在人群中搜索顾泽宇的影子。
接引的人态度恭敬,微微躬身:“谢总,您的位置特意安排在二楼。”
谢辞远应声,带着夏宜往前走,一路上,无数个眼神落在两人身上,或打量或试探,看夏宜的人更多。
夏宜被盯得有些不舒服,小声问谢辞远:“他们看着我干什么?”
谢辞远:“不用管。”
夏宜突发奇想:“会不会像短剧那样,忽然有人来泼我水。”
谢辞远:“我应该控制你看手机的时长了。”
“不要吧。”
接引的人带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是独立包厢,隐蔽性极好,一楼是开放式拍卖场,上下都能清晰看见展台。庄园像是专为拍卖而生,格局规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场内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夏宜站在窗边往下看,一张一张脸扫过去,指着某处:“他今天怎么也在?”
谢辞远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
顾星纬站在场内入场处正在接待客人,收起平时身上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最近王哥联系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可能是知道了他跟谢辞远的事情,发过来的信息都很恭敬,一会儿说顾星纬已经放弃找他,一会儿又说让他安心在家里面休养,不着急还钱。
不着急还钱就是很着急了。
谢辞远的律师团队联系了王哥,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问题。
现在夏宜是个自由人,不用被逼着跟人接触。
一楼顾星纬似有感应地往上看,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夏宜下意识移开视线,对方却只淡淡扫一眼,就没再看他。
夏宜趴在窗边:“他好像真的从良了。”
“嗯,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慈善性质的拍卖会,拿出来的拍品除了极个别撑场面的,大多都是比较常见的金银珠宝、字画书法,字画书法夏宜是一窍不通,只对那些闪闪亮的东西感兴趣,把册子翻得啪啪响。
他有些兴奋地抬头:“喜欢的都可以要吗?”
再一翻价格:“还是算了吧,也不是那么想要。”
谢辞远淡定地扫过他翻过的那些东西:“都可以要。”
夏宜知道谢辞远有钱,但穷惯了,失去了一些对钱的想象力,问道:“可以透露一下你有多少钱吗?养猫很贵的。”
谢辞远把手机递给他。
一连串儿的零占据屏幕,夏宜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楚,谢辞远在旁边淡淡补充:“一小部分。”
夏宜:……
夏宜:“还有那个黄色的戒指我也想要。”
谢辞远:“好。”
外面传来敲门声,夏宜从谢辞远身上起来,坐直,开门后是顾泽宇。
顾泽宇和顾星纬两兄弟在五官上有相似点,但是气质千差万别。
他也是一身西装革履,先和谢辞远打了招呼,随后看到夏宜:“玩儿得开心,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提出来。”
夏宜想说自己就是过来花钱的,没什么需要,顾泽宇已经朝谢辞远开口:“谢总,能借一步说话吗?”
生意上的事情夏宜不懂,顾泽宇低语几句之后谢辞远朝他转头:“我出去一会儿,你一个人可以吗?”
包厢私密性很高,里面配备各种吃食,夏宜:“当然可以,又不会有什么事。”
于是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
洗手间,夏宜从里面出来,胸前沾了一块褐色污渍,被水打湿过后晕开的范围更广。
服务员局促地站在他旁边:“夏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不能吃巧克力。”
暖光打在夏宜身上,衬得他整个皮肤质感绒绒的,
一般像这样被大佬带过来的人多少都有些脾气,服务员坐立难安,生怕夏宜朝他发作。
夏宜好脾气地笑笑:“没事不怪你,我自己的问题。”
他当猫的时候会刻意避开小猫不能吃的食物,咬到巧克力下意识就往外吐,偏偏那巧克力是酒心的,溢出来的东西滴在他衣服上,这才弄脏他的衣服。
服务员又惊又喜:“谢谢夏先生,我先带您回包厢吧,谢总嘱咐过的。”
“行。”
两人没走出去两步,一个戴口罩,服务员打扮的人推着东西往这边走,走廊太窄,他退到一旁,恭敬地低下头。
夏宜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被扯住。
跟着夏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戴口罩服务员打扮的人拉下口罩,那人惊了:“二少爷。”
顾星纬脸色阴沉,塞了一把钱在服务员口袋里:“滚远点儿。”
那服务员大概也知道顾星纬是个纨绔,又有任务在身,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二少爷,顾总知道会生气的。”
顾星纬听到这话更不高兴了:“生气,我怕他生气?快滚。”
服务员连滚带爬地走了。
从被抓住到看他让人滚,夏宜整个人被顾星纬抓着,动弹不得,心里又惊又气,挣扎着要出来:“你干什么?”
