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边祁遇心里在吐槽杨随不识货, 却不知杨随的平静只在表面,内心正因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而捂着头尖叫不已。
东陵少君,难道就是传说中东岳大帝的继任者?那他岂不是下一任东岳大帝?
那可是冥界三帝之一啊, 她何德何能能跟他当邻居, 还跟他组成了一个调查小组!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学校的党委书记了, 没想到找了份阴差的工作,竟然能跟在冥界未来之主身边上班了。
爸爸妈妈, 我可出息了!
只是她向来习惯掩藏自己的情绪,心里的小人尖叫得再大声,表面上还是平平静静, 让人完全看不出端倪。
否则她岂不是很没面子,祁遇得多得意呀!
激动了一阵子,她又把注意力转移了。
东陵少君这个称号真的好旧好老啊,他是什么年代的生人?他今年几岁了?
听说能修成仙体的少说也得千岁起,但祁遇不但修成了仙体, 还当了高官, 鬼神的寿命又那么长,一个职位轮上百年也多得是, 那他坐上这个位置得过去了多少个一百年啊?
难道他是个几千岁的老妖怪?
想到这里, 她猛地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呼的一下甩到了身后。
天,她竟然用这只手打了他一巴掌!
她竟然跟未来的冥界之主发脾气了, 还打他了!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阴间走了一回了?
她没想到祁遇胸襟竟然这么宽广, 不跟她一般见识。要知道S市这些阴差鬼差不过是迟到了一个小时,然后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他就把他们都拉进无边狱里淋雨,可她那天可是实实在在地扇了他一巴掌的, 他竟然就轻飘飘地揭过去,再也没提了。
刚刚过去那三分钟,有好几个鬼差的魂魄都透明了一些,修为肯定下跌了。
好可怕的实力。
完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对他的态度太随意了?以后她又该怎么面对他,是不是要表现得更加尊敬?
祁遇见她猛地把手藏到了身后,不由奇道:“你手怎么了?”
杨随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完全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没事,有点抽筋,我拉一下就好了。”
祁遇道:“好好的为什么会抽筋,缺钙吗?”
杨随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吧。”
祁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看你什么都缺,是得好好补补了。”
杨随呵呵一笑,万分庆幸他没有读心术。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会议室里重新挤得满满当当,无论是阴差还是鬼差都来齐了。
祁遇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主席位上坐下。
S市是有一千多万人口的大城市,人口数量是封市的四五倍,所以各街道主任名下的阴差也是封市街道的几倍。
越是这样的情况,丢失了一两个阴差,就越不容易让人发现。
祁遇把虹口街道办的惨案跟大家说了,又说了庞洁英和王运维到了S市的事:“当务之急,你们要先统计自己组内的人员有没有失联了的,还在正常执勤的阴差也切忌落单,出入务必要两人以上,如果发现异常的情况要如实告知上级,万事以自身安全为要。”
听到庞洁英和王运维手里竟然有冥界催眠法宝的复刻体,各街道办的主任哪里还坐得住?有不少人已经当场开始捏着手指头数有多少人请假不在了,恨不得马上回去打电话找人。
祁遇先解散了各阴差,又看向各城隍庙主官:“目前关于冥王钟的消息我们还是知之甚少,但复刻体出现在庞洁英和王运维的手里,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复刻体的法力对鬼差无效,但对凡人有效,所以鬼差相对阴差来说要安全许多。目前你们的任务除了寻找庞洁英和王运维,每条街道还要配一名机动的鬼差巡逻,一定要确保阴差们的人身安全。”
无边狱的杀伤力在前,鬼差们自然不敢有二话,纷纷答应回去就会妥善安排。
朱恒道:“大人,S市的阴差太多了,鬼差又有限,敌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啊,难道没有对付冥王钟复刻品的办法吗?”
祁遇微一沉吟:“昔年鬼王桃山老君拿着冥王钟催眠了冥界十万鬼兵与酆都大帝决战于堕头崖,关键时刻是地藏王菩萨的一卷清心咒唤醒了被鬼兵的神智,桃山老君才一败涂地,若是能求得清心咒破解迷障,这复刻品应该就不成威胁了。”
众鬼差大喜:“少君可否回冥界一趟找地藏王菩萨求清心咒?”
祁遇脸黑了:“你们想得美!当年地藏王菩萨念完一卷清心咒修为倒退了数百年,那是为了对付冥王钟本体。庞王二人手上这个充其量只是个复刻品,连鬼差都迷惑不了只能催眠阴差,你们竟然还想请动地藏王?S市一千多万人口,难道就没个佛堂寺庙?这事就交给你们了,自己想办法去求。”
众鬼差讪讪,看来只能各显神通去庙里求了。
众鬼纷纷告辞,很快,会议室又只剩下了祁遇和杨随两个人。
该吩咐的都已经吩咐下去了,至此,祁遇来S市的目的已达成,任务已经布置完毕,只需要坐镇后方,静待前方汇总消息报过来即可。
祁遇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了。”
时钟刚好指向了十二点。
因为回去也没什么急事了,清湖城隍庙离酒店也不是很远,所以祁遇没有用神行符,甚至没有借鬼道,而是跟杨随一起走路回去。
S市初夏的夜完全没有了白日的闷热,而且道路规划得极其合理,机动车道与人行道分开,人行道上绿树成荫,每隔二三十米就有路灯,微凉的晚风轻轻抚来,步行其中很是舒适。
走着走着,他发觉不对劲了,杨随怎么老是走在他后面,保持着一个身位的位置。
是他走太快了吗?
