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荻的嘴唇凉而软,无菌蛋一样的女生,唇也像蛋白一般,没有浓稠的香味和色彩,吮上去却甜丝丝的。
吻变成了品尝。
品尝双方,小心而轻柔,直到彼此的唇间变得湿濡。
麦荻的手按在近在咫尺的胸口,它起伏得格外急促,已然不是在挨靠她的掌心,而是撞击。
“边弋……”
她咬住下唇,垂低脑袋。
“嗯?”他的鼻头,把这个鼻音带入她耳朵。
“停一下。”她说。
“好。”他把她揽进怀里,仍附在她耳廓边,坦诚:“其实我也有点站不住了……”
麦荻痒嗖嗖地笑了。
两人一齐坐到床尾缓和,边弋两手后撑,看看正襟危坐的麦荻,再挪开眼,兀自失笑。
偷乐换来一拳头,“你笑什么?”女生瞪过来。
“你想象过吗?”
“什么?”
边弋说话直白,直白到露骨,又特别清澈:“刚在直播间认识的时候,你能想象到我们会像刚才那样吗?”
麦荻霎时无地自容:“你在说什么啊!”
边弋肩略耸:“我在说实话啊。”
麦荻想用被子角掀飞他,并且不再看他。
“鸡块。”
男朋友突地这样叫她。
“麦荻——”
一板一眼的称呼变得拖拉。
“鸡块公主——”
撒娇里又撒上恳求。
麦荻招架不住,冲他扭回高温难退的脸:“干嘛——”
“理我啊……”他还是懒懒散散:“我想一直看到你……”
话音刚落,边弋精神一振,从床上站起:“你的照片还没拍。”
麦荻微微张口,环顾左右:“现在?”
“就现在。”边弋一锤定音。
麦荻嫌弃:“光不好啊。”
边弋也扫描客房:“这里有光吗?”
麦荻想都没想:“我是你的光。”
边弋静一秒:“后悔小时候对奥特曼不感冒了。”
麦荻给他膝盖一脚。
边弋转向她,上身半俯,使得两人四目齐平,正式问:“那请问一下我的光,愿意留下珍贵影像吗?”
—
拍照是在德基的翠园实现的,在这家粤式餐厅,麦荻获得了自己想要的那种光线,能将面部映得完璧无瑕。
为了拍出满意的情侣合照,她临时抱佛脚,对着小红书里的指导pose依样画瓢。
边弋配合度良好。
就是设备太随意,苹果前置摄像头。
趁环境优越,麦荻附赠一张鬼脸自拍,才把手机递还回去。
桌对面那双手刚要接走,麦荻缩回手机,轻撇嘴角:“你不会发朋友圈吧?”
边弋眨眼:“你没说我还没想起来,”又问:“可以吗?”
“不准!”麦荻严肃叮嘱:“这是原片,不准公开。”
“哦。”
在他滑坡的语气里,麦荻加上条件:“真要发,先让我p一下。”
边弋蹙眉检查:“不是很好看吗?”
麦荻咬咬牙:“你看到的我就是照片里这样?”
边弋看她,再看手机,往复两次,才不甚确定地、缓慢地点两下头。
麦荻扬起叉子:“我要杀掉你。”
边弋:“?”
他的困惑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可恶:“都很好看啊,你对自己要求太高。”
麦荻就差从桌面爬过去干掉他:“你不准再说话了。”
边弋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手势,无声瞥她。
拉链很结实,再不容易开口。
但可以转变一下角度。
向上撇是期待和专注。
向下坠是委屈和无助。
抿成一条直线又乖生生的。
怎么会有这么懂撒娇的男的!
眼睛也在说话,很大声很浓郁,麦荻被迫解除禁言:“算了算了,你说话吧。”
麦荻好奇:“你跟家人也这样相处吗?”
边弋说:“你觉得呢?”