顾星纬低头看着怀里就算是生气也好看的脸,怒气值蹭蹭往上面涨。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夏仪发消息,没一条消息得到回复,好不容易他被家里解了禁足,去咖啡厅堵人,咖啡店老板却说夏仪早就辞职了。
再往下查,就查到了夏仪和谢辞远的事情。
他把夏宜往空包厢里面拉,夏宜挣脱两下没挣开,踉跄着跟着他走。
包厢内光线黑暗,一个人也没有。
顾星纬把门甩上之后把他抵在墙上:“解释一下,你跟谢辞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准备改错别字发现存稿没有点定时发布,私密马赛。
第56章
会议室。
谢辞远坐在主位对面的位置, 面前是摊开的文件,他扫得很随意,翻看几页之后把文件放下了。
其余的人或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 或是看着谢辞远, 大气不敢出。
顾泽宇靠坐在椅子上, 坐得很直,也能看出几分紧张, 开口是淡然的:“谢总, 这是我们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
顾家这几年的发展日渐式微,顾泽宇上位之后才改变了这种趋势, 和谢辞远的这次合作, 对顾家的发展很重要, 连许久不露面的顾老爷子也出山亲自接待了谢辞远。
没有人不期望这次合作能成功。
谢辞远淡定地把文件合上了:“诚意我能看到,具体合作还需要开会讨论,相信顾总不会那么着急吧。”
顾泽宇哪能说不,两人对视一眼, 他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没等同意,一个秘书打扮的人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谢辞远,随后快速走到顾泽宇旁边,俯身耳语。
顾泽宇的表情本来是淡定坦然的,逐渐僵住, 有变青的趋势:“抱歉谢总, 能劳烦你跟我出去一趟吗, 星纬他……”
谢辞远猛地站起来——
包厢洗手间,水哗啦啦流着, 窗户打开,地上衣服裤子缩成一团,不见人影。
夏宜变成小猫形态,坐在盥洗台上,一只脚往前伸,搭在窗户下的瓷砖上,后脚因为用力线条变得明显。
洗手间的门在砰砰砰响,顾星纬的声音又急又气:“夏仪,趁我还没发火你自己出来。”
随着这声音传进来的还有他暴力踹门的声音。
夏宜刚刚借口自己要上厕所才成功溜进来,这会儿觉得自己像是断尾逃跑的壁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响,脚一蹬,爬上窗户。
门就是这时候被撞开的。
顾星纬没好气:“夏仪,你完了。”
他进得急,下意识就想抓人,扑了个空,只看到窗户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再往旁边扫一眼,整个厕所里面除了一堆皱巴巴躺着的衣服哪儿能看到什么人影。
他又叫了一句夏仪,没有得到回应,脸上血色退了几分,边往外走边打电话:“帮我调一下监控。”
话音刚落,他被一个人挡住,正是之前跟在夏仪身边的服务员。
夏仪莫名消失,他看到服务员就来气:“别挡我。”
服务员颤颤巍巍:“二少爷,顾总马上过来了。”
顾星纬瞪着他:“你告诉他了?”
服务员还没回答,走廊上响起脚步声,往回看谢辞远走在前面,顾泽宇走在稍微落后一点的位置,顾星纬被关了近一周,现在看到他才觉得有些心虚:“哥。”
回应他的是顾泽宇的耳光。
极重的一巴掌,没省任何力气,顾泽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为了别人打我?”
顾泽宇没搭理他:“夏先生呢?”
顾星纬:“他算什么先生?”
顾泽宇冷着一张脸:“顾星纬,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你没办法对家里交代。”
顾星纬从小就没被打过,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脖子都红了,指着谢辞远:“是他自己招我的,现在换了大腿抱就想把我踹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看得谢辞远。
谢辞远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漠地望过来:“人呢?”
只是一句话,让人汗毛倒立,顾星纬想起自己调查谢辞远的时候查到的关于他的信息,十几岁才被认回家中,事业从大学就开始起飞,毕业后已经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地位。
最重要的人,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好接触,实际和他接触过的人对他都只有一个评价,那就是不要轻易招惹。
顾星纬喝了酒,酒精上头做出来的行为都是自发行为,现在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
他指了指刚刚出来的房间:“我没做什么,他说要上厕所,进去之后留下一堆衣服就跑了。”
厕所里面确实只剩下一堆衣服,窗户开着,往里面灌风,夏天的风都是燥热的,带着潮气。
顾泽宇一看那窗户,面色沉了几分:“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么小的窗户怎么过得了人。”
顾星纬也纳闷:“我也觉得,但我有必要撒这种谎?我已经让人调监控了。”
顾泽宇:“谢总,我们一定给您个交代。”
谢辞远脸色冷冷的,捡起那一堆衣服抱在怀里:“找到人再说吧,我的人已经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顾星纬,顾星纬被这眼神看得往后退了两步——
夏宜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园,庄园面积很大,欧式建筑,回形结构,简直跟鬼打墙一样,四周飘荡着绣球和紫薇的香气。
这会儿人都进了内场,外面只能偶尔看见几个巡视的保镖,没有人注意到场地里面溜进来的小猫。
夏宜仰着头,在空气中寻找谢辞远的味道。
猫的嗅觉比人的灵敏,他经常用这个方法来判断自己和谢辞远的距离,谨防谢辞远发现自己是一只网瘾猫。
又嗅了两下,夏宜确定一个方向,往里面走去。
他怕被当成流浪猫抓走,都是贴着角落走,走得非常谨慎,快到入口的时候停住,谨慎地盯着前面。
有几个保安在入口处巡逻,一个推车的人往里面走,和工作人员不知道说了什么,被放进去。
那人穿的是保镖的衣服,身材微胖,脸上挂着的笑容很温和。
夏宜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才确定他的身份。
这就是上次他在学校门口遇到的谢辞远的同学,叫什么纪明的。
夏宜心里闪过不太好的念头。
上次朱子跃来别墅的时候,和谢辞远说话的时候提到了这个人,说他经常出现在谢辞远出现的地方。
四舍五入就是跟踪了。
夏宜才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悄悄跟上去。
小猫的步伐很轻,在黑夜里几乎隐身,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内场人多,再要混就不容易了,夏宜跟一段丢一段,再找到纪明的时候发现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
纪明之前的保镖衣服换成了服务员的衣服,手里面的推车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香槟托盘,不时往人群中扫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人。
大厅内的人造喷泉汩汩流动,声音覆盖了一部分人说话的声音,间或夹杂的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影响夏宜找人。
