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袁松空出一只手拍门, 里面却没有反应,他又加重力道拍了拍, 有邻居经过,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心中了然。
“岑夫子,你学生来看你了。”邻居大嗓门朝里面嚷。
厨房里忙活的岑娘子听到动静,立刻出门。
“来了来了。”她手上还有水渍,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打开门。
“师母。”袁松笑着和她打招呼。
岑娘子认了好一会,才认出袁松来。
她惊喜道:“快进来,你老师刚还提起你呢,你们这是约好的不成,子华今日也来了。”
她一遍让他进来,一遍朝东屋大声唤道:“老头子, 你看谁来了!”
屋里的岑夫子早就听到有动静, 只是和学生正说道兴起处, 这才没理,被老妻这么一叫,思路被打断,没好气地掀开门帘子。
“谁啊!”
“老师。”袁松把手里东西放下, 恭敬前来行了个学生礼。
“子……子平。”岑夫子连下几步,一把将他扶起,仔细打量。
“真是你啊!”
屋里紧跟着也出来一年轻人,一脸惊喜走上前来:“果然是你袁子平啊,我还以为看花眼了。”
岑夫子真是惊喜非常,立刻要带他进屋, 又吩咐妻子快弄桌好菜,他今日高兴,要喝两杯。
两位得意门生同时上门来看他,人生还有比这更快活的吗?
“潘兄,一向可好?”袁松笑着看向年轻人。
潘子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着呢,你可还好?”
他不着痕迹打量着袁松,见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白衫,脸上有些苍白。
潘子华早就听老师说过袁松家的变故,心里对他有些惋惜。
“师母,不用准备了,我用过膳来的。”
岑娘子笑道:“那就陪你老师喝两杯,你们来他高兴着呢。”
袁松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岑夫子突然反应过来,他还在孝期。
“算了,你煮一壶茶来,再给我们买些糕点。”岑夫子改了口,对自己老妻吩咐道。
袁松听了连忙道:“我带了些点心过来……”
岑夫子这才看到一旁石桌上放的礼物,脸上有些不高兴:“怎么还跟老师客套上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等下你带些回去,你能来看看老师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家境本就艰难,那还能让他花这么些钱。
“还有子华也是,等下也带回去些,明年就是大比之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去。
袁松的父亲前年冬过世的,翻过明年春也该出孝了,这么说秋闱他是赶上的,岑夫子问起袁松的打算。
“这两年朝廷多事,空了不少缺出来,都指望着明年大比选拔人才添补,对你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可以少做几年冷板凳,等着考选。
潘子华听了此言,有些激动:“老师此话当真。”
岑夫子摸着夫子颔首:“错不了,我有一同科好友,他族兄就在礼部为官,这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看明年大比怕是很热闹。”
他笑着看着这两得意门生:“我对你们的学识很有信心,值得去一试。”
潘子华拱手,笑嘻嘻道:“听老师的。”
岑夫子看到袁松并不是说话,笑容微敛:“子平,你不想去?若是错过这个好机会可就又是三年,三年后是何情景可不好说。”
袁松微微叹口气:“夫子,并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没有把握……”
功课他都落下好多,这几年,疲于生计,他一天能用来看书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他没有把握说必中。
就算侥幸有名,秋闱过后就是春闱,盘缠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岑夫子也叹气,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但他还是安慰道:“你底子不错,几年前我就想让你去秋闱试试,不过因着你家里发生的事情耽搁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沉心潜学,未必不能中。”
就算名次不太好,但只要中了举,也能稍改他如今的窘迫,若春闱没有把握,再等三年也等的起。
“至于盘缠,我倒时候再帮你想想办法。”
一旁的潘子华也劝道:“子平兄,你莫辜负老师一片苦心,老师常说,你是我们之中资质最高的,怎么说都要去试试,若是榜上有名,你也不用辛苦劳作了。”
“我也识得几位富户员外,他们对我们读书人最是敬重,常也做些资助学子的善事,若你囊中羞涩,我们不妨一起想想办法。”
以袁松的才学,他们必然也乐意捐助的。
岑夫子也颔首:“正是。”城中富户资助学子盘缠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袁松感激他们的一片热忱,心中也有些意动,但也有顾虑。
既然朝廷急需选才,那么明年参加秋闱的考生一定很多,其中不乏才识过人之人,他没有把握能赢过他们。
若是不能拔得头筹,只是末名,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二来,也确实是囊中羞涩,如今家里一切都要依仗她,那些钱都是她辛苦赚来的,自己如何开的了口。
“老师,你让我仔细想想吧,我也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岑夫子点头:“也是,那你回去和你娘好好说,我这有里几本书你拿回去仔细研读,若是要考,从现在你就该埋头苦读了,家里的那些事你就托付给其他人吧,可不能挠了你的精力。”
他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过两本书递给袁松:“这都是子华他们看过的,以后若是有好的时文行卷,我让人给你留着。”
潘子华点头:“袁兄,若是缺什么书跟我说,我有的都可借你。”
“你要不要回县学?”他问道。
在县学有同窗可以一起谈论学问,也可潜心苦读。
但袁松摇头了:“不了,家里也离不开我。”
他们都了解他家中的情况,知道他还有老母要奉养,便没有在多话,三人转头说起来读书应举的事情来。
不知不觉太阳就偏西,直到岑家儿子儿媳归家,袁松等人才惊觉时辰不早了。
岑娘子过来交代他们留饭,袁松婉拒了:“多谢师母,下次再来叨扰,内子还在客店等我,我就不吃了。”
“你怎么不将她一起带来,也让我们见见。”岑娘子带着几分怪罪的语气,“难道害怕我们粗鄙吓到她不成。”
袁松无奈:“师母说笑了,乡野之人难得来一次县城,想上街多看看。”
岑夫子理解,既然带了女眷来,自然不好独自把人丢在客店,便拍着他肩膀道:“那就不留你了,子华你留下用膳。”
潘子华也连忙摇头:“我和友人约了去喝茶,今日也不叨扰老师了。”
次次都留下用膳,师母该厌烦他们了。
他攀着袁松的肩膀,笑道:“我和袁兄一起走,随便讨教一下学问。”
两人和岑夫人辞行,两人往外走,岑娘子想起一事,连忙跑去厨房:“等一下,把东西带回去。”
岑夫子也想起来了,叫他们停下,谁知两人走的更快了:“老师,切不可嫌弃礼薄。”
等他穿着长衫,提着肉追到巷子口,可袁松两人早已不见了
潘子华健谈,一路上都在询问袁松这几年的近况,刚刚岑夫子在,他不好问的太细。
“袁兄你怎么突然就成婚了,不知嫂夫人是哪里人氏?”他这也是委婉问严娇娇的出身。
袁松眼中闪过笑意:“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我岳父是猎户。”
潘子华一听,颇为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袁兄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以你的品貌学识,何必急于婚配呢,等你秋闱高中,城中淑女还不是任你挑。”
到那时候娶个有助力的妻室,有岳家的扶持,这去京城盘缠不就来了吗?
