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谋算

    却说这日真是手忙脚乱, 王妈妈守夜,让茯苓和北眠先回去歇息,剩下的活计让玉盏她们做。

    既得了歇息的空, 北眠也不说客气话, 与茯苓并肩回了后罩房。

    目光在左侧的屋子扫了一眼,随后北眠跨入了门, 又顺手关上, 茯苓瞧见了,有气无力问她, “看什么, 那屋子方位是好,只不过她们不主动让出来,二娘子又让我们暂且不要争,先忍一忍吧。”

    茯苓误会了她的意思,不过北眠并不想解释,只另起话头,“这第一日兵荒马乱, 也不知往后如何。方才香草和我说, 昨晚给她们乱指路的是大娘子的人, 耍了咱们月季苑的人一通,还敢随着来送礼, 咱们还得给赏钱。我看着哪怕大娘子不知情, 可底下这些人就敢这般肆无忌惮,只怕往后的日子要很难过了。”

    “底下为难, 上头也为难,咱们和二娘子都难做。”茯苓憋着一口气,恨恨道:“知道的是来作娘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娘子得罪了人,受罚来了。”没听说过新妇入府是这种待遇,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小声些,仔细有人偷听。”北眠说道,她拆了耳坠戒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她们是这么个态度,总比表面和善内里狠毒要好,那才是防不胜防。”

    茯苓点了点头,又问起今日北眠查看花名册有没有探到什么事儿。

    北眠嘴角勾出一抹笑,瞧瞧王妈妈多爱重权力,生怕她做了什么抢走了她管事妈妈的位置,巴巴让茯苓来打听。

    “能有什么,都是些小事,那平儿安儿看着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小厨房的人大多不明确,只一个齐厨娘跳来跳去,还为难陪嫁的赵厨娘,那赵厨娘为此还找到我替她找回公道,我便去训斥了齐厨娘一番。”北眠说道,见茯苓听得认真,她思绪一转,说道:“这倒不是重要的,关键是后面有个烧火丫头灵儿出来,告诉我一些事。”

    听罢北眠讲的事,茯苓揉着眉心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问,“榕少爷喜欢她做的糕点?若真是这样,那就不好办了。还有那些小娘……你不知晓,今儿大娘子和二娘子走了一段路,跟二娘子说,大通院里的梅小娘也是肖娘子抬的,当年肖娘子进门,两三年都没生育,就只能抬举陪房,府里的庶长女便是她生的,不过庶长子不是,庶长子是赖小娘生的。”

    说罢这些,茯苓又问起在意的事,“灵儿乖觉,莫不是你想让她进门里伺候?”

    在知州府时,每个姑娘院子里的人都是有定数的,奶妈妈一个,一等两个,二等三个,三等四个。

    如今到了伯府,自然要随着伯府的规矩来,把人给补足了。

    伯府的定例是一等两个,二等四个,三等四个,这些能入正屋伺候,其余的则无定数,小厨房,扫洒的粗使等等,这些都各自增添。

    只是按着北眠打听来的消息,哪怕是大娘子和三娘子院子里,人数也不过是三十人上下,越不过伯夫人那里。

    月季苑名义上是有二十八人的,只不过大部分陪嫁都在广州,所以真实数量只是十七人。

    茯苓说道:“敬茶时伯夫人和二娘子说了,等她安定了,便让陪嫁都带来汴京,不然月季苑人手恐怕不够。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能来,反正我是不愿意使唤这月季苑原本的丫鬟。”这一番话表达了她的态度,她不同意让灵儿成为四等丫鬟。

    按着先前王妈妈的想法,把琥珀提成四等,再从带来的陪嫁里头提拔她们的人,这就成了。

    意料之中,北眠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信任她们,只是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何况咱们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够用,伯府那么大,往后跑腿的时候多,多个了解府中情况的丫鬟有什么不好?银杏和香草被人诓了的事你忘了?况且这府里若是有什么忌讳咱们不清楚,平白无故犯了,咱们被打一顿事小,累得二娘子得罪了人事大。”

    茯苓终究不是王妈妈,所以这会子就被北眠说动了,她犹豫不定,想说有道理却又想起从广州来之前,王妈妈和她说的话。

    “三姑娘要成为二娘子,身边肯定有数不清的人想往她身边挤,我会越来越老,很多事会力不从心,到时候院子里谁做主就不一定了。茯苓,这院里你是一定要管着的,现在是,以后也是,断然不能让北眠得了好处去。”