他几乎对纪明亦步亦趋,没走出两步,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哎呀,这里哪里来的小猫。”
发出这声音的是一位穿得很典雅的女士,她的声音引得别的人也朝夏宜看过来。
觥筹交错的无聊场景因为一只小猫转了氛围,人群以夏宜为中心自发围成了一个圈,还有人蹲下来跟他拍合照,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的时尚单品。
夏宜被人团团围住,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试图探出头继续寻找纪明的身影,纪明没找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顾泽宇正拿着电话朝他的方向走,脸色紧绷。
作为宴会的主人,自然很多人朝他打招呼,他都没怎么回复,看到猫的时候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下,举着手机从夏宜旁边经过:“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你们再找仔细一点。”
这一听就是在找自己,夏宜跟上去,爪子搭住他的裤脚。
顾泽宇停下看他,只一瞬间,另一边又传来骚动,这次叫的是谢总。
夏宜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正好看到谢辞远从二楼转角处下来。
他并不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即使在宴会厅的顶光下骨相都无可挑剔,只是表情过于冷,让人有些不敢接触。
望向某处,他的表情缓和下来,似冰雪融化。
夏宜确信他是看到自己了,正想过去,已经有一个身影快速向谢辞远跑去,手上拿着的东西在灯光下反光。
是一把餐刀。
纪明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憎恨,挥刀的姿势狠辣且快速,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人群开始尖叫。
夏宜的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好像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也是这样的距离,在不同的场合下,有人想要伤害谢辞远。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夏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整只猫朝纪明扑过去,落到纪明头上,开始疯狂地抓他的头。
纪明发出惨叫,同时手下意识在抓他。
夏宜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混乱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感觉到身体一阵腾空。
飞出去的时候,他看到颠倒的人群,以及朝自己飞奔过来的谢辞远。
谢辞远看起来没事,已经有人控制住纪明。
随后,嘭——
夏宜落入冰冷的人工喷泉,往下坠的时候口鼻间冷水不断倒灌,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他的意识很模糊,只觉得这水的温度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温度,沉浮间好像被一只手抱住了。
那只手同样冰冷,还在发抖,却异常稳当。
睁开眼,夏宜感觉一阵冷风扑面,宴会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辽阔的湖面,风吹过湖面,带起岸边的树沙沙作响,岸边的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这是在哪里?
夏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抬头,和抱着自己的人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冰冷而沉静,如玉一样的脸因为寒冷而发红。
是谢辞远,但不是现在的谢辞远。
夏宜专注盯着他,看那双眼里的沉静逐渐消失,盛满担忧,光线变化,湖面消失,他好像又回到了宴会厅。
抱着自己的那张脸和湖面上的脸重合,夏宜猛地吐出一口水,立刻被人抱入怀中。
拥抱的温度实在太相似。
夏宜懵懵地接收那些已经弄丢的信息。
关于谢辞远,关于那个冬天。
他都想起来了。
第57章 补6·8号更新
宴会厅有休息室, 关上门之后隔绝一切声音。
喷泉的水不知道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温度低得吓人,夏宜忍不住在谢辞远怀里发抖。
它全身都是水, 捞出来之后活像个放大版的老鼠, 被人抱着, 水自动蔓延到谢辞远身上。
谢辞远把它从上到下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确定没有伤口才问:“有没有哪里痛或者不舒服?”
夏宜在他怀里抬头。
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很不正常,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夏宜最后才想起来自己消失的那段记忆,大概懂了为什么谢辞远会对自己看得这么紧。
要是谢辞远在他面前凭空消失, 十几年都不出现, 那它也是要时刻看着谢辞远的, 更别说今天几乎就是重演了一遍。
小猫嘴巴里发出有些悲伤的呜咽,轻轻舔舐着谢辞远的手掌心。
被毛巾裹着它的行动并不方便,喵几句之后没得到回应,开始用牙齿啃谢辞远的手指。
谢辞远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无力:“我现在也没法听懂你说什么了。”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夏宜却立刻懂了。
两人的关系里,谢辞远永远处于弱势,它想什么时候消失就什么时候消失,谢辞远根本找不到它,现在谢辞远连它说些什么都听不懂了,又哪里会有安全感。
夏宜心里像是有针在扎,片刻后湿漉漉的毛发消失, 露出人的裸露的皮肤。
这样大变活人,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惊悚画面。
谢辞远已经习以为常, 手指触碰上夏宜因为落水变得乌青的嘴唇:“难不难受。”
鼻腔、眼睛、耳朵里都是水,肯定是难受的。
夏宜只觉得眼前的人比自己更难受, 脸往他手心里埋:“一点点难受,已经好了。”
谢辞远仔细打量夏宜的脸,脸色不算白,挂着水珠,嘴唇颜色也正在恢复正常,他用毛巾细细擦去夏宜脸上脖子上的水珠。
再往下,夏宜自动蜷缩起身体:“我什么都没穿呢,我的衣服呢?”
“在秘书那里,你需要擦水。”
“哦,那我自己来吧。”
空气变得凝固,夏宜都不敢看谢辞远的脸色,听见谢辞远说:“现在小猫不需要我了吗?”
这就有点曲解猫意了!
夏宜赶紧解释:“我是害羞。”
谢辞远:“但是你每天晚上睡在我胸口的时候也没有穿衣服。”
……
夏宜默默移开了挡住的手。
算了,擦就擦吧,并不会让猫少两斤肉。
三分钟后,夏宜就被从头到脚擦了个遍,连脚趾也没有放过,擦完后用一旁的毯子包起来
身上干爽,夏宜心情也好了许多,之前他只觉得纪明眼熟,现在算是明白纪明为什么这么对谢辞远了:“外面那个你准备怎么处理。”
“已经有警察过来处理了,待会儿我会配合口供。”
夏宜还怕他有什么黑化举动,现在松了一口气:“可以,他肯定是长时间跟踪你,才决定在你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
“不重要。”谢辞远的声音沉下来,“我们商量一件事。”
夏小猫仰头:“你说?”