何必找个乡野女子,别说帮衬,不拖后腿都是好的。
就比如自家那个,潘子华为自己深深叹了口气:“我就是后悔早早成婚了,她大字不识一个,我真是跟她都说不到一起去。”
他宁愿日日住在县城,也不愿意回家面对她。
没人回他,潘子华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去看,却见袁松眼睛定定望着一个方向。
他也顺着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在说话。
“你认识?”他问道。
应该是一对小情侣吧,看穿着,应该是从乡下来的,特别是那男子,肤色黝黑,一看就是被晒的,裤腿还高高挽起,不成体统。
女子……长得还行,黑了点。
“内子。”话音刚落,袁松已经朝那边过去了。
潘子华过了一会才明白他说了什么,连忙跟了过去。
这女子竟然是他乡下妻子,那……那男子是谁?两人看着举止有些亲近啊,难道是他小舅子?
严娇娇此时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要是直到会遇到家柱,她就不出来逛了。
“我真不用……”
家柱有些受伤:“是他不让你收吗?我以前答应过你的,现在我挣了钱,可以给你买了。”
“你身上穿的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他语气中颇有些不满,觉得姓袁的男人真是小心眼,自己不给婆娘买衣服,也不让其他人买。
严娇娇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个家柱是真轴,给别的女人买衣服这算怎么回事,特别是已婚女人。
这放在后世都是很炸裂的事情。
以前答应了,你以前怎么不买,那个时候男未婚女未嫁,你送礼物那是追求,现在买,那是破坏家庭。
“真不用,我觉得不太合适,我丈夫没说过,是我自己觉得不应该收,家柱你真觉得这合适吗?布你自己留着吧,等你娶了妻可以给她穿,或者拿回去孝敬你娘,我不缺衣服穿,这衣服穿着舒适我就继续穿。”
而且这也是袁母刚给她做好的新衣服,不过是如今染料不太好,下水几次就发白了。
“家柱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如今做布匹生意呢,不缺衣服穿的,你这块布你拿回去吧。”
家柱脸色变了变,手上力道也松了些。
“娇娘,你好像变了,你忘了我们以前的情分了吗?”
严娇娇听了这话,心中一咯噔,这人这么一根筋,不让他死心,肯定会继续纠缠下去的,万一……
她咬唇,心一狠,脸冷了下来:“什么情分?家柱哥,我就是看在从小长大的情分上,所以才如此好言好语的,自小我就把你当哥哥一般对待,若是让你误会什么了,那真是对不住,如今我们大了,我也成家了,自然不好如以前一般相处,还有,昨天你是不是跟我丈夫胡说了些什么?”
家柱脸色大变,有几分心虚。
“我也没有胡说,你是喜欢过我啊!”
严娇娇看着他,冷笑一声:“我喜欢的是我丈夫,是长身玉立,温文儒雅,腹有诗书的谦谦君子,你哪一点像?”
她笃定了原主没亲口说过喜欢这话,也笃定了家柱找不到反驳的话,他说的喜欢,只是两个人的心领神会。
果然,家柱愣住了,如遭雷击般。
严娇娇得意,正要再说几句,让他以后见到自己绕道走,毕竟和他扯上关系,就要担上袁母的人命官司。
谁知眼风却扫到了一个熟人的身影,袁松站在一丈外,严娇娇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很明显, 他听到了刚刚的话。
严娇娇脸爆红,不是……他是不是也来的太赶巧了, 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解释。
家柱也看到袁松了,想到刚刚娇娘夸他的话,虽然自己听不懂,但她喜欢他,自己是知道了!
想到自己做的事,又有些羞愧心虚,当即脑子一懵,拔腿就跑了,连招呼都没打。
严娇娇也顾不上家柱了,干笑着走近:“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还以为他要在他老师家吃晚饭呢!
后面传来脚步声,袁松立刻收起失态神情,露出浅浅笑容, 转头看向后面的潘子华。
“这是我同窗潘子华。”他跟严娇娇介绍。
严娇娇愣了一会, 怎么千防万防的, 还是没防住,大街上都能碰到了,潘子华笑着叫了声嫂夫人,她才回过神来。
“你好。”她有些不知所措, 手忙脚乱地乱行了个礼。
这样倒是更附和潘子华对她粗鄙的乡野女子定位了,他给袁松投去一瞥同情的目光。
稍稍寒暄,潘子华客套地要请他们吃饭,被袁松婉拒了。
眼看时间不早,几人便准备告辞了,临走前, 潘子华看了一眼严娇娇,又对袁松道:“老师的话你好好想想,我觉得去试试也没什么,还来得及备考。”
袁松点头:“多谢。”
人走后,严娇娇满头雾水,问他:“什么备考?”
袁松有些心思重重,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回去再说吧。”
他把目光看向家柱离开的方向:“他怎么会在这里?”
