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害怕

    南允知挂断电话后, 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机。

    “等我回去, 我们就结婚。”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在发抖, 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她知道他在怕什么,怕她不相信他, 怕她会因为那些照片疏远他,像以前一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然后慢慢把他推开。

    所以她说了“好”。

    可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 她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腐烂, 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奶奶说想看着她穿婚纱的样子,医生说不太乐观, 母亲红着眼眶说奶奶一直在叫你“。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圆环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戒圈内侧刻着他和她的名字。

    “你把我套住了,我也把你套住了, 我们谁也跑不掉了。”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 他站在东京,他的手机里流出和别的女人的合照,她的奶奶躺在医院里随时可能离开,她的妹妹挽着那个曾经想毁掉她的男人的胳膊,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坐在这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允知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他以前也是这样,总能从只言片语里察觉到她的状态,那时候她觉得被看见是温暖的,现在她只觉得累,因为被看见就意味着要解释,而她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

    她打字回复:【睡了。】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短了,补了一句:【你也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立刻回复,大概还在处理那些烂摊子,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样子,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陌生。

    空洞而疲惫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酒店。

    片场今天拍的是尹素静和民俊分手的那场戏,剧本里写得很简单,尹素静发现民俊瞒着她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站在那架旧钢琴前把琴弦一根一根地调准。

    宋均昊对她说:“这场戏是尹素静这辈子最痛的时刻,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她的痛都在那架钢琴里,你要让观众听见。”

    南允知站在那架旧钢琴前,手指搭在琴弦上,只有一束追光落在那架钢琴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属于南允知的东西全部压下去,然后把尹素静从身体里唤出来。

    尹素静站在那里,看着民俊留下的那封信,信上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她不要等他。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走到钢琴前坐下开始调音。

    南允知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下一下地拧着弦轴,她听着那些细微的音高变化,C,升C,D,降E,每一个音都准确落在该在的位置上,她的动作很机械,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镜头推近对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但她的手指在细微地颤抖,摄像机一直转着,整个片场安静得只剩下那架旧钢琴发出的声音。

    南允知的手指在琴弦上越走越快,那些音开始变得不那么准确了,有些偏高,有些偏低,像是有人在用力按压那些琴弦,想要把它们按断,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指按在中央C的琴弦上,按了很久,久到琴弦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那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她松开手站起身走出那间调音店,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她蹲下来在台阶上画了一个圈。

    “Cut!”宋均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过了。”

    南允知蹲在那里没有动,手指还搁在台阶上,那个圈只画了一半,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准备下一场戏。

    助理跑过来,蹲在她面前,小声说:“允知姐,你还好吗?”

    南允知眨了眨眼,慢慢从尹素静的身体里退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掌心里全是汗。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下一场什么时候?”

    “导演说让你休息半小时。”

    她点点头站起身走向休息区,路过监视器的时候,宋均昊叫住了她。

    “允知xi。”他的声音很平淡,目光深沉,“你今天的状态不对。”

    南允知停住脚步。

    “戏演得很好,太好了,比我想象中还好。”宋均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太累了,我能看出来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南允知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私生活出了什么问题。”宋均昊的语气很平静,“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不用等拍完这部戏,你的身体就会先垮掉。”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是在劝你,只是在提醒你。”宋均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监视器,“演员这行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你要把自己撕开,装进无数个更痛的躯壳里,有时候那会让你分不清真实虚假,你现在似乎是这样的。”

    南允知微微愣神,神色微僵,她站在那里看着宋均昊的侧脸,忽然想起李帝勋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去休息吧。”宋均昊摆摆手,“今天下午没你的戏了,明天再来。”

    南允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宋均昊已经转过头去和摄影师讨论下一场戏的灯光了,她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化妆间。

    卸妆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感觉比之前更瘦,她闭上眼睛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今天拍完了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是下午两点,她打字回复:【拍完了,导演让我休息半天。】

    他很快回复:【那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南允知盯着那行字,心里那股疲惫又涌上来,别想太多,可她怎么可能不想?奶奶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妹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他和另一个女孩的照片传遍了整个网络。

    想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去想,这样不对,又强行压下去。

    发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化妆间里很安静,她试图让自己放空,什么都不想,但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她的头都开始疼了。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母亲的号码。

    “允知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今天收工早。”南允知说,“奶奶怎么样?”

    “今天精神不太好,一直在睡。”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医生说指标又往下走了,让做好心理准备。”

    南允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允知啊。”母亲顿了顿,“你今天什么时候能来看看你奶奶,她醒着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来。”

    “我现在就过去。”南允知说。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起身走出化妆间,片场外面停着保姆车,助理看见她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允知姐,去哪?”

    “医院。”

    车子驶出片场,南允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她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走过这些街道,给她买糖葫芦,给她讲那些她早就听腻了的老故事。

    那时候她以为奶奶会永远陪着她,像那些老房子一样永远站在那里,等她回去。

    可老房子也会被拆,人也会老。

    她恨自己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再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她,愧疚,懊悔,自责,恐惧,每天都在淹没着她。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南允知下车走进大楼,到奶奶的病房门口后推门进去。

    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母亲看见她进来后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

    “你奶奶刚才醒了一下,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老人家体力跟不上,要多休息。”

    南允知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她看着奶奶消瘦的脸,心里心疼得难以呼吸,伸出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骨节突出,但还是像小时候每次偷偷给她塞糖时那样暖。

    她就那样坐着握着奶奶的手,一句话也不说,母亲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悄悄退出病房把门带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奶奶沉重的呼吸,南允知低着头看着奶奶的手,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过那些又长又黑的走廊。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握着奶奶的手就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她还是握着奶奶的手,但那些恐惧没有消失,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她怕奶奶会离开,怕妹妹会被那个男人毁掉,怕他会因为那些照片失去一切,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奶的睫毛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见南允知的时候嘴角很慢很慢地弯了一下。

    “允知啊。”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你来了。”

    “嗯。”南允知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奶奶,我来了。”

    “今天没拍戏?”

    “导演给我放了半天假。”

    “导演真好啊。”奶奶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允知啊。”奶奶的声音始终温柔,“是不是害怕了?”

