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暗恋对象对我又争又抢 > 5、第 05 章
    甄稀以为,楚峋最不感兴趣的应该就是自己了,高中三年她都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所以她笨拙提起一堆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

    或许人格健全、自尊自爱如楚峋,他对所有过往的人和事都不感兴趣,她也只不过是想要让只有两人的气氛不那么尴尬。

    却没有想过,他会问她——

    “甄稀,你呢?”

    “过得好吗?”

    你说了那么多人,你过得好不好。

    他的声音还是冷,可“过得好吗”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让人想要抓住的温柔。

    心脏在轻颤。

    甄稀想了想,坦言道:“我现在是无业游民,看天吃饭。”

    其实妈妈一直都不赞同她做手语翻译,妈妈希望她考公。

    倒不是因为别人嘴中说的体面和社会地位,就只是希望她回到健全人的社会里,身上不要再有任何跟“听障”有关的印记。

    考公是妈妈能想到的最好的工作,有干净明亮的办公室,有旱涝保丰收的收入,不用担心失业,更不用担心被人看不起。

    妈妈爱她,不会逼着她去做什么,但是偶尔也会小心翼翼地跟她打手语:“最近有没有看书?”

    甄稀不想妈妈为自己担心,于是听话地去报名参加笔试。

    当初高考填报志愿报手语,凭的是一腔热血,而现在,热血在三不限岗位千分之一的录取率里渐渐磨灭,有时候她也会后悔报志愿的时候太理想主义,或许应该选好就业的热门专业。

    这样,她就可以给妈妈更好的生活。

    所以现在,楚峋问她,过得好吗。

    她搜肠刮肚,竟说不出一个“好”字。

    高中同学里,有人考到部委、省直、市直机关,有人进了大厂年入百万,有人定居国外每次发朋友圈定位都是不同国家。

    还有楚峋,他做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但他是坚定的理想主义,初心不改。

    她没有他坚定,垂着脑袋说了句:“大家都已经变得很厉害,但我有点不太厉害。”

    窗外景色慢慢变得熟悉,烟火气浓重的巷子挤满小吃店,桌椅板凳摆到了街上,是到了栖桐路、妈妈开店的地方。

    巷子窄小,楚峋的车太大开不过去。

    甄稀告诉楚峋:“就停在这吧,再往里不好掉头了。”

    楚峋停车,她解开安全带,眼睛和嘴角都是弯弯的弧度,瞳孔比月光清亮:“谢谢你送我回来。”

    楚峋轻点头。

    黑色越野车鸣笛,是道别信号。

    甄稀站在路边,目送楚峋离开,浅蓝长裙被风吹起。

    就在她要转身时,刚刚发动的车子,再次倒退回她的身边。

    是很好很好的夏天。

    路边的西瓜摊一片翠绿,空气里都是脆甜的香气。

    小朋友们在楼下不知道热似的疯跑,嘻嘻哈哈的声音从巷子头传到巷子尾。

    哪家的窗户开了,女人扯着嗓子喊小孩回家吃饭,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边应着一边从她身边飞快跑过去。

    而近在咫尺的,是黑色普拉多的车窗降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鼻梁高挺,侧脸轮廓清俊:“甄稀。”

    甄稀不明所以:“嗯?”

    “你说你不厉害,我不这样认为。”

    楚峋平静清澈的眼睛,像有一汪湖面。

    他看着她,低声说:“对于今天的受害者母女来说,你已经是她的救世主了。”

    语气里没有他惯常什么都不在乎的散漫,而是足够她听清每个字的认真清晰。

    甄稀一愣,紧接着,鼻子蓦地泛酸。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她只是无意中帮到了和自己有同样经历的人。

    黑色越野车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甄稀才转身离开。

    其实,于她而言,真正的救世主是他。

    他一定不知道,他曾经无意中救过她,一次又一次。

    -

    在甄稀报警的那个暑假,妈妈伤得没有王婷这样重,也因此父亲只会被拘留十天,不会被判刑。

    她的世界十天之后就要坍塌迎来末日,甄稀不敢想象等父亲从拘留所出来,她已经高中开学,妈妈会独自面对什么、经历什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婆家的房子被舅舅舅妈霸占,妈妈连藏身之处都没有。