严娇娇还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又提起,顿时有些心虚,开始胡编乱造。
“就刚巧碰到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大家结伴,我就说我们没那么快。”
袁松明显不信,他明明看到家柱情绪激动,都快要拉住她了,她在说谎!
“那怎么又说上喜欢了?”
严娇娇刚退下去的红晕又爬上脸颊,脸烫的有些过分,她转过头用手背捂住。
“没什么,他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哪些?
严娇娇咬唇,暗想不能让他逼问下去,再问就藏不住了。
念头一过,她一把抱住袁松的手臂,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如说说你今天去看你老师的情况,他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还有你那个同窗,他是什么人啊?对了,还有备考,你们要考试了吗?”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声音娇俏,竟带着几分撒娇耍赖的意味。
袁松看了一眼手臂,又对上她的双眼,眼看她笑容都勉强起来,哂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老师都挺好的,还说起你呢,让我下次把你一起带去。”
袁松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一下,笑眼都有些僵硬了。
“怎……怎么提到我了?”她话都有些生硬。
袁松伸手摸了一下她的眼尾,严娇娇要躲,他淡淡道:“有东西。”
严娇娇不敢动,袁松的干燥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周,轻轻柔柔,有些痒。
“好了吗?”她快坚持不住了。
“好了。”袁松收回手,低头看她。
严娇娇一睁开眼,就对上他清冷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你好像很怕见他们,为什么?”刚刚见潘子华也是,眼里惊慌藏不住,手忙脚乱的,恨不得躲回洞里去。
严娇娇差点咬住舌头,脑子飞快转动。
“我……我怕羞。”对,就是这个。
严娇娇咽了口唾沫,继续编下去。
“我怕见生人啊,你的老师同窗都是读书人,我怕自己失礼给你丢人啊。”她挺起胸膛,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怕见生人,她敢一个人跑来县城做生意。
编也不编个好一点的借口,袁松伸手替她拢了一下头发,淡淡哦了一声,这事好像就这么过了。
“老师让我参加明年的秋闱。”他回答严娇娇之前的话。
秋闱,这么早吗?
严娇娇停住了步子,愣愣地看向他。
对着老师没法说出口的哪些算计心思,对着她不知道袁松就能很轻松地说出来。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时间太赶了,若是要参加秋闱,接下来我可能就要把所有精力把在应举上面,家里的活计也就顾不上了,若不然,以现在的能力,仓促去考,勉强能中个榜末,得不到主考官们的赏识,去了京城也无人在意,我没有身世背景,唯一能拼只有才识,若没有上面的人赏识推举,就算我考中了进士,只怕也谋不到什么好去处。”
他原来的计划,是再等几年,等他缓过一阵,筹足盘缠,在秋闱里拔得头筹,去了京城也能成为热门人选,到时候趁着拜主考的名头,多结识些大人物,对以后仕途也有好处,说不得能谋个好缺,就算外放,也能做个主政一方的实权官员。
这些话对老师说了,可能他们会觉得他功利算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严娇娇能懂。
严娇娇只觉得震惊,果然,能当大权臣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白莲花,早早就开始谋划了,她还是太单纯了,还以为黑化是一瞬间的事情呢。
她沉默片刻,然后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接下来你闭关读书,还是有把握能考个好名次的是吗?”
她双眼发光,熠熠生辉。
袁松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你想的太简单了,去府城还好说,十几两应该是足够了,可去京城,光盘缠就要百两,就算官府给一些,自家也要准备大几十,这不是小数目。”
何况,不到最后,他并不想接受富户的资助,拿了他们的钱,总归是欠了人情,谁知道以后他们会让他拿什么还。
“再给我几年,我会更有把握。”袁松道。
其实也不必急于一时。
严娇娇急了,她急啊。
他越早考中,她不是越早得自由,等几年,她都等成昨日黄花了。
严娇娇一把握住他的手,十分用力,脸上激动都藏不住:“钱你别管,还有一年多,一定能凑到的。”
等她的辣椒玉米哪些出来,明年肯定能大规模种植,能卖出好价格的。
“你甘心备考,后勤交给我好了,你就说有没有把握考中,若是不行,那就再等几年好了。”她拍着胸脯保证。
天底下应该没有那个男人愿意承认不行的,年少气盛的袁松也一样。
“自然有把握。”他跟外人还会谦虚一下,跟她,没必要。
严娇娇咧嘴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搭,整个人雀跃地跳了起来,转了个圈。
“袁松,我就知道你能行,放心,您一定能当大官的。”
书里他的仕途好像一直都很顺利的,这让不少人嫉妒呢,一路有贵人扶持,狗屎运还当了小皇帝的老师。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准备?是不是要买书?”严娇娇对比一下自己高考时的清醒,最后冲刺阶段,是不是要开始题海战术。
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题库,她举目四顾,拉着他朝街头的书铺过去。
“我们过去看看……”
袁松像拉她都拉不住,两人冲进了书铺,铺子里有不少人在,掌柜的抽空招呼他们。
“客官要买点什么?”
严娇娇道:“我们要买书……”
买什么书,她不知道,只能转头看袁松。
袁松轻笑,对掌柜的道:“有没有最新时文行卷?”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也是要参加秋闱的学子,忙笑着点头,给他指位置:“在那边,今日刚到的……”
那边已经围了好几个读书人了,其中还有人认识袁松。
“袁兄,你也来了……”有人朝他招手。
严娇娇见他遇到熟人,落后了几步,不愿袁松见她不动,伸手把人拉了过去。
“这是内子。”见他们好奇,袁松笑着介绍。
严娇娇真是脚在抠地,她有病啊,带他来什么书店!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她僵硬着和人打招呼。
见他们要谈事,她借口四处看看,飞快地跑了。
书铺不大,转头就能看到彼此,严娇娇又不好先离开,只能在书架上翻翻捡捡。
却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这里面的书,大多是抄录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印刷的。
不过……话本子倒都是印刷的,难道话本子卖的更好些?