    “没有。”南允知心中一颤,依旧保持着淡定,说,“奶奶在,我不怕。”

    “又骗奶奶。”奶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嘴角还是弯着的,“你从小就这样,怕的时候就抓我的手抓得很紧。”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把奶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是,现在的她怕得几乎快要窒息。

    “允知啊。”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奶奶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奶奶看着她,然后她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小时候,奶奶没能保护好你。”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歇一下,“你爸那个人眼里只有你的成绩,你妈那个人眼里只有你妹妹,奶奶看着你一个人坐在琴房里练琴,手都磨破了也不吭声,奶奶心疼你,又不敢说,怕你爸不高兴。”

    南允知张嘴,开口想阻止奶奶。

    “后来你走了,一个人在外面闯。”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奶奶想去找你,又怕给你添麻烦,只能在家里等你,等你打电话回来,或者什么时候有空了回来看奶奶一眼,可奶奶知道,你是不愿意回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奶奶生病了,你不会回来见你父母的。”

    南允知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奶奶的手背上。

    “允知啊。”奶奶的手费力地抬起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奶奶最怕你哭了,你从来不哭的,一定是很害怕才会哭的,允知啊,别哭好不好,哭得奶奶心疼,也忍不住想哭啊。”

    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南允知把脸埋进奶奶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允知啊。”奶奶,“至龙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吗,奶奶有话想跟他说。”

    南允知从奶奶掌心里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奶奶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像以前每次偷偷给她塞糖时那样。

    “奶奶。”她声音有些哽咽,仿佛在抓住最后的什么,“我们打算结婚的,他很快回来。”

    “好好好,到时候你告诉我。”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奶奶来找他说……”

    南允知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灯亮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母亲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允知。”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奶奶她……”

    “睡着了。”南允知的声音仍然在颤抖,“刚睡着。”

    母亲走过来看了看奶奶的脸,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好,那些数字还在跳。

    “允知,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母亲的声音很轻,“你明天还要拍戏。”

    “不用。”南允知说,“我再待一会儿。”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南允知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奶奶好点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还好,睡着了。】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那边呢?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还在处理,公司发了声明,应该能压下去。】

    【那就好。】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龙,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想告诉他奶奶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想告诉他她想结婚,想告诉他她好累,累得快撑不下去了。

    那些话在胸口翻涌,像滚烫的岩浆烧得她喘不过气,但最后她只是打了一行字:【没什么,你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南允知在医院待到很晚,奶奶一直睡着,她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眼睛一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

    凌晨两点,她站起身把奶奶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走出病房回去准备明天的戏,刚走出门就看见一个人。

    南允熙。

    她站在门口,看见南允知的时候眼眶立刻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南允知走几步后。

    “欧尼。”南允熙开口的声音有些发抖,“奶奶她……”

    “睡着了。”南允知说。

    南允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还是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

    “欧尼。”她在后面叫住她。

    南允知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天的事……对不起。”南允熙的声音很小,“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南允知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南允熙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欧尼,镇贤欧巴他真的对我很好,他没有做错什么……”

    南允知转过身看着她。

    南允熙站在几步之外,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南允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允熙。”她开口声音平静到了疲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偏偏是你?”

    南允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会弹小提琴的人很多,长得漂亮的人更多,比你有名气有才华的人也大把。”南允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你?”

    南允熙的脸白了一瞬。

    “因为他知道你是谁。”南允知说,“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妹妹,知道只要你站在他身边,我就不得不看他,不得不听他的,不得不接受他所谓的好意。”

    “欧尼。”南允熙的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什么?镇贤欧巴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南允知打断她,声音冷得吓人,“他做过什么,你不知道,但我告诉你,他曾经在那杯酒里下过药,想让我……”

    她停住了。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看着南允熙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忽然觉得那些话说不出口了。

    可她知道,哪怕她不信,她必须要说。

    “换个地方说。”南允知看了眼四周,让她进了旁边杂货房后自己再进去,确定四周没什么人才继续说下去。

    “之前我在一个品牌方的晚宴上,被他的人请进了一个包厢。”她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包厢里有好几个男人,酒里加了东西,他们用林莉娜的前途做筹码,逼我喝那杯酒。”

    南允熙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

    “我喝了。”南允知继续说,“因为如果不喝,莉娜走不了,喝完之后,我用碎玻璃划伤了自己的小腿,用疼痛保持清醒,用那些伤口逼他放我走。”

    她说着弯下腰卷起裤腿,小腿上那道疤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南允熙盯着那道疤眼睛越睁越大。

    “这就是他做过的事。”南允知放下裤腿,直起身看着妹妹,“现在你告诉我,他是你认识的那个镇贤欧巴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南允熙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南允知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过了很久,南允熙才开口,她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说。

    “欧尼……会不会是误会?”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满是祈求,“镇贤欧巴他不是那种人,他对我那么好,对爸妈也那么好,他一定是不知道那杯酒里有东西,或者、或者是别人放的……”

    “允熙。”南允知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

    “欧尼你听我说!”南允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眼泪流得更凶了,“也许他真的不知道,也许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张,他那么忙,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的,而且你不是没事吗?你不是自己走出来了吗?他没有真的伤害到你……”

    “南允熙。”

    南允知感觉到讽刺至极,扯了扯嘴角叫她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南允熙愣住了。

    南允知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写满的慌乱和祈求,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绝望仿佛将她淹没,像一个人站在沼泽里,眼睁睁看着泥水漫过胸口,却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差点被毁了。”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重得像石头,“那杯酒里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用疼痛保持清醒,如果我没有提前想好退路,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走出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南允熙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待一个失去意识的女孩吗,你知道那些照片会出现在哪里吗,你知道我会变成什么吗?”南允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还是你觉得,只要没有真的伤害到我,这件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南允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南允知收回目光,转身握住消防通道的门把手。

    “欧尼!”南允熙在身后喊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敢相信……他对我那么好,他怎么会……”

    门在她身后关上,把那些话隔绝在外面。

    南允知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她听见门后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像小动物在哀鸣。

    明明哭泣的是南允熙。

    可她觉得自己好像更加悲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好转

    南允知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走回走廊,母亲还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南允知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说:“我先回去了, 明天再来。”

    母亲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靠在镜壁上闭上眼睛,她把那些藏在心底最不堪的伤疤揭开来给妹妹看, 可南允熙不想看,她宁愿相信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也不愿意相信她这个姐姐用一道伤疤换来的真相。