谢辞远定定地看着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挡在我前面。”
他的表情太落寞,夏宜讨好地牵牵他的手:“知道啦。”——
休息室里面没有人的衣服,只有毛毯,在外人的地界总是不方便,夏宜最后是被谢辞远裹着毛毯抱出去的。
一米五的毛毯盖得住头又盖不住尾,谢辞远抱人出去的时候,按照他的要求把毯子盖在了他的头上。
众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传说中不近生人,拒绝声色犬马的谢总怀里抱了个人,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两条又长又直的小腿,他怀里的人似乎紧张得厉害,头完全缩着,一直到被抱上车,也没露出一点面容。
刚刚在宴会厅上持刀伤人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又来这么一下。
一时间宴会上所有人对谢辞远的传闻又多了几个。
有些说他在休息室和情人胡闹。
有些猜测他抱的那个人的身份就是他带来宴会上的那个人。
各种传闻众说纷纭,全都是往他私生活方面去猜。
在自己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情,人又是自己邀请过来的,顾泽宇全程都在,看着谢辞远带着猫进休息室,又抱了人出来。
那样毫不避嫌的姿势,宣告两人不平常的关系。
平心而论,他不如谢辞远坦荡。
这边夏宜已经被放到了车上,谢辞远帮他把毛毯拉下来,夏宜终于重见天日,大口喘气着,脸红扑扑的:“你先去处理,我自己回。”
“嗯,衣服穿好再下车,在家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好。”
谢辞远往前倾了一下,夏宜感觉到头顶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吻,在他确定以前,谢辞远已经关上车门。
夏宜趴在车窗边,看谢辞远几步走到原地,瞬间被人群围住,他恢复之前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淡。
远远地看着,时间好像回到了谢辞远高中的时候在台上发言。
明明感觉是昨天发生的事情,现实已经过了十年了——
回到家夏宜洗了个澡就睡了,刚落水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觉得脑子发晕,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醒来睁眼,房间里面只开了一盏极暗的灯。
他下意识起来,被人握住了手:“别动。”
手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和刺痛,夏宜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吊水。
他嗓子里痒得很,咳嗽两声:“我怎么了?”
“发烧。”谢辞远手在他头上探了一下,“温度还没下来。”
夏宜自己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觉得浑身没力气,在谢辞远手臂上躺倒:“我好脆皮,你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好了,不用担心,再休息一下。”
夏宜睡得整个人都有点颓:“我睡不起了,我要是小猫形态就能一直睡,可惜现在不是。”
谢辞远因为他过于孩子气的话笑了:“待会儿吊完水再变成小猫。”
“好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想说自己已经把丢掉的记忆都找回来了,这会儿这个样子又觉得不适合开口,人类说了,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仪式感,他现在太狼狈了。
踌躇一阵,刚准备开口,卧室门被拧开了。
谢辞远不喜欢家里面人多,工人们通常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回家了,也不会贸然开门。
夏宜正疑惑是谁,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章妍估计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条件反射一样把人门关上,只留下一条小缝。
她的声音几乎是飘进来的:“我按门铃没反应,还以为你又……”
又什么她没有说下去,夏宜拉了一下谢辞远的手,谢辞远朝外道:“没事,可以进来。”
房间里面的灯大开,章妍走进来之后看到卧室全貌,明明在门口警告过自己不要太八卦,此刻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落在夏宜脸上。
那真是一张极好看的脸,五官精致立体,眼神灵动,缩在人怀里的时候像被抱住的小猫,就是脸色不太好,过于苍白了。
她都不忍心对他大声说话,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你好呀,我是谢辞远的妈妈。”
夏宜一下子有些结巴:“你好。”
上次没完成任务被系统强制收回,不用想系统也抹去了这个世界有关他的记忆,虽然谢辞远不知道为什么还记得,但于章妍来说,眼前的他就是个躺在自己儿子怀里的陌生男人。
躺在自己儿子怀里的陌生男人。
夏宜这么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推了推谢辞远,朝章妍解释:“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所以谢辞远养我我。”
因为紧张,他把收留说成了收养。
该死啊。
章妍很善解人意的:“我知道,我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
夏宜还想解释,谢辞远先他一步开口:“妈,这是夏宜。”
章妍点点头:“夏宜你好,你是生病了吗?”
“发烧。”还是谢辞远代为回答的。
夏宜一点回话的余地都没有,谢辞远已经站起来:“妈,我们出去说吧,他需要休息。”
章妍立刻点头:“休息,休息最重要,夏宜小朋友我先出去了,之后再正式请你吃饭。”
她先一步出去,夏宜这下是彻底觉得她误会了,拉住谢辞远的手:“你跟她解释一下,她好像误会了。”
“误会什么?”
夏宜看他真真切切疑惑的样子,觉得他在这方面的领悟力还不如一只小猫:“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
“哪种?”
夏宜哎呀一声:“你笨笨的。”
谢辞远笑了:“我知道了。”
夏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你别逗猫玩儿,我真的很紧张。”
“嗯好,不逗你。”——
客厅里面,章妍站着走来走去,十年的光阴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印记,她依旧那么优雅高贵,只是此刻脸上露出有些焦虑的神色。
卧室门一打开,她立收了那神色,笑着朝谢辞远看过去。
昔日的少年已经成长为男人,衬衫配西装裤,沉稳又矜贵,神色比起之前的沉寂多添了几分温和。
下意识地,她觉得这是房间里那少年的功劳。
章妍往前走了两步:“今天是怎么回事,说是有人在宴会上拿刀。”
“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章妍:“那就好,我听到吓都吓死了。”
她听到的远远不止这些,除了动刀,还有谢辞远跟夏宜的事情,外面把两人的感情传得有鼻子有眼,可她从来没有见谢辞远亲近过谁,以为这事情是假的,直到刚刚亲眼看到那一幕。
对于这个儿子,她始终有愧,虽然对他有一些期盼,但不会强求。
只要他高兴,无论他身边是谁,她都欢喜。
章妍嘟囔:“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我不至于空手过来,小夏喜欢什么东西啊,你给我列个单子,我都给他买,还有红包,待会儿我让人送过来。”
谢辞远笑笑:“不用,他跟我待着就好。”
“好好,知道你喜欢他,我本来还说看你一个人太孤独,想给你介绍几个同龄的女孩子认识,现在看到你跟小夏那么好,我就放心了。”
谢辞远真心实意地抱了她一下:“谢谢您。”
“跟妈妈还说什么谢谢,快去陪着他吧,我还得去公司开个会。”
“好。”
谢辞远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卧室里面,夏宜躺不安稳,一听到声音就立刻蹦起来:“怎么样,怎么样,解释清楚了吗?”