她拿起一本翻开起来,是一本很典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有些烂俗,但好在遣词用句挺会调动情感的,写的诙谐有趣,看着看着也就沉浸进去了。
袁松见她久久未动,有些担心,和朋友们点头示意后便转头去找她,转过一个书架,就看到她正抱着一本书看的认真,偶尔蹙眉有些嫌弃,偶尔挑眉有些惊喜,脸上神情颇为精彩。
袁松脚步顿了一下,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上前,而是转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确保不会看到她在干什么的角落。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严娇娇找了过来。
“你选好了吗?”
袁松举起手中一本书:“就它吧。”
严娇娇哦了一声,转头去看刚刚他们围住的地方,又有好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过去了。
“你不拿那个什么时文吗?”
袁松摇头:“不用了。”
严娇娇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肯定是嫌弃贵。
她问了老板,那时文多少钱。
掌柜比了个二的手势,她以为是两百文,谁知道掌柜却说:“二两银子,这里面可收录了当朝阁老写的时文,还有消息说,这里面可能会有主考官。”
他压低了声音:“你放心,绝对物超所值,就是春闱你也用的上。”
严娇娇乍舌,这么贵,一本普通的书也就100文到300文左右。
袁松拉住她的胳膊,微微摇头,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没必要。”
不过一本时文而已。
二两银子,都够他们一家生活半年了。
掌柜的见她犹豫,又说道:“您要买可得趁早,总共就拿来了二十多本,就剩几本了,你要再犹豫一下,说不得就没了。”
严娇娇转头去看那边围着的人,有人翻也没翻,直接拿来准备结账,她心中一慌,被掌柜激到了,当即大方说了句。
“买!”
“不买!”袁松立刻拒绝
严娇娇转头瞪他,教训道:“要买,不差这一点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那么多钱都花了,还缺这一点吗?我们有钱!”
她拍着自己钱包,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袁松。
一旁掌柜也笑道:“夫人有格局,说得很是,等相公高中,这点钱还不是小钱。”
他叫小二把书拿来,动作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严娇娇把袁松选的书也递过去。
“这本我就收你两钱银子。”
严娇娇掏出荷包付账,随口问道:“老板,你们那话本子怎卖的?”
掌柜笑道:“刻本200文,精装一两银子。”
严娇娇心中冒出一个致富的念头。
“那若是把话本子卖给你们呢?”她问道。
掌柜的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袁松,大概觉得他是读书人,真能写出话本子来,笑着说道:“这要看写的怎么样了,好的能卖上几十两,一般的也能10两左右吧。”
“其实也就是我们铺子小,若是府城大书铺,他们会专门请人来写,一个月二两银子。”
严娇娇迟疑问道:“不分成?”
掌柜初时还不明白,过了一会明白她说的可能时分红:“不分红,不过可以送你们几十本样书。”
这样书卖出去也是一笔银子。
出了店铺,严娇娇笑着对袁松道:“以后我们要是缺钱了,你就写一本话本子去换钱,比你抄书快。”
那种不正经的书,袁松面无表情:“我不会。”
那些书一看就是那些穷书生的意淫,他绝对不可能去写。
严娇娇歪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会啊。”
“我告诉你,我脑子一堆的灵感,什么样的都能给你写出来,穷书生富家女有什么意思,不如写绝美皇妃爱上隐忍小太监,还有霸道王爷爱上俏奶娘……”
袁松把她的嘴捂住了,黑着脸,牙齿都要咬碎了:“不要命了,非议皇家。”
严娇娇用力掰开他的手,呸的吐了两下,他手出汗了,咸。
“我又没说写的是本朝故事,就说是前朝,再不行,说架空……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会……”
“赚钱不寒碜,我跟你说,这种话本铁定畅销,不行我还有高冷师尊爱上沙雕的我……”
袁松越走越快,严娇娇却是越说越兴奋,还有嘴角那快忍不住的坏笑。
“再不行,我还有穿越重生呢……不行搞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袁松不愿放弃节操下海写话本子赚钱, 严娇娇对此很是不满,为此他签下不少卖身契……不是, 是欠条,类似于以后发达了要加倍补偿严娇娇的条款。
“只这个?”袁松挑眉,有些意外她不趁机提出要求,比如隐藏她的来历,庇护她的后半生。
难不成她真以为自己半点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突然间能说会算,谈吐有物,引经据典,还能偷偷看话本子……不对,还能编话本子了。
她藏都不藏,袁松还以为她是在自己面前不装了,所以……是粗心?
严娇娇不明白他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 下意识去摸脸。
“怎么了?”
袁松伸手给她整了整发髻, 从前没发现, 她的头发竟长得这么好,乌黑柔顺,若是有只簪子,肯定更好看。
“没, 只是觉得你吃亏了。”他放下手。
家里银子都是她的,他再加倍补偿,不还是拿她的钱补偿她吗?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突然就傻傻的了。
严娇娇却想的是,加倍补偿的可不一定是银子哦,她怎么会吃亏呢, 钱好还,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还清的。
她眼里闪过得意,好似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袁松笑笑,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车把式吆喝了一声:“快到镇上了,大家伙都醒醒。”
严娇娇被袁松叫醒,她揉了揉眼睛,天空昏暗暗的好像黑了的样子,她有些含糊问道:“天黑了吗?”