祁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等她走上来跟他并肩,再一起往前走。
结果没走两步,杨随又走在了他的身后,还是保持着一个身位的位置。
是累了吗?还是脚痛?
想到她被高跟鞋刮伤的脚后跟,他不由得又放慢了脚步,结果无论他走多慢,杨随总是会落后他一个身位的位置,平生第一次,他觉得怎么走都很别扭,不由皱起眉头由头看她:“你干嘛?”
杨随吓了一跳:“啊?什么?”
祁遇瞪着她:“你为什么一直要走我后面?就不能好好走路吗?”
杨随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啊,那个,我在想一些事……”
祁遇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你路都不会走了?还有,你今晚的反应有点奇怪。”开会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就算了,现在好像还要跟他划清界限似的,让他非常不爽。
杨随犹豫了一下:“就是,那个,东陵少君,你真的是东陵少君?”
祁遇一怔:“对啊,怎么了?”
看着她明显有些畏缩的目光,祁遇恍然大悟,眯起了眼睛:“怎么?知道我是东陵少君,怕我跟你算账?”
杨随心思被戳破,坚决把装傻贯彻到底:“哈哈,怎么会呢?我应该没有得罪你吧?”是吧,对吧?
祁遇冷笑:“没有吗?是谁在我洗澡的时候突然偷袭?又是谁不问前因后果,直接甩了我一巴掌?”现在才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
杨随忍不住反驳:“谁叫你乱开领域?我那时以为你是鬼,我堂堂一个阴差,你在我面前开领域就是在挑衅啊,我哪里忍得住?”
她气鼓鼓补充道:“还有说好了一起捉鬼,若不是你放我鸽子,我手又怎么会断了?”如果不是手断了太生气,她又哪里会甩他一巴掌?
祁遇呵了一声:“你手是我弄断的吗?不是你自己多事去拉一个一百多斤的高中生才断的吗?”
杨随忍不住顶嘴:“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来,不然柳逢春怎么可能有机会上柳逢均的身?”
祁遇道:“你明明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为什么非得我出手不可?”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吗?
杨随叉腰:“我当时可是很危险的!我哪里知道我能摆平两只厉鬼,这不侥幸吗?”
祁遇抱手道:“这不刚好让你认识到自己的实力,不要妄自匪薄吗?否则你要怎么成长?一辈子当一个小小的阴差?”
杨随哑然,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又不知道我的勾魂索长这样……”而且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发生了杀阴差的这种事,她估计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自己的藤蔓有这种实力。
祁遇道:“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但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你的勾魂索有着逆天的实力,但你菜得没办法驾驭这种实力,而且连自保的能力都欠缺,我一直都跟你说——”
杨随捂住耳朵,一副不想听的驾势:“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吃胖,会好好锻炼身体的。”所以不要再说了,都说八百回了,他怎么这么啰嗦呀!
两人吵了一路,谁也不肯让谁,本来刚知道他是东陵少君,她还有些忌惮,自己以后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是不是需要更尊敬、更有礼?
但吵了一架后发现其实她就是个现代人,虽然做了阴差,但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知道祁遇是未来的冥界大佬,最多只是惊叹一下,却很难生出奴颜脾膝的心理,如果祁遇真的计较这个,她估计只会躲得远远的,接受不了自己要低人一等的状态。
她上前一步,走到祁遇的身边,抬头挺胸:“你也不要一直把我当成弱鸡,得给我一些时间成长才行!”
见她终于不再作怪非要跟他保持距离,祁遇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跟她并排走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回归到正常的相处模式后, 杨随不禁有些好奇地问祁遇:“你既然是东陵少君,那东岳阴司应该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你处理吧?怎么会亲自调查虹口街道的案子呢?”
说实话,虹口街道的案子虽然犯的是人命, 但此事对于整个东岳阴司来说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了,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 是绝对轮不到祁遇这种身份的人来当这个调查组组长的。
难道他此行别有目的?
祁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到现在为止你还觉得虹口街道的命案是小案子吗?倒戈相向的阴差, 大量出现的厉鬼,甚至还出现了冥界异宝冥王钟的复刻品,还有直到现在还毫无头绪的我们……你还觉得这是一个不值得阴司重视的案子吗?”
杨随沉默了, 祁遇说得没错,这个案子的走向的确是越来越复杂了,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们连幕后凶手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厉鬼的原因都没有查清楚。
祁遇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
其实刚开始他也以为这是一个小得不能理小的案子, 只是他想回人间溜达的借口。
他是仙, 本性更喜欢人间,冥界只是他的工作场所, 那里终日不见阳光, 就算是把府邸装扮得再花红柳绿, 也闻不见花的香气、草的芬芳,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机会到人间来出差放松放松心情。
虹口街道办的案子是他随手接的, 本以为以他的本事, 这种小案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剩下的时间他就可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越查越深, 他也多了几分认真。
他眼角的余光轻轻地扫向了旁边的杨随,这个女人,又是这起案子另一个意外的发现。
她是极与极的矛盾体,极强与极弱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人说不出地违和。
她的身体弱到了极致,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但是面对实力甚至远超鬼差的厉鬼,她一抓一个准,从未落过下风。
她的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体质如此虚弱的人,灵魂怎么可能契约这么强大的勾魂索?
至于她说的什么勾魂索是城隍庙统一派发的,他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要么她撒谎,要么她一定有奇遇,只是她不肯轻易告诉别人。
但他相信他一定能查出来的。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日晚上,接到朱恒发来的信息,两人一起前往清湖城隍庙,朱恒有紧急情况要跟他们汇报。
见祁遇和杨随一起过来,朱恒站起来迎接:“东陵少君——”
会议室里加上朱恒一共有五个人,都一脸凝肃地看着他,祁遇道:“叫我祁组长吧,叫我过来可是查到什么消息了?”