谢辞远坐到床边:“没,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又说要给我介绍女孩子认识,我不想认识,只能让她误会了。”
说完,他很安静地看着夏宜:“需要我再出去解释一下吗?”
夏宜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句介绍女孩子上了。
这个年纪的人类确实很容易被催婚。
夏宜很大方地摆手:“没事,误会就误会吧。”
==========作者有话说:==========
老谢的多重套路,又要上演了
第58章
催婚, 人类无法越过的坎,谢辞远也不例外,夏宜尽职尽责地成为了他的拒婚幌子,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夏宜一开始还想着谢辞远身份不一般, 不能在外面和他有什么人类社交范围外的举动, 后来发现根本不会有人随意进出谢辞远的办公室后,开始摆烂。
周一, 林秘书照例去谢辞远办公室送文件, 门没关严,他从缝隙里看见办公室内的场景。
夏宜整个人窝在谢辞远怀里, 脸埋在他颈窝处, 谢辞远一只手环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还在翻文件,神情自若。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默默把门带上了。
夏宜的耳朵灵,睡眠又浅, 一下子看向门外,什么都没看到。
他打个哈欠:“下班了吗,我好困。”
“马上。”
夏宜于是又躺回去了。
结束工作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办公区的时候,夏宜注意到好几个同事在低头看手机,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探究,等他们走过去之后,小声交谈起来。
“真的在一起了吧?”
“绝对是, 谢总看他那眼神如假包换啊。”
“好甜啊我的天。”
夏宜皱了皱眉, 扯了扯谢辞远的袖子。
谢辞远低头看他:“怎么了?”
“他们好像在说我们。”
“说什么?”
夏宜回想了一下那些话, 不太确定地说:“说我们是那种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谢辞远牵着他走进去, 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才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夏宜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谢辞远比夏宜高了将近一个头,从背后看像是把夏宜整个人圈在怀里,夏宜盯着镜子里的画面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这种感觉很陌生,做猫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到了车上,夏宜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谢辞远。”
“嗯。”
“他们都在传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谢辞远正在倒车,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好?”
夏宜努力组织语言:“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怪怪的。”
谢辞远把车停稳,侧过身看着他。
车库的灯光很暗,他的表情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是温和的,“这样很正常。”
夏宜眨了眨眼:“正常吗?”
“嗯。”谢辞远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破绽,“你答应了给我当幌子,他们误会就说明我们的演技很好。”
夏宜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
回到家之后,夏宜洗完澡就变成了小猫形态,跳到谢辞远腿上蜷成一团,谢辞远在看手机,似乎是在回消息,夏宜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指,他低头看它。
小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谢辞远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两只手把它托起来,举到面前。
“怎么了?”
小猫当然不会说话,它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往他颈窝里扑。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章妍发来的消息。
“小夏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他买了件外套,你帮我问问。”
往上翻,还有好几条。
“周末带小夏回家吃饭吧,我让厨房做点好的。”
“你张阿姨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没否认,你不介意吧?”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下一步发展,两个人相互陪伴还是很好的。”
夏宜挂在谢辞远的脖子上,把手机上的内容都看了个遍。
尤其是最后一条。
人类催婚话术的其中一种。
这几天夏宜已经见过很多次了,甚至隐隐约约了解了一些关于结婚的好处。
比如结了婚之后两个人只能有彼此,要互相体谅互相了解互相支撑,最重要的是,两个陌生人结了婚,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们就是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夏宜喵一声,蹭着谢辞远的脸,忽然觉得如果结婚不要求两个人相爱的话,那他还是很乐意和谢辞远结婚的,这样他就是谢辞远的家人了。
谢辞远以为他想睡了,把灯关闭:“睡吧。”
第二天早上,夏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人形,正被谢辞远从床上抱起来往浴室走。
他迷迷糊糊地搂住谢辞远的脖子:“去哪里?”
“刷牙洗脸,今天周六,带你出去玩。”
夏宜一下子清醒了:“去哪里玩?”
“去你喜欢的地方。”
夏宜想了想,眼睛亮起来:“游乐园,我还没去过。”
谢辞远把他放在洗手台上,帮他挤好牙膏递过去:“好,去游乐园。”
夏宜接过牙刷,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这也是表演要求吗?”
谢辞远靠在门框上看他:“当然,人类情侣都会一起去游乐园玩儿,我们还需要拍照。”
“哦哦。”夏宜的眼皮垂下来。
总觉得只是演戏的话,他可能不会很开心。
三小时后。
夏宜从游乐园出来,夏宜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游乐园太好玩了,我的天,我下周还想过来。”
他的棉花糖吃了半天还剩一大半,谢辞远拿纸巾帮他擦脸,夏宜仰着脸,目光忽然被街对面的商店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猫咖。
透明的落地窗里面可以看见好几只猫,有的趴在爬架上睡觉,有的在猫抓板上磨爪子,还有一只橘猫正隔着玻璃往外看,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从前路过这种地方夏宜都绕着走,怕被当成流浪猫赶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人,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
“谢辞远。”他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指着街对面,“我想去那里。”
谢辞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推开猫咖的门,一股猫薄荷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夏宜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被呛得打了个喷嚏,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大约有十几只猫分布在店里的各个角落,品种花色各不相同,距离他最近的是一只英短正瞪着圆眼睛在看他。
夏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牌子猫,顿时有一种危机感。
店员迎上来,简单介绍了一下注意事项,问他们要什么饮品。
谢辞远点了两杯喝的,付了钱,转头发现夏宜已经蹲在地上,和那只英短蓝猫对上了眼。
英短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夏宜。
夏宜也用一种同类之间才有的眼神回望过去。
片刻之后,英短的瞳孔微微放大,胡须抖了两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你居然是猫,你怎么变成两脚兽啦!”
