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雪融化 季迎不知道
一想到李玄徵, 季迎便莫名有些心虚,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
不过宋岚并不知李玄徵和季迎的关系,当然也没有发现季迎的不自然, 就算发现了, 她她也不会往别处去想。
倒是曹安柳,她早先便见过李玄徵, 也猜到季迎和李玄徵之间大约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此时她见季迎忽然顿住,神情也有些奇怪,心里便生出了一点莫名的猜想。
用过晚膳,三个小娘子又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宋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要起身告辞。
她和曹安柳今晚也会住在西园,但和季迎的这间院子还隔着一段距离, 便不打算在这里待太晚。
宋岚起身了,曹安柳也跟着告辞, 季迎送两人离开, 目送着二人走出院门。
原本热闹了一下午的院子忽又跟着静了下来,冷风一吹,更是分外寂寥。
季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空荡荡的院落,那股莫名其妙的孤单感再次从心底席卷而来, 明明没有风, 季迎却感觉有些冷。
季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约是上辈子安静的生活过得太多,季迎现在最怕的就是安静。
季迎一步步挪回屋子,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原本还算高兴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转身回了房间, 才撩开帘子,却听到身后又有脚步声转了回来。
季迎回身去看,竟是曹安柳又回来了。
季迎先是一愣,而后立刻迎过去,讶然道:“安柳,你怎么回来了?”
一阵风吹来,曹安柳裹了裹毛绒绒的领口,笑道:“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直觉告诉我,你应该想要知道。”
“什么事?”季迎疑惑地问。
她一边说着,一边和曹安柳重新回到了房间之中。
曹安柳不打算待太久,干脆没解披风,直接在靠边的一张长榻上坐下,“昨天刚发生的事,朝中的事。”
一听这话,季迎更觉奇怪了,“朝中的事?和我有关系吗?”
曹安柳道:“和你有没有关我不知道,但是,是和显国公府那位世子大人有关的。”
一听显国公府,季迎的表情立时变了,曹安柳原本就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见此更是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也没再问其他的,也没有再绕弯子,直白道:“你知道寿安伯府孟家吗?”
季迎轻蹙了下眉,点了点头。
曹安柳道:“昨天下午,陛下忽然传旨,说要暂且查封寿安伯府,此事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听我父亲说,是昨天早朝上,显国公府的世子亲自向陛下参了寿安伯府一本。”
寿安伯府虽然只是个小角色,在京中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因为和显国公府牵扯上了,所以此事一出,几乎全城都已传遍了。
只是季迎这两日都借宿在宋家西园,消息才知道的慢一些。
只是曹安柳虽然一早听说了此事,但具体的情况也不甚了解,只因为这件事和李玄徵有关,她才特意来告知季迎。
季迎一听完,便不自觉地愣住了,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曹安柳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这会儿同她说完此事,也没再多待,很快便告辞离开。
季迎还记得起身送她离开,但神思却早已飘远。
虽然李玄徵一早便和她解释过,他和寿安伯府的姜二娘子并无任何关系,那日她看到的那个女子,也并不是姜宁卉。
但……姜家毕竟是显国公府的姻亲,且前世两家多年都未断过往来,季迎一直在心里觉得,姜家和显国公府绝非是一般交情,李玄徵怎么会突然就对寿安伯府出手呢?
季迎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此事和季迎并无关系,但不知为何,季迎心里就是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放不下也说不出来。
季迎的心里有些乱,但或许是因为白日同曹安柳和宋岚讨论书院的事,费了太多精神,她洗漱之后躺到床上,竟没用多久就睡着了。
次日,又是一个大晴天,院中的积雪也化了大半。
季迎今日没再赖床,很早就起身了,洗漱更衣后,她同宋岚、曹安柳一并用过早餐,婉拒了宋岚的再次挽留,终于离开西园回家去了。
她这两日未在家中,其实季润德也没在家。
年关已过,季润德早已正式到吏部去报道了,那天季迎被大雪困在京城,季润德也是一样,他叫人给季迎递了信,告诉他自己这几日会在吏部官衙住下。
因此季迎回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守门的胡伯。
季迎和父亲相依为命多年,很了解他,知道季润德其实也是个一心为公的性子。
只不过在宁海时,公务上没有那么多事值得他去投入,而且那时季迎年纪又小,季润德又曾经失去个一个儿子,实在不放心将唯一的女儿一个人扔在府里。
但现在他刚刚升任吏部,衙门里积攒的杂事压下来能把人压死,而季迎又已长大,季润德便越发放心地在外忙碌。
虽然回了家,但家里其实也和西园同样安静。
季迎下车回到自己的小院,先是回房洗了个澡,洗完后,她坐到窗边擦头发,一边感觉着太阳透过窗纸在身上烘烤的温度,一边盯着院外发呆,她不禁又想起了曹安柳昨晚对她说的话。
要不要去问一问李玄徵呢?
季迎有些纠结。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和她并无关系,可是她又实在不能控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
真的没关系吗?
前世她嫁给李玄徵近五年,李玄徵可从未表现过对姜家的针对之意。
想来想去,季迎终于还是决定去问一问李玄徵。
现在毕竟不是前世了,李玄徵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李玄徵。
季迎相信,只要自己真的开口问了,李玄徵会告诉她的。
于是,季迎擦干头发后,重新换了身衣服,来到了院子里。
虽然院子不大,但要走出去也有一段距离,季迎刚刚沐浴过,实在不想再出门,而且她也不想去隔壁院子敲门,她实在怕了李丰和韩睢每次看到她时的殷勤模样。
这两个人季迎前世也没少接触,但说实话,那时她对这两人其实并无太深的印象。
因为那时在李玄徵身边伺候的所有人其实都是一个样,冷淡得像个木头似的,每天只知听令办差,平常时候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即便季迎那时还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重生一回,季迎已经不是李玄徵的妻子了,也不再是他们的女主人,更无权力吩咐他们去办任何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每次见到她时,都恨不得把殷勤小心全都刻在脸上。
原本的两个木头,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两朵一见就灿烂绽放的花儿。
说实话,季迎现在还没太能习惯这一变化。
她只能在心里感慨,重生一次,发生变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总之,季迎是不愿麻烦的,反正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
她来到院墙边,从墙根处随便找了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然后退后两步,使劲朝隔壁院子扔了过去。
一息、两息、三息。
季迎在心里默默数了几个数,大约数到十时,隔壁院子便有了动静。
“阿迎……?”
隔着一堵墙,李玄徵惊讶而疑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季迎轻咳一声,问道:“我……有事想问你,你有空吗?”
方才出声时,李玄徵其实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
他听到了树枝落地的声音,却根本不敢相信是季迎在找自己,只以为真是有风将树枝恰好垂落,只是他不甘心,这才试探地开了口。
没想到季迎不仅真的回应他了,还问他有没有空。
李玄徵又惊又喜,站在墙边愣了两息才又回道:“我当然有空,我……”
他看着眼前这堵墙,又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我现在可以过去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想他当时第一次翻墙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现在她几乎已经是在明示,这人反倒不自信了。
季迎没忍住想象了一下李玄徵现在的样子——
以她对李玄徵的了解,虽然现在他是在家里,但应当也是一层不落的穿着锦袍,系着腰带,一副随时都能出门或是见客的正经样子。
可他穿得这般正经,却要站在墙根前这般“自言自语”。
不一会儿还要毫无形象地翻墙。
一想到这些,季迎就莫名觉得好笑,又怕李玄徵会听到,急忙捂住嘴巴,掩饰地又咳嗽了两下,这才道:“嗯,过来吧,动作轻些,我到屋内等你。”
说完,她便退后两步,给李玄徵让出地方,直接回了屋。
可李玄徵的动作实在比她想象得还快,不等她撩开门口的帘子,他人已经翻过来了,然后紧跟在她后面就进了屋,像是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季迎顿时又在脑中想象了一下李玄徵的心理活动,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她急忙再次捂住嘴巴,用咳嗽掩饰失态。
其实她这一掩饰的动作实在很拙劣,只要看她一眼,便能看到她眼里还没敛去的笑意,然后就会知道她是装的。
但李玄徵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他走到季迎跟前,有些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前两天下雪冻到了?我前一阵叫人去太医院开了预治风寒的药,我去拿。”
起先听到这话,季迎还以为李玄徵是在故意揶揄自己,但又觉得李玄徵实在不是会开玩笑的人,然后一抬头,便对上了李玄徵严肃关切的眼睛。
他是那么认真。
也是真的在担心她。
那一瞬间,季迎实在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心里的触动。
仿佛有一阵不知从哪刮来的柔风,拂过积雪的树枝,将一滴刚刚融化的雪水撩到了她的心里。
滴答。
季迎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开二度 榻上还有个
滴答。
屋檐上的雪水在慢慢融化。
滴落在心原之上, 仿佛能让荒芜重新开出花。
季迎站在远处愣了两息,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李玄徵的问题,她眼神回避地飘开, 好半晌才道:“我, 我没事。”
李玄徵觉得季迎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迟迟地嗯了一声, 才又问道:“怎么了,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知何时开始,季迎也不再喜欢犹豫,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再纠结。
因此季迎并未再绕圈子,闻言便直接问道:“我听说,陛下忽然下旨, 要查封寿安伯府,且是你向上进言的, 我想知道, 此事和我有关系吗?”
这回轮到李玄徵愣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季迎,莫名有些心里发虚。
季迎现在对他的诸多表情已是十分了解,一见他绷起下巴,便隐约猜到了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看他的表情, 估计此事就是和自己有关了。
季迎盯着他不放, 虽未说话,但眼中情绪很是明确:我就知道!