朱恒点点头,开始给他介绍现场的人:“这位是丹霞城隍庙的主官邹勇,这位是他辖下街道的庞主任;这是五联城隍庙的主官郑达,这是他辖下的李主任,你们两位把查到的消息都告诉祁组长吧。”
邹勇抢着道:“我先来,我辖下一共有四条街道六十个阴差,经过昨晚的排查,发现少了两个人。”
郑达接着道:“我这边少了一个,而且失踪的时间很短,不到十二个小时。”
祁遇微微变色:“这么短的时间,确定他失踪了吗?”
郑达看向了李主任,示意他来汇报,李主任道:“我们街道失踪的阴差叫蔡旻康,他的手机有定位功能,可以通过后台登陆账号查到手机的具体位置,联系不上人后我找到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登陆了手机官方的后台,定位到了手机所在的位置,我们最后在S大后山的一条小径里找到了他的手机。”
S大?!
杨随微微变色,看了祁遇一眼,他们昨天刚刚从S大回来!
祁遇道:“有没有报警?那附近可有监控?”
李主任点点头:“报了,警察去了,也看了现场,只可惜那个位置已经不属于学校的范围了,只有学校后门有监控,警方查到了一段视频,我已经拷贝过来了。”
他拿出手机,把视频打开,祁遇和杨随挤上去一看,一闪而过的一男一女无比眼熟,正是庞洁英和王运维。
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中间夹着眼神呆滞的蔡旻康,一起走向了后山的小径。
那是学校的后门,来往的学生远没有前门多,监控也只能拍到大约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但这三十米的距离就足以看清楚蔡旻康是被谁带走了。
李主任恨得一拳捶在了桌子上,眼睛通红:“就晚了一步,我开完会得到消息后立刻就通知了全体阴差,结果蔡旻康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了。”
杨随突然道:“你们没在现场找到人,却找到了手机?”
李主任目光沉重:“手机是掉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还好掉落的时候还有不少电,所以我们打过去的时候还没关机,才能找出来。”
杨随道:“我记得那里虽然是后山,但往前走个五六百米就有一片农庄,专做学生生意,晚上去那里吃宵夜的学生可不少,都没人发现掉在路边的手机吗?”
李主任道:“也是巧了,手机刚好落在了一丛茂盛的草里面,不去拨开的话根本就看不到,那丛草附近都是小石子跟黄泥土,如果掉在别处肯定就被人捡走了。”
杨随看向祁遇:“我们能去现场看一下吗?”
会议室的其他人看着杨随,心里对她的身份好奇到了极点,但眼下却没人敢发问。
她是跟祁遇一起来的,昨天祁遇忙着惩罚怠慢他的鬼差和阴差了,没跟众人介绍她,而她也一句话都没说,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她的存在,没想到今天她今天会就着蔡旻康失踪的事开口,众人不清楚她的身份,想反驳又不太敢开口。
祁遇对众人道:“这是我的组员杨随,S大是她的母校,她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
原来如此!李主任道:“杨小姐是想回去勘察现场吗?”
杨随道:“对,我记得那里是一段山路,他们三个从那里离开,不知是否留下了脚印?”
李主任叹息:“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可惜那里虽然是山路,但来往的学生跟送外卖的人员真不少,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谁的脚印了。”
杨随道:“我心里有个猜想,需要到现场看一看。”
祁遇站了起来:“那走吧,我们一起去。”
幸好是深夜时分,就连几百米外专门做学生生意的农庄都已经关门闭店了,山路上并无其他人出现,否则看见凭空出现的几人,肯定得吓晕过去。
李主任在前面带路,走了不到五十米就找到了他们发现手机的位置,他指着一丛特别茂盛的茅草道:“手机就是掉在这里,我们通过定位找到的。”
这一棵茅草特别茂盛,长得比人还高,而且因为旁边没有阻生的植物,导致它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估计是因为挡住了阳光的缘故,旁边跟底下都只有矮矮的一些贴地生长的野花杂草,长得稀稀落落的不成气候。
祁遇忽然就懂了杨随为什么要回来看现场,他指着茅草问李主任:“你是在这丛草里面找到的手机?”
李主任点了点头。
祁遇看向杨随:“你觉得这是蔡旻康故意扔进去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登时愣住了,故意扔进去的?可蔡旻康不是被催眠了吗?
李主任忍不住道:“或许是抓他的两人扔的呢,知道蔡旻康的手机有定位的功能,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刚好落到了这丛茅草里。”
其他几人不由地点点头,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
杨随道:“可为什么是这个茅草堆里?如果庞王两人真的是担心蔡旻康手机的定位泄露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就更不应该扔到这个茅草堆里了,他们应该选择扔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只要被人捡走,我们就没办法判断蔡旻康被带到了哪里,但是扔在这个要仔细扒才能发现的茅草堆里,好像是等着我们找过来一样。”
杨随这样一分析,众人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了。
如果不是手机在茅草堆里被发现,他们也找不到S大后山这个位置,更不可能查到蔡旻康被带走的监控视频,那蔡旻康就凭空消失了。
李主任皱紧眉头:“可手机如果是蔡旻康扔的,那他的意识肯定是清醒的,为什么不逃走,而是乖乖地跟着庞洁英和王运维走了呢?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二人的手里才不得不跟他们走?”