    茯苓心里想着这番话,想得脑子都疼了,一方面是抗拒不了自己的亲娘,一方面又觉得北眠的话也不能不听,整个人像是分成两半。

    “等我问过娘亲再说吧。”茯苓说道。

    “王妈妈大抵是不愿意的。”北眠勾笑,“王妈妈最喜欢用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对于灵儿,只怕会一口否定。只是我已经在灵儿跟前下了海口,一定让她进门的,王妈妈要上班不同意,我只能求一求二娘子了。茯苓姐姐,你不会要打我的脸吧?”

    “你何必对我说这些。”茯苓心虚,急忙避开北眠暗藏锋芒的眼睛,她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往常北眠温和大度不和她争,只是因为她周全面子,如今她要争了,就不藏了。

    而且茯苓很清楚,若是北眠当真豁出去,二娘子肯定会如她的愿。毕竟北眠虽然才侍奉二娘子一年多,可手上的手艺让她渐渐得了主子的心。

    如今二娘子用的胭脂水粉,护肤的膏脂都是北眠所制,平日里梳妆打扮又是北眠亲手来做,二娘子已然离不得她了。

    北眠开这个口,二娘子不会拒绝。

    “诶,诶。”眼见着北眠似乎是立马起身出门,茯苓赶紧拦着她,难得压低了身段,去劝北眠,“我还没说话呢,你就一箩筐压过来,听我说,我知道你好心,这么做也有理由,只是你也知道王妈妈说一不二,她曾经和我说,这院里缺的人只能让咱们的人补,月季苑从前的人,只能使唤,断然不能让她们近身,好姐姐,你让让我,不然我娘亲骂死我。”

    火候差不多了,北眠这才顺着茯苓的力道重新坐下,又冰山融化般笑起来,“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若是王妈妈想要补人,我提个建议,把香草扶上二等,再从陪嫁里选个机灵的小丫头当三等不就行了?”

    图穷匕见,这才是北眠最终的目的。她和灵儿才认识了多久?前后不过一天,她是疯了才会去帮她,又没有一丁点好处,她才不会那么做。

    让香草升等,待遇更好些,她这边的人也能更给力一些。

    “香草?”后知后觉,茯苓也回过味来了,暗道香草一直老实不多话,叫她做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反驳,她本以为北眠对香草的好只不过是得了趁手好用的工具罢了,没想到北眠还真的对她很上心。

    可按着王妈妈的打算,是想要让琥珀顶缺,琥珀不机灵,但是可靠忠心,可以栽培起来。

    这要是忽然换了香草,只怕王妈妈不乐意。可很显然,如今北眠威胁着,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办了。

    茯苓苦着脸,“我问问我娘亲。”

    “那我就等着消息了?”北眠说道,这事儿她是一定要办成的,不仅仅是因为香草跟随她,更因为,她得慢慢加重自己在月季苑的地位。

    不过要在满脑子都是权力的王妈妈手里抢肉,不容易。

    “桃儿的姐姐赵厨娘……”

    茯苓头皮发麻,桃儿当初偷听她骂李大娘子,被赶出去了,但是赵厨娘还在呢,谁知道她知不知道那件事?

    北眠再度提起这件事,茯苓不应也得应了,“……我会劝着王妈妈的。”北眠可真难缠,唉,还好她入府早,又和二娘子有情谊,不然还真真是比不过北眠。

    事情到了这里就有八分准了,北眠却还是不放心,要香草把剩下的两分补上。

    翌日一早就在二娘子跟前给香草说好话,“昨儿咱们都出去了,香草留在二娘子面前听差,半分错处都没有,二娘子想着怎么赏她才好?也叫她沾一沾二娘子的喜气,福运更大些。”

    而王妈妈因着听了女儿的话,只能认了这一遭,也跟着虚伪道:“平常的金银玉石没什么特别,正好二等的缺还没人顶上,不若二娘子给了她,再挑个合心意的丫鬟成为三等,红菱和金铃就很不错。”

    “便如此吧,三等就让红菱来做。”二娘子点头,香草和红菱进来谢恩,她也只是挥挥手,不耐烦地问道:“二爷昨晚去了哪里?”