李玄徵被她看得无奈,叹道:“好吧,有一点关系。”
季迎没再说话, 只专心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玄徵其实没想着要隐瞒季迎,只是……此事说是简单,实际牵涉颇多,李玄徵一时有些犹豫。
季迎其实没想到李玄徵会犹豫,她眼中的期待渐渐暗下去,仿佛一盏刚刚亮起的灯被瞬间熄灭了。
李玄徵一见季迎这表情,便立刻打消了犹豫。
这件事季迎会知道并不让他意外,意外的是,季迎会如此直白地主动问他。
她能开口,便已经是对他的信任了。
李玄徵不愿季迎伤心,也不愿辜负她的信任。
只是……他轻叹一声,道:“并非我不愿说,只是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往事,一时半会儿,倒真有些说不清楚。”
李玄徵自己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父辈的事也没有什么不能告诉季迎的,反正在他心里,季迎一直就是他的妻子。
只是,他到底不想让季迎真的知道那些往事。
李玄徵觉得自己很矛盾,他希望能得到季迎的怜爱,却又很怕季迎会因此可怜自己。
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语气真诚,季迎听了微微蹙眉,但也没再问下去,善解人意道:“好吧,我不问。”
李玄徵看着季迎,认真道:“阿迎,我知道你今日会问我这些,实在是你太善良,你不必觉得姜家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的缘故,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冤屈了任何人就是了。”
李玄徵此话正是猜透了季迎的心。
季迎对寿安伯府虽有心结,但到底没有什么仇怨。
虽然她先前一直以为姜宁卉和李玄徵之间有些苟且,但她并不多怨姜宁卉,她只恨李玄徵对自己不公。
因此,骤然听到寿安伯府被查封的消息,季迎其实很害怕此事和自己有关。
她会为此而责怪自己。
此时听了李玄徵的话,她心里是稍稍舒服了些,但也不是一点没有心结的。
只是李玄徵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追问,沉默着轻点了点头。
两人都沉默下来,屋内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李玄徵看着季迎,心里一阵后悔,他知道,自己的回应并不算好,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心里有些后悔,却又不知道如何弥补,一时心急如焚,但又无法开口。
季迎又何尝不是在后悔,自己实在是太有自信了,何以见得李玄徵就会将所有事都告诉她呢?其实她真不该多嘴过问此事的。
两人各有心思,都不说话,在一片沉默着对坐。
正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季迎和李玄徵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一时未反应过来,直到房门被敲响,芙蕖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小娘子。”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所处境况——他们此时是在季迎的卧室之中。
这要是被人知道,可还得了。
两人齐齐有些慌神,李玄徵还好,他心里慌乱,面上还算淡定,而季迎几乎就是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她下意识地就想将李玄徵藏起来,奈何这屋子太小,李玄徵太高大,根本没有藏人之处。
而芙蕖就在门口,李玄徵现在离开也根本来不及了,而且芙蕖还有随时会进来的风险。
季迎没办法,左右在房间中环视了一番,最终只发现了一个地方还勉强可以容纳李玄徵。
“……咳,芙蕖,有事吗?”她一边搪塞着拖延时间,一边扯住李玄徵的袖子,拉着他往自己床边走。
李玄徵本能地顺从,然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季迎动作粗暴地推进了床榻之中。
他先是一惊,而后便陷入了云朵般的被衾之上,仿佛整个人都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季迎也未离开,近在咫尺,李玄徵垂在榻边的膝盖稍稍一抬,恰能碰到季迎腰侧悬挂的香囊。
可他不敢乱动,僵硬地绷紧身子,也不敢开口说话。
季迎站在床边,一手挡在身后,一手紧紧拽着床帏,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生怕芙蕖忽然就推门而入。
芙蕖乃是她的贴身丫鬟,在她身边陪伴多年,除非季迎在休息,或是提前知会她不要进门,否则这内室她从来都是来去自如。
季迎想要出声命令她不要进来,可事发突然,一时竟连借口都找不到。
正焦急时,芙蕖倒是先开口了,“小娘子,是郎君回来了,说是想请您过去叙话。”
原来是阿爹回来了。
季迎心里又是一紧,然后立刻道:“那个,芙蕖,你去帮我回了阿爹,就说我有些不舒服,想先休息一下,等我用晚膳的时候再去前头找他吧。”
芙蕖一听这话,立刻急道:“小娘子怎么了?”
季迎连忙找补,“没事……不必担心,只是前两日择席没睡好罢了,我想先睡一会儿,你去回阿爹吧。”
“是。”芙蕖虽然担心,但听季迎的语气清亮,仍是乖乖应下了。
很快便传来了她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季迎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她捂着胸口狠狠地喘了一口气,也终于放下了紧攥着的床帷。
上次这么紧张,还是李玄徵第一次进她院子的时候,当时李玄徵也不过在她院子里待了半盏茶的时间,就险些被人发现。
今日也是,她特意挑了个午前无人的时候将他唤来,没想到又闹出了这样的事。
看来今天将他叫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季迎这样想着,一偏头正看到李玄徵垂在床边的长腿。
这人竟还待得住!还待得这么安稳!
季迎气得直想使劲踢他一下,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阻止了她,只是没好气地质问道:“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还不快点离开,难道真想让我阿爹发现吗?”
但苍天可表,李玄徵绝不是故意要赖在这儿的。
只是“登堂入室”这件事实在来得太过突然,李玄徵半个身子躺在季迎的床榻之上,感受着她的温度,又和她靠得如此之近,实在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季迎出声赶他,他才总算是回过神,他撑着床边坐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又怕惹得季迎更生气,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抱歉,便要起身离开。
季迎没说话,只盯着他的背影,似是无形的催促。
然而李玄徵人才走到门口,手还没放到门上,整个人居然就停住了。
季迎以为他是不想走,杏眼瞬间就瞪圆了,正要斥他,就听李玄徵带着几分慌乱地对她说:“你爹来了!”
季迎骤然一惊,她第一反应就是扑到窗边去看,果然看到了季润德。
他人已走进院子,李玄徵再出去已是来不及了。
都怨他刚刚动作太慢!
季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能不管他,压低声音斥道:“你还在门边上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来!”
李玄徵也未再犹豫,几步又回到了季迎的床榻边。
而季润德也已经来到了门边,他轻敲了敲门,语气中满满都是担心,“蓁儿啊,听芙蕖说不舒服在休息,是不是这几日下雪,在外面冻着了?”
虽然门未上锁,但季润德是绝不会不经女儿允许就擅入她的卧房的。
因此季迎这次也只是站在床边,刻意装出一副刚刚躺下的懒散语气,隔着门板回道:“我,我没事的,阿爹,不必担心。”
可季润德怎么会不担心。
前两天京城忽然下了一场这么大的雪,季迎被困在宋家两天没有回府,一回来就躺在床上睡觉,说话也是一副恹恹的语气。
季润德实在不放心,又敲了敲门,苦口婆心道:“蓁儿,阿爹就进去看你一眼行不行?几天没见到你了,阿爹不看你一眼实在不放心。”
都这么说了,季迎只怕自己再拒绝下去,季润德在门外会愈发担心,倒时候直接强制推门进来了。
可是,床榻上还有个李玄徵,她该怎么办?
她一时犹豫未答,而门外的季润德明显更加焦急了几分,“蓁儿,蓁儿你没事吧?阿爹进来了?”
季迎一听这话,急忙出声阻拦:“阿爹,我正穿衣服,你等一下!”
说完,她也再顾不得别的,急忙将在床边坐着的李玄徵赶上了床榻。
等李玄徵爬上床榻之后,她将男人的靴子藏到床头和柜子的缝隙之中,然后自己也撩开床帏,爬上床榻扯开了被子。
幸好现在是冬日,被子够大够厚,季迎扯开被子正好罩住两人,又将床帏落下一半,将床榻内侧遮住,然后才朝门外喊道:“阿爹,我,我好了,你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榻上谈 其叶蓁蓁
这是在做梦吗?
李玄徵躺在季迎的床榻之上, 身上蒙着季迎的锦被,整个人都被一股清冷的梅香包裹住。
他闭着眼睛,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床边传来的说话声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季润德一进屋, 见女儿床帏拉着,被子盖着, 当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尤其在走近之后,见着季迎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急切地走上前,“蓁儿,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幸亏季润德再急也记得分寸,虽然关心女儿,但他也只是站在床边两步的位置,厚厚的帷幔一挡, 他根本不会知道床榻里侧的情形。
即便知道季润德绝非冒失的人,季迎仍是十分紧张, 毕竟她是在床榻里面真真切切地藏了个男人。
“我, 我没事。”季迎竭力不让自己面上表露出太明显的心虚,“阿爹,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我有些择席, 这几日在宋家没休息好, 今天好容易回家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季迎脸色有些不对,但听她说话语气还算平稳,精神也很足, 并不像生病的样子,季润德总算放心了一些,“真的没事?”
季迎无奈地笑笑,“没事,阿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季迎都这么说了,季润德也不好再说什么,尤其女儿已经换了衣服躺下了,因此季润德只又操心地叮嘱了几句,然后吩咐芙蕖好好伺候小娘子,便先离开了。
季润德一走,芙蕖就好打发多了,季迎胡乱诌了个理由将她糊弄出去,又特意叮嘱她不要进门。
芙蕖倒是乖乖应声走出去了,但却是守在了外面,季迎隔着窗户都能看到她在廊下的背影,很是头疼地叹了口气。
她想再将人支远点,可这院子就这么大,芙蕖她们平日干活都是在院子里,她若真将人全都赶出去,只怕又要惊动季润德了。
季迎偏头看了一眼安静的“被子”,一时有些无措,竟忘了将人轰出去。
李玄徵待在被子里,将方才季迎和季润德、芙蕖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也听到了两人前后离开的脚步声,却一直听不到季迎让他离开的指令。
他一时有些茫然,但也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只能屏气凝神,假装自己不存在。
直到季迎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你先出来。”
她揭开被子。
李玄徵立刻坐起身,很是自觉地就要下床离开,却又被季迎拦住。
他不由得一愣,转头看着季迎,更是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她这是……在挽留自己吗?
都不必他开口,季迎只看他那骤然亮起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了,她而后一红,羞恼道:“你在乱想什么?”
李玄徵轻抿了下唇,不知如何回答。
反正季迎也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干脆和他把话摊开,“芙蕖还在外面,你暂时还不能走。”
李玄徵又是一愣,然后才点了点头,向季迎请示道:“那我……”
他指了指床下,想问季迎自己到底该不该下去。
季迎当然是想将他赶下去的,可又怕有人忽然闯进门,正撞见李玄徵在下面坐着,
那场景想想就让人汗毛直立。
要说季迎也是被这情形弄得昏了头,以至于竟忘了还有将房间锁门这一选项。
她又烦又气地看了李玄徵半晌,有些颓丧地说:“算了,你在这儿待着吧,等晚上我去前面用膳再离开,反正千万不能被人看到。”
李玄徵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门锁的方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将提醒的话咽了下去。
在季迎面前,他终究是做不成君子的。
他想要离季迎近些,再近一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她身边也好。
于是,他主动向季迎保证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重新躺回去,并主动和季迎之间拉开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季迎实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
她到底是怎么和李玄徵躺到一张床上的?