英短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个反应迅速传染给了店里其他猫。
所有的猫都在看夏宜。
暹罗猫最先跳下来,绕到夏宜腿边,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裤脚,嗅完之后它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朝其他猫喵了一声:“他真的和我们一样。”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不到三秒钟,夏宜就被猫包围了,简直有点无从下脚。
布偶猫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问他:“你变成人的感觉怎么样?”
夏宜认真地想了想:“挺好的,就是衣服穿着有点不习惯。”
暹罗猫插嘴:“我也穿过衣服,我们店长给我穿的小围兜,丑死了。”
英短表示赞同:“人类就是喜欢给猫穿衣服,不知道什么毛病。”
几只猫七嘴八舌地交流起对人类穿衣习惯的不满,夏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他怀里已经抱了一只猫,肩膀上也趴了一只,整个人被猫包围得严严实实。
连店员都觉得有些兴奇:“你也太招猫喜欢了吧!”
店里的其他人没有猫可以摸,纷纷看着夏宜,夏宜顿感压力,讪讪地笑:“可能我身上有小猫的味道。”
正聊着,夏宜的余光扫到角落里有一个笼子。
笼子不算小,里面铺了软垫和毯子,有一只白色的猫蜷在里面,睁着一双圆眼睛往外看,笼子外面还有一只狸花猫正焦躁地来回走动,时不时把头凑到笼子缝隙那里去闻。
夏宜的表情变了变。
他怀里的英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说:“哦,那是团团,被关禁闭了。”
夏宜皱了皱眉:“为什么关它?”
暹罗猫抢答:“因为它发情了。”
夏宜歪了歪头:“发情是什么?”
所有的猫同时安静了一瞬,互相看了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半路出家的人类解释这件事。
最后还是那只年纪最大的布偶猫开口了,它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猫的从容:“就是一种感觉。你会特别想跟某只猫待在一起,闻到它的气味就高兴,看不到它就难受,吃饭也吃不下,睡觉也睡不着。”
暹罗猫补充:“团团现在就是这样,它一闻到小花的味道就控制不住,店长怕它们打架才关起来的。”
夏宜看向笼子外面那只来回走动的狸花猫,懂了:“那只是小花?”
“对。”布偶猫舔了舔爪子,看着夏宜,“你变成人了,应该用人类的话来说更容易懂。”
“嗯?”
英短在夏宜怀里翻了个身,随口说了一句:“就是你看到一个人,心跳会变快,脸会变热,想一直往他身上蹭。”
夏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夏宜。”
他回过头,看见谢辞远站在两步之外,手里端着两杯做好的饮品,他今天没穿西装,整个穿搭是棕咖色系,沉稳温柔。
英短看得好奇,问他:“那也是我们的同类吗?”
夏宜跟怀里的小猫解释:“那是谢辞远,我的主人。”
谢辞远把饮品放在旁边的桌上,走过来,弯下腰。
夏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揽住了腰,整个人被从猫堆里捞了起来,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谢辞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小猫们好像都很喜欢你。”
夏宜靠在谢辞远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谢辞远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以前夏宜无数次这样靠过,甚至会直接趴在他胸口上睡,从来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可是现在。
他的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作者有话说:==========
老母亲支持你们结婚
第59章
【心脏无缘无故跳得很快的话, 疑似心脏疾病,建议线下及时就医,不要错过最佳治疗时机。】
夏宜拿着的手机差点摔下去, 不可置信地再次扫过那一行字, 然后摸了摸自己靠近心脏的位置。
自从谢辞远坐到他对面之后, 他的心脏已经恢复平时跳动的频率,不像刚刚那么混乱。
不是心脏病吧。
猫也有心脏病吗?
夏宜继续搜索, 这次把主语人改成了猫, 最终得到的答案是,小猫体型太大的话, 会出现心脏问题。
面前的饼干和面包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夏宜犹豫了一会儿把盘子推到谢辞远面前, 宣告:“我以后要减肥了。”
谢辞远在猫咖里面也不看猫,注意力都在夏宜身上了,闻言抬头扫了他一眼。
面前的人骨骼清晰分明,身型舒展, 绝对和胖这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按照他的想法,再长一些肉手感会更好。
可惜在这个时候,一般他并不会打击孩子的自尊心,放下手机,他很认真地问:“为什么?”
“你知道的,肥胖会带来很多问题。”夏宜回忆起刚刚看到的内容, “比如心脏病, 脂肪肝, 还会让人高血压!”
谢辞远没忍住笑:“这么可怕?但是宝宝不胖。”
猫咖里面的人大都喜欢小猫,总是宝宝宝宝地跟在小猫后面叫。
夏宜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反驳:“但是我变成小猫就很胖了!”
谢辞远没忍住想捏他的脸。
手刚伸出去,还没有碰到他脸颊上的柔软,夏宜猛得往后一退,谢辞远的手孤零零单在半空。
他一顿,眼神变得认真:“到底怎么了?”