袁松道:“大概申时刚过一会儿,估计要下大雨了。”
严娇娇睡意瞬间没了,她撑着袁松的胳膊,翻身跳下骡车,起身往后面装着东西的驴车走起。
布匹要是见了水,可就糟糕了。
雨真是说下就下,她脸上一凉,雨已经到了。
她有两三百匹,靠两个人肯定是来不及了,正转头准备想方法,袁松已经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我叫了几个做短工的,应了他们每人十文银子。”他说完,还有些担心她不愿意用,毕竟有些贵。
若是平日里,总共都用不了这些钱。
谁知严娇娇却高兴地抱着他转圈圈:“我发现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别说十文,就是二十文一个人都值,就怕找不到人,雨下下来,她的布可就全泡汤了,卖不出价格了。
“辛苦各位大哥了,给我搬去旁边巷子的客店。”
严娇娇放开他,转身招呼那几位大哥搬货,并在前面带路。
有短工帮忙,不过三四趟,终是赶在大雨到来前搬完了,等雨稍稍停了,她撑着伞又去了一趟车马行。
这一趟的路费还没给,然后还要和他们管事的说一下运货的事情。
雨下的急,街上行人匆匆,车马行这时也没了生意,伙计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廊下聊天。
管事的看到她来,连忙笑着迎了过来:“严娘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了,等雨小了也不急。”
严娇娇把伞放到一旁,笑着擦了擦额头的细雨:“我也没想到突然就这么大了,刚刚明明都小了。”
管事给她上了热茶:“喝口新茶润润嗓子。”
严娇娇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轻嗅几口,低头喝了一口,唇齿生香,回甘清脆,她双眼发光,又喝了两口。
“这是什么茶,真香。”可以说是她穿过来后喝过最好的茶,不,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之一,味道很独特,她很喜欢,若是不贵,她倒是想也买些回去喝。
管事乐呵呵笑:“不是什么名茶,就是我亲戚他们村子自己弄的粗茶,也就吃个野趣,不值什么钱,你若是喜欢,我这还有两包,分你一包。”
怎么好意思,这个时代茶可是好东西,一般人家都吃不上。
严娇娇婉拒,管事看出她是不愿意占人便宜,无端受人恩情,便笑道:“那你随便给我几文钱就是了。”
看他也不像是玩笑的样子,严娇娇有些诧异,这一包茶怎么说也有半斤,市面上最普通的茶也要三十文一斤,它这茶难道卖不上价?
管事叹道:“可不是,嫌弃它太香了,不够醇厚。”
严娇娇看着手中茶,很是不解,不是有人还专门制作茉莉花茶,怎么会有人嫌弃它的香气?
她脑子里闪过一刚有个念头却被管事打断了。
“严娘子今日来可是为了运货的事情?”
她连忙敛神说起正事,跟上次一样,她需要分批把布运回来,而且每次还不能运多。
这事情之前也做过,车马行已经有经验了,自然谈的很快,严娇娇随便把定金也给付了。
管事笑眯眯地把钱说到袖中,门外雨也小了,严娇娇告辞,他起身送到门口。
“严娘子,如今你这生意也做的越来越大了,何不在镇上赁间铺子,还可以多囤些货。”
这样一趟趟的拉,说实话成本更高些,管事也是个实在人,说的是良心话。
严娇娇也正在考虑这个事情,不过因为钱不够这才犹豫,她含含糊糊道:“再看看,也不一定一直做下去。”
管事听说过她男人是个读书人,想着读书人有傲骨,不太愿意从事商贾也是正常,他也笑笑。
两人到了大门口,见工人正聚在一起议论什么,管事眉头一皱,大声喝止:“还在闲扯,没看雨停了,快去干活!”
他转头笑着对严娇娇道:“你们村和牛家村离的不远吧?最近牛家村出了件大事,他们村里有两兄弟被赌坊要账的打断了手脚,事情闹的挺大的。”
严娇娇吃了一惊:“没告官吗?”
管事笑:“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他们按了手印的,官府也管不了。”
严娇娇听过也就算,毕竟她对牛家村也不熟,刚迈出门口,就看到墙角处站着个熟悉的人。
袁松对着管事微微颔首。
管事笑道:“袁相公来接你了,我就不远送了。”
严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她可没觉得袁松是专门来接自己的,但又不好解释,只能默认,笑着让他返回。
告别了管事,严娇娇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袁松把手中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你怎么过来了?”严娇娇好奇地抬头看他。
袁松看了她一眼,很快眼睛又看向远方。
“刚去了趟书铺,经过这里不想正好碰到你了。”
严娇娇一副自己果然猜中了的神色,没没有多加怀疑,两人一起结伴往回走,袁松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严娇娇笑道:“是茶叶,特别好喝,我回去煮给你喝。”
“好啊。”见她一脸捡到宝的兴奋,袁松也不愿意扫她的兴。
来两人在路上吃了个晚饭,然后回了客店,天刚刚黑两人就睡了。
如今两人对同睡一张床上都已经接受良好了,想着反正是各睡各的被窝,两人还是清白的。
两道呼吸交错,一道轻柔均匀且充满生机,一道悠扬而深沉,偶尔停顿。
一盏茶后,等了很久的重量终于来了,他熟门熟路地把身上的腿挪开,下一瞬,严娇娇嘟囔一下,整个人都趴了过来。
他长叹一口气,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把人禁锢住,怀里人发出不满地哼哼,他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反抗变得弱小,等怀里人熟睡,袁松这才安心闭眼,准备入眠。
次日,天刚亮,袁松松开手,严娇娇麻利地滚回自己被窝,一切回到了入睡前的楚河汉界。
这日天依旧不好,严娇娇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后面两天是个艳阳天,她的布匹总算是卖出去了。
以往她两三天基本上就能卖完两百匹布,这次她和袁松花了整整五天才卖了两百匹,一方面是因为天气原因,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镇上的布庄老板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也去县城拿了新货,价格也不高,严娇娇的价格优势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袁松见她皱着眉头,情绪有些低落,想要安慰几句,任何事情都是起起落落,想来做生意也是一样。
可还没等他开口呢,严娇娇已经调整好了自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不过是赚多赚少而已,镇上还是市场太小了,人口基数也不够,要是想要跟之前一样,最好的办法还是扩大市场,最好能到下沉市场去。”她手上的夏布不是什么精细货,基本上都是卖给乡下人。
“附近是不是还有好几个集市?”她两眼亮晶晶,看着袁松,充满自信。
袁松莞尔一笑,颔首:“是。”
他真是瞎担心什么,她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任何困境都不可能难倒她的。
“我现在有个非常好的想法,我得去找一下华大夫。”
说完她就准备往外跑,被袁松拉住了。
“你就准备这么空着手去和人家谈生意?”他挑了挑眉头。
严娇娇一拍额头,哂笑:“我给急忘了,多亏你提醒。”
说着她就走翻从县城买来的几盒点心,还准备了两匹夏布。
“不过,你怎么猜到我要去找华大夫是谈生意啊?”