    回到酒店房间时, 已经快凌晨三点,她摸黑走进卧室后把自己摔进床上,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心里那个洞又大了一点。

    她翻了个身,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奶奶躺在床上消瘦的脸,医生说“预后不太乐观”时平静的语气, 母亲红着眼眶说“她一直在叫你”时颤抖的声音,南允熙站在走廊里泪流满面的样子,还有他和小松菜奈并肩走在夜晚街头的那张照片。

    南允知睁开眼,坐起身在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安眠药服下一粒后才终于入眠。

    可安眠药也只能让她睡到早上七点, 接着便再也无法入睡,她起床洗漱提前下楼去酒店门口等助理,可思绪却不自觉飘远。

    现在的她每时每刻都在懊恼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经常回来多陪陪奶奶,她总以为以后还有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计划实现,现在她才知道以后没有那么长,奶奶等不了那么久。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大厅中央那架立式钢琴上,那是酒店为了营造氛围摆放的,黑色漆面泛着幽暗的光,琴盖关着,键盘被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盖住。

    自从拍戏后,她似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碰过钢琴了,此刻的她看着那架钢琴,忽然想弹点什么。

    她走过去掀开琴盖,把绒布叠好放在一边,手指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按下了第一个音。

    C。

    很简单的单音,干净得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她乱成一团的思绪仿佛安静了下来,继续按下去,C,D,E,F,G,A,B,C,一个一个地按,像一堆散落的积木。

    她慢慢将它们连起来,右手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左手加入低音,像一下一下的心跳,又像远处传来的钟声,那段旋律渐渐成形,是此刻从她的心里长出来的一种全新的东西。

    起初是压抑的,旋律在低音区徘徊,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反复尝试着往上飞,却又一次次跌落,那些音符沉重迟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她弹着弹着,手指开始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皆数按进琴键里。

    然后旋律忽然变了。

    她的右手从低音区猛地向上跃升,在高音区敲出一串清亮如碎玻璃般的音符,那些音符尖锐锋利,像一把刀划开黑暗,她的左手也跟上来,在低音区奏出沉稳的和弦,像回应天空的呐喊,那段旋律不再压抑徘徊,而是向上,一直向上,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拼命地伸向阳光。

    南允知的手指在琴键上越走越快,那些音符像泉水一样从她指尖涌出来,一段接一段,一个变奏接一个变奏,她弹得越来越用力,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琴键上,但她浑然不觉。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声音的海洋里,随着海浪起伏,随着风暴旋转。

    她想起小时候被父亲关在琴房里,一遍一遍地弹那些枯燥的练习曲,弹到手指出血也不能停,那时候她以为音乐是牢笼,是枷锁,是父亲用来囚禁她的工具。后来她在地下俱乐部里听到权至龙的rap,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武器,是盾牌,是反抗世界的方式。

    再后来,她开始自己写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部放进旋律里,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语言,是出口,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朋友。

    现在她坐在这架陌生的钢琴前,弹着一段从未被写下的旋律,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救赎,是那双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手,把她往上拉,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她弹到最激烈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指在琴键上狂奔,像一匹脱缰的马,那段旋律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高到她以为快要够到天空了。然后她停住了,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最后一个和弦还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寂静,前台和路过的行人不可置信而惊叹地看着她,而她此刻的呼吸声又急又重。

    南允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那些薄薄的茧泛白,她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权至龙说过的话:“你的手是用来写歌的,用来弹钢琴的,用来创造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的。”

    那个时候,她总以为是他的话语太过夸张。

    现在她感觉着音乐的余震,恍然才感觉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她这双手创造出了很美的东西。

    紧接着她的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按下最后一个和弦,轻柔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个和弦是最简单的和弦C大调,但此刻听起来却比任何复杂的和弦都更动人,因为它意味着某种新的开始。

    南允知看着琴键,手还没有收回,灯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你弹得好悲伤啊。”

    南允知转过头时,正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粉色的裙子,正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歪着头看她。

    小女孩走过来在钢琴旁边后仰着头看她:“姐姐,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南允知收回手说,“就是随便弹的。”

    “随便弹的都这么好听吗?”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太悲伤了,像在哭一样,我听着听着就觉得难过。”

    南允知没说话。

    小女孩抱着兔子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南允知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你骗人。”小女孩嘟起嘴,“我妈妈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和我妈妈一模一样。”

    南允知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姐姐,你后面弹的那段好好听。”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又说,“就是那段很快很快的,像在往上爬一样,明明很急,但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乱,反而觉得、觉得很有力量。”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妈妈以前也是弹钢琴的。”小女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她跟我说过,弹琴的时候,手指就是你的嘴巴,你想说的话都在琴键里,所以我能听出来,姐姐你刚才弹的那段虽然很急很难过,但你在往上走,没有停下来。”

    南允知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在往上走。”小女孩又说了一遍,“而且你走得好快,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你,又好像前面有什么在等你,我妈妈说这种就是倔强,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想输。”

    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姐姐。”小女孩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也不想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南允知看着那张稚嫩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怀里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被揉得皱巴巴的,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她不想输。

    她从来都不想输。

    从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开始她就不想输,父亲说她还不够好,她就练到手指磨破;母亲说妹妹比她努力,她就用成绩证明自己;组合解散所有人都说她完了,她咬着牙重新站起来;被全网黑被质疑代笔,她用即兴钢琴曲让所有人闭嘴。

    她不想输,所以一直往上走,走得那么急,那么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她,像前面有什么在等她,可走到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什么,又在等什么。

    可她知道,她不该被打倒,不可以输。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不要难过,你这么厉害,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

    南允知看着那张天真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她说。

    小女孩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抱着兔子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姐姐,这个给你。”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揣在口袋里揣了很久。

    “我每次难过的时候就吃糖,吃着吃着就不难过了。”小女孩认真地说,“虽然妈妈说不许吃太多糖,但偶尔吃一颗也没关系。”

    南允知接过那颗糖握在手心里。

    “我该回去了,不然妈妈要骂我了。”小女孩抱着兔子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姐姐,你以后也要开心哦。”