她今日将李玄徵唤来,真的只是想问他寿安伯府的事情而已,没想到最后答案没问到,还让自己陷入如此窘困的地步。
唉……
季迎睁大眼睛,瞪着头顶的青色帐顶,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季迎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这人躺在同一张榻上,两人前世夫妻,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此时不过是在一张床上躺一下而已,还都穿着衣服,其实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反正李玄徵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季迎这样想着,堵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总算是稍稍散开了一些。
她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还算自觉的男人,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假装他并不存在。
但她能很快说服自己,李玄徵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虽是正大光明地“登床入被”了,但对李玄徵来说,欣喜其实只有一瞬,他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煎熬所淹没了。
李玄徵想,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这张床实在比不得他们前世睡的那张宽敞的拔步床,虽然称不上狭小,但在多了一个李玄徵后,明显还是显出几分局促。
为了将自己和季迎之间隔开距离,李玄徵半边身子都挤在了墙上。
可即便如此,他离着季迎还是太近太近了,属于她的味道几乎无孔不入,李玄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无法自拔。
他没办法不沉溺,没办法不心猿意马。
毕竟那是季迎。
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还是曾经与他做过最亲密之事,每日都在同床共枕的妻子。
他就是知道季迎有多好,才会在这时忍不住越想越多。
自重生之后,李玄徵就再也没有和季迎有过任何亲近,可今日好容易有了机会,两人同处一张床,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敢做。
那对他来说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终究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李玄徵轻叹一声,真怕自己再想下去会失态。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季迎,见她紧闭的眼睫还在轻轻颤动,便知道她实际并没有睡着。
李玄徵一向是不爱说话的人,但这会儿,他为了转移自己的视线,竟主动开口了,“睡了吗?”
他轻声问道。
季迎没睁眼,也没有理会他。
但李玄徵当然不会气馁,他想到季润德方才进屋后说的那些话,轻念道:“阿迎,我方才听你阿爹叫你蓁儿,是你的小字吗?”
季迎这回总算开了口,虽然只是一句近乎敷衍的应付,“嗯。”
但李玄徵还是很高兴,他接着问道:“蓁……是哪一个蓁字?珍珠的珍,纯真的真?”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季迎干脆和他聊天打发时间。
“都不是。”季迎否认过,轻巧念道,“是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蓁。”
“蓁……”李玄徵默默将这个字念了几遍,“蓁者,草盛貌。这个名字和你的人一样,一听就很有生命力。”
李玄徵忍不住感慨,“原来‘蓁’才是你的小字,这是我第一次知道。”
季迎听着他的感慨,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我的妻子,我却一直以来连你小字都不知道。”李玄徵语气甚是低落,“我只是觉得,我从前实在错过太多太多了。”
季迎听着他近乎悔恨般的叹息,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过了好半晌才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李玄徵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不想同他提此事。他并不愿季迎再为此而心生不快,因此没再继续感叹方才的话题,只道:“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季迎听到这话不觉有些好笑,“你才知道吗?世子大人?”
她指的是李玄徵的出身和身份。
显国公府的世子之位,这可不是幸运就能换来的。
李玄徵说的却是,“是因为我遇见了你。”
“阿迎……”虽然知道了季迎的小字,但他仍是习惯唤她“阿迎”。
李玄徵道:“我实在不敢想象,若我没有遇到你,我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是吗?”季迎听着他的语气,只觉得他将自己说得好夸张。
但李玄徵语气实在认真得很,季迎都有些不好意思反驳了。
算了,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总之是和自己没关系的。
谁料她才刚刚浮出这样一个念头,就听到李玄徵又道:“阿迎,你现在……”
他说着说着忽然有些顿住了,直到季迎明明白白地飘来疑惑的视线,他才终于有些忐忑不安地将话问了出来:“阿迎,我能感觉到,你最近对我的态度已经变了很多,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现在现在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直接坐了起来,他紧紧盯着季迎四处乱瞟的眸子,语气坚决,而又带着几丝藏不住的惶恐不安。
他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的改观,一点点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这章世子能闻到一点肉味喝到一点肉汤,但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世子就自己怂了(书都要完结了,世子还没亲过老婆
第74章 背后抱 阿迎,我希
对李玄徵的改观嘛, 肯定是有的。
但至于有没有心动……
季迎不想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但犹豫会让季迎感觉莫名的心虚,她干脆直接转开话题。
季迎坐起身, 难得居高临下一次, 她盯着李玄徵,故意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刚才怎么不回答我?”
李玄徵瞬间语塞。
他说不出话来, 支支吾吾的。
季迎轻哼一声, 杏眼微微眯起,颇有些得意地朝他飞了一眼,似乎是在嘲笑他此轮战败。
李玄徵只被她看着,居然也能心猿意马,他只觉得季迎眼睛似乎是带着钩子,勾得他心下又酥又痒。
他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和季迎亲近的欲望。
季迎就在他身侧, 她撑着身子看他,几乎是触手可及。
那欲望将他驱使, 让李玄徵的最后一点理智几乎也要在冲动间灰飞烟灭。
他只差一步就压过去。
这时, 季迎忽然皱了皱眉。
季迎疑惑于他突然的沉默。
但在李玄徵看来,这是季迎对自己本能地抗拒。
像是兜头一盆凉水泼了下来,李玄徵瞬间恢复了理智。
而刚刚那个季迎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似乎也有了答案。
李玄徵干涩地吞咽了一下,莫名觉得嘴中发苦, 他看着季迎, 低声道:“抱歉,是我……”
他顿了一下,然后才把话接上,“是我太心急了。”
季迎当然能感觉到他情绪的突然变化, 却实在不解其原因,在她看来,李玄徵就是突然间由晴转阴,像天气一样莫名其妙。
她很想问他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仿佛这时主动去关心他就是输了。
季迎知道自己很幼稚,很无聊,但她不想输。
于是,两人分明同在一张榻上,却又好像千里之隔,气氛也莫名尴尬沉默起来。
这场景,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前世。
前世的每一个夜晚,他们几乎都是在这样尴尬的沉默中度过的。
看似离得很近,实际几乎没有一句交谈。
季迎那时候是很想和李玄徵说话的,但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怎么敢和李玄徵说话。
而李玄徵呢,他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今两人看似是又回到前世的情景,但实际上,相似的只有沉默,两人的心境是彻底不同了。
季迎是不想说。
而李玄徵则变成了想说又不敢说的那一个。
可这样的沉默实在让人心悸。
李玄徵先前之所以问出那个问题,是因为他十分明确地感觉到,季迎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变化,但知道季迎一定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他了。
那或许会有一点点喜欢呢?
但季迎似乎仍然排斥他的亲近,李玄徵虽然竭力想让自己不当回事,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受挫。
这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勇气又瞬间缩了回去。
李玄徵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往这种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他都会沉默以对。
因为他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也向来不怎么知道和身边的人相处,幸好他大多数时候都身居高位,不必开口说话,而唯一身居其下的时候,是面对泰元帝,只要么事公办就好。
但现在,他面对季迎,分明也是居于下位,却不能公事公办。
……也不能沉默。
他知道,季迎最讨厌他沉默了。
他也不愿意两人再回到前世那样半死不活的相处之中。
于是,李玄徵在心里纠结许久,还是先开了口,虽然是一句很没有创意的话。
他说:“阿迎,你别生气。”
季迎一顿,随即回答:“我没生气。”
李玄徵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即便季迎说了自己没生气,他还是下意识地又补充了一句,“都是我不好。”
季迎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她忍不住道:“到底是谁在生气,李玄徵,不是你刚刚莫名其妙地就变了脸,朝我摆脸色吗?”
李玄徵一怔,随即立刻否认,“我没有。”
季迎这回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两条秀气的眉毛几乎都要竖起来,她瞪着眼睛质问:“你还说没有?”
李玄徵叹道:“我不是摆脸色,只是……”
他又有些犹豫。
季迎瞬间更生气了。
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他们待的是她的卧室,她的床榻,当场掀了被子就要往外走。
李玄徵被她这霍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跳下床去追。
他身高腿长,很快就贴到了季迎身后,这次他再顾不得什么别的,也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从后边抱住了季迎,他双手虚虚环在季迎腰前,不是禁锢,而是明晃晃地挽留。
“阿迎,我错了。”他低声道歉。
季迎还未说话,门口的芙蕖倒是先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她似乎是想要进来,但最终还是没有推门,只是隔着门板问道:“小娘子,您没事吧?”
虽然芙蕖没说什么,语气也一如平常,但季迎就是觉得她应当是猜到了什么,否则不会突然止步。
到底是没瞒住。
但还好是芙蕖,不是阿爹。
季迎心里轻叹一声,干脆也不再遮掩,直接出声吩咐道:“我没事,你在门口替我守着,不许让任何人再进我屋子。”
“……是。”芙蕖似乎有些犹豫,但或许是出于对自家小娘子的信任,终究还是应下了。
季迎听到她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还被李玄徵抱着,却实在和他生不起气来了,只是动了动胳膊,无奈道:“还不放开我。”
李玄徵下意识就要松手,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竟又将人环得更紧。
季迎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
她当即便要生气,忽然肩头一沉,李玄徵竟弯腰把头搭在了她的肩上。
两人原本已经紧紧贴在一起,这一下动作后,两人之间唯一的缝隙也被挤满了,男人垂头靠在她身上,落的发丝蹭在她的耳朵上,又轻又痒。
季迎被他惹得心烦意乱,想要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李玄徵,你到底想干什么?”季迎压着声音质问。
李玄徵人比季迎高出大半头,此时却像个挂件似的,将自己搭在季迎肩头。
季迎虽然是被他从身后抱住,看不到他此时的具体动作,可光想象着就觉得十分奇怪。
李玄徵那么长手长脚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忽然像个小孩子似的?
季迎感觉着身后传来的温度,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但李玄徵本人显然并不觉得别扭,他反而十分享受两人的亲近,他紧紧将自己靠在季迎的肩头,像是攀爬的花枝终于有了支撑的竹枝。
他一边抱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阿迎,我真的没有向你摆脸色的意思。我只是……唉,只是见到你对我不受控制地排斥,有些难过。”
他说完,又怕季迎会误会自己,立刻打补丁道:“但,真的只是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
季迎简直要叫他这话气笑了,她没忍住反问:“你都已经靠得这么近了,我就算排斥又怎么样?”
她本意是想嘲讽,可没想到,李玄徵不仅没听出季迎言语间的讽刺,反而觉得欣喜,“这么说,你没有排斥我,没有厌恶我?”
