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钻进地铁站,余晴立马将许嘉亦“真实”目的告知刘慧。

    刘慧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找你是为了裁员?”

    余晴都想翻白眼了:“不然呢,我的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他还不让——”

    “他不让什么?”刘慧眨着单纯的大眼睛。

    余晴叹了口气,不想将这种不确定的消息告诉她徒增烦恼,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慧姐你做的也挺对,讨好他起码没有坏处,以后再接再厉就是。”

    “哦。”刘慧嘟了嘟嘴,“我又不傻,我夸他只是该说那些话,不像你,要是真得罪了他小心挨刀,不过么……”

    刘慧又撞了一下余晴,斜眼笑道:“我看他确实是对你挺关心的。”

    “关心?”余晴上下打量揶揄的刘慧,“我看病的时候,你俩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刘慧掰着手指,“他就说经常在京市见你,说你很厉害,工作能力强,写的策划案也非常好,每年看你都是优秀员工。”

    “他夸我方案写得好?”余晴嗤了一声,“他看过我方案吗?他来公司才几天?看的懂吗?”

    刘慧挽住余晴的胳膊:“好了好了,你别老拿人家当假想敌,最后气得还是自己,医生不是都说了要注意情绪,而且你知道的呀,我这个人看人可准了,许总监兴许不是什么坏人。”

    刘慧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不然也不会和余晴走的最近,年纪差了好几岁,三观却还能说到一块。

    余晴也说不出一二三了,或许是宋薇对她太过看重太过栽培,她一点都不想在别人手下做事,一点都不想叫别人总监。

    说的严重一点,要是宋薇跳槽,她余晴必须是第一个跟着去的人。

    但事到如今,跟新上司硬碰硬是大忌,落了把柄真被拿捏了,穿小鞋受苦的还是自己。

    只不过,这姓许的,今天真的很奇怪。

    就算真的找不到人,不会直接给她打电话吗?群组他周五就加进来了,但凡动动小手就能搜到她的联系方式,怎么会找到诊室里去?

    刘慧听了,托着腮帮他解释:“或许他听你来医院,一时太心急了也说不定。”

    地铁到站了,余晴抱着琢磨不透的疑问和刘慧分别,打道回府。

    小区门口,她不由地顿住脚,抬头就看见“临湾嘉园”四个大字。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不会真的和这个扫把星住一个小区吧!

    她只是想住的条件好一点,所以选在了这里而已,环境好,户型多,还有少见的大面积一室一厅。

    余晴深吸一口气,埋头钻进了小区。

    坐上电梯,她心情好了很多,毕竟这世间再巧也不可能巧到同一栋同一楼层。

    周天的晚上应该好好吃顿饭,洗个热水澡,再敷个面膜。

    叮,电梯到了,余晴边走边从包里掏钥匙,嘴里哼着小曲,下一刻脚步又停住了。

    走廊一扇入户门的墙边,整整齐齐码着宜家的ikea纸箱……

    余晴倒吸一口冷气,刚摇起头,却又看见了那个印着微波炉的空箱子!

    我去!

    余晴跟着了魔一样,双腿打着圈似的飞快越过这些眼熟之物,往自己门口狂奔。

    砰。

    门关上。

    余晴靠在门上,起了一身冷汗。

    她抬起双手:“……冷静,不要激动,说不定就是碰巧而已,肯定不会是他……”

    她劝慰着自己,但心里很清楚,隔壁两个月前就退租了,比她这间面积更大。

    这时,门外隐约响起了锁舌声。

    猫眼里,不远处深红色的入户门出来了一个男人。

    他提着几袋垃圾,下身穿的是浅蓝色的居家长裤。

    而上身,正是余晴今天见过的灰色卫衣……

    他转身关门,弯下腰将纸箱盒子一一捡起。

    这个人没带帽子,那张眼熟的帅脸闯入视线。

    扒在门上的余晴很想告诉他,纸壳这种东西放门口自会有保洁阿姨来收,这可是硬通货,不用自己扔。

    可看来……她是不是应该换个新房子才对。

    *

    周一一早,余晴提前半小时出了门。

    许嘉亦开车,一定会比自己走的晚,出门的时候,她像个小偷一样躬着腰,按完电梯一直双手合十乞求上苍。

    最终,她安全无虞的到达了公司,上司办公室是空的。

    茶水间,冰块接好放在咖啡机下,余晴撕开了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

    “哟?今天这么早?不卡点了?”

    茶水间外,有个脑袋探了回来,是市场部的销售李杨。

    这人年纪不大,但是公司的老油条了,工作能推就推,出差能玩就玩。

    “嗯。”余晴瞥了一眼,一如既往懒得搭理他。

    这回李杨不像以往翻个白眼就走,他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走到余晴身旁,打开一旁的茶叶盒。

    “最近工作忙吗?你们宋总监怎么样了?”

    余晴敷衍道:“挺好的。”

    “那你说,她回来了,你们部门两个总监怎么办?谁正谁副,还是……谁走谁留啊?”