    然后她跑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大厅里。

    南允知坐在钢琴前,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然后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甜的草莓味,甜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转过头看着那架钢琴,重新把手搭在琴键上。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弹,而是闭上眼睛,让自己放空,什么都不想,她想起小女孩说的那句话,“你在往上走,没有停下来”。

    她在往上走。

    哪怕很累,哪怕很难,哪怕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她,她还是在往上走,因为她不想输,因为她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认输,而她不想认输。

    哪怕面对的是死神和命运,她也不甘心输。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唱《刃与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知道往前走。

    现在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南允知站起身,把琴盖轻轻合上,绒布叠好放回原处,走到门口看着门外已经出现太阳,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东边的天际线被朝霞染成淡粉色,远处的山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她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之前在片场外,那些粉丝举着灯牌对她说“欧尼,我们等你”,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爱太沉重,重到她快要背不动,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忽然觉得那些爱不是负担,而是翅膀。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权至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晚安”,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对着太阳拍了一张图片发送过去,随后打了一行字: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升起来了。】

    发完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像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还在,但她已经学会了在石头缝里呼吸。

    而此时此刻,权至龙正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他刚从一场噩梦惊醒,梦里允知的奶奶走了,她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空洞,他叫她时她不回答,他努力伸出手的时候她往后退,眼神中满是对他的气愤与抗拒,他跑向她,却怎么也碰不到她。

    醒来之后他坐在窗边抽烟,心口还在因不安而突突地跳,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是她的消息,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里是初升的太阳,橘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像有人在天边拉开一道口子,把那些光一点一点地倾倒在人间,那道光十分柔和,权至龙盯着那道光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想起她之前发过的那些照片,首尔的夕阳,片场外面的日出,夜晚的山坡等等每一张都是她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独自看见的风景,每一张都安安静静的从不抱怨诉说,只是把那些光拍下来发给他后说一句“好看”。

    那时候他总觉得那些照片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像站在一扇半掩的门后,露出半张脸让他看一眼后又把门关上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看懂了那道光里的东西,那一种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倔强,像一棵被石头压住的草,拼命地从缝隙里朝着太阳的方向探出头来。

    她还在往前走,没有停下认输,没有被打倒,而是站在那片灰蓝色的晨雾里把初升的太阳拍下来发给他,对他说:

    你看,天亮了。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一种更剧烈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的东西,这些天他一直被照片事件的舆论压力,巡演的疲惫,对奶奶病情的担忧,对她的愧疚和想念等压得喘不过气,可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了,他觉得自己有力气去扛了。

    因为她还在扛,她那么累那么难都还在扛,他有什么理由倒下?

    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贴在自己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盛满慵懒或疲惫的眼睛里变得认真坚定。

    他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按下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后开口,此时他的声音仿佛透过电波传向大洋彼岸,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允知呀,太阳升起来了,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咽下去,又像是要把它们全部吐出来。

    “你知道吗,你拍的那道光,照到我这里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尾音微微发颤,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厚厚的云层之下其实根本看不见太阳,但他想着她发的那张照片,知道太阳在她那边,哪怕他暂时到不了也能感觉到它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于是他又补了一条文字消息:【谢谢你让我看到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但他依旧站在那里让那些风把最后一丝困倦吹散。

    他看着东边的方向,那边是大海,海的那边是釜山,也是她在的地方,他想起她说过的所有话,心中的不安好像已经在渐渐消散殆尽。

    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让她知道在这里的他也在往上走。

    他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翻出经纪人昨晚发来的行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日程排到了下个月,但他盯着那些条目看了一会儿,然后拨了经纪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经纪人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至龙,这么早,怎么了?”

    “哥,大阪场之后有没有两天空档?”他的语速很快,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经纪人愣了一下:“这个,你等等,我看看……大阪场之后,本来安排了一天休息,然后第二天去福冈彩排,你要两天?”

    “嗯。”权至龙说,“把休息日前后调一调,挤两天出来,我要回首尔一趟。”

    “回首尔,现在这个时期吗?”经纪人的声音清醒了一些,整个人也有点着急,“可是照片的事还没完全平息,你这个时候出现在公共场合……”

    “我会小心的。”权至龙打断他,“我知道这不是公开行程,就是回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经纪人叹了口气,想起之前他的异常表现:“是去看女朋友?”

    权至龙没有否认,只是说:“她家人住院了,之前情况不太好,她一个人扛着,我就去看一眼就回来。”

    经纪人虽然不知道是谁,听他确定的语气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最终妥协了:“行吧,我试试调一下,但你得答应我不能被人拍到,现在这一关键时期不能有任何动静,到了给我报平安。”

    “好。”权至龙说完,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在窗框上,看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云层还是那么厚,但东边的边缘已经镶上了一层金边,像有人在那片灰色棉絮的背面点了一盏灯。

    他再次想起她刚才发来的那张照片,想起那行字:“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升起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轻声说:“允知,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行程很满,舆论很紧,他回去的风险很大,但他就是觉得必须去,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她把那些疲惫和恐惧都咽回去了,只发了一张日出的照片,说“天气很好”,说“太阳升起来了”,像一棵被石头压住的草,弯着腰就是不折断。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被压着。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她发来的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两个人第一次在后台见面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因为接水晶球将咖啡弄到了他身上,然后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明明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不一样。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那个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合时宜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倔强,让他情不自禁的关注。

    后来,他慢慢了解,情感也不自觉越陷越深,他知道了她怎么从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里走出来,又是如何横冲直撞的在地下俱乐部里,以及在小糊团的废墟里坚持三年又咬着牙重新站起来,每一次他以为她会被压垮的时候,她都像一棵草一样弯着腰就是不折断,然后从石头缝里朝着太阳的方向探出头来。

    现在她又在往上走了,而他不想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点开对话框对着那张日出的照片看了很久,接着打了一行字:【允知,你拍的那道光我收到了,它在东京也亮了一下。】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语音,按下录音键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明亮:

    “允知呀,我这边天还没亮,但看到你发来的太阳好像一下子就亮了,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还好没事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在骗我,但这一次你说太阳升起来了,我相信你那边真的在亮起来,也相信你会一直往上走。”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滚烫的东西。

    “所以我也会往上走,走到你身边去。”