杨随道:“刚刚那段视频能不能再让我看一下?”
李主任连忙把手机递给她。
杨随仔细地再看了一遍,监控视频毕竟不是专门的录像机,清晰度只有标清的程度,没办法看清蔡旻康的表情,所以她没办法判断蔡旻康是否清醒着被带走。
朱恒喃喃道:“杨小姐刚刚那么一说,我越来越相信手机是故意被扔到茅草堆里的了,而且还扔得比较靠里,如果是无意中掉落的,只会垂直落下,怎么会甩出这么远的距离……”
李主任道:“还是那句,如果他醒着,又为什么要跟着庞洁英和王运维一起走呢?”
这又是另一个矛盾的点。
蔡旻康可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跟着庞王二人离开的,就他们两个想完全把他制服带走是不可能的。
杨随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众人一愣:“什么可能?”
杨随道:“他没有清醒过来,手机不是他扔的。”
扔手机的,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这话一出, 在场众人皆变色:“什么?是谁?”
祁遇深深地看着她:“你觉得是王运维在暗中帮忙?”
众人一愣,王运维?怎么回事?
杨随却点了点头,把自己被庞洁英催眠后带到荒郊外的半山腰, 王运维说服庞洁英把她放了回去的事说了。
几个鬼差面面相觑, 看向她的目光深感诧异。
原来冥王钟的复刻品竟然是她发现的!
这可不得了。
她一个阴差, 竟然能摆脱冥王钟的催眠,而且被捉走了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应该是祁遇给她的护身法宝起了作用吧?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丝羡慕,能跟在东陵少君身边办事,好处那自然是没得说的。
祁遇把他们的眼神看了个清楚明白, 却没有解释。
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就好了,他不打算告诉他们杨随的真正实力,她身怀异宝却没有自保的能力,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
他清了清嗓子:“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蔡旻康没有被催眠, 他故意扔掉手机想让我们找到他, 跟着庞王两人离开有别的内情;第二种可能,就是庞洁英跟王运维之中有人不愿意做这种事, 扔掉蔡旻康的手机也是想让我们找到他。从庞洁英几次主动狩猎可以看出, 她主动扔出蔡旻康的手机的可能性不大, 应该还是王运维。”
他目光深深:“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王运维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打开局面的关键, 那他就不可能只留下一部手机, 应该还会留下其他的线索,大家分头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他留下来的东西。”
众人精神一震,一人分了一小段路, 开始细细地搜索起来。
杨随分到了搜索后面一小段路,她却没有挪动脚步,而是盯着这丛茅草不放。
如果手机真的是王运维扔的,他还留下了线索,那他会分两次扔吗?
如果是她,她不会。
因为这样被庞洁英发现的几率会变大不少。
如果他是一次性扔掉了呢?那线索是不是跟手机一起,扔在了眼前这丛茅草堆里?
她走上前,重新扒开了茅草堆,细细地寻找起来。
祁遇走了过来:“你觉得他会跟手一起扔在了这里?”
杨随道:“我猜的,找找看。”
茅草丛很大,上面长满了毛刺,边缘还非常锋利,杨随一不小心就被割伤了手:“哎呀。”
祁遇迅速抓起她的手一看,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在她白皙的食指上,渗出了几滴细小的血珠。
又受伤了!祁遇心情忽然变得很不好,把她拉到一边:“在一旁站着。”
他手一伸,莲纹雕花的银色长剑出现在他手心,他随意朝茅草丛挥了一下,茅草齐刷刷地从腰部斩断,剩下光秃秃的杆子仿佛刺猬背上的小刺,惨淡地朝天竖起。
杨随愣了一下,好吧,他愿意用法器割草也是为了她不被割伤而已,刚想开口说谢谢,祁遇已经指着草根里一抹异样的红色道:“那是什么?”
杨随上前把那一团红色取了出来,入手一沉,打开红布一看,里面包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石头,并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目光随即看向红布,发现上面似乎写了字:“咦,这里有字。”
她把红布展开,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写着两行字:钟剑心,黄振涛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祁遇一怔:“这是祈福带?”
一般寺庙前方都会种一棵许愿树,然后善男信女们会在现场买一根祈福带,写上自己想要实现的心愿,绑在树上,绿叶与红绦相辉映,煞是好看,绑得越多,说明庙寺的香火越旺。
杨随点了点头:“的确是祈福带。”
祁遇道:“能看出是哪个寺庙的吗?”
杨随上下翻看了一遍,除了正面上的这两句话,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这种祈福带网上到处都可以批发,便宜得很,不是特意印上寺庙的名字的话,还真不好说是哪个寺庙的:“没有名字,只有正面写了这两行字。”
祁遇接过来打量了几眼:“很新,应该是挂上去不久的,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茅草丛的深处……不是偶然。”
石头是普通的石头,用祁福带包起来估计只是为了增加布条的重量,方便把布条扔进矛草丛里,免得卡在外面被人发现了。
杨随道:“看来这就是王运维要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他们的落脚点很可能在S市的某一处寺庙里。”
祁遇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明确地指向哪一座寺庙,但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他把散开的阴差和鬼差都叫了回来:“庞洁英和王运维很可能就躲在S市的某一处寺庙里,考虑到他们手里的冥王钟,这次的搜索阴差就不参与了,免得着了道。你们回去,发动鬼差彻查S市所有的寺庙。如果发现目标,不要轻举妄动,一律回来汇报。我们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抓住庞洁英和王运维,而是要查出他们背后的是什么人,听清楚了吗?”