季迎再一次被他镇住,她发觉自己根本完全跟不上李玄徵的思路,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沉默半晌,她只能颇为无奈地问道:“李玄徵,有些话,真的非要说的这么清楚吗?”
这……是什么意思?
李玄徵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季迎的话,但又不太敢相信。
“阿迎,我……”
季迎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她没再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语气却是一反常态的冷静。
“你问我有没有对你心动,可就算有,又如何呢?”
季迎说得很直白,“若你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娶我为妻,那我一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但你不是。”
“李玄徵,你是不是在这东明坊住久了,真的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你对我有情就能解决的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德不配位,前世我嫁给你,落得那般下场,就是德不配位的缘故。而我难道明知结局如何,还要再走一遍这条路吗?”
“李玄徵,或许你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不稀罕什么世子夫人的位置,那对我来说只是枷锁。”
季迎这话说得不可谓不明白,不可谓不刺耳。
她以为自己说完,李玄徵就会知难而退,谁知李玄徵听完她的话,反倒笑了。
季迎听着他的笑,只觉得耳朵边在地震似的,又麻又痒,她不悦地质问:“你笑什么。”
李玄徵说:“你承认对我心动我还不笑?”
季迎一下子恼了,原本乖乖垂在身侧的手臂立时挣扎起来,想要将身后贴着的李玄徵推开。
李玄徵似乎也预料到了她的恼怒,微微松开手,却没有将她放开的意思,而是由着她在身前转了个身,然后直接面对面地环了上去。
他任由季迎的拳头落在胸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等她发泄后了,才正色道:“阿迎,其实你说的我都知道。”
这话倒在季迎意料之外,她不由得抬头去看李玄徵。
李玄徵并未躲避她的眼神,坦坦荡荡地由她看着。
他也没再遮掩,直白道:“阿迎,我是我,显国公府是显国公府,我早对你说过,我从不想困住你,我希望你自由。”
作者有话说:
剧情推进好写,感情戏比较耗费时间,又来晚了,抱歉。
第75章 旁敲击 难道他表白
“阿迎, 我是我,显国公府是显国公府,我早对你说过, 我从不想困住你, 我希望你自由。”
季迎教李玄徵这话说愣了,她迷茫地眨了眨眼, 疑道:“什么叫你是你, 显国公府是显国公府?这怎么能分开,难道你还想从府里分出来不成?”
虽然当下分家之事并不少见,但一般也都是家里儿子太多的,而且分出去的都是幼子、庶子一类。
可李玄徵既嫡又长,还是显国公夫妇唯一的血脉,身上还肩负着世子的担子,他若从家里分出去, 那显国公府怎么办?
季迎听到这话,实在有些疑惑不解。
李玄徵张了张嘴, 几乎就要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但话到嘴边,又收住了。
他既不愿拿着家里那些污糟事去脏季迎的耳朵,也怕她听到之后会多想,毕竟寿安伯府的事,多多少少还是与她有些关联的, 但他不想季迎为此责怪自己。
他将解释的话咽了下去, 但又怕方才的沉默再度发生,于是硬着头皮转开话题,“对了,阿迎, 你先前说要同曹娘子她们商量开铺子的事,筹划的如何了?”
此事原本就是想请李玄徵帮忙的,但因为曹安柳告诉了她寿安伯府的事,她反倒把这事忘了。
既然此时李玄徵主动提起,季迎干脆也不再问,假装真被他糊弄过去了,主动提起了书院之事。
她将自己那日和曹安柳、宋岚两人商量的计划大致同李玄徵讲了一下。
李玄徵听了她们的计划,也颇觉意外。
而听到季迎说这都是曹家娘子的主意时,他眉梢轻动,眼底有赞叹闪过。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这个曹安柳想要开办书院的最初目的是什么,她愿意做这件事,注定是会有福报的。
她倒是比她家那群迂腐的老头子强多了,身份也够,眼界也够,倒是真适合做皇后。
季迎见他沉思不语,还以为是她们的计划太过激进,把李玄徵吓到了,正要说点什么解释时,便听李玄徵道:“好,我记下了。”
季迎听他应下,一下子高兴了,以至于都忘了自己现在是和李玄徵面对面,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险些栽进男人怀里,幸亏提前扶住了他的肩膀,才没有更近一步的贴上去。
李玄徵见她如此,忍不住挑了挑眉,“至于这么惊讶,难道你向我提了,我还会不帮你不成?”
“那可说不定。”季迎故意顶了一句,然后才是真心话,“我是怕你觉得我们的计划太过异想天开,所以不愿帮。”
“是挺异想天开的。”李玄徵说的是大实话,但随即又满不在意地说,“可谁规定世人不能做梦了?若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那才叫糟。”
这话倒是和季迎心里想的对上了,并不算多么离经叛道的发言。
只是因为从李玄徵这个全天下最守规矩的人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显出几分滑稽。
季迎没忍住,抬头看了李玄徵一眼。
李玄徵感觉到她的视线,当然也猜到了她心里在揶揄什么。
他无奈道:“若走到今天,我还守着那些规矩,才是真的没救了。”
季迎忍不住再次感慨,“早知道你变了,却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李玄徵却道:“其实,我只是想更配得上你一些。”
说这话时,李玄徵语气极为认真,因为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而他也早就习惯将这真心剖白给季迎看了。
但季迎却仍不能习惯他这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说情话,耳尖一红,终于抬手将他从自己跟前推开了。
“轻浮。”她冷声斥道。
李玄徵却像没听见似的,看着季迎的冷脸,唇边还挂上了一抹笑。
不过他现在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今日他已经往前进了一大步,若再冒进,只怕适得其反。
因此,季迎将他推开后,他也没再凑上去,反而继续问起书院的事。
不得不说,李玄徵实在将分寸二字把控的极好。
原本季迎都有些恼了,但方才李玄徵不管不顾地凑上来,又十分有效地平息了她的烦躁。
她不得不承认,她并没有从前那么排斥李玄徵了。
但如果他一直贴在自己身边,季迎估计也有些受不了。
而就在这时,李玄徵很自觉地退开了。
季迎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再说什么,拉着李玄徵在一旁的长榻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桌上铺着纸笔,季迎写写画画,与他再次谈起书院的事。
李玄徵并不插嘴,只安静听她讲,偶尔在她问出什么不懂的问题时,才会出言解答。
就这样,两人在房间消磨了一个下午,连午膳都是芙蕖送进来的。
而芙蕖在季迎屋里看到李玄徵的时候,也果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用担心的眼神去看季迎。
季迎朝她笑笑,然后又将她打发出去了。
李玄徵在季迎房中待了大半日,直到天黑之后才回府。
而等李玄徵走后,季迎便换了身衣服,去前院陪季润德一起用膳了。
三日后,季迎约了曹安柳到茶馆喝茶。
两人一坐下,季迎便迫不及待地同她谈起书院的事,“我觉得,办一间书院和开一家店铺,本质上都并无区别,总归都是我们不太熟悉的东西,还是要多学习。”
她并未隐瞒自己将此事告诉李玄徵的事,“只是有些事上,我们女子出面的确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我将此事暂且托给了李,咳,李世子,请他替我们多了解了解京城其他几家私人书院的情况,他已经答应会帮我了。”
对于季迎和李玄徵的关系,曹安柳并不意外。从六皇子那,她也旁敲侧击地确定了两人的确十分相熟。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玄徵的态度。
李玄徵居然会答应帮她?
他若是想娶季迎,难道不该希望她乖乖待在后宅吗?怎么还会允许她在外抛头露面做这种事。
季迎当然看出了曹安柳的惊讶,但她实在无法解释自己和李玄徵之间奇怪的关系,只能假装没看到。
幸亏曹安柳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她很快将疑惑压下去,与季迎正经探讨起来。
约摸一个时辰后,两人结束了讨论,说得口干舌燥,喝光了两壶茶。
曹安柳说:“今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头将岚娘约出来,问问她的意见。”
季迎轻轻点了点头,“好。”
正事已经说完,时辰也不早了,曹安柳又与季迎闲聊了几句,便欲打道回府,然而起身告辞后,却被季迎叫住。
“安柳……”季迎的神色犹豫,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的,“我……”
犹犹豫豫可不是季迎的性格。
曹安柳疑惑地拧起眉,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季迎轻叹一声,道:“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值得这么纠结。”曹安柳莞尔一笑,大方道,“放心,只要是我能帮你的,一定帮。”
话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不够坦荡。
季迎干脆直接道:“我想见六皇子一面,但自己实在没有门路,只能求到你这儿了。”
六皇子?
季迎要见六皇子做什么?
曹安柳满头雾水,但见季迎那样子,也没有多问,轻点了点头,答应了。
季迎松了口气。
她想见六皇子的目的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李玄徵。
那天李玄徵在他卧房中,几度说话都是遮遮掩掩,季迎起先还有些生气,后来却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她总觉得,李玄徵有很多事情都在瞒着她,不愿让她知道。
但随着季迎对李玄徵其人的改观,她对他的好奇心也在不断上升。
她总觉得李玄徵身上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她想知道。
但问李玄徵肯定是问不着了,她便退而求其次地退到了六皇子身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别看李玄徵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但他身边似乎没有任何亲近的朋友,即便前世做夫妻时,季迎也没听他嘴里提过别的什么人,偶尔提到衙门里的事,也是全部都以“同僚”代称。
因此,季迎想要探听李玄徵的旧事,居然连个人选都找不到。
最后也是思来想去,才想到了六皇子身上。
季迎还记得,六皇子和李玄徵之间,似乎是旧日相识。
因此她才会拜托曹安柳替自己引荐。
曹安柳果然是个极其稳重靠谱的人,见六皇子的事,季迎当天下午提的,当天晚上就收到了消息。
——六皇子请她两天后的晌午时,到福锦楼雅间说话。
为保证自己此去能听到想听的答案,临行前,季迎默默打了好几个腹稿,就是想更加万无一失些。
没想到等她来到福锦楼,真的见到六皇子之后,根本还未来得及说话,六皇子便道:“季娘子今日要见我,可是为了显国公府的事?”
季迎微微一愣,随即惊讶道:“六皇子怎么知道?”
六皇子却是微微一笑,说:“因为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六皇子在等我,等我做什么?”听到这话,季迎更加疑惑了。
六皇子笑了一下,说:“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想知道李玄徵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吧。”
季迎这下更要惊讶了,“他居然连这都告诉了殿下?”
六皇子听了她的话,同样也很惊讶,“你居然没否认!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难道,难道他已经向你表白了心意,难道,你们之间……已是好事将近了?”