    他松开录音键点击发送,然后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和衣领,

    与此同时,南允知坐进车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拿出来先看到的是文字消息:“允知,你拍的那道光,我收到了,它在东京也亮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她点开那条语音,把手机举到耳边。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沙哑中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热烈,像暗室里燃起的火光。

    她听完之后又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第四遍。

    “龙。”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我也是,我也会往上走。”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好亮。】

    他的声音,他的文字,让她觉得好亮。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东京那边,太阳也会升起来的。你等等它。】

    接着她吃完了三明治后又把牛奶喝完,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她很久没打开过的应用程序。那是她之前用来搜索“如何表达爱意”、“情侣吵架后应该怎么办”的那个搜索软件,她点开搜索栏打了一行字:“亲人病重,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有心理专家的建议,有普通人的分享,有各种分析,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看到其中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允许自己难过,但不允许自己停下,因为那些爱你的人还在等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朴主任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来了。

    “朴主任您好,我是南允知,我想问一下我奶奶转院的事,您之前提到过首尔大学医院有这方面的专家,能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吗?费用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奶奶,多少钱都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朴主任说可以帮忙联系,但要做好心理准备,以老人家目前的身体状况长途转院也有风险。

    “我知道。”南允知说,“但还是想试试。”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拨了母亲的号码。

    “妈,我想给奶奶转院。”她说,“首尔大学医院有这方面的专家,朴主任帮忙联系,等那边安排好就转过去。”

    母亲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发抖:“允知,你奶奶她……”

    “我知道。”南允知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南允知挂断电话,闭上眼睛,想着奶奶的脸,想着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走过那些街道,想着奶奶偷偷给她塞糖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努力,只要优秀就能留住所有她在乎的东西,现在她知道不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留住的。

    但她还是想试试。

    因为她是南允知,她不想输。

    第二天下午,南允知拍完最后一场戏,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坐上车去医院。

    她今天跟宋均昊请了假,导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去吧”。

    车子驶入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下车走进大楼,到奶奶病房门口时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属于南允知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推门进去。

    奶奶这一次是醒着的,看见她进来后嘴角弯了一下:“允知啊,拍戏结束了吗?”

    “嗯。”南允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露出练习过的笑容说,“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呢。”奶奶说,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一些,“你吃饭了吗?”

    “吃了。”

    “真的吗?”奶奶认真地看着她,“你脸上都没肉了。”

    南允知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认真说:“今天我吃了很多饭,一定会长肉的。”

    奶奶听后笑了笑,随后说:“允知啊,虽然上次我睡着了,但我好像听见你在我耳边说,你们打算结婚是不是?”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晚上她陪奶奶的时候说的话,她希望用那些话留住奶奶:“嗯。”

    “具体什么时候?”

    “还没定。”南允知眼眸微闪,“可能等他忙完这阵子再商量。”

    奶奶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允知啊,奶奶上次说想见见他。”她说,“他什么时候有空?”

    南允知垂下眼:“他最近在巡演很忙,可能来不了。”

    奶奶垂下眼,似乎在思考着。

    南允知又立刻说:“奶奶,视频可以吗,视频也可以看见他,也可以说说话。”

    “好啊。”奶奶点了点头露出笑容,“我们允知真聪明。”

    她微微一笑,随后拿出手机点开权至龙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龙,奶奶想见你,视频可以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他很忙,十周年巡演还在继续,所以一直没说想他回来的事情,她知道那会影响他的行程,加上照片的事也还没完全处理好,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也不知道他现在方不方便。

    几秒钟后,他的回复来了:【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点,她打字:【现在方便吗?】

    【等我一下。】

    她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她看了奶奶一眼,奶奶正嘴角带着笑看着她,她按下接听键,屏幕上出现了权至龙的脸。

    他应该是在酒店房间里,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床头灯,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妆,看起来刚结束什么行程,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好,看见屏幕里的她,他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允知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随后又问,“奶奶呢?”

    南允知把手机转向奶奶,奶奶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至龙啊。”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温和的笑意,“好久不见了,越来越帅气呢。”

    权至龙在屏幕那头坐直了身体,态度恭敬得像个见家长的小伙子:“奶奶,好久不见,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奶奶说,“你呢,最近忙不忙?”

    “还好。”权至龙嘴角带着笑害羞地说,“就是有点想允知。”

    南允知的耳根微微发热,她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是弯着的,里面盛满了笑意。

    “说什么呢。”她说。

    “实话啊。”权至龙立刻理直气壮地说,“奶奶你评评理,想女朋友还不能说了吗?”

    奶奶被逗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能说能说,当然能说了。”奶奶笑着说,“至龙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奶奶这次给你做好吃的。”

    权至龙听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安排时间。”

    “真的。”奶奶目光柔和地说,“你上次送来的那些东西都很好吃,奶奶还没谢谢你呢。”

    “不用谢不用谢。”权至龙连忙摆手,“奶奶喜欢就好,下次我再多买点。”

    南允知看着屏幕里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又看了看奶奶脸上那久违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他之前说“等你准备好了,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那时候她以为还要等很久,现在奶奶在屏幕那头笑得那么开心,他在屏幕这头哄得那么认真,她忽然觉得,也许不需要等那么久了。

    “允知在奶奶面前还害羞啊。”奶奶在旁边笑着,南允知稍稍不好意思地把手机又放在奶奶面前,奶奶看着屏幕里满眼喜悦与想念的权至龙了,笑意更深。

    “至龙啊。”奶奶的神色认真几分,“奶奶想跟你说件事。”

    “奶奶您说。”

    “允知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奶奶的目光温柔,“至龙你帮我多看着她,一定要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千万别太累了。”

    权至龙认真地点了点头:“奶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还有啊。”奶奶顿了顿,随即眼中笑意更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奶奶,我等允知准备好了就结。”

    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奶奶等着。”

    南允知站在旁边,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认真又温柔的脸,心跳得很快。

    视频通话结束后,南允知把手机收起来,在床边坐下。

    奶奶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允知啊。”奶奶说,“那孩子真的不错。”

    “嗯。”南允知点了点头。

    “奶奶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奶奶笑了笑,“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南允知垂下眼,接着她回握紧奶奶的手,抬眼目光认真地紧盯着奶奶说,“奶奶,我想带你去首尔看病,可以吗?”