几个鬼差肃然:“听清楚了。”
朱恒道:“我这联系其他城隍庙的主官,把任务派发下去。”
祁遇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带着杨随离开,目光忽然瞥向了站在郑达后面的邹勇。
一晚上都把注意力放在找蔡旻康的事情上,居然忘记问这位鬼差为什么来了:“方才在清湖城隍庙,你说什么来?”
邹勇正为找到罪犯的下落而激动,都已经打算好要先去哪个寺庙找人了,忽然被祁遇一提醒,他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对了,我辖下的四条街道,所有的阴差都查了一遍,发现有两人失联了。”
他愤然道:“这两人都在休假中,发现联系不上他们后我们赶紧联系了他们的家人,结果他们家里人竟然也好几天没跟他们联系过了,所以具体是什么时间失踪了已经不可考了,但绝对就是这几天之内的事。除了被催眠带走了,我想不出其他原因。祁组长,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必定加派人手搜查附近的寺庙,誓必要把庞洁英和王运维找到。”
祁愿带的发现无疑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庞洁英一定想不到,一张大网正悄然把整个S市罩入其中,并不断收紧搜查的范围。
搜查寺庙的事交给了众鬼差,杨随又闲了下来,但祁遇怕她遇险,不让她独自出门,她把酒店上下可以体验的项目全都体验了一遍,还是觉得太无聊了。
多难得的机会啊,公费旅游啊,怎么能困在一个酒店里呢?
杨随本来就不是一个手机爱好者,无聊之下也不由得刷起了手机,突然刷到了新加的好友——杨笙。
她本来半躺在床上的,看到她的名字,又不由地坐了起来。
说起来,距离杨笙加她已经过去了三天了,但这三天,杨笙居然安安静静地,一个消息也没有发给她?
不正常,这绝对不是杨笙的风格。
她那天死活拦着她要跟她重修于好,怎么可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其实杨随能猜到她想干什么,无非是杨佑平那边事发了,发现钱白给她了,想翻脸要回来。
杨笙怕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先让她卸下心防,再把她带回家里去,逼她把钱还回去。
但杨随又不傻,这一家人个个极品,她怎么会因为杨笙的一两句好话就改变对他们几十年的印象?
她又不是十岁的小孩。
再说了,钱她都买房了,想让她吐出来?没门!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祁遇会把她的住址告诉杨笙,但她已经警告过他了,他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祁遇……
她猛地站了起来,杨笙这么多天没跟她联系,但不代表她不跟祁遇联系呀!她对祁遇的兴趣可不是一般的浓厚,而且以她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个性,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接近祁遇。
但是祁遇却一句话都没跟她提起过,难道他没理她?
不对,如果他不理她,那天就不会加她的微信。
话说祁遇为什么要加她的微信?难道他真的对杨笙有兴趣?
想到这里,杨随有些气不顺了。
她觉得很有必要问一问祁遇关于杨笙的事。
祁遇就住她隔壁,她衣服都没换,踩着酒店的拖鞋就过去敲门。
他应该没出门才对。
结果门铃按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
难道他去游泳了?
结果杨随把酒店的游泳池,健身房,SPA馆,自助餐厅全找了一遍都没见到人,奇怪了,他明明说过两人要一起行动的,他人呢?
杨随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人真的不能活得太老实了,凭什么他出去逍遥自在,却把我关在酒店里不让出门?”
那她偷偷出去不就行了?
念头一起,她也不找了,直接回房间换了套外出的衣服,遮遮掩掩地从酒店门口遛出去。
结果她的身体停在了酒店的大门,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向前走一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牢牢地拽住了。
一旁经过的路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目光未做过多的停留,又继续往前走了。
但杨随已经感觉到了,这是祁遇给她设下的结界。
为了不让她出门,他竟然直接在酒店里设下了结界?
杨随不高兴了,凭什么啊?这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的行为,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东陵少君能做出来的事吧?
她扭头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给祁遇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距离酒店十多么里外的一处私房菜馆, 祁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按掉了杨随的电话。
杨笙眼神很好,一眼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先是不高兴, 但见祁遇毫不犹豫地按掉了她的电话, 唇边不禁浮现了一丝自得意满的笑容。
真是阴魂不散,她好不容易约祁遇出来吃饭, 她电话居然就追过来了,盯得可真紧啊。
不过看着坐在对面俊朗如古代贵公子的祁遇,她倒是挺能理解杨随的。
毕竟这么好条件的男人不赶紧贴上来巴着, 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只可惜,她的对手是她,自认为这世上最了解杨随的堂姐,杨笙。
而且祁遇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她没兴趣的,她给他发的信息都能及时回复, 把他约出来吃饭也一口就答应了, 让她对自己的魅力更自信了。
不过他心里应该是对杨随有点感觉的,否则也不会三句两句都围绕着她问。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掩去了眼里的轻蔑。
放心吧, 杨随, 我会一五一十地把你的过往全都告诉祁遇,让他了解“最真实”的你。
不过几秒钟, 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祁遇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微微有些歉然:“抱歉,不是什么很紧急的电话,杨小姐请继续。”
杨笙差点笑出声来, 娇嗔地看了祁遇一眼:“是我堂妹打来的吧?你怎么不接呀?”
祁遇不动声色:“我们平时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急在这一时。”
那就是杨随没她重要的意思了?杨笙不禁粉面微红,明明没喝酒,感觉却像醉了:“现在是休息时间,她平时也是这样经常骚扰你吗?”
骚扰?祁遇眼前浮现杨随那懒洋洋的样子,想象不出她骚扰他的模样,但想必很有趣。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倒没有,我们一般只在工作时间见面。”
杨笙笑得花枝乱颤:“你骗人的吧?她怎么可能只在工作时间跟你见面?”