作者有话说:
倒也没那么近……
第76章 姜含芙 她想见他一
“……难道, 你们之间,已是好事将近了?”
杨岸这话实在太过直白,季迎先是一怔, 而后双颊立刻飞起了红晕。
杏眼也瞪得圆圆的, 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说这么唐突失礼的话,但是碍于身份又不好说什么, 只好徒劳无功地轻斥了一句:“六殿下, 您在胡说什么?”
杨岸听到她这话,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
虽然他早见过季迎,也同她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但期间两人根本没说过几句话,而且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又都放在了曹安柳身上,对季迎并未有太多关注。
因此他实在没想到,季迎居然是这样活泼、娇俏的性子, 不过一句随口的话都能逗得脸颊通红,小姑娘似的。
李玄徵那人看着不入凡尘, 杨岸从前一直以为他未来的妻子估计是个和他一样冷冰冰的性子, 又或者是个被深宅大院圈得分外规矩的闺阁小姐,然后两人每天待在一块,基本不说话,房子都没有人气。
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喜欢这样活泼明丽, 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棱角的女子。
杨岸心里暗暗感叹。
而在杨岸打量季迎的同时, 其实季迎也在打量这位六皇子。
她前世时常入宫赴宴,但与这位六皇子几乎未打过照面,对他的印象也极为浅淡。
那日若不是李玄徵主动同她提起,她几乎都要忘了宫里还有个六皇子殿下。
不过今日一见, 她才发现这位六皇子的确是很出色的。
算起来,他的年岁其实比她和曹安柳都要小上一两岁,但不知为何,他身上看起来并无多少少年气,尤其在沉默不语时,更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靠气质。
季迎想,她似乎有些明白李玄徵为何会抛却太子选他了。
杨岸当然也能感觉到季迎对自己的打量,不过他并未生气,只是笑着问道:“怎么,我的脸上有东西吗,季小娘子怎么这么看着我?”
这话多多少少带了些调侃的意味,他以为季迎听了又要耳根泛红,可他这回却是想错了。
季迎的性子的确不多强势,但她到底比同年龄的女郎多活了几年,也曾居于高位,此时听到这话,不仅没表现出什么羞恼,反而大大方方赞道:“只是因为殿下相貌英俊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回轮到杨岸怔住了,不过怔完,他又抚掌笑道:“若我是李玄徵那般无趣的人,应当也会喜欢你。”
虽然季迎早知道李玄徵对自己的心意,但听别人提起仍是不大自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轻声道:“殿下,莫要打趣。”
杨岸见季迎似乎是不大自在,也见好就收地没再说下去,他直白问道:“好,不说。季小娘子,你今日找我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
他问得直白,季迎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我是想请教殿下,寿安伯府和显国公府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季迎想来想去都弄不明白,李玄徵为何突然要针对寿安伯府。
杨岸闻言微微蹙了下眉。
这两府间的那点龌龊事,杨岸当然知道。
其实也不止他知道,京中还有其他不少人也都知道其中缘由。
实在是显国公李璁当年将这件事闹得太过沸沸扬扬,虽然个中细节外人还不太清楚,但当年显国公府的事是一桩接着一桩的冒出来,只要有脑子的人就能将一切联系到一起,然后猜出事情的大致情况。
只是这些年过去,当年的这些旧事早已被更多的新故事所掩埋。
且显国公府声名显赫,也没人敢对此发表什么意见,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李璁。
杨岸当年是还没出生的,但后续因为李玄徵,他也特意叫人去查过,因此对两家的事十分了解。
只是按理说,这件事涉及显国公府上一代的私密,而显国公李璁,也算得上是他的长辈,这事实在是不该从他口中漏出去。
但是……
杨岸看着季迎,忽然问道:“季娘子,你既想知道,为何不直接去问李玄徵?”
提到李玄徵,季迎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无奈。
那日李玄徵分明都要将事情告诉她了,最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竟有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若是从前,他不想说的事,季迎一定不会去问。
但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季迎忽然对李玄徵的事情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想要了解的欲望,所以才会大费周章地找到杨岸这里。
她如实答道:“我问了,他好像不怎么想说,仿佛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似的。”
杨岸是个极聪明的人,而且他对李玄徵也多少是有几分了解的。
年初时候,李玄徵曾几次旁敲侧击,问他是如何在泰元帝面前博得恩宠的。
当时杨岸就觉得不对劲,但也实在想不明白李玄徵为何要问这些。
总不能也是想用他那种装可怜的方式去博取显国公的关注吧。
且不说李璁会不会理他,就说李玄徵自己,估计都不想和李璁这个父亲有什么多余的相处吧。
直到后来,他又听李玄徵提过几次季迎,这才隐约明白了些——原来李玄徵是想用这种方法博得心上人的怜惜。
杨岸当时就想,真是世风日下,像李玄徵这样规矩又刻板的正人君子居然也学坏了。
但现在听到季迎的话,他才知道,原来李玄徵还是放不下那所谓的面子。
既然李玄徵放不下,那不如由他来帮他一把。
杨岸勾勾唇角,轻快道:“其实此时也没什么私密的,既然季娘子想听,我尽数告诉你便是。”
他先对季迎问道:“你知道姜家和显国公府到底是何姻亲吗?”
季迎回道:“这当然知道,寿安伯府上一代的小娘子嫁给了当今显国公的兄长为妻,是他的嫂子,只是后来去世了。”
杨岸又问:“如果她没去世呢?”
“……什,什么?”季迎完全没想到杨岸会这么说,一时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惊讶道,“她,这怎么会没死,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人死还会复生不成?
季迎几乎以为杨岸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的。
但抬头去看杨岸的表情,却见他的神情分外认真,“据我所知,姜家那位嫁过来的娘子,原是李璁的青梅竹马,两人自小便认识,婚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那位姜娘子没嫁给李璁,反倒嫁给了他的亲兄长,李璘。”
听到这些,季迎立刻反应过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震惊之余,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杨岸却仍在问她:“哦对了,你知道那位娘子的闺名叫什么吗?”
季迎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
杨岸说:“从含,名芙,芙蓉的芙。”
姜含芙。
沈芙。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过明白,季迎已经懂了。
而她也终于知道,当年姜家开罪陛下后,李璁为何仍然没有与她们断掉姻亲,而是继续往来。
又为何沈氏一贯冷心冷肺,与丈夫与儿子都不怎么说话,却偏喜欢一个和自己无甚血缘的姜宁卉。
她也终于知道,为何私下里,姜宁卉会叫沈芙姑姑。
原来……沈芙根本不是什么来自江南的渔女,而是出身名门,是寿安伯府的小娘子。
那李璁当年岂不是……弟夺兄妻,抢占了自己的嫂子?
季迎从小到大,都从未听说过这样荒谬绝伦的恶事,她被震得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回神,忍不住对杨岸问道:“既然沈氏她,她从前是李璘的妻子,那李玄徵,难道他……”
难道他其实不是显国公的儿子,而是姜氏和李璘之子?
但这后半句话,她几乎不敢问出口,不过杨岸何其敏锐,只看她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就已然明白了她想问的。
只是这个问题,他也无法给出答案。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季迎也没再追问,就此沉默下来。
她忽然有些怨恨自己,到底为何非要执着于这个问题不放。
其实寿安伯府和显国公府之间无论发生了任何事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偏偏她非要将此事弄清楚,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背后,竟藏着那么大的一桩腌臜往事。
季迎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杨岸对她说的话了。
直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季迎脑中仍一片空白。
往事如此,其实李玄徵到底是谁的儿子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无论是谁的血脉,他都是一个极为可悲的存在。
从前季迎在显国公府生活的时候,就一直不明白,明明李玄徵是家中独子,是李璁和沈芙唯一的血脉,可这本该关系亲近的一家人却生疏的不像样,仿佛他们三个人只是被老天强行凑在一起过日子的。
那时,季迎还以为是因为李玄徵此人的性格太差,才会和父母之间关系冷淡。
但是现在想想……她根本不敢想象,李玄徵到底是如何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了二十几年。
他……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
他有没有对自己的身世生出过怀疑,有没有对自己的父母生出过怨恨呢?
他在这个家,有没有觉得压抑呢?
季迎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胀,眼眶也不知何时变得湿湿的。
她忽然想到了那天李玄徵对她说的话——
“阿迎,我多庆幸遇到了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是知道的吧。
在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李玄徵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一瞬间,季迎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她想去见李玄徵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银鼠皮 进来吧
或许从前季迎会有些犹豫, 但是现在,她的性子也在慢慢改变。
既然想做,便去做了。
既然想见李玄徵, 在回家之后, 季迎直接吩咐人将马车停到了隔壁院子门口。
她下车后,直接走到门前去敲门, 来开门的又是李丰。
“季娘子!”和季迎上次来时一样, 李丰满眼一见到她便满脸惊喜,说话声音都比平日大了些。
面对这样的李丰,季迎仍是有些不太习惯,她轻咳一声应下,主动问道:“你家世子呢?”