    哪里对于这个夫君失望,可二娘子也不是不想要和二爷更加亲近的。除了大婚那日晚上,二爷昨晚没来,那就不合规矩了。

    “回二娘子的话,还在探查呢。”王妈妈说道。

    “废物!”二娘子心里头火烧火燎,“怎么做事的?我正准备去给母亲请安,要是遇着她们嘲讽我,我却连二爷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岂不是让人把面子踩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王妈妈犯错

    探问二爷去向这事倒是不难, 机灵些的丫鬟跑个腿就知道了,只是王妈妈好权,又想着和前院打好关系这种事不能轻易交给旁人, 便自己做主拿着。

    哪儿知昨夜她去的晚了, 二爷不在前院,那些守着的随从和丫鬟又说不知道。

    “二娘子且放宽心, 我已经让玉盏去问了。”王妈妈安抚, 她心头也怒,昨儿去被说教了两句, 好没脸。

    “放宽心, 我怎么放宽心,让你昨夜就打探的事今日一早还没得个准信,王妈妈,你怎么做事的?”二娘子发难,她到底是主子,心情好和王妈妈亲近不计较她的错误,可一旦生气, 便是王妈妈也讨不了好。

    王妈妈跪下了, 言辞恳切, “还请二娘子饶恕奴婢,昨个院里事情多忙昏头, 稍晚了些去前院, 谁知那牡丹气性大,说什么‘妈妈这话就差了, 二娘子都不知道二爷在哪,我们怎么知道’这样的话。她们都不给脸,奴婢哪敢继续逗留, 就怕让二爷对二娘子有看法。”

    “可二娘子只管放心,二爷是要去上朝的,奴婢一早就让玉盏去等着,保准有消息。”

    先是认错,后说明是旁人为难才得不到消息,加上王妈妈姿态低,成功消去了二娘子大半的怒火。

    “二娘子,您想要什么样的发髻?”北眠已经给二娘子通好了发。

    王妈妈想开口,又想起她才犯了错,便硬生生忍住了。

    “昨儿是合髻,今日就梳个乌蛮髻。”二娘子本想说牡丹髻,一想到牡丹这两个字就犯恶心。

    北眠挑起二娘子的头发,手上动作极快,哪怕是茯苓等人想学,也看不清,“梳好了,二娘子想要怎么搭?”

    二娘子眼神在梳妆台上梭巡,都不满意,顺带怪上了王妈妈,“这头饰都那么老气,王妈妈,日后摆什么首饰这种事让北眠做主,她眼光高,装扮得更好。既然管了,那我的妆奁都给她管,库房的首饰随她选。”

    北眠虽然是梳头的,但梳妆台上放什么首饰都是王妈妈做主,这会子二娘子开口了,她立马就应了,“是。”

    王妈妈身子一僵,借着死角狠狠瞥了北眠一眼,她自诩是二娘子奶妈妈,这院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她过问,从前就是这样,结果现在让北眠参了一脚进来。

    北眠那丫头滑不溜秋,头一次进府就不接她的话,要另起炉灶,偏还让她成功了。那段日子要从福州搬家,她忙着收拾,院里给了茯苓管,谁知道叫北眠钻了空子。

    等她回去了,木已成舟,想对付都不行了。

    好一个丫头!

    “要母亲赐给我的那套银烧蓝嵌宝石珍珠发簪头面,快些拿来。”二娘子一想到昨儿受了委屈,今日怎么着也要风光些去请安才好,总不能让人看低了。

    再一个,戴伯夫人送的头面,也能让伯夫人知道她的心意,盼着能得到更多的照顾。

    待能出门子了,玉盏才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愠怒,王妈妈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

    “回二娘子的话,奴婢问到了,说咱们二爷昨夜就在前院书房歇的,哪里都没去。”玉盏可不就怒气冲冲,那牡丹分明是耍二娘子呢!