她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她是不是知道我约你出来了,在那着急上火呢?”
祁遇装作不懂:“哦?你约我出来她为什么会着急上火?”
杨笙叹息一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英雄也怕老街坊,我这个堂妹从小就性子古怪,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特别的执着,生怕别人染指,就连看一眼都不行,而且个性又要强……不过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我以为她会长进,没想到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这话留给人的想象无限,祁遇果然上钩:“从小就性子古怪?怎么个古怪法?”
上钩了!
杨笙心里一喜,眉头轻皱,仿佛是很苦恼该不该说的模样,吊足了祁遇的胃口。
见他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理了理鬓角,好像有点欲言又止,没解释杨随为什么古怪就算了,还反问祁遇:“她在工作中是什么样的?学会左右逢源了吗?”
祁遇想了想:“没有,据我所知,她经常一个人出入,休息时间也喜欢窝在家里,有一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但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私下好像没什么往来。”
杨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叹息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祁遇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比较宅而已,毕竟现在宅女也多的是,但看你的样子,好像另有内情?”
杨笙像是挣扎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跟祁遇坦白:“说出来的话我怕吓到你……”
见祁遇一脸惊讶,她补充道:“不过,你也可以不信,当作个异闻来听听就算了。”
祁遇果然很感兴趣:“是什么?”
杨笙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道:“我跟你说,杨随有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鬼。”
祁遇目光一凝:“从小就能看到鬼?几岁开始的?”
杨笙摇了摇头:“不记得几岁了,她小时候爸妈都不在身边,是我爷爷奶奶一手一脚带大的,跟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晚上经常哭闹,问她有什么事,又说不出来。我爷爷奶奶要做农活,每天都累得要死,她不肯睡觉,只是哭,老人家脾气不好,没少打她。”
说到这里,她敏锐地察觉到祁遇的身体紧绷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那丝戾气很快就消失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这才察觉到祁遇应该是不喜欢听到杨随被打的事,咳嗽了一声给爷奶开脱:“我大伯大伯母在杨随两岁多的时候就扔给了爷爷奶奶带,老人家有些封建,被吵得日夜不得安宁,脾气不好也是有的……我记得她晚上哭的毛病一直持续到五六岁吧,懂事一点了,会开口说话了,就跟我奶奶说,她能看到鬼。”
说到这里,虽然有表演的成分在,但当时诡异的场面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好像不是在吓唬我们的,她能形容出那些鬼的模样,而且说出来的鬼的特征,我爷奶都跟那些去世的人对上了。我们家里人很忌讳这些,知道她有阴阳眼后就不许她再说了,后来……她就没有再提过。”
但小孩子看到这么可怕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说?哪怕爷爷奶奶经常殴打她,她下意识还是想要跟他们寻求帮助。
所以她记不住杨水金和汪庆莲的警告,下次看到了还会说。
为了让她长记性,杨水金跟汪庆莲解决的办法就是打,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打到她怕,打到她不敢再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杨随终于不再提任何关于鬼魂的话题了。
这些话她当然不敢跟祁遇说,否则祁遇该怎么看待她家?哪怕她现在想起来觉得爷奶那样对待杨随太苛刻了一些,但这两人都已经去世了,杨随也长大了,再提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祁遇淡声道:“她两岁多就离开了父母的身边?一直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杨随勉强笑道:“是呀,她爸妈心挺狠的,这么小的孩子说扔在老家就扔下了,直到她十二岁那年才把她接走,我爷爷奶奶还很舍不得呢,毕竟养了快十年,一直都是他们带大的。”
其实不是。
是杨水金和汪庆莲贪图杨育宁夫妻每个月寄回来的育儿费,不肯让杨随跟在父母的身边,美其名曰不让杨随拖累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好好赚钱,实际上是怕他们把杨随接走后就不给钱了。
毕竟大伯跟大伯母每个月都会寄回来一笔非常可观的生活费,省着点用够他们全家一起吃喝。
而且两老经常以不要浪费路费为由,让大伯夫妻少回家,更不许杨随在父母面前胡说八道。
只要大伯夫妻回村,两个老人就会变身慈爱的爷爷奶奶,什么都给杨随买,而她们一家都会陪着爷奶演戏,就这样瞒了伯父伯母很多年。
杨随十二岁被接走是因为大伯夫妻在S市买房了,他们终于有能力把唯一的女儿接到身边抚养了,爷奶没了把杨随留下来的理由,这才不得不放她回到父母的身边。
没了大伯一家高额的补贴,爷奶经常骂天骂地,还总想办法让大伯夫妻按照原来的标准寄生活费,但是大伯没答应,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只够两老吃得好一点,再也没办法帮扶她家了。
爷爷奶奶觉得肯定是杨随在大伯夫妻面前胡说八道了,只要钱不够就一直诅咒不肯寄钱回来的大伯,也不知道是不是骂太多了,大伯得了很严重的病,严重到把刚买的房子卖出去了才救回了一条命。
爷爷奶奶一口咬定是杨随的责任,她有阴阳眼,肯定是她带来的衰气,能看见那种脏东西的人,都是扫把星,会带累全家的,大伯的病就是她造成的。
他们还千方百计想让杨随回村子里,跟大伯夫妻隔开,说不定他们还能东山再起。
大伯跟伯母当然不肯答应,没过多久,双双遭遇车祸去世。
那一年,杨随十六岁,正是读高三的关键时期。
因为杨随未成年,大伯夫妻去世后,监护权就落到了爷爷奶奶手上,还有他们的死亡赔偿金220万,也直接落入了爷爷奶奶的手里。
这笔巨款他们一分钱都不想分给杨随,不但如此,他们还恶毒地把大伯夫妻两人的死全赖在了杨随的头上。
杨随只在父母葬礼的时候回来过,整个人瘦成了一根筋,跪在灵堂里一句话都没说。