    余晴皱起眉:“你想来我部门?”

    “不是啊。”

    “那不就完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杨吃了瘪,可今天一反常态,看没人进来又靠近一步,歪头神秘道:“那你也听说裁员的事了吧,你知道上面打算裁谁吗?”

    “我怎么知道?”余晴纳闷,后退一步。

    李杨啧了一声:“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和那谁……你们俩……很熟吗?”

    他自以为是的一下下扬起眉,很丑。

    “我听不懂,你这个表达能力是怎么谈到客户的?”余晴不耐烦起来,拿走咖啡机下的马克杯就要走。

    李杨拦在身前:“哎呀,就是你们新总监……他什么也没给你说?”

    他又丑陋的眨着眼。

    余晴感觉莫名其妙:“我跟他又不熟,领导决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大跨步绕开了李杨,依稀听到了“装什么装”四个字。

    同事来的七七八八,落地窗旁的总监办公室还是空的,刚到办公区时,弥漫在空气里的交头接耳嗡嗡声骤然消失。

    余晴转身走向自己工位,嗡嗡声又立刻响了起来,也感受到不断八卦的眼神。

    不太妙。

    余晴去找刘慧。

    “慧姐,你有跟别人说什么吗?今天大家看我怪怪的,李杨还问我裁员计划,可我怎么知道。”

    刘慧纳闷,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看过来的视线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也品出不对了,举起手发誓道:“我怎么可能出卖你,我当然没给其他人说过一个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啊?”

    “晴姐!”

    一声哭腔靠近,余晴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刚毕业实习期还没过的小男生曾晓南,余晴算是他半个导师,偶尔给他安排点活,指导一下。

    他长得挺乖的,戴着眼镜,个子不高,是个小帅,但他太笨了,不恶劣的骂几句就不会自己干活。

    不知为何,现在他看着余晴眼眶发红,像是受了什么欺负。

    没等余晴发问,曾晓南向她大声哭诉:“你真的和许总监早就在一起了?”

    我去?见了鬼了?!

    他超大的声音把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们看余晴,就像是看一个渣男!

    就连刘慧也惊呆了。

    余晴压低声音:“你在胡说什么!?你没睡醒就滚回家睡觉去行吗!”

    曾晓南被余晴一吼,吓得一震,这才注意到同事眼神的汇聚,也意识到自己太过鲁莽,他无措哽咽一瞬,竟然捂着脸转头就往外跑。

    他的身影刚跑到门口,紧急刹了车。

    “许……许总监?”

    曾晓南脸色爆红,拼了命的对门口刚进来的人挤出一个笑容。

    许嘉亦正巧到了,提着电脑包西装革履,似乎是察觉到办公区氛围不对,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曾晓南。

    “你怎么了?”

    关切又疑问。

    “我……我……”曾晓南下意识看向远处的余晴,大眼睛瑟瑟发抖,“我昨晚没睡好!谢谢总监关心!”

    曾晓南又跑了,坐回工位头也不敢抬。

    刘慧在余晴身旁小幅动嘴:“小余你桃花运真好呢,他喜欢你我都没看出来。”

    余晴哼了一声,咬牙小声回:“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哎呀,那我年纪大了,要不起。”

    许嘉亦先后看了一眼余晴和曾晓南,又看向众人,方才还雕像般的同事们立刻作鸟兽飞散,眨眼间忙了起来。

    “各位早上好,”许嘉亦面色如常,“今天需要麻烦各位把以前的项目资料,以及当前进展整理一下,下班前交给我。”

    “好的许总监!”

    还吃着热乎的瓜,众人乖巧回答。

    许嘉亦点了点头,刚准备进办公室,又抬头:“对了,余晴,你来一下。”

    同事看着余晴跟着许嘉亦进了那间独立隔间,又悉悉索索交谈起来。

    百叶窗没拉绳,落地窗边亮堂堂的总监办公室看的一清二楚。

    男上司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板正,他坐在桌前先说了什么,女下属坐在对面聆听,思考一瞬开始回答。

    一切都是公事公办的味道。

    说了有十几分钟,男上司点了点头礼貌笑了笑,女下属起身离开了。

    余晴脸上挂着浅笑边后退边带上门,一回头,笑容荡然无存,半耷拉的眼睛一一扫射整个办公室,像个激光武器一样直接对上那些八卦的眼神。

    所有人的脑袋都低了下去。

    “周哥啊,总监叫你。”

    余晴幽幽甩下一句,看着对方被点名面露惶恐,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桌上放了一杯煮好的养生茶。

    微信在闪烁,是刘慧发来消息。

    “我问清楚了,他们说昨天有人看见你坐许总监的车,应该就是送我们去地铁站的时候,我说了我也在,他们还不信,你别生气啊,喝点茶,这种时候,你越急他们越当真。”

    余晴深吸一口气,敲字道:“我不生气。”

    我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