    “什么意思?那牡丹竟然敢这般做事?”二娘子既惊又怒,转而诘问王妈妈,“你昨儿怎么不强硬些,倒是让她把我耍了一顿。”

    玉盏到底是王妈妈的人,小心翼翼开口说道:“二娘子,奴婢方才问过二爷,二爷说昨夜不舒坦,避免过了病气给二娘子,还有今日的请安实在是不得空,让您自个去,他下朝回来陪您用午膳。”

    如此,二娘子面色好转,加上请安时辰快到了,便不和王妈妈计较,“王妈妈把院子再理一理,北眠,琉璃,香草,今日你们陪我出门。”

    她不是不知道身边的人分了派,往日只是冷眼看着王妈妈压着底下人,给足了王妈妈颜面,如今却是不想如她的意。

    左右她现在是二娘子,想做什么都没人能反对。

    等二娘子出门,王妈妈心中泛上些怕意,转而又抛之脑后,不过是一时的不满,这算什么?

    她陪着二娘子十几年了,二娘子不会因为这点小错就对她怎么样的。

    等她说些好话,再可怜些,二娘子照样对她好。所以眼下不着急哄主子,而是得提防北眠。

    “这个北眠,我本来以为她要香草也当二等就算了,还麻溜接了管妆奁的事,气煞我也。”等以后北眠再办两件好差事,只怕院子上上下下都只认她了。

    琥珀在一旁听着,嘴唇抿紧,心想,北眠姐姐这么做也没错呀。

    *

    伯夫人住的正院需得经过花园,如今天冷,可花园里的花却开的正艳,北眠仔细瞧着,底下怕是有温泉。

    这康安伯府也不算最顶尖的公侯王府,却也有如此耗开销的项目,家中底蕴颇深呐。

    到了正院,一面善的丫鬟出来迎了二娘子,“给二娘子请安,方才夫人还念着您呢,不曾想不经念,转眼您就来了。”

    二娘子还觉得伯夫人这是器重她,倒是北眠听出来了言外之意,低声问道:“姐姐,怎的夫人忽地说起了咱们二娘子。”

    “大娘子来了,侍奉夫人梳头洗漱呢。”鸢儿多看了北眠两眼,这个倒是聪明的,伯夫人无缘无故怎么会念着二娘子?

    二娘子也回过味来了,莫不是伯夫人怪她来晚了?

    这么想着,二娘子也没空搭理鸢儿,大步进了屋子,北眠落后两步,从袖子里拿出荷包递给鸢儿,“还不知道姐姐大名?”

    “我叫鸢儿。”

    “二弟妹来了,母亲正好梳完妆,可巧你就来了。”大娘子扶着伯夫人出来,言笑晏晏的,北眠偷瞧着这位大娘子,妆容和姿态都是一等一的端庄大气,尤其是头上的点翠凤钗,更显出通身的底蕴。

    这大娘子也有三十五岁上下了,比着李大娘子的年纪也差不到哪里去。

    “母亲。”从鸢儿那隐晦地得知了伯夫人如今心情不好,二娘子便有些小心了,语气谨慎道:“母亲,原是我院里事情多,丫鬟又手脚慢,耽误了功夫,不然,我也是要来伺候母亲的。”

    这样的借口也不知道伯夫人信了没有,她笑得和蔼,拍了拍大娘子的手背,“有你大嫂在就行,你年纪轻,贪觉,晚些来也可以。”

    只这么一句话,就把二娘子迟来归为睡迟了。

    北眠心想,之前传回知州府的信息果然不准,什么伯夫人是个心底和善的人,什么伯夫人把二娘子当亲生姑娘一样看待,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不友好

    “四娘子五娘子来了。”

    大娘子和伯夫人才聊了一会儿, 外头又走进来两个娘子,北眠打量着这两位都是清秀样貌,打扮也不出众。

    府上六位郎君, 一二三六是伯夫人生的, 剩下的四五是庶子,四娘子五娘子作为庶子媳妇, 自然不敢太过于张扬。

    “母亲, 我来晚了。”没有放低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一身红衣的娘子风风火火走进来, 正是三娘子。

    一见着她, 伯夫人脸上挂满了笑意,招手,“到我身边坐,天冷,晚些来正好,日头起来了没那么冷。”

    “母亲说的是,那我就依了您的意思。”三娘子顺着杆子爬, 全然不顾伯夫人微微僵着的脸色, 她打小骄傲惯了, 哪里进了伯府也丝毫不收敛。

    这位三娘子气势很足,又打扮得艳丽, 她的容貌也是浓颜那一挂的, 看着就如神妃仙子。

    只见她眼睛一挑,看向了二娘子身后的人, “怎的不见二嫂身边使唤的妈妈,听说你那个妈妈昨晚还去了前院,是给二爷送汤还是送手帕荷包?”