奶奶当着全村人的面打她、骂她、羞辱她,仿佛撞死亲生父母的人是她,就因为她开了阴阳眼,能看见鬼。
亲戚们将信将疑,不敢多话,只看着,没有人敢站出来帮她说句话。
但杨笙知道,爷爷奶奶对大伯夫妻的死没有一点悲伤,相反,他们还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大儿子儿媳的死给了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们唯一遗憾的是那辆车为什么没把杨随一起撞死,否则他们就能拿更多的赔偿金。
他们白天在人前痛哭流涕、敲心捶肺,好像恨不得替他们死了,但钱到账后马上就预约了大额取现,取了三十万放到了他们的床底下。
如果不是她爸拦了说取太多怕被偷了,他们还想全部取出来。
在他们的观念里,存在银行的钱哪有放他们床底下安全,钱得搂在怀里才叫钱,在卡里,那就是一串摸不着的数字。
对于爷爷奶奶这种表里不一的行为,杨笙刚上大学,已经懂事了,说实话,她是有些同情杨随的。
但她父母也看上了那笔钱,要哄着爷爷奶奶给他们家在S市买房,他们全家就可以成为城里人了。
所以她的同情心很快就被即将到大城市生活的憧憬淹没了。
但她没想到爷爷奶奶会做得这么绝,竟然真的一分钱都不肯分给杨随,甚至放话让她退学回家种地,等大一点了随便找个人嫁了。
杨随离开了,再也没回过余岭村。
如果家里有心找她,其实应该是能找到她的下落的,毕竟她那时候也高三了,她应该会参加高考的。
事实上,只要她把自己的情况跟学校说了,S市的学校有帮扶贫困生的政策,会帮她解决高考前的困难的。
但没人想过要去找她。
他们用她父母的死亡赔偿金在S市安了家,很担心杨随会来闹,躲她都躲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找她。
她父母跟爷爷奶奶一样的想法,巴不得她死在外面了才好。
而杨笙作为利益的既得者之一,自然是以自身为重,堂妹受的不平跟委屈,又不是她造成的,关她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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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杨笙没想到九年后会在一次偶然的出差中遇见杨随, 为了维持在同事面前体面的形象,她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半句以前的话也没提。
她其实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根本就没想过要联系她。
她随口问了杨随的工作, 杨随也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自己在封市的街道办上班,是合同工。
杨笙觉得, 杨随这辈子如果不能找个好男人嫁了,街道办的合同工应该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
毕竟这种临时工有高中学历就够了,通常一招就是几十个上百个地招, 忙完了再一口气全炒掉。
两人的人生已经天差地别。
只是没想到意外的土地征收能把他们重新绑在了一起,奶奶去世,她爸莫名其妙地被鬼上身,竟然压着全家把所有赔偿款都给了杨随,她一度以为杨随时来运转, 要扳回一局了。
谁知道她们能在有一千多万人的S市重逢, 是不是老天爷也见不得杨随逆天的气运,要让她把不属于她的赔偿款吐出来?
而且她们竟然还看上了同一个男人。
两人的条件就摆在明面上, 祁遇会选择谁, 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 她朝祁遇露出了自认为最美的笑容。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足以展现她身为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最大的魅力, 她相信祁遇看了不会无动于衷。
她只顾着展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却没发现祁遇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浑身逐渐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阴阳眼开眼后是不会无故关闭的,而且杨随开眼还开得这么早,几岁的时候就开眼了。
一个几岁的孩子能看见鬼魂,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会下意识地寻求帮助,找安全感。
但从杨笙的只言片语里他也能感受到杨家是怎么对待她的,要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看见鬼魂会害怕的孩子闭口不再提鬼魂的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现了比看见鬼魂更让她害怕的事,例如关禁闭、殴打、恐吓、威胁……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极力压制着身上的怒火:“她当时也跟你们一家住一起吗?”
杨笙一怔,祁遇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好像有点过于在意杨随以往的经历了,但这些经历杨笙心虚,不敢多提,否则很可能就会穿帮,透露出不利于自己的信息。
她不禁有些后悔了,也觉得自己太草率了,竟然想用杨随能看见鬼这一点来吓退祁遇,却没考虑到祁遇跟杨随是同事,他们认识的时间比自己久太多了。
这简直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让祁遇对能看见鬼魂的杨随退避三舍的,结果用语不当,竟然让他产生了她家在虐待一个留守儿童的印象!
这可不是她说这话的初衷。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但祁遇的目光一直看着她,似乎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她只好避重就轻道:“她主要是跟着爷爷奶奶,而且她十二岁就被她爸妈接走了,之后的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是隔了一房的堂姐,其实没有很清楚她被接走后的事。”
祁遇眼里闪过淡淡的讽刺,刚刚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她是世上最了解杨随的女人。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杨随身上那棵藤蔓的来历,他连一秒钟都坐不下去了:“孩子有阴阳眼,你家里人没想过帮着治一治吗?一般人家都会带去庙里找法师求助,厉害一点的大师能用符咒盖住她的天眼,她就看不见了。”
他漠然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红的杨笙:“或者你们嫌麻烦,那有没有告诉过她的父母呢?”