    奶奶愣了一下,就听见南允知目光依旧认真,语气却有些忐忑地说:“那里有专门治奶奶这样病的专家,医生我已经安排好了,转院的车这边也请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奶奶,你愿意吗?”

    南允知这几天联系了国内几家顶尖医院的呼吸科专家,把奶奶的病历发过去,请他们远程会诊,又托人从国外进口了那种特效药,不管多贵都要买,再安排合适的医院住院,她确保着万无一失,却仍然担心着奶奶的想法,此时心里感觉不安,怕奶奶不愿意……

    “好。”奶奶弯起眼睛,轻轻地摸着南允知的头,“听我们允知的,我们允知安排这些一定很辛苦吧,还要拍戏,明明前几天还那么害怕,现在都安排了这么多,允知啊,辛苦了。”

    南允知感觉着头上温和的触碰,眼眶泛酸,下意识咬紧唇,听见奶奶又说。

    “奶奶也想要多活几年,看我们允知结婚。”

    她没有再咬下唇,而是任由眼泪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还是不忍心虐所以那个版本推翻了,到时候把那个版本放if番外吧

    第108章 转院

    转院的手续比南允知预想的更繁琐。

    朴主任推荐的首尔大学医院呼吸内科专家名叫崔正源, 是韩国呼吸系统疾病领域最顶尖的学者之一,南允知托人把奶奶的病历发过去,对方团队研究了三天才给出回复,说可以接收, 但需要评估老人家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长途转运。

    南允知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握着手机听崔教授的助理一条一条地说明转院注意事项, 从救护车的设备要求到路上的用药方案,从奶奶的生命体征监测到应急预案,每一项她都认真记下, 反复确认。

    “南允知xi,还有一件事。”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崔教授说,老人家的病情比较复杂,单纯转院可能不够, 他建议联系国外的一位专家做远程会诊,那位专家是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教授, 在老年呼吸系统疾病领域有很高的声望,但费用也比较高。”

    “多少钱都不重要。”南允知说,“麻烦您帮我联系。”

    母亲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拿着手机一趟一趟地接电话,又发消息确认各种细节,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父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南允知身上,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儿。

    至于南允熙自从那天在走廊里争吵之后, 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母亲打电话过去,她只说忙,然后便挂了。

    南允知没有时间在意这些,她只在意奶奶的病。

    “允知,转院的事……”母亲顿了顿,“真的有必要吗?你奶奶身体这么弱,路上折腾得起吗?”

    “崔教授说可以安排专业医疗团队随车。”南允知的声音平静,“路上会全程监护,不会有事。”

    “可是……”

    “妈。”南允知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冷静到麻木的笃定,“奶奶在这里,医生说了预后不乐观,在首尔至少还有希望,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叹气。

    南允知站起身没有再看母亲,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奶奶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削成块的苹果吃,看见南允知进来后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允知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戏少。”南允知在床边坐下,又接过苹果切成更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奶奶,转院的事安排好了,后天早上出发,去首尔。”

    奶奶愣了一下:“后天就去吗?”

    “嗯。”南允知把苹果喂进奶奶嘴里,“那边有更好的医生,我请了国外的专家一起会诊,一定能治好奶奶的。”

    奶奶嚼着苹果,目光落在南允知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奶奶都听你的。”

    南允知垂下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又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南允熙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看起来也没怎么睡好。她看见南允知后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躲闪,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欧尼。”她的声音很轻。

    南允知“嗯”了一声,继续剥橘子,没有抬头。

    南允熙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是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奶奶,我带了粥,您要不要喝点?”

    “刚吃过苹果,等会儿再喝。”奶奶笑着拉过南允熙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允熙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南允熙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就是没睡好。”

    “年轻人要多睡觉。”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在姐妹俩之间转了一圈,“你们姐妹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南允熙立刻说,声音却有些发抖。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盘子里,推到奶奶手边,然后站起身。

    “奶奶,我去找医生谈谈转院的细节,等会儿回来。”

    她走出病房,没有看南允熙一眼。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护士站借了电话打给崔教授的助理确认转院当天的安排,接着又联系了医疗团队确认随车医生的名单和药品清单,每一件事都确认得仔仔细细,确保万无一失。

    挂断电话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欧尼。”

    南允知没有回头,南允熙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欧尼,奶奶转院的事,我想帮忙。”

    “不用。”南允知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知道你安排好了。”南允熙的声音有些急,“可是欧尼,我也是奶奶的孙女,我也想为奶奶做点什么,你不能什么都不让我做。”

    南允知转过身看着她,南允熙站在几步之外,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发抖,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那你想做什么?”南允知问。

    南允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知道。”南允知替她回答了,语气平静,“你从来没有照顾过奶奶,不知道她几点吃药,吃什么药,吃多少剂量,你也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粥,不喜欢吃什么菜,不知道她晚上要起来几次,每次起来要做什么,因为这些都是爸妈照顾,爸妈只会让你专注自己的工作,不会让你照顾,你自己也不会想到,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

    南允熙的神色变得有些委屈。

    “所以不需要你帮忙。”南允知继续说,“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病房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南允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从不回头看她,那时候她以为姐姐是不愿意跟她玩,现在她才知道,姐姐只是走得太快了,快到她追不上,也没有资格要求她停下来等。

    病房的门在南允知身后轻轻关上。

    南允熙站在那里,抬起手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电梯,她需要找一个能告诉她该怎么办的人。

    不大的咖啡厅藏在一条巷子的深处,在医院的马路对面,南允熙到的时候,韩镇贤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儒雅,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来了?”他抬起头,嘴角带着那个她熟悉的温和笑容,“给你点了拿铁,加了一份糖,应该还是热的。”

    南允熙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只是低着头,韩镇贤目光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奶奶情况不好?”