李丰当然知道季娘子是来找自家世子的,但实在不赶巧,李玄徵此时并不在家。
“季娘子, 我家世子这会儿还没回来,还在城里呢, 您找世子是有什么要事吗?”李丰的语气似也有些遗憾, 他只怕季迎生气,连忙补救道,“季娘子,要不您先进来等一等?算算时间,世子这会儿也该从城里回来了。”
听到李玄徵不在家, 季迎还微微愣了愣。
但转而一想, 这里只是李玄徵的一处临时住所罢了,他也不是无时不刻不待在这的。
他也有自己的正事要做。
但明白归明白,想到这,季迎还是不自觉地就生出了几分失落。
不过她并不愿在李丰面前表现出来, 她掩饰着情绪,婉拒道:“不必了,我先回家了。”
何况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在李玄徵家里干等太长时间。
李丰听她拒绝,有几分失望,也有些替自家世子担心,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娘子放心,等世子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世子您要找他的消息。”
听着李丰信誓旦旦的保证,季迎实在没忍住唇角抽了抽,但她也没再说话,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府去了。
李丰的性子和李玄徵其实有一点像,只要他承诺的事,一定不会出错。
季迎想,只要李玄徵知道自己去找过他,应该就会明白的吧,会主动过来见她的吧。
这样想着,季迎趁着时间还早,急忙叫人烧水先沐浴更衣,以防太晚被李玄徵撞上。
等她沐浴过后,她头发还湿着,就没有再去前院和季润德一道用晚膳,而是裹着头发在自己房间里吃的。
吃完她便来到窗边的榻上晾头发,芙蕖怕她着凉,将屋子里的几个炭盆都推到了近处。
季迎身后垫了个厚厚的迎枕,她半靠在榻上,手里拿了一册书,是她近来正看的一个话本。
话本是精怪小说,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极为精彩,季迎已经不眠不休地看了几天,无论做什么都要把这本话本搁到身侧。
眼看还有几十页就看完了,这时烘干头发本该是最悠闲,最适合看话本打发时间的时候,但季迎捧着那册话本,竟不知为何再提不起半点兴致,好半天都没翻一页。
芙蕖坐在不远处陪她,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在绣,半晌没听到翻书声,她不由得抬头朝自家娘子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季迎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书上,反而是一心盯着窗外看。
季迎盯着那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心想,应当快回来了吧。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想起脚步声,紧跟着房门轻轻响动了一下,有人进来了。
季迎方才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院墙边,没立刻看到人,此时听到动静,她立刻扭头往外看,进来的却是她的另一个贴身婢女,连翘。
连翘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身上披着风衣裹着风帽,一进屋,她便脱了外面的衣裳,小跑着到炭盆这边取暖。
“好冷啊!”她半蹲下身子烤火,一边挪腾着步子,一边还不住地往手心里哈气。
芙蕖见她冻得双耳通红,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给她从桌上倒了杯热水,递过去问道:“有这么冷吗?怎么冻成这样,是不是刮风了。”
连翘接过热水没急着喝,先在掌心里暖了会,等不那么烫了,才大口喝完,她摇摇头,回道:“何止刮风,又下雪了呢!还下得蛮大的!”
听到这话,芙蕖只是惊讶,一旁沉默半晌的季迎却是直接问出了声,“又下雪了?”
她说着,直接从榻上爬起来,趴到窗前去往外看。
外面果然又飘起了雪花,方才应当是下得不大,隔着窗户看不清,现在雪花已经飘若柳絮,大团大团地直接砸在地上,简直和上元节的那场大雪一样。
芙蕖和连翘见自家小娘子这副样子,还以为她是想要赏雪,急忙跑去衣柜里翻出最厚的一身衣服想给她穿。
季迎却是一脸的意兴阑珊,她推开了芙蕖披过来的披风,摇头道:“我不想去看雪,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早些睡呢。”
反正这么大的雪,李玄徵也不可能赶回来了。
先前上元节那次,也是一样下了这么大的雪,她坐马车尚且回城艰难,何况李玄徵是骑马,迎风冒雪的,坐在马背上估计连眼睛都睁不开。
季迎不算多失望,只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不过,下雪这种事,她也没有办法阻拦。
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季迎无声地轻叹一声,又躺回榻上重新烘头发。
这回,她不再盯着窗外看,于是又重新翻开了那本话本,但不知为什么,读起来就是没有之前那么有趣了,季迎看了几页就又将书重新合上。
正好头发也干了,季迎看了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对芙蕖和连翘说:“你们也回去早些睡吧,记得关好门窗,多灌两个汤婆子。”
“谢小娘子。”
两人应声退下,房间里便只剩季迎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也躺到床上睡下了。
家里到底不比别处,上次下雪,季迎在宋家西园辗转反侧不能安眠,这次在家里,季迎入睡得很快。
若不是窗外忽然有鸟叫声,季迎根本不会醒。
等等,鸟叫……?
这么冷的冬日哪来的什么鸟叫?
季迎原本脑子睡得昏昏沉沉,听到动静后,翻了个身本还想继续睡,但琢磨了一下,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唰的一下坐起来,看着自己紧紧锁住的房门,有些紧张,也有些莫名的期待。
“是谁?”她抓紧被子问道。
“是我,阿迎。”
李玄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季迎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然后立刻跑到门前去给他开门。
推开门后,李玄徵披着一件纯黑色的大氅站在廊下。
他的样子是季迎从未见过的狼狈。
头上,肩上,衣服上,到处都有落雪,有的地方雪化了,变成水,将华丽柔顺的大氅洇得湿一块秃一块的,连他的头发都湿透了,鬓角还往下滴着水,脸上神色也是疲惫至极,季迎甚至觉得自己能在他眉宇间看到清晰的风霜寒意。
“你……”季迎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却说了一个字就顿住。
看着这样的李玄徵,季迎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李玄徵并不知季迎今日和六皇子见了面,也不知道季迎今日找自己是为什么。
他本在户部忙碌,突逢大雪,他也的确没打算再出城回家,而是想先在衙门里凑活一夜,等第二天不下雪了再说。
但就在这时,李丰派来报信的人到了。
——季娘子今日回府后,曾主动上门,想找世子。
听到这句话,李玄徵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问来人知不知道季迎为何要找自己,知不知道季迎当时什么表情。
但那名护卫只是个传话的,按照李丰的吩咐,将季迎说的话全部背了一遍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李玄徵只得将他赶回去。
但当人要转身离开时,李玄徵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将人叫回来,让他在户部暂且留宿一宿,然后合理征用了他的那匹快马,一路快马加鞭地往东明坊赶。
但是风雪太大,路上地又十分泥泞,便是快马也跑不起来,原本一个多时辰的路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回到东明坊。
先回自己家沐浴更衣之后,李玄徵连东西都没吃,便直接翻来了季家找季迎。
他来之前兴冲冲的,但翻过来之后,季迎的房间却根本没有点灯。
季迎已经睡了。
李玄徵不免有些失落,也怕这时候出声会吵到季迎睡觉,因此百般纠结之下,他只学了几声鸟叫,想着季迎若是还没睡熟,那应该就能听见。
而季迎也果然听见了。
李玄徵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他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素色寝衣的季迎,颇有些担心地问道:“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早,可是又遇到什么事了?李丰说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要同我说?”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季迎却一个都没回答,反而问道:“这么晚了还回来做什么,你怎么没有歇在城里?”
李玄徵却道:“我的家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何况,你还要见我,我当然会回来。”
这么个小破院子,李玄徵居然还真把这里当家了。
季迎想到这,不由得眼眶微微发酸,她看着李玄徵身上这件已经狼狈地不成样子的银鼠皮大氅,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先进来吧,别再感染风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一个吻 她动心了
“先进来吧, 别再感染风寒。”
其实季迎今天说话的语气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但李玄徵就是觉得有哪变了。
或许是季迎看向他的眼神,比从前似乎多了几分温柔。
李玄徵对此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他走到桌边坐下, 看着正亲自给他倒水的季迎,忍不住问道:“……阿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迎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放下茶壶,茫然地看着他。
李玄徵却更是不安了,追问道:“阿迎,到底怎么了。”
季迎看着他微蹙的眉毛,总算听出了他言语间的担心,她有些无奈,想问他为何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因为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季迎倒不是觉得自责,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其实这段时间她时常在想,若是前世的李玄徵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该多好, 他们夫妻一定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但现在她才明白,当年的那个李玄徵是无论如何都变不成现在这样的,因为他从不知道如何与人相爱,更不知道如何爱人。
思及此,季迎的心里又酸又涩, 她将茶杯放到李玄徵的手边, 然后在他身侧坐下,认真道:“没有发生任何事,我只是忽然想见你了而已。”
季迎的语气好直白,以至于李玄徵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愣了一下才明白,可他仍不敢相信,季迎居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想要见他。
“阿迎,你……”李玄徵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然后低头掐了自己手臂一下,似乎是想要确认眼前这一切是不是梦。
他这一下下手实在算不得轻,手腕处红了一大片,他自己也没忍住轻嘶一声。
季迎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当即站起身看过去,手指也轻轻抚在李玄徵的手腕上。
这本是下意识的行为,等两人真的触碰到的时候,季迎才觉出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妥,于是又想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
但李玄徵这次的反应很快,他没再给她收回手的机会,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季迎就被拉到了他的怀里。
李玄徵坐在凳子上,双膝微微分开,中间的空位正好能填一个季迎。
季迎被困在他的腿间,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动,便也罢了。
李玄徵双手圈在她的腰上,带着一点惊喜,一点期待地问道:“阿迎,你今天……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季迎心说你都直接上手抱了,还问这种没用的话有什么意义。
但不知道是不是李玄徵眼睛里的期待实在太过真切,季迎竟说不出任何一句拒绝的话,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来不及张口,便感觉腰身被人狠狠一勒,然后整个人都被李玄徵抱住了。
是身贴身,心连心地那种拥抱。
季迎一只大手按住脊背,整个人就这样埋进了李玄徵的胸前。
虽然两人前世曾为夫妻,行过周公之礼,甚至曾经拥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但此时窝在李玄徵怀里,季迎才终于觉得,他们变得亲近了起来。
“阿迎,谢谢你。”李玄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会打扰到她似的。
男人的身体让她熟悉而又陌生,季迎枕在他的怀里,有一种极为强烈的,被珍视,被拥有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在他胸前轻轻蹭动了一下。
李玄徵滚了滚喉结,长臂一伸,然后将她抱得很紧。
两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一块,肩抵着肩,头挨着头,季迎轻轻呼吸,仿佛还能嗅到李玄徵身上清冷的寒气。
李玄徵将头埋在季迎肩头,同样感觉自己被季迎的气息完全包裹,心软入怀,扑面而来的尽是少女甜软的香气。
明明没有喝酒,李玄徵却觉得自己已经醉得熏熏然了。
他轻轻闭上眼睛,眼角居然泛起了湿意。
李玄徵从不知道,原来幸福的感觉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流泪的。
而在遇到季迎之前,他也从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
虽然是冬日,但是屋里有炭火,床上还有汤婆子,因此季迎只穿了一身单料子的中衣,她很快就感觉到肩头泛起了潮湿。
她轻轻偏头,只见李玄徵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她的肩窝处,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声,季迎却能看到他削瘦的肩膀在轻轻耸动。
李玄徵居然哭了。
季迎有一瞬的慌乱。
就像听到六皇子对他说起显国公府那些往事时一般,季迎此时的感觉和当时别无二致,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似的,又酸又涩。
她知道,她是在心疼李玄徵。
而当一个女人会去心疼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她对李玄徵动了心。
虽然季迎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对李玄徵的心思变了,但现在,的确是她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内心。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有些酸,有些怨,也有些怕。
喜欢一个人总是酸涩的,尤其这个人还和她曾有过一世的牵扯,他们并非陌生人,而是曾经走向和离的一对结发夫妻。
季迎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头了,曾以为自己在重生后,会毫不留恋地给自己找一个新的郎君,那人或许身份不高,或许没有李玄徵长得英俊,但他一定风趣幽默,会哄她开心,同她说笑的。
但季迎渐渐觉得,她有些高估了自己,她根本没有那么洒脱的性子,也无处去寻那个最合适的男人。
兜兜转转,还是李玄徵来到了她的身边。
虽然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李玄徵,但季迎心里也不免有些怨怪自己没出息。
怎么又选择了同一个人呢?