麦荻说:“我不知道。”
边弋:“那就去趟我家呗。”
“我疯了?”
“……”边弋收起玩耍的面色,踏实地陈述:“我家那边挺好玩的。”
“我知道啊,我去武康路玩过。”记忆像回转寿司,转回来的这一盘,哪怕吃过一次,新鲜依旧:“还吵到少爷了。”
“喂……”边弋露出没招的淡笑,“少爷就少爷吧,哪比得上公主。”
“……”
真是给自己埋雷呢。
还是粉色地雷,爆炸形态是喷花筒。
“没有,我很冷酷的,”此刻边弋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我室友经常说我装x王。”
麦荻嗤笑。
“只对你火热,知道吗?”他斜睇过来,依旧淡淡的。
麦荻掩住下半张脸,掌心瞬间被苹果肌填满。
“你也对我火热点。”此人又图穷匕见地提要求。
麦荻申诉:“我还不火热吗?”
又黑心建议:“吃完我们就出商场,晒一下午,够火热么?”
边弋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你ok我就ok啊。”
麦荻:“我不ok。”
“那我也不ok。”
“你有没有自己的主见?”
“去我家吗?”
“……”
麦荻思考片刻,亮晶晶地看回去:“国庆假去你郊区玩吧。”
“哇哦。”他小声庆祝。
麦荻被他的反应逗笑:“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把可爱改成开心吧,”边弋又极速否定自己:“不要开心,是幸福。”
几秒后,他眉心紧锁:“你八月很忙?”
—
在负一层溜达时,麦荻把吃不完的gelato球交给了猪男友。
边弋欣然应允,一会儿又问:“既然吃不完为什么还要三个球?”
麦荻理直气壮:“小姨行为。”
边弋灿烂地笑:“好的,madam。”
漫无目的地步于过道,两边专柜晶莹剔透,五彩缤纷,仿若置身万花筒,麦荻留意到有个化妆品专柜的ba在直播,笑容可掬,她转头问边弋:“你不直播了?”
边弋叹气:“你的事业心要不要这么强?”
麦荻说:“我还要看啊。”
边弋抿了抿唇:“回去了播。”
又问:“你想看什么?”
麦荻若有所思地笑了。
边弋歪过身:“哪句话好笑到你了?”
麦荻摇摇头。
边弋:“你怎么有事瞒我?”
麦荻还是坚持不懈地摆头。
边弋不再强迫。
麦荻拨正自己歪曲的脸色:“我跟我室友说过你哦。”
边弋说:“没好话吧。”
麦荻怔忪。
边弋侧过来一眼:“你回老家那两天,我复盘过跟你之间的事。”
“嗯,”麦荻颔首:“然后呢。”
边弋沉声:“没名义的示好,换我也会不太爽自己。”
麦荻乍一下没听明白。
边弋换成更简单的说法:“大概就是,在我还不知道自己在追你的时候,已经在追你了。”
问号变成括弧,画在麦荻唇角:“很久没听过这么老派的用词了。”
“追很老派吗?”
“对啊,现在还有人说吗?”麦荻吐着蹩脚的口音:“侬们上海宁还用追呀?”
“那该用什么?”边弋搜刮历史词库:“求爱?”
“更咯噔了。”麦荻绷住双唇。
他撤开手,勾住女生的脖颈。终于终于,在更为黏稠的亲密过后,这样的打闹完全通透,真正顺手,不用再隐藏在憧憬的毛玻璃后:“那你换一个?”
“date?”
“不可以——”他口气认真。
“我小姨经常date,我知道date是什么德行。”
“?”
边弋不管不顾地说:“我希望一直被你选择。”
麦荻看他:“还以为你们大城市的人很开放呢。”
“选不选?”他追逐的目光像一只手,迫切地拨正她视角:“你知道的,我还要回上海读书,我可以每周末来一次南京。”
麦荻失语:“你怎么一天一个主意?昨天还说如果我不舒服就分开的。”
“所以给你选择啊。”
“那你现在问什么?”