    “不是。”南允熙的声音闷闷的,“欧尼要给奶奶转院去首尔,请了最好的专家,还联系了国外的教授。”

    韩镇贤挑了挑眉:“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南允熙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可是欧尼什么都不让我做,她说我不懂,说我帮不上忙,说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奶奶……”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韩镇贤递过一张纸巾,语气温和:“允熙,你姐姐不是在怪你,她只是压力太大了,奶奶生病,她要拍戏,还要安排转院的事,一个人扛着这么多,难免会有些情绪。”

    “可是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南允熙擦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她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奶奶的病,转院的事,都是我从妈妈那里听说的,她从来不主动告诉我,好像我不配知道一样。”

    “那是因为她太累了。”韩镇贤的声音放得更轻,“允熙,你姐姐那个人你也知道,她从小就不习惯依赖别人,什么事都自己扛,这不是你的错。”

    南允熙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镇贤欧巴。”她的声音很轻,“你上次说想帮奶奶安排更好的医院还算数吗?”

    韩镇贤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当然算数,怎么了?”

    “欧尼联系了首尔大学医院的崔正源教授。”南允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还说要请国外的专家会诊,费用很高,她一个人承担,我想帮她分担一些,但我没有那么多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镇贤欧巴,你能帮我吗?”

    韩镇贤看着她,那张和她姐姐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祈求,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可怜的小猫,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当然可以。”他说,“你姐姐也是我的朋友,帮她是应该的。”

    南允熙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韩镇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南允熙的肩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过允熙,你姐姐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很好强,如果直接说是我的安排,她可能不会接受。”

    南允熙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就说是一个朋友帮忙联系的。”韩镇贤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不用提我的名字,你姐姐现在压力大,别让她多想。”

    南允熙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镇贤欧巴,谢谢你。”

    “不用谢。”韩镇贤笑了笑,“允熙,你和你姐姐不一样。”

    南允熙抬起头看着他。

    “你比她更懂得依靠别人。”他说,目光里带着一点深意,“这其实是很好的品质,一个人太强了,身边的人会累,自己也会累。”

    南允熙低下头,终于稍稍放松的笑了笑。

    韩镇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窗外的天暗得像是要下雨,他的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南允知在医院待到很晚。

    奶奶睡着之后,她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走到南允知身边把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南允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母亲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允知,你今天跟你妹妹说了什么?”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没说什么。”

    “她回去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母亲的声音有些涩,“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南允知没有说话。

    “允知,你妹妹她……”母亲顿了顿,“她从小就不如你,胆子小,心思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多让让她。”

    这画面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听后只是扯起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妈。”她开口,“有些事不是让不让的问题。”

    母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南允知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奶奶转院的事我安排好了,后天早上出发,到时候我会跟车过去,这边就麻烦你收拾一下奶奶的东西。”

    母亲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哪怕是从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的第一个孩子,她们之间的隔得东西太多,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收拾。”

    母亲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整理奶奶的衣物,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南允知坐在床边看着奶奶的脸,奶奶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奶奶眉心的褶皱,然后站起身。

    “妈,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戏。”

    “好。”母亲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南允知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今天奶奶怎么样?】

    【还好,睡着了。】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转院的事安排好了,后天早上出发。】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那就好,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好。】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你那边呢?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处理,应该快了。】他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别担心,我没事。】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没事,他们都说没事,奶奶说没事,他说没事,她也说没事,所有人都说没事,好像只要说没事那些事就真的不存在了。

    她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转院前一天,南允知特意跟宋均昊请了半天假,导演看了她一眼,问:“家里的事?”

    “嗯。”她点了点头,“奶奶转院,我想跟着。”

    宋均昊没有多问,只是说:“去吧,下午回来补戏。”

    那天她凌晨四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五点起床洗漱,五点半去医院,六点和医疗团队汇合,检查奶奶的生命体征,七点出发,路上大概三个小时,十点左右到达首尔大学医院,崔教授的团队会直接接收,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五点,她准时起床,洗漱,换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用遮瑕盖了盖,眼底的青黑用粉底遮了遮,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今天转院,现在出发去医院。】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已经在等她了:【好,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嗯。】

    她走出酒店坐进车里,天还没有亮,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车子驶向医院,南允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医疗团队已经到了,正在检查救护车上的设备,带队的医生看起来沉稳干练,看见南允知过来迎上来微微鞠躬。

    “南允知xi,所有设备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辛苦了。”南允知点点头走进病房。

    奶奶靠在床头,母亲正在给她擦脸,看见南允知进来,奶奶的眼睛弯了一下:“允知啊,今天这么早?”

    “嗯。”南允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准备好了吗?我们去首尔。”

    奶奶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允知啊,你没睡好吧?”

    “没有。”南允知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奶奶看错了。”

    “奶奶没看错。”奶奶笑了笑,“等你忙完这阵子,奶奶照顾你,让你好好休息。”

    南允知垂下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六点半,医疗团队开始准备转运。姜医生仔细检查了奶奶的各项生命体征,确认可以出发,护士们小心地把奶奶从床上移到转运床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南允知跟在旁边,握着奶奶的手,一直握到转运车推进救护车。

    “南允知xi,您坐前面吧。”姜医生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南允知点了点头,绕到副驾驶坐进去,父亲母亲坐在后面和奶奶在一起,隔着玻璃窗,她能看见奶奶的脸,奶奶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七点整,救护车驶出医院大门。

    南允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线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洒在那些她熟悉的建筑上。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太阳拍了一张,然后发给了权至龙。

    【出发了。[图片]】

    他的回复很快:【太阳真好看。】

    【嗯。】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龙,谢谢你。】

    那边慢半拍回应:【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而南允知知道,因为她的心里知道他在,那种不安的飘忽感便始终能够找到落处。

    三个小时的车程比预想的顺利,到达首尔大学医院的时候,崔教授的团队已经在等了,奶奶被推进病房,护士们开始忙碌地连接各种仪器,崔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和而专业。

    “南允知xi,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他翻了翻奶奶的病历,目光认真,“老人家的情况虽然复杂,但不是没有希望。”

    “谢谢崔教授。”南允知深深鞠躬。

    崔教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病房,南允知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护士忙碌,奶奶躺在床上,嘴巴上戴着氧气面罩。

    父亲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奶奶会好起来的,对吧?”