    她不抱希望地问:“我们能不能出去租房子,条件再差都没关系,只要不在这里……”

    妈妈嘴角的伤还没有结痂,眼神空洞麻木,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租房子需要钱,女儿上学需要钱,她从小就被自己的父母养废了,她没有念过书,没有出过家门,只会洗衣做饭看弟弟妹妹,当全家人的保姆,之后嫁人,被家里当做低价促销的商品卖出去。

    如果离开,她们能去哪儿呢?

    甄稀突然想起,昭宁一中对成绩优异的学生,是有照顾政策的——学校会提供专门单人宿舍,里面有厨房有独立卫生间,方便家长来陪读。

    如果她能有单人宿舍名额,她就可以带妈妈走了。

    仿佛溺水的人看到浮木,她抓起电话,拨通一中招生办的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那几秒,心脏仿佛是在一具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里跳动。

    电话接通了,血液流遍全身,她好像又活了过来。

    “同学你好,有单人宿舍的学生我们已经通知过了,你没有接到通知,那就是没有了。”

    招生办的老师怕有遗漏,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老师,我叫甄稀。”

    “哦,我记得你,你的成绩就差一点,如果再多一间就是你的了。”

    浮木沉入深海,连同甄稀的心脏一起。

    也许她急切的语气透露出她有难处,老师安慰道:“单人间是按照成绩名次划的,要不开学以后你问问你前面的同学?也许他们有放弃住校的,你就可以递补了。”

    甄稀小声说:“好的,谢谢老师。”

    谁会放弃单人宿舍呢?

    单人宿舍在学校院里,距离教学楼和食堂都很近,每年的住宿费和只比普通宿舍贵两百,如果想在学校周边租房,房租动辄几万块。

    甄稀恨自己不争气。

    她恨自己没有多考几分、多对几道题,这样名次靠前一点,她就可以带妈妈走了。

    等她住校了,妈妈怎么办?

    恐惧如同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

    9月1日,高中开学。

    开学那天,甄稀一个人拖着行李来到一中。

    她像个怪胎,在三十七八度的天气里穿着长袖衬衫,甚至,袖口的扣子都是扣起来的,只为了不让人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

    没有开学的忐忑激动,没有对高中的期待憧憬,她很麻木的看了分班名册,回宿舍放下行李,又来到教学楼找到自己的班级。

    一中是省重点,班上一多半的同学都是附属中学考过来的,也因此,熟悉的人已经坐到一起,热络地聊起天。

    甄稀的学校能考到省重点的,凤毛麟角,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没有熟悉面孔,她的目光投向教室角落。

    后排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她沉默地背着书包往后走,几个男生在过道里打闹,挡住去路。

    她小声说“借过”,男生根本没听见,人和椅子斜在过道上。

    甄稀过不去。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而无措地站在那里。

    是最后排的男生,长腿一伸,在那人凳子上踹了一脚,不咸不淡说了句:“挡道了,没看见?”

    熟悉得嗓音让甄稀呼吸一凝。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定格。

    那张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脸,有了清晰深刻的五官。

    男生白t黑裤,个子很高,身形有种青春期抽条的清瘦,头发剪短,眉眼清澈,像是没睡醒就被人拎起来上高中,整个人困倦地趴在桌子上。

    是他。

    甄稀踌躇着,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跟他说一句那天没来得及说的“谢谢”。

    可是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刻,他已经垂下眼睛,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垂下的睫毛又密又长。

    他已经把她忘了,又或者根本没有记得过,那个雨天遇到的家暴报警的女孩子,在他的脑海或许只是面目模糊的甲乙丙丁。

    她有些失落,因为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开心,开心再次遇见他,这些天在恐惧的间隙,她曾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