“你要跟我吵架了?”
“没有啊。”
“我回去会直播的。”
“……”
麦荻重新挽住他胳膊,怒下判词:“奇奇怪怪。”
边弋接:“可可爱爱。”
笑意各归各位,边弋无奈地开口:“一想到再怎么拖都要回去,我就有点急,不知道为什么。”
麦荻扬眼,关注他面色:“是我哪句话又让你不舒服了吗?”
边弋摇了摇头。
“可不可以把我分成两半?”他说。
“很恐怖好吗?”又惊悚又好笑的,麦荻心情复杂:“你的大耳猴不是在我身边?”
边弋说:“你的拼豆都不能压。”
“咋地,”麦荻反驳:“你还要压着睡吗?小心醒来散作满天星——”
刚要添一句“就像我们的感情”,麦荻戛然而止,当下的边弋同学肯定开不得这样的玩笑,她知道。
于是她给出缺德建议:“不然你走之前来一趟我家吧,去谁家不是家?”
边弋目瞪口呆。
“哦,”麦荻倏地想起来:“我告诉我妈我和你谈恋爱了。”
边弋的眼睛很少这么大。
“真的?”他不可思议地问。
麦荻点头:“对啊,豁出去了就轻松了,你说我私信你那次很勇敢,但我觉得不是。虽然我经常纠结,但我也蛮豁得出去的。”
边弋愣在原处,好似找到依据:“早上接吻也是。”
麦荻哑然,轻拳出击。
边弋突然拿出手机,征询:“那我现在也可以告诉我爸妈吗?”
“你神经啊。”
“告诉爸妈了就显得很认真啊。”
“你果然老派。”
麦荻没有再阻拦,松开绑着他胳膊的手:“你发吧,蜜莉安也一起说了吧。”
边弋还真低头操作:“干脆发家族群吧。”
“不要!”
“……”
本以为边弋会乖乖听话,不擅自扩大人际半径,但当晚,麦荻再打开他抖音主页,发现自己直接被挂上互联网。
边弋的主页介绍又有了新一轮变更:
开播时间以@麦门不再逃鸡块为准。
麦荻但笑不语。给她拉仇恨是吧。
边弋,这已经不是老派了,是老土。
可谁说老土不能带来幸福,荷叶包鸡就比空气炸锅烤出来的好吃。她截图留念,挟着它气汹汹闯入微信,面带微笑,语气质询:
【这什么意思?】
边弋竟很理直气壮:【分离焦虑的外在表现形式】
麦荻:【你写论文呢】
边弋:【正好,我在读你的文献】
随即po来一张照片,她的自白信,也是她的告白书。
麦荻:“……”
她羞耻起来:【别鞭尸了】
边弋忽然问:【我可以描红吗?】
麦荻:【什么?】
边弋:【我怕铅笔字容易磨掉】
麦荻怔然,莞尔同意:【好啊】
边弋:【明天你来酒店描吧,我怕描不好】
麦荻:【不要,我懒得再写一遍了】
边弋:【行吧,我来】
临睡前,麦荻翻阅以前的聊天记录——因为想到了白日所说的,复盘。他确认了他的追逐,那她呢,是从什么开始真正对这个人敞开心扉的。
她的目光落脚在边弋第一次义正辞严地告诉她:
把他当个人。
他不在乎她的声音,他想要听见的,是她的语气。
她的鼻腔涨浮出酸意。
她忽然懂了,之所以会酸,是因为果子早就结出来了,只是还没熟透。她不需要永远摆出完好的姿态,高挂在枝头。
风告诉她。
你看起来很好吃。
她也告诉风,
确实如此。
风会走开一下,也会盘旋而归。
所以,
麦荻回到新一天的对话框,字正腔圆,也言之凿凿地发出两道语音条:
“不用担心分别,”
“我们总会再相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