夏宜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但也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因为他的心脏又开始跳,简直要从心脏里面飞出来了一样。
夏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猛地把面前的水一口气灌下去:“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你看外面,都快要下雨啦。”
外面的天完全是晴天,碧空如洗,看不见一点乌云的样子。
谢辞远看他慌张的样子,把想说的话咽下去:“好。”
两人从猫咖出去。
先前几只小猫已经和夏宜熟识,涌到门口来跟他告别,夏宜一一摸过他们的头之后,带着跳跃的小心脏走了。
车内私密空间,只要夏宜在的时候,车子的挡板就是放下来的,通常车上的香味是一股冷淡的雪松的香味,今天混进去了别的味道。
夏宜一上车就开始闻,一点一点找源头,闭着眼睛一头扎进谢辞远的怀里。
“你身上有什么,好香?”香到他都不太能注意到心脏在跳动了。
谢辞远坐得直,脚下是他从宠物店里面买的东西。
谢辞远:“可能有猫零食。”
“不是那个味道。”
猫零食的味道不会让人头脑发昏,脑袋发热。
谢辞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是这个?”
他不只从哪里拿出一个开封到一半的绿色植物小球,一股奇特的青草味从球上散发出来。
居然是猫薄荷。
夏宜的瞳孔在一瞬间变得竖直,扑到他身上:“我知道这个,我之前买的都是刚需,没钱买,是好闻的味道。”
“夏宜。”
“我在。”
“你快骑到我脑袋上去了。”
这几个字落在夏宜的耳边,就跟蚊子在哼来哼去一样,他简直完全失去理智,闻着,嗅着:“谢辞远,你好香好香。”
他不光闻,还拿脑袋蹭,蹭蹭小球再蹭蹭谢辞远的脸。
触感微凉,喜欢得他又多蹭了几下。
再怎么不会心软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会把他拉开,谢辞远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撒泼,到终于不能再这样的时候,才撤开了一点自己和夏宜的位置。
夏宜的瞳孔都有些失焦了,一时之间觉得被人推开很委屈,问他:“你干嘛推我?”
谢辞远把猫薄荷球捏在手里,居高临下:“回答我几个问题就给你。”
夏宜:“快问快问。”
谢辞远:“在咖啡厅为什么躲开我?”
夏宜:“没躲开。”
谢辞远:“你还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他用这个语气和夏宜说话也是温和的,带有哄诱意味,夏宜一时之间想起很多关于谢辞远的画面。
比如他第一次把自己从水里捞起来的表情,在ktv里面让他坐到身边的样子。
夏宜继续凑近他:“因为喜欢你。”
是小猫对主人的很单纯的喜欢。
谢辞远笑了一下:“喜欢就要推开,你快变成小骗子了。”
夏宜没回话,重新变回小猫的模样,在一推衣裤里面抓猫薄荷球玩儿。
谢辞远有些无奈:“你这是耍赖。”
没有人回应他——
猫薄荷实在是有些太可怕了。
夏宜从迷醉中醒来之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家里到处都有他的猫窝,他在哪个猫窝取决于谢辞远在哪个房间。
从书房中醒来,他四处张望了一眼,没看到谢辞远人。
远处阳台门开着,风轻轻吹起窗帘,人打电话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
他猫着腰靠近,果然看到谢辞远靠在阳台边。
男人穿着居家服,衣袖卷到手腕上面,露出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讲话姿很从容,说出来的话却不太温和。
“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直觉告诉夏宜这通电话应该和顾家有关。
毕竟还是要完成任务的,夏宜走过去蹭谢辞远的腿,谢辞远很自然地弯腰把他抱起来了。
这个距离,夏宜能听到一点点电话里面的声音。
果然是熟人。
顾泽宇的声音第一次有几分无力:“老爷子总说来联系你,我拦着没让,星纬做的事情确实过分,让他当面和夏先生道歉是应该的,但他还年轻……”
夏宜扒拉了一下谢辞远的手,谢辞远顺势揉他的耳朵,朝电话对面道:“知道了,最后一次。”
挂断电话,夏宜舔他的手,喵了几声,被人捏着猫脸强迫抬头:“偷听别人讲话好像不是一只乖小猫会有的品德。”
“那我又不是故意偷听的。”夏宜变成人。
他从猫变成人用远都是裸着的,赤条条站着,皮肤很白,肚子上有点软肉,变过太多次人,坦荡得可怕。
谢辞远把视线移开了,脱下外套往他身上盖:“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这样。”
被体温包裹住,夏宜舒服得眯起眼睛:“在别人面前这样别人就吓死了。”
“所以只能在我面前这样。”
夏宜嗯一声,没往房间里面走,显得有些扭捏:“那个我在车上,是不是干什么了?”
他在车上吸猫薄荷吸得太上头,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只隐约记得他躺在谢辞远身上撒泼。
谢辞远沉默着,拉开自己的衣服,在他的脖子上有两道非常明显的,小猫抓出来的红色印记。
“天。”夏宜凑近,“这要擦药才行。”
谢辞远:“我在等待肇事者醒来。”
“那你可以接受肇事猫的道歉吗,如果不可以,求求你呢。”
谢辞远忍不住笑了:“勉强考虑。”
夏宜无论当人还是当猫,都没有给人上过药,碰到伤口怕他疼了,没碰到又怕伤口长不好。
他离谢辞远很近,鼻尖几乎就要挨到他的皮肤,上一点药怕他疼,又要吹一吹,每次吹得时候会靠得更近,头发蹭到谢辞远的脸上,让他有些痒。
谢辞远几乎得克制自己,才能不把他抱进怀里面。
偏偏夏宜自己无知无觉,仰头看他:“还疼吗?”
夏宜眼睛里面泛起一些水雾,湿漉漉的。
谢辞远口不对心地说:“有点儿。”
夏宜立刻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呢,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因为被推开的话,可能会有点难过。”
夏宜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谢辞远指的是两人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那时候的心脏跳动得太奇怪了,避开谢辞远完全是本能反应。
他让谢辞远难过了吗?