袁松笑而不语,故作高深道:“哦,随口猜的。”
没意思,就喜欢卖关子,严娇娇偷偷白了他一眼。
礼物准备的有点多,袁松主动提出帮她送过去,两人到了药铺,华大夫正在给人看病,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忙完。
华大夫看了看袁松的腿,笑着点头:“恢复的不错,不过平日里也要注意点,别太累到了。”
说着就要替袁松把脉,他以为两人是来看腿的。
严娇娇等他看完了,说一切都好后,这才笑着把来意说了:“我们这次来其实不是看病,而是叶掌柜有门好生意想让我们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她把叶掌柜的意思都说了, 意料之中,华大夫并没有一口应下。
严娇娇知道他的顾虑, 便主动说道:“我可以出人去收货,但您知道我没有药材方面的知识,这一块需要你把关,必须怎么保存,怎么运输这些都需要您老操心,我想着这样,我们合伙一起弄,然后三七分成,我占三……”
华大夫吃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占多少?”
严娇娇笑嘻嘻比出三根手指:“我这可不是愿意吃亏,主要是我也没那个本事和您平分啊,我最多能出点力气活, 但出力最多的可是您了, 本钱我们各出一半, 叶掌柜也说了,可以借我们一笔。”
“您不也说了嘛,你这药馆也只够糊口,令郎手艺比不上您, 等您老了,他们该怎么守住这店?您难道不想给他们存些积蓄,好机会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安仁堂还是您推举给我的呢,叶掌柜也是您的老熟人,他您还信不过……”
若是说其他华大夫可能还不会犹豫, 但提到儿孙……华大夫的孙儿才三岁,聪明伶俐,如今已经能背下不少千家诗了,却对医术不是很感兴趣,怕是跟他爹一样,于医道无缘,儿子儿媳私下商量,想送儿子去读书,若是能考个举人回来,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华大夫听了一方面惋惜家学断了传承,另一方面却也深深认同儿子儿媳的想法。
可读书是很费钱的……华大夫家虽然不愁吃穿,但也说不上多富裕。
要供孙儿读书科考,只靠他如今替人看看病怕是远远不够的。
他看向严娇娇,神情有些挣扎:“你容我再想想……我和家里人合计合计。”
有他这句话,严娇娇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也没想过能一次就说成功的,不然叶掌柜早就鼓动成功了。
两人从华大夫处离开,又在镇上买了些东西就回了柳树村。
两人这次去的久,村里的人见到他们回来,倒是异常热情。
严娇娇猜,他们大概是急切想知道药材卖了多少吧。
回家没一会,大家就三三两两过来打听消息了,严娇娇把他们的药材钱给他们,从几百文道一二两的都有,众人喜出望外,捧着钱笑容久久收不回来。
此时看到钱,全然就忘了之前挖药材的辛苦,满脑子都是下次再多挖一点,大家还议论着要不要结伴再走远一点。
之前没有去挖过的,看他们发了财,也很是眼热,心里也蠢蠢欲动了
严娇娇看这情形,觉是个好机会,干脆把华大夫药铺以后也会收药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价格自然比不上县城,但也不算少,算一算来回的花费,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听了,更加高兴了,华大夫能收,那他们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看着时间还早,当即就准备进山一趟。
人散了,袁松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故意问道:“你怎么不干脆说自己收呢?”
为何要借用华大夫的名义?
严娇娇嗔了他一眼,努嘴,有些小生气:“你当我傻啊!”
她若是说自己收,可就没这么顺利了,村里这些人保不齐就疑心她赚的多,价格谈不拢不说,就是后面说不定还会出什么纠纷。
本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都穷的好好的,你突然就会摇身一变,成了老板来谈生意,村里人的心里肯定会很微妙的。
她还是保密和华大夫的合作,对外就说帮华大夫打工好了。
袁松勾勒唇角,笑道:“是,我怎么敢,你最聪明了。”
袁母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严娇娇就把叶掌柜的提议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的,虽然华大夫还没给准话,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我很有把握,就是我想着若是事情谈好了,以后我得去各地收货了。”
苦差事倒还好说,就是有些地方她都没去过,人生地不熟啊。
袁母连忙在一旁道:“倒是让松哥和你一起去。”儿媳是为了这个家,儿子现在腿已经好了,总不能还在家吃软饭吧。
谁知严娇娇却不愿意,摇头道:“那不成,他可不能去。”
她咧出个大笑容,扫了一眼袁松,说道:“娘,你还不知道吧,松哥可说了,明年给我们考个解元回来!”
袁母有些懵,不过看儿媳这笑容,说的也是好消息,不过……“解元是什么?”
去哪里考?怎么考?
严娇娇给她解释:“解元就是乡试第一名,明年八月他去府城考!”
乡试她知道,袁母激动了,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真的?”
儿媳这么说,是愿意拿钱出来让松哥去考试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严娇娇,有些不敢相信。
袁松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娘,是真的,我老师也劝我去试试。”
他看向严娇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连母亲都不知道解元是什么,她却好像非常了解。
“不过……我可没说自己一定能中解元。”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严娇娇笑着看他:“我看好你啊,加油哦!”
袁松眼底也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这是个好消息,袁母高兴之余弄了好大一桌子菜来庆祝。
“那到时候我帮娇娘去收货,这十里八乡的我也去过不少。”
严娇娇笑着点头:“好啊!”