她也忍不住质问自己。
也正因此,她虽然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心意的变化,却潜意识地不想承认。
但是现在,她的心在跳,她无比确信,自己就是再一次对李玄徵心动了。
纵有百般不解,但既然已经走过来了,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又何必再退缩呢?
其实无论嫁给谁,都有受伤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李玄徵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更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
何况……
季迎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否则上天为何偏偏选中她,让她重生呢?
李玄徵在变,她其实也在变。就像李玄徵说的那样,她早就不是那个被困在高门深府中,无枝可依的笼中雀了。
无论做什么决定,只要勇敢去面对,去接受就是了。
这样想着,季迎心里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
她伸手捧起李玄徵贴在自己脸侧的头,双手托着他的下巴,然后微微倾身,凑过去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这一吻似若蜻蜓点水,但对李玄徵来说,却像是一束永远不会熄灭的烟花,在他心头倏然点燃,盛开。
他愣了一愣,然后抬手扶住季迎的脊背,阻住了她推开的路。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滑落腰际,将季迎一把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
然后,他欺身而上,续上了刚才的那个吻。
季迎一直觉得两人前世那夫妻五年,根本对彼此不熟,是完全被浪费了的五年。
但当此时此刻,李玄徵直接亲上来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五年并非无用。
只是在她心里深深镌刻了一件事,就是她和李玄徵之间,是和与其他任何男人都不同的关系。
也正因此,她对李玄徵的亲吻居然接受十分良好。
只是小小的惊讶过后,她便抬手环住了李玄徵的脖子,然后主动迎接着他的唇/舌/深/入。
分明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亲吻,但李玄徵的动作却十分熟练,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技巧,又或许他已经在梦中与季迎练习过千百次。
总之,两人亲了很久,直到季迎没忍住发出一声抗拒般的轻/喘,李玄徵才如梦初醒,缓缓将她放开。
季迎的嘴巴和眼睛尽是一片通红,看起来像一只伶俐而可口的兔子。
李玄徵轻抿了下唇,克制着自己没再动作,而是轻声说了句抱歉。
季迎却道:“是我该说抱歉。”
李玄徵茫然不解,“抱歉什么?”
季迎从方才就已经决定要向李玄徵坦白,前世两人的很多时间都是在沉默中消耗,这一世她实在不想再重蹈覆辙。
于是她老实道:“其实,今日我去见了六皇子,知道了很多显国公府的旧事。”
李玄徵微微一怔,然后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你……你知道了?”
季迎听出他的语气不对,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己打听他的这些私隐,便想再度道歉。
“对不……”
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李玄徵打断了,他并没有像季迎想象的那样生气,只是有些不安地问:“你知道了,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季迎沉默了一息,然后才道:“不是你对我说的么,你是你,显国公府上显国公府,我当然不会混为一谈。”
既然已经知道了,李玄徵也没有再向季迎隐瞒自己计划的意思,他也不想让季迎为上一辈的糟烂事而心烦,“其实,我的确是有脱离显国公府的意思。”
季迎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可是府中世子……你的爵位,你的身份,都不要了吗?”
李玄徵道:“世子之位有什么好,不过多得一处空荡荡的大宅子罢了,世间一切都有失必有得,当年我父亲可以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所以,我又何必眼界那么窄,将自己一生都困在显国公府里呢?”
“我和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亲情了。何况,我也不想你再像从前那样,每天守在一个冷冰冰的宅子里。”
李玄徵说:“我其实早已有了计划,我想向陛下申请一个外放的职位,暂时先离开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废太子 补给你一个
季迎知道, 李玄徵从来不是一个避世之人,他年少入仕,几乎连年升迁。
若说这样的人淡泊名利, 不在意什么名什么权, 估计没人会相信。
季迎当然也不会这么天真。
因此,在听到李玄徵说, 想要申请外放时, 季迎没忍住皱起了眉。
对于朝政,季迎不算很懂,但也知道“京职清贵,外任辛劳”的道理。
就如她阿爹,在外任了十二年县令,才勉强回京,回京后虽然官阶升的不算高, 但一应待遇可是和从前全然不同。
人人都想往京中挤,而李玄徵早已站稳脚跟, 却要在这时自请离京, 季迎实在不明白。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问完又有些怀疑,“你不是为了我才做这个决定的吧?”
两人方才虽然已经分开,但也只是唇齿分开了,季迎此时仍旧坐在李玄徵膝上,李玄徵单手护在她腰后, 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将她散乱的鬓发撩到了一边。
“有一点吧。”
在面对季迎时,李玄徵其实有很多话都觉得难以启齿,但是现在,他也渐渐学会了坦诚。
于是他道:“若说很好没有关系, 一定是在骗你。但是……阿迎,归根结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季迎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有压力。
可当一个人真的为你付出太多的时候,真的会生出一种承受不起的感觉。
季迎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又听李玄徵道:“阿迎,听我说。”
他认真道:“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暂且离京这件事,是我一早就在考虑的事,只是一直在犹豫,但是现在……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阿迎,显国公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是枷锁。何况,我只是暂时离开,我从没想过要放弃什么。”
季迎仍是不大明白,李玄徵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叹道:“京中近来不安定,陛下……恐怕要废太子了,届时京中大乱,我只要留在京中,就一定逃不开这场风波,但我不愿掺和此事,也不想成为陛下利用的棋子,还不如直接躲出去。”
虽然季迎早知道李玄徵背后支持的并非太子,出于对他的信任,她心里也对将来的皇位归属有了隐约的预感,但……
但是,她此时听到李玄徵的话后,仍然觉得十分震惊。
那毕竟是太子。
太子乃是储君,国之根基,怎么能说废就废呢。
季迎眼中露出明显的疑惑,李玄徵轻叹道:“陛下已经年近六旬,身体的确大不如前,自年后生了一场大病,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朝会也是隔三差五,陛下没精神,便由太子监国,可是……近来两场大雪,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灾了,而恰好这两场大雪期间,都是太子理政。”
季迎向来不问政事,只是因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却不是完全不明白。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惊讶道:“难道,早就对太子有所不满……想借此机会废掉太子?”
李玄徵点了点头,“陛下是英主,而太子……唉,太子也实在过于平庸,他当然不满意。”
季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仍有些不太明白,“可陛下既然早已对太子不满,为何不早早改立太子,非要拖到现在,岂不太过仓促?”
“或许这就是权力的矛盾所在。”李玄徵叹道,“陛下既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向自己年轻时那样能力出众,却又不希望他太过显眼,以至于惹人忌惮。所以陛下虽然早知道太子平庸,却也觉得他此时占着这个位置最好,当多数大臣都对太子不满意时,陛下就不会再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但是现在……”
李玄徵虽然是泰元帝十分信重的臣子,但泰元帝也不可能将自己的一切决断都告诉他。因此,这一切李玄徵也只是猜测,“我想,大约是陛下这场重病之后,意识到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那点忌惮之心终究比不过对大虞江山的期待,他到底是想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的。”
季迎不喜欢这些政事,就是觉得其中弯弯绕绕实在太多,而她一贯是不喜欢和心思太多的人打交道的。
但是现在听了李玄徵的话,她只觉得李玄徵好厉害,居然能将泰元帝的心思明白得这般透彻,果真是年少入仕的宠臣吗?
她从前一直都以为,李玄徵忙于公务,也只是每天埋头于案卷中,原来,朝堂之事居然是这么的复杂。
她侧坐在李玄徵怀里,原本是歪头枕在他的肩上的,此时便抬起头,仔细端详着李玄徵,越发觉得他和从前不太一样。
李玄徵感觉到她的目光,不太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耳朵,“怎么这么看我。”
也不知道为何,季迎现在变得好坦诚,听到李玄徵这样问,她便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厉害。”
李玄徵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任谁提起他都会多多少少地附上几句夸奖,可以说,他就是在旁人的赞美中长大的。
但他觉得自己从前听了那么多句夸奖,都没有季迎这句直戳他的心。
他心里软的都能挤出水来,看着怀中女郎小鹿般纯净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道:“阿迎,你这样说……我又想亲你了。”
季迎一下子捂住嘴巴,“不行!方才已经,已经亲过了,再一次的话,明天会被人发现的。”
其实季迎自己还不知道,她现在双唇红润,眼尾泛红的样子,已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暧昧。
也幸亏此时是晚上,她不会再见人,否则一定会被人发现不对劲的。
听到季迎这么说,李玄徵也只好作罢,只是他仍旧不太死心,握着季迎的肩膀,在她绯红的耳垂处亲了亲。
他轻声道:“放心阿迎,我不会离开太久的。”
季迎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抱住了他。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动作,就这样沉默地拥抱着,仿佛可以一直这样天长地久地抱下去。
直到桌上点燃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正晃在他们的眼睛上,紧接着院外也传来了巡回打更的声音,已经快要二更了。
李玄徵轻声开口:“很晚了,你该睡了。”
但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两只手臂仍然紧紧搂着季迎的腰身。
季迎轻嗯了一声,也没有推开他,仍旧那么依偎在他的怀里。
明明李玄徵的院子就和季府就隔着一堵墙,两人平日想要见面,几乎随时都可以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季迎现在就是不想要从他的怀抱里出来,或许是他的怀里实在是太暖和了,比冬日的炭火更加吸引人。
李玄徵似乎也能感觉到季迎的心思,于是,两人谁都没再开口,仍旧这样贴在一块。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玄徵忽然感觉胸前一沉。
他低头去看,原来是季迎睡着了,原本枕在他肩侧的脑袋顺着滑到了他的胸前。
怕她睡得不舒服,李玄徵连忙用抬起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然后帮她理了理脑后被蹭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一把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季迎来到床边,放轻动作,将她搁到床上,然后替她盖好了被子。
季迎睡得很熟,似乎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她偏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半个下巴也十分自然地埋进了被子里,看着是那么的乖巧,那么的安静。
李玄徵紧紧将她看着,几乎不舍得移开任何一点视线。
他只恨不得自己眼睛里能自己长出笔墨来,将季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般模样都永远的留在脑海深处。
许久,他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在床头单膝跪下,然后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印下轻而珍重的一个吻。
“阿迎。”他轻声开口,即便季迎在睡梦中听不到,但他仍是语气郑重,“谢谢你,又让我拥有了你,前世太过遗憾,这一次,我一定会补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说完,他又不舍地亲了亲季迎地头发,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季迎的房间。
虽然,在他心中,季迎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虽然,他们方才已经抱在一起做了许多亲近的事,男女大防在他们之间早就不存在了。
但他的心里对季迎仍然万分珍视,他不可能没名没份的地宿在季迎的卧房,也怕被旁人看到,让季迎难做。
季迎这一夜睡得极好,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迷迷蒙蒙地翻了个身,昨晚的记忆也在慢慢回笼。
她几乎是瞬间坐起身,左右看了看,并无人睡过的痕迹。
李玄徵昨晚没有躺过。
房间里也没有人,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别人来过。
只有桌上那只尚未来得及收起的杯子,真真切切地告诉她,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季迎坐在床头发了会儿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想笑。
虽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季迎似乎仍然怕会被人看见一般,抓着被角一把蒙住了脑袋,然后卷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季迎藏在黑暗里,心想,应该没人在,否则该有人听到她的傻笑声了。
于是,她又在被子里埋了好半晌,彻底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终于钻出被子,唤人进来洗漱。
芙蕖就守在耳房,听到动静立刻进来,像往常一样伺候季迎梳妆打扮,然而在拧了帕子要给她擦脸时,芙蕖忽然愣住了。
她盯着季迎锁骨处的一抹红痕,神色古怪地问道:“小娘子,您领口处……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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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谋之久 庄家入京
“小娘子, 您领口处……是怎么了?”