夏宜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默,叹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我那个时候是有点奇怪,你靠近我的时候,这里会跳得很快。”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谢辞远一下子愣住。
夏宜看他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手机上说我可能会有心脏病,你得给我检查一下,人要对猫负责的。”
这时候谢辞远才问:“心脏跳得很快?”
夏宜点头,因为在他怀里,心脏又开始跳,于是干脆把他往自己的胸口处按:“你听听,是不是不正常。”
这样被动地被人按进怀里,谢辞远一点都没有挣扎,只感觉耳边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是心脏隔着胸腔跳动的声音。
抬头,夏宜还很紧张:“是不是心脏病呢。”
谢辞远摇头:“不是,应该是别的原因。”
“什么?”
谢辞远:“需要等我确定一下,你的心脏什么时候会这么跳?”
夏宜:“我不要讲。”
谢辞远:“夏宜。”
夏宜被这两个字不情不愿地定住:“我晚上偷偷玩手机你检查我有没有睡着的时候,还有,你靠我很近的时候。”
第60章
谢辞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宜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实话。
他偷偷抬起一点头, 想看看谢辞远的表情,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按回去了,谢辞远的手箍在他的腰上面, 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所以我靠近你的时候, 你的心脏会跳得很快?”
夏宜闷闷地嗯了一声, 觉得自己反正连晚上玩手机都抖落出来了,已经没什么好隐藏的, 继续补充:“还有摸我的时候。”
谢辞远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 落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揉捏:“像这样?”
夏宜几乎是瞬间就打了个颤。
“这样会心跳得很快?”谢辞远问。
夏宜认真感受了一下, 发现自己心跳的频率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两人贴得这么近, 他不信谢辞远听不到:“你自己听。”
谢辞远笑了一下,把他从自己怀里稍微拉开一点,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得做个测试。”
夏宜懵懵的:“什么测试?”
“测一测你的心脏在什么距离会开始跳, 又在什么距离会恢复正常。”谢辞远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和他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样我们才能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心脏病。”
夏宜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毕竟在这方面他没有谢辞远有经验。
“怎么测?”
谢辞远:“你知道人的亲密举动有哪些?”
“牵手拥抱接吻还有……”
夏宜囫囵地把最后一项给跳过了:“反正就是这些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非常近,几乎就是贴在一起,这会儿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很清晰,谢辞远把手伸出来:“那就从你说的开始测试, 宝宝把手伸出来。”
夏宜照做。
牵手而已, 他跟谢辞远已经做过很多比这还亲密的事情了。
谢辞远把手指一根一根挤进他的手指里, 两人呈现十指交扣的状态,夏宜只感觉手心里很热:“好像跳得没那么厉害。”
“拥抱呢?”
这就更不用说了, 他现在整个人就坐在谢辞远的大腿上,这样的姿势每天要变化千百遍,他是猫的时候就整天挂在他身上走来走去。
夏宜说:“好像也还好。”
那就轮到接吻,两人几乎是同时朝对方的嘴唇看去。
谢辞远的嘴唇属于厚度适中的那种,颜色偏粉红,仔细盯着看的时候让人联想到某种他吃过的果冻。
不是情侣也可以亲嘴吗?
夏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率先朝谢辞远靠过去,因为对方太高手搭上他的肩膀,谢辞远鼓励似的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
夏宜吓了一跳,抱他抱得更紧,找谢辞远确认:“是不是只有情侣才可以这样?”
谢辞远反问:“我们还没有情侣亲密吗?”
房间里面的灯开得比较暗,灯光落在谢辞远脸上,他垂着眸,眼神流连在夏宜的脸上,表情有鼓励有纵容。
重逢之后这样的眼神夏宜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壮着胆了,把自己的嘴巴送了上去。
他是不会接吻的,只是很单纯地用嘴巴贴着他的嘴巴,太近了,睫毛都刮到了谢辞远的脸上。
谢辞远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他也听到了更清晰的心跳声,这次两人心跳的频率是一样的。
夏宜有点不满意,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有动作,伸出舌头在他唇缝边舔了一下,撤开,盯着谢辞远的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心跳得也有点快。”
谢辞远嗯一声,盯着他看。
小猫眼底的好奇大于情欲,懵懵懂懂的,对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很熟悉。
在今天以前,谢辞远并不准备采取任何举动打破两人当前的关系,夏宜太单纯了,单纯到他有任何想法都像是在犯罪。
但这样单纯的人主动跟他说自己会心动。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夏宜。
谢辞远鼻尖抵着他的脸,稍微一低头就能吻到夏宜的嘴唇。
此时夏宜问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谢辞远,我真的觉得我可能是心脏病。”
谢辞远:“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谢辞远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上,说话的时候夏宜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因为我和你一样。”
夏宜愣住了。
他慢慢从谢辞远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谢辞远低头看他:“你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也会变快。”
夏宜的嘴巴变成了o型:“心脏病还会传染啊!”
他等了一会儿,久久没有找到谢辞远回复,只觉得抱着自己的人在抖,一抬头,对上一双笑眼。
完全被嘲笑了!夏宜难受得给了他两拳:“你不要笑我,到底是不是。”
谢辞远:“确定一下就可以了。”
夏宜还没反应过来,谢辞远的吻就已经落下来了,不是那种贴一下的吻,唇瓣贴着唇瓣,辗转吮吸,温度顺着脊椎骨爬上来,让夏宜的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几乎不能呼吸了,手抵在谢辞远的胸口,这时候也管不了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快不快了,唇间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谢辞远没听清:“什么?”
夏宜问的是这是什么。
他看的一些视频里面,不会有这种举动,夏宜都快缺氧了:“可以了可以了。”
谢辞远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讨厌吗?”
夏宜还在喘气,完全没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有多哑,他向来不会说谎,手抓紧他胸口前的衣领,轻声说:“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觉得之前的版本不太好推翻重写了,有点子卡文,字数有点少斯米马赛,我想让他俩的感情过渡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