    “嗯。”南允知说,“会好起来的。”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奶奶脸上,后来等安顿好奶奶之后,南允知去崔教授的办公室签了一堆文件,住院同意书、治疗方案确认书、药品使用知情书,她一份一份地看,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确认没有问题才签字。

    “南允知xi。”崔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老人家的情况,我需要跟您说实话。”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前来看,感染控制得还不错,但老人家的身体机能确实在衰退,我们用药的效果可能不会像年轻人那么理想。”崔教授的语气很平静,“我们会尽力,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南允知的声音很平静,“谢谢崔教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南允熙。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南允知出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欧尼,我给奶奶带了粥。”

    南允知看着她,点了点头:“奶奶在病房,你进去吧。”

    南允熙没有动,站在那里,目光在南允知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欧尼,转院的事……我有个朋友说可以帮忙联系国外的专家。”

    南允知的脚步顿住了。

    “他说他认识瑞士的一个教授,在老年呼吸系统疾病方面很有研究。”南允熙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可以帮忙联系,费用也不用担心……”

    南允知转过身看着南允熙,南允熙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保温袋,低着头不敢看她。

    “南允熙。”南允知看她的反应已经猜到那个所谓的朋友是谁了,“你告诉韩镇贤了?”

    “我……”南允熙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想帮忙,欧尼,你一个人太累了,我想分担一些。”

    南允知听着有些烦躁,她垂下眼控制情绪:“你回去吧,奶奶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他帮忙。”

    南允熙抬起头:“欧尼,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让别人帮忙,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以为你一个人能做好所有事吗?”

    “我不能。”南允知说,“但我不需要他帮忙。”

    “为什么?”南允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帮忙,他认识很多专家,可以联系最好的医院,他有资源有人脉,可以帮奶奶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

    南允知看着她至今如此维护那个人的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南允熙,你的进入交响乐团,是他帮忙吗?”

    南允熙整个人一僵,随即微微发颤,有些心虚的别过眼:“镇贤欧巴说他欣赏我的音乐才华,不想我被埋没才……”

    南允知已经没打算再听下去,转身走向病房“你回去吧,奶奶这边我会照顾。”

    “欧尼。”南允熙在身后喊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别有用心,为什么你就不能试着相信他是真心的,相信他是想帮我?”

    南允知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南允熙。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聚集在一起,南允知最终无法忍耐地开口,“爸妈是把你养成了没脑子的傻子吗?”

    接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没再管后面的反应,病房里很安静,奶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南允知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奶奶怎么样?你还好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到了,我还好,奶奶已经安顿好了,医生说要先观察几天。】

    【那就好。】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你吃饭了吗?】

    【还没。】

    【先去吃饭,别饿着。】

    【好。】

    他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允知呀,你最近总是说还好,但我总觉得你在骗我。”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又发了一条语音:“不过没关系,你骗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在。”

    南允知把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然后打字回复:【龙,谢谢你。】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谢谢你一直在。】

    他的回复是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允知,我跟你说件事,大阪场之后我有两天假,我打算回首尔一趟。】

    南允知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他要在巡演最忙的时候挤出两天假回首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压缩行程,牺牲休息时间,甚至可能要连夜赶路。

    【你确定吗?】她问,【行程那么紧,你回来一趟太辛苦了。】

    他的回复很快:【确定,我想见你,也想看看奶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路上小心。】

    他的回复是一个开心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允知呀,等我。”

    南允知听着那条语音,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情侣见面

    第109章 久违见面

    南允知在首尔大学医院陪奶奶安顿好之后, 又匆匆赶回釜山补拍那天的戏份,宋均昊没有因为她的请假而降低要求,一场哭戏拍了七条才过,她跪在那架旧钢琴前, 一遍又一遍地直到膝盖跪得发麻, 眼泪流干, 宋均昊才终于点了头。

    收工后她坐上车,助理从前座递过来一个保温袋,小声说:“允知姐, 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

    她接过来道了谢, 哪怕此时没什么胃口,为了能够有力气,还是硬忍着张开嘴吃着, 她一边吃着一边拿出手机,拨通母亲的电话。

    “允知啊。”母亲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奶奶刚睡着,今天情况还行,崔教授说指标比昨天稳定了一点。”

    南允知闭上眼睛,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些:“那就好,妈, 辛苦你了。”

    “不辛苦。”母亲顿了顿,犹豫开口, “你那边拍戏累不累?”

    “还好。”南允知说,“妈,奶奶那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休息,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她打字,【你呢,怎么还不睡?】

    【刚彩排完,在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一笑,心里的疲惫轻了一点。

    【我也在想你。】她认真打完后发送出去。

    他的回复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允知说这些话也可以这么快吗?】

    南允知看着回信,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跟你学的。】

    他又发了一个害羞笑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学得真好,那我可要继续教你了,你学得慢没关系,我慢慢教,反正我们有一辈子。】

    一辈子。

    她看着那三个字,总以为一辈子是很遥远的事,现在她才知道一辈子没有那么远,有些人等不了一辈子。

    【龙。】她打字。

    【嗯?】

    【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回复来了:【大阪场结束后最晚下周三,你等我。】

    南允知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安定了下来。

    【好。】她打字,【我等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一次,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没有再涌上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首尔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南允知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座城市和釜山之间往返了将近两个月,奶奶转院到首尔大学医院已经整整一周,崔教授的团队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国外的专家也做了远程会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南允知不敢松一口气。

    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到医院,陪奶奶到七点,然后赶去片场拍戏,晚上收工后再赶回医院待到深夜才回首尔的公寓。

    就算在这样紧迫的时间,她还要注意新专辑要开始筹备了,李在勋已经催了好几次;还有那个她答应了很久的音乐节表演,在釜山拍戏的时候对方团队一直在等她的档期,还差几场戏就快杀青了,也该还了。

    这一天,还剩下最后几场戏的南允知到病房里陪奶奶,想到这些便跟经纪人联系。

    “欧巴,之前那个音乐节的事帮我确认一下时间吧。”

    经纪人的回复很快,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你终于想通了?对方团队问了好几次了,档期一直给你留着呢,时间定在下周三晚上,首尔奥林匹克公园,大概二十分钟的表演,可以唱四到五首歌。”

    “好。”南允知说,“帮我接下来吧。”

    音乐节的消息官宣后,网上的反响比她预想的更热烈。

    粉丝们等了太久,从她进组拍戏到现在,除了几张模糊的路透图和寥寥几条广告代言,几乎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新专辑的宣传期早就过了,打歌舞台也停了,她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石头,安静得让人心慌。

    【R.Y.Z终于要出来了,我等了五个月,五个月啊,谁知道这五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