杨笙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了,杨水金跟汪庆莲怎么可能带杨随去庙里找大师?在她的印象中他们甚至没有告诉过杨随父母这件事,解决的办法是直接把杨随打得不敢再提自己能看见鬼!
她很想直接告诉祁遇没有,她不知道!但她前面夸夸其谈,说自己有多了解杨随,说她性格古怪、性子执拗、也没朋友,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现在却要自打嘴巴说她不清楚、不关心、不了解,祁遇会怎么看她?
她不禁懊恼起来,选择在祁遇面前贬低杨随显然是件错误的事,她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否则让祁遇抽丝剥茧这么一分析,反而坏了她在他面前的印象。
正不知怎么转移这个话题,房间被敲响,她大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进来。”
是服务员来上菜了!
杨笙立刻道:“这家私房菜馆所有的菜都是有机养殖的,甚至连豆腐都是师傅亲自磨豆子自己做的,从做好到送到客人桌上不会超过半天的时间,非常美味,你尝尝看。”
她以为转移话题,欲盖弥彰就能糊弄过去吗?
祁遇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星目直视杨笙的双眸,低声诱惑道:“看着我。”
杨笙的筷子举在半空,目光与他对望,神情渐渐呆滞。
祁遇双手朝虚空中一指,一个结界登时出现在两人的头顶,若杨随在场,必能看见结界有如古钟,金色的文字流动其上,牢牢地罩住了两人,也遮住了一方天机。
祁遇道:“把杨随变成留守儿童开始的所有一切,一五一十都告诉我,不许隐瞒。”
杨笙目光呆滞,嘴巴却非常利索,给祁遇说了一个跟她方才的话完全相悖的故事。
祁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差点就要压不住一身的怒气了。
杨水金,汪庆莲,还有这个女人的一家!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卑鄙无耻的人渣!
杨随本该是集父母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却因为他们的一己之私,整个孩童时期都被困在地狱里,求助无门,好不容易回到父母身边,幼年的伤害都没有养好,又发生了更加惨绝人寰的事。
区区的220万就让这一家人集体沦为了畜生,他不敢想象只有十六岁的杨随是怎么熬到大学毕业的,她选择当阴差绝对跟这段经历脱不了干系。
祁遇冷冷道:“她16岁离开家后去了哪里?”
杨笙茫然道:“我不知道。”
祁遇道:“你们是在什么时候重逢的?”
杨笙道:“今年二月,在封市无意中碰见的。”
祁遇道:“你们没想过要找她吗?”
杨笙道:“没有。”
祁遇咬牙:“你,跟你家里人,难道对她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杨笙面无表情:“没有。”
祁遇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扇这个女人:“你在S市重新遇到杨随,非要加她联系方式是打算干什么?”
杨笙道:“我爸后悔了,想让她把征地款吐出来重新分配,如果能让她全部吐出来就好了。”
祁遇快要气笑了:“你准备怎么做?”
杨笙道:“先消除她的戒心,把她带回家里,逼她签下协议,再动用我这边的关系跟她打官司,把钱夺回来。”
祁遇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一家人了,如果他没有理会杨笙,杨笙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那杨随是不是已经被她骗回了家,被迫签下不平等的协议,到最后要把自己辛辛苦苦买来的房子卖掉还钱?
他冷冷道:“还有吗?”
杨笙茫然。
祁遇道:“杨随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是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这份工作吗?”
杨笙摇了摇头。
祁遇又道:“她父母健在的时候,有带她去过寺庙里找过大师算命解疑吗?”
杨笙又摇了摇头。
祁遇道:“摇头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杨笙道:“不知道,没听她提起过。”
祁遇道:“关于她现在的事,你跟你家里人知道多少?”
杨笙茫然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她换了电话后我们再也联系不上了。”
祁遇冷冷道:“你们的确不该联系的,她现在这么瘦,九成跟你们这些畜生有关,你们也配继续骚扰她?”
难怪杨随见到杨笙会那么不耐烦没个好脸色,还会跟他发脾气。
她还警告他不要接近杨笙,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事,直接问自己就好。
她肯定是经历过不止一次被杨笙这样颠倒黑白地陷害,而自己又不知道如何辩驳。
又或者,根本就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全世界,她只剩下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想看到她孤伶伶地一个人。
他会理会杨笙这么肤浅的女人是因为想从她这里打听杨随曾经的奇遇,说不定能问到一些跟勾魂索有关的线索,没想到却听到了她这么悲惨的过去。
她得经历过多少的打击,又要花多长时间的努力才能变得像如今这样云淡风轻?
他不想再看见她为这家人伤神了:“把手机解锁。”
杨笙像个木偶一般把手机解锁递给了祁遇。
祁遇把自己跟杨随的号码跟微信都从她手机里删掉,还查了一下杨笙是否有将杨随的联系方式发给其他人。
还好,都没有,以后她的记忆里就不会再有自己在S大遇见过杨随这件事了。
祁遇冷漠地站了起来,把手机扔回杨笙的怀里,双手快速地结了个印,两秒钟后,一个黑色的圆章像一圈轻烟,轻轻地向杨笙飞了过去,消失在她的眉间。
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我赌上一次雷劫也要惩治你家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欺辱孤女,毫无人性可言,好好享受接下来鸡飞狗跳的人生吧,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他撤去结界,看了一眼日光,打了个响指,片刻后,身影如轻烟一般消失在房间里。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杨笙瞬间回神,但意识回笼的瞬间就仿佛掉进了一个旋涡里,头晕得站不住脚,一下就晕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