芙蕖的话一问出来,季迎立刻不自在地捂住了自己的锁骨,然后匆忙来到镜边。
对镜一照, 那里果然有一处明显的红痕。
但看上去不像是吻痕, 倒像是不太清晰的指印。
多半是李玄徵昨晚抱她的时候过于用力,不小心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昨晚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她是刚刚睡醒起来, 还披散着头发,将胸前都遮住了,但刚刚季迎起床时,将长发顺手就捋到了肩头,露出了胸前一大片,那一处红痕点在白皙的皮肤上,的确有些明显。
季迎掩耳盗铃地在那红痕上按了按, 似乎这样就能将那痕迹瞬间消除似的,但实际上, 她这一下按下去, 反使痕迹更明显了。
季迎轻咳一声,拢了拢头发,胡编道:“可能是昨晚睡觉前在床边撞了一下,没什么事。”
芙蕖觉得不像,何况怎么撞能撞到锁骨上去, 但听季迎这么说,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照往常一样伺候她洗脸梳妆。
期间连翘进来了一趟,告诉季迎,季润德请她用过早膳后去前院一趟。
季迎懒懒地应了一声, 用过早膳便往前院走,还没进门,便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居然是庄宛!
季迎立刻快步跑进房间,上首坐着的是庄宛和庄义的父亲,季润德坐在次位,另一侧则坐着庄义和庄宛兄妹两个。
庄义还是和从前一样,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锦袍,衬得他愈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庄宛则是一身玫红的长裙,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但在听到动静之后,立刻便朝门口看了过来,见是季迎,她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京城与宁海何止千里之隔,季迎实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庄宛,当日一别,她几乎以为是最后一面了。
强压下心中的欢喜,她走上前先给庄父和季润德见礼,然后又朝侧面坐着的庄义浅浅一揖。
庄义同样也站起身朝她揖了一礼,“阿蓁妹妹,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平静,实则藏着不少感慨的情绪,季迎听着他这一声“阿蓁”,同样生出了万千感慨。
当时,她是真的想过要嫁给庄义的。
只是庄义当时不在宁海,这一次错过,便永远不可能再凑到一起了。
季迎倒不是觉得多么遗憾,只是觉得人生变化无常,颇有些叹息。
两家人从前是邻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已有半年未见,便是庄父和季润德之间,同样有许多话说。
季迎坐在边上听着两位长辈的谈话,起先还在认真听,后来听着听着便越发觉得无趣。
一旁的庄宛似乎也感觉到了,趁着两人喝茶的空插话道:“季伯父,爹,我和阿蓁许久没见,我们出去走走,可以吗?”
季润德当然不会拒绝,只叮嘱两人穿好衣服带好汤婆子,千万别着凉。
季迎应下,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庄宛的手跑了出去,两人直接回了季迎的院子。
“阿宛,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未等关门,季迎便迫不及待地向庄宛表达了自己的惊喜,“阿宛,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是来探亲,还是以后都要长住此地?”
庄宛笑道:“其实我爹和我阿兄他们年前就已经到京城了,我和我阿娘是前几日才到的,休整了几天便立刻来看你啦。”
季迎想起刚刚未看到庄夫人,便问道:“对了,伯母呢?今日怎么未见她?”
庄宛道:“我阿娘有十多年未离开过宁海了,骤然来到京城十分不习惯,路上就病了,在家歇着呢。”
季迎担心道:“严重吗?可有请大夫?”
庄宛回道:“早便请了,说是并无大碍,只是脾胃失调吃不下饭,人也看着恹恹的。”
听到这话,季迎实在很能感同身受,她道:“我刚来京城的时候,也很不习惯这里。”
庄宛听了不由得挑挑眉,道:“是么?可我总觉得你现在比在宁海时更漂亮了呢。”
季迎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庄宛揶揄道:“不好意思什么,我是说真的,你当时在宁海的时候看着开心,实际眉头总是皱着的,但是现在……”
她话说到一半便故意顿住,引得季迎好奇看她,然后才道:“现在嘛,倒像是少女怀春了。”
这话本是打趣,却没想到季迎听完,竟真露出一副“你如何知道”的惊讶神情。
这下庄宛也张大了嘴巴,震惊道:“难道你已经订婚了?不会吧,这么快?我还以为……”
她再次说到一半顿住,这次却不是为了故意卖关子,而是意识到了有些话再说出来已经不太合适。
可即便她不说,季迎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白道:“还未订婚,但应当快了吧,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庄宛只看季迎的神情,便知道她是认真的,她沉默半晌,终究是没有去问那人是谁,而是勾起唇角,笑着恭贺,“先前你还和我说一辈子不想嫁人呢,现在竟已有了心上人,实在是喜事一桩。”
季迎感念她的体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接下来会一直住在京城吗?你家的生意如何?”
提起这个,庄宛倒是平静了,“方才还没来得及同你说,我也订婚了,今年便要成亲。”
季迎这回是真愣住了,立刻问道:“是谁家的郎君?京城人士吗?”
庄宛说:“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人,我也没见过他,我阿爹之所以要将我嫁给他,无非就是为了京城的生意,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罢了。”
季迎听到这话,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疼,可她才蹙起眉毛,便听庄宛笑着说道:“别心疼我,我们两个各取所需罢了,他家没落多年,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而我爹有的是钱,却又想要寻求一方庇佑,我嫁给他,岂不是正好。”
这下季迎便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庄宛都已经这么洒脱了,她非要再说安慰的话,反倒显得太过矫情。
于是,她干脆再度跳过这一话题,直接道:“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日后能常驻京城,你我又能见面了。”
听到这话,庄宛眼里也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是啊,而且倒时候我会分得不少嫁妆哦,都是属于我的铺子!”
“果真是庄大掌柜的女儿,丝毫不减爱财本色。”季迎笑道,“既然常住,想必伯父已经在京中提前购置了宅院吧,你们住哪?”
京中宅院再贵,对庄家来说,实际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庄家初来乍到,又无官身,实在不宜张扬行事。
因此庄宛说出的位置并不在城中,反而是在城东稍偏的一个坊巷。
季迎点了点头,说:“好,我记住了,改日约你出门,也带你认识认识我在京中新认识的好友。”
庄宛听了却有些犹豫,“你在京中识得的定然都是名门闺秀,我这商户门第……”
说到底,庄宛还是对自己的身份没有那么自信。
季迎立刻道:“商户女怎么了?要我说,旁人要是知道你家有多少铺子,一年能赚多少银子,只怕连羡慕都来不及呢。而且我识得的那些好友都不是拜高踩低之人,要不然也不会与我相交了,若是她们知道了你的身家,恐怕……”
说着,季迎忽然一顿,一副惊喜的模样,“对呀,我们有一桩新计划,正缺个财主,要我说,你最合适。”
庄宛一下子来了兴致,“什么计划?”
季迎道:“我与其她的几位娘子,想要合力开一间书院。”
近来季迎和曹安柳等人没少见面,每次一见面必定会讨论书院之事。
原本这件事还只是她们的一次大胆设想,但经过这段时间一次次的斟酌和商量,居然已经慢慢落实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选址、营建……甚至连聘到先生之后,每月分发多少工钱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但却一直无法落实,归根结底,还是缺银子。
她们几人的家中长辈都是清贵但薪少的文职,因此筹措银子,可以说是她们最大的难关,但此时庄宛来了,一切便都不成问题了。
于是季迎迫不及待地便要将她们的计划说给庄宛听,庄宛也对此很有兴趣,听得十分认真。
两人连快到午膳了都不知道,还是庄义亲自来季迎院子门口叫她们的。
季迎听到芙蕖的通禀走出来,见到门口立着的庄义,先是一愣,而后才语气自然地同他打招呼,“阿义哥哥。”
她还是用得从前那般称呼,但庄义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他和季迎之间的事,实在是一步错,步步错。
当时为了一桩生意,他推迟了回宁海的日子,以至于后来连季迎离开宁海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不过后来他渐渐也反应过来了,那桩生意未必是巧合,或许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他回城去见季迎。
至于这“有人”是谁,庄义当然是心知肚明。
他当然懊恼,生气,但说实话,他也并不后悔。
因为,他毕竟是得到了一桩价值千金的生意,那是实打实的好处。
甚至后来他入京城后,本该早早就来季家拜访,但户部总是出事,要么是税契,要么是商船,总之是没有一日清闲。
就这样一拖就拖到了年后。
起先庄义还不太明白,后来打听到户部新上任的侍郎是谁,他就一下子明白了。
又是李玄徵。
但说实话,他那时甚至已经对李玄徵没有了什么怨怪之心,反而有一种隐隐的佩服之意。
佩服他这般身份,却能为一个女子而这般煞费苦心。
而他也在那时就隐隐明白,只要有李玄徵在,恐怕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得到季迎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