    这话一出就招笑了, 伯夫人笑意淡了许多,“李氏,昨儿老二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你也多担待些。”还能是什么事,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怕不是老二对媳妇不满意,这才故意冷落。

    从前要求娶的时候伯夫人可是做了很久的虚伪人,就为了让二娘子顺顺当当嫁进来,如今人已经是媳妇了,她又不把二娘子放在心上,当众给她没脸。

    “母亲,我……”二娘子虽然有些愚笨,可也听出来了伯夫人和三娘子并不友好的态度,“我本是担心二爷,所以才叫人去前院。”

    “我还以为是二嫂惹了你们家二爷不痛快,不然这新婚第二日他就宿在了书房,多不体面。”三娘子笑道,她眼神在二娘子脸上流连,心说这二娘子的妆容倒是很好,似乎和京都的大有不同。

    她是个好姿色的人,有心想要多看,又想着不是时候,便抓心挠肺的等着请安结束了再说。

    眼见着二娘子招架不住,大娘子出来帮着说了两句,又把话题扯去了别的地方。

    待请安结束,二娘子后背都湿透了,整个人虚弱的不成样子。

    北眠叹息,这些妯娌年纪比她大身份比她高,哪里是二娘子对付得了的?

    三娘子最晚来最迟走,还得了伯夫人给的一对阔耳花瓶,她望着二娘子的背影,吩咐道:“去打听打听月季苑里谁帮她上妆的?倒是有几分意思。”

    “是。”那丫鬟安排好了人,又扶着三娘子,“娘子,听文妈妈说,那二娘子分明只是清秀,原话奴婢还记得呢,‘不过就是和四娘子或是五娘子那般,称得上内秀端正而已’,可这两日看着倒是姿容秀丽,恐怕就是妆容衬托出来的。”作为三娘子的贴身人,她最清楚三娘子想要听什么话。

    “可不是,一张不出众的脸都能打扮得让人挪不开眼,更别提她头饰和首饰都搭得好,这样的好手艺也不知哪个做的。”三娘子眯着眼想,等打听清楚了,她少不得要把这个丫鬟借过来用一用。

    *

    响午,二爷来了,身旁除了两三个得用的长随,还有牡丹和芍药,这俩人一直在二爷跟前伺候,碍眼得很。

    茯苓泡好的茶,正打算端给二娘子,二娘子才伸手呢,那牡丹就手快地夺了过去,还娇声娇气说道:“爷,您喝茶。”

    二娘子一下子揪住手帕,下意识地想去看王妈妈,却又想起王妈妈被她罚了,这会子不在跟前,只能自个想了想,冷硬对二爷说道:“官人,都到了月季苑,也就不必牡丹她们服侍了吧?”她这个正头娘子还在这里呢,牡丹就敢肆无忌惮了!

    真当她是泥人不成?

    “她服侍惯了。”二爷解释了一句,抬头瞧着鲜嫩的新娘子,总归是还有些新鲜感,便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牡丹,下去吧,这儿不用你。”

    牡丹咬了咬唇,心不甘情不愿。茯苓白了她一眼,跟着她迈出了门槛,挤兑道:“牡丹姐姐,我能出去,免得找不着大门。”

    “官人今夜在这里用晚膳吗?”二娘子旁敲侧击,生怕二爷又宿在了书房。等二爷点头,她才多了点明媚的笑容,“我等下就让人安排,官人爱吃的菜色——”

    “二爷,二娘子,后院的兰小娘说身子不舒服,请二爷去瞧瞧。”

    “我去看看,一会儿回来。”二爷起身,兰心是他元配的陪嫁,拘着多年不曾婚嫁,去年才给了他,床榻上的功夫很是了得。

    “娘子,咱们也去,小娘身子不好,您也该去看一看。”北眠低声暗示,二娘子听劝,跟出门又端着姿态表现一番,“官人,我也去,若是有什么事我也好照顾照顾。”看她怎么惩治!

    到了大通院,那兰小娘娇娇弱弱,做作的神态让二娘子冷哼,“兰小娘,可请了大夫来看?是什么缘故?”