收药材的事情倒不是那么急,还要等华大夫那边的回话,然后还要定个章程,如今最急切的是严娇娇之前育的那些秧苗可以移栽了。
她去厨房看了看,最先的那一批辣椒苗已经有五六片叶子了,苗也有五六寸长,移栽非常合适。
刚好第二日是个晴天,她和袁母便把这些苗栽到了后山的地理,辣椒苗是最多的,其次是番茄还有向日葵,最少的是玉米,只有几株,还要看最新培育的这一批能不能多些,不过全部大概也就不到二十株,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它的种子最少。
袁母挖坑,她和袁松栽,对的,袁松也来了,说是看书久了,要适当休息一会,就来帮忙了。
大概半个时辰,他们就忙完了,但还有一件大事,施肥。
严娇娇试了,她真没办法,肩膀挑不了,最后还是袁松和袁母换着挑的。
很臭,袁母没让严娇娇沾手,是她浇的粪。
袁松从她身边经过,严娇娇嫌弃的捂鼻子,不但粪桶臭,就连他身上都腌入味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
袁松见了,气急,故意伸手要碰她,纯恶心她。
严娇娇想跑,被他抓住了:“这么怕臭,你还种什么地。”
她嘴硬:“我只是一时闻不惯而已。”
明明强词夺理,袁母却维护她:“娇娘说的是,我也是闻不惯这个,不过这粪水是个好东西。”肥田却靠它了。
娇娘种地用了一些,袁母到有些担心田里会有些不够用了,田里那才是大事。
袁松听了,淡淡道:“没事,到时候去镇上买一些就是了。”
严娇娇吃惊,放下手:“还有人卖粪?”
袁松淡淡道:“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城里那么多夜香送往城外,等需要肥田的时候,农人便会去买。”
没想到这还能做成一门生意,原来城里的粪便竟然是这么处理的,倒是……挺环保哈。
她讪讪笑了下。
袁松上下打量她一下,说道:“走吧,一起回,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去帮我们烧点水。”
等干完了他们也能洗个澡,别说她嫌弃,袁松现在也很嫌弃自己。
袁母也觉得儿子的话在理,这里臭气熏天的,娇娘站这里也难受。
严娇娇没有矜持,当即提脚就跟上,但她远远的走在袁松前面,他走的快一些,她就快跑几步,反正要走在上风口。
袁松在后面摇头,无奈地笑了。
路上刚好碰到桃花和大虎低着头走过来,严娇娇和他们打招呼。
“是二弟和弟妹啊!”
大虎的笑容很勉强,桃花整个头都没抬起,一看就是出事了,严娇娇并不想惹麻烦,便忍住了没有多问。
两人刚回到家里没多久,大虎和桃花竟然一人挑一对粪桶过来了。
“二弟腿刚好,还是别做太重的活,我和桃花帮忙挑吧。”
根本不等他们拒绝,桃花已经把粪水舀好了,大虎那边也装上了。
“那就多谢大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娇娇总觉得袁松的神色有些怪怪的。
他们走后,严娇娇便去烧水,也顺便准备饭菜,大虎和桃花来帮忙,总不能不给人家准备饭菜吧。
刚把火升起来,隔壁的刘婶子看她们烟囱有烟,竟找了过来。
“你们家肥田了?”她有些惊讶,毕竟距离插秧还要半个月呢?
严娇娇笑道:“不是,我在地里种了些菜,浇菜呢。”
刘婶子点头,赞赏地看着她:“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比你娘还强。”
这话怎么接,严娇娇笑。
她又感叹起大虎和桃花:“没摊上个好娘。”
严娇娇知道重点来了,竖起耳朵听。
“你娘告诉你了吧,你那个大伯娘把家里的银子都卷去给她两个兄弟填赌债了,你大伯差点没背过气去。”
“之前她两个兄弟也混,倒是没听过沾染了赌瘾,这次两人胆子也太大了,把村里的公田给抵了,如今赌坊的人都追到牛家村了,要收田,你说他们怎么没把这两人打死呢,我看打断手脚都是轻的。”
刘婶子最恨赌博的人,她说的咬牙切齿。
严娇娇脑子嗡的一声,惊呼道:“牛家村被打断手脚的是牛家的两位舅舅?”
刘婶子点头:“可不是,也就是你们上县城的第二日出的事,当时你大伯娘就急眼了,还跑来你家撒泼借钱呢,好在被你三爷爷派人拦住了,听说她兄弟伤势重,最近天天逼大虎他们想办法呢!”
这种拧不清的女人,刘婶子是一点都看不上的,自家兄弟又不是遭难没办法,自己惹祸上身,她还把自家搭进去,那就是傻。
刘婶子还说了什么,严娇娇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双眼发直地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就跟她的小心脏一样,起起伏伏,异常活跃!
不是意外,一定是袁松做的!
她没有证据,但就是直觉,这手法太熟悉了!
打断手脚,众叛亲离,然后慢慢一点点折磨死,不但身体折磨,还要让那人心里也崩溃,这就是他的手段!
借出去的那三两银子她终于知道花在什么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有大虎和桃花帮忙, 地很快就浇好了,袁松和大虎他们先回来的, 袁母去秧田看秧苗长得怎么样,要晚点回。
严娇娇交代大虎他们晚上来家吃饭,两人却婉拒了。
厨房烧了热水,袁松去提水,但他一身味道,实在不愿意去房里拿干净衣服,袁母又不在家,只能拜托严娇娇去。
若是平日,她肯定要趁机拿乔一番,但刚刚才从刘婶子那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一时懵懵的,也就没敢反抗他。
这样袁松有些意外,他去了旁边的隔间沐浴, 严娇娇一肚子疑惑没得到解答, 便有些坐立不安, 她有些想问问他。
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也许是自己猜错了呢,对他误解了呢。
洗澡的小隔间是几块木板钉成的,隔音并不好, 不但在外面的严娇娇能听到里面产出哗啦水声,就是在里面的袁松,也能听到严娇娇在门口徘徊的脚步声。
“有事?”他的声音带着水汽,低沉暗哑。
严娇娇犹豫了一下,回道:“没事……没什么事。”
勇气瞬间又没有了,她跑回来房里, 有些不确定该怎么问,她总觉得袁松不会承认的。
而且就真是他做的,自己又能如何呢?
严娇娇心里有些焦灼,不安地咬着手指。
袁松擦着头发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坐卧难安的样子,他脸色变了一下,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先是打量了她几番,见她没有外伤,心中定了定,这才放柔语气:“怎么了?你刚刚就一直怪怪的,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什么人来过?”
严娇娇咬唇,抬头看他,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担忧,心中突然一软,也许……他还没有像书中后面说的那么冷漠无情。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袁松对自己没有一开始那么的排斥了,他……其实挺好的,一直是个正直善良的好青年。
她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听说过大伯娘娘家的事吗?”也许可能不关他的事呢?
她心中还有一丝丝的侥幸,只是凑巧而已。
袁松眉头微微上挑,摇头:“没有,出什么事了不成?”
“说是牛家舅父被人打断了手脚。”
严娇娇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没有错过他嘴角那一丝若以若无的笑意。
“是嘛,那也运气太不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猎物掉进了精心设下的陷阱里,站在上面的猎人,看着坑里殒命的猎物,讥诮这猎物运气太不好了。
真的是运气不好吗?
可能是她看的太久了,被袁松发现了,他笑了一下:“怎么?你可怜他们?”
“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他们能克制自己,不去赌,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且他们行事混账,焉知不是在外招惹了厉害的仇家呢,你可真是对谁都这么心软吗?之前他们可是为难过你……”
他笑着伸手过来,似要触碰她,严娇娇却好似被吓到一般,避开了,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害怕。
他说不知道牛家出事,那又是如何知道,牛家两位舅父是因为烂赌招惹的祸事!
她刚刚可没有说是因为赌博!
所以……果然是他吗?
细想想,他腿好后就迫不及待去了镇上,是不是就开始布局了,不对……是牛家人来闹过后没多久,他就说要借银子了,所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起了心思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事发时他和自己去了县上,所以牛家出事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严娇娇捏紧了袖口,心中发寒。
她不是为牛家兄弟抱不平,他们当初为难自己,出什么事情,她只有拍手称快的,只是……断人手脚是不是也下手太重了。
她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毕竟原主罪行比起牛家兄弟应该更严重吧,她怎么会觉得袁松变好了,会不计较了!
真是太天真了。
袁松看着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拧紧了眉头。
“怎么了?”他伸手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严娇娇吓的跳起来,脸色有些白,有些防备地看着他。
她怕自己!
袁松心中有些不悦,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不可能,牛家这事他在心底反复琢磨了半个月,无数次推演筹划,绝不可能落下把柄,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引诱牛氏兄弟去赌的闲汉早就拿着好处离开镇子了,人是书铺老板介绍的,但他却不知道袁松要这人做什么。
自己明明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全是借力打力,不可能被发现啊!
他带着几分狐疑,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看。
严娇娇被看的头皮发麻,眼神四处乱看,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了,牛氏嚎着进来了。
“松哥,你救救你们舅舅啊!”
袁松额头狠狠地跳动了几下,转头催促严娇娇进屋。
她还反应过来,袁松一把将她塞进了屋里。
牛氏进来,只看到袁松一个人在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抓住他的衣摆,一副耍赖的姿态。
“松哥,你借点钱给伯母,过些日子我加倍还你,给你利钱,你舅父他们要吃药看病,借点钱应应急,我知道你们有钱,大家都说你们发财了,在镇上做布匹生意,发了大财,我不借多,就三两银子!”
牛氏眼巴巴地看着他。
袁松笑了,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确实容易发笑。
“大伯娘你快起来吧,别说三两,我身上连三钱都没有,上下掏一下也只有这二十文。”
袁松把钱袋子掏出,在桌子上倒了一下,真刚好二十文。
牛氏不甘心,这点钱能有什么用,她咬唇,严重闪过算计:“你媳妇不是有钱吗?你找她借!”
袁松笑不出了,他可能是第一天见识到这么厚脸皮的人。
“大伯娘,我们家什么情况您应该很清楚,家里哪里还有余钱,娇娇挣的那点都给我治病了,我们去县城主要是买药看病,布匹生意不过是捎带着做些,免得空跑一回,赚的也是辛苦钱,别说我们没有三两,就是有,也不能借,明年我准备参加秋闱,若是可以,还想请大伯娘助一些盘缠……”
牛家已经山穷水尽了,因为牛家兄弟抵押了公田,族中要拿他们的房子抵扣,并把他们逐出村里,牛家兄弟如今正是费钱看病的时候,没有了村里的帮衬,他们只有等死的份了,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牛氏了。
牛氏本想把兄弟接回自家来,可却被袁树林严词拒绝来,这次他态度空前的决绝,任牛氏如何歪缠都没有用,甚至放出她若是执意要把自家兄弟接来,他就休妻的狠话。
牛氏以前敢和丈夫顶着来,底气来源于娘家兄弟还有牛家村的族人。
牛家村的人护短,她若是被欺负,全村的老少爷们都会来给自己撑腰,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们家已经被赶出来了,不是牛家村的人了,而自己的两个兄弟也废了。
她也不敢真的和丈夫扭着来了,只是心中始终也不愿意放弃娘家人,想着袁松母子好糊弄,袁母软弱,袁松读书人清高,她若是耍泼耍横,他们怕麻烦,说不得会借些银子给自己。
听了袁松的话,她眼珠子飞快转动,心中是半句也不信的,人人都说他媳妇会赚钱,怎么可能没有呢!怕是记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