    “许是太过于思念二爷,所以头疼心慌,只是这会子看见了二爷,瞧着爷丰神俊朗,疼痛就减轻了许多。”兰小娘不害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说这种话,言语间的挑衅一目了然。

    “还是请个大夫来,不然今日你相思病,明日她相思病,传出去怎么了的?就是在府里也不好听啊。”二娘子忍着怒气和恶心说道。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二爷,他吩咐长随请大夫,对兰小娘也淡了淡关心之态,“娘子说得在理,兰小娘,且等一等。”他不是不知道后院的争宠手段,有时候享受不计较,但要是闹出去,被其他几房嘲笑就不美了。

    二娘子误打误撞摸到了二爷的其中一个弱点,她自己没发觉,倒是北眠动了动眉心,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验证

    府医一把脉, 只说兰小娘郁结于心,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北眠顺着这句话提议, “二娘子, 兰小娘这种情况,不如您赐她些补品, 也好让她好好养着身子, 来日才能侍奉二爷。”

    得了北眠的提醒,二娘子紧跟着说道:“官人, 兰小娘合该细细养着, 这些日子暂且让旁人服侍你,让她先养好身子,不然你一来就见着一张哭脸和一副不好的身子,难免扫兴。”左右不过是个小娘,当个玩意儿罢了,这个玩意没有了还有下一个,哪怕二爷不来她的月季苑, 也不能让兰小娘抢走。

    “二娘子!”兰小娘倏然抬头, 那模样哪里有半分虚弱?她焦急又勉强地说道:“二娘子, 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当不得二娘子如此看重, 没准儿等下就好了。”

    真是没脑子, 赖小娘在心里说了兰小娘一句,果不其然, 下一刻她就听见了北眠的声音。

    “二爷,二娘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什么话?”

    “若是兰小娘的病是想得就得, 想好就好,岂不是故意的?今儿二爷在月季苑,兰小娘就这般没有规矩派人去请,其心必异。”眼见兰小娘脸色逐渐苍白,北眠语调丝毫不变,继续说道:“大通院人多嘴杂,难保不会传出去,两位主子大度不和一个小娘计较,只是架不住人心多想,要是其他院子的小娘也效仿,被其余娘子知道了源头起于大通院,只怕要得罪人了。”

    方才她猜测二爷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今正好试验一下。要是二爷真的担忧其他几房对他们说闲话,这个弱点许是能拿捏一下。

    “你说的有道理,兰小娘,按着二娘子的意思你就休息一段日子,我这儿不用你。”二爷说道,他站起身看向二娘子,伸出手,“走吧,咱们回去用午膳。”

    “诶,我等下让人送些补品来,二爷不必担心兰小娘了。”二娘子心里舒坦,心中对于北眠的喜爱和器重又多了不少。

    大通院安静了半响,“兰小娘好好歇着,我那儿还有事,先走了。”几个小娘通房结伴离开,留下一脸愤恨的兰小娘。

    “你这又是何必呢?”赖小娘叹息,她已经过了争宠的时段,如今心平气和过着不争不抢的日子,所以也想劝一劝兰小娘,“和二娘子对着干,日后怎么讨得了好?”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正头娘子,只地位压着就能让兰小娘吃不了兜着走。

    “你做甚管我?”兰小娘冷笑,“你生了庶长子,横竖有什么事你都有依靠。这会子来教训我,不过是底气深罢了。换作你那儿子没了,你还能这样当老好人?”

    “兰心!”赖小娘脸色大变,呵斥道:“雨哥儿也是你能说的?”儿子就是她的心头肉。

    “别叫我的名字,当初肖娘子还在的时候,你怎么讨好我的你都忘了?”兰小娘眼神可怖,“白眼狼,二娘子一进门你就巴巴贴上去。”

    说到这里赖小娘也懒得理她,左右吃亏的也不是她。等赖小娘也走了,兰小娘才嫉恨道:“什么正头娘子,黄毛丫头也敢和肖娘子比?”

    *

    午后,二娘子送走了二爷,把北眠招到跟前说话,“亏得你机灵,压制住了兰小娘,不然让她踩到我头上还了得?”未出阁时母亲也曾经教导了许多对付不安分小娘的法子,只是理论和实践终究是有差别的,这不,方才她就没反应过来,要不是北眠开口帮着她,只怕还真让兰小娘得逞了。

    “奴婢当不得二娘子这么夸,只是见不得二娘子受委屈所以才越矩的。”北眠谦虚道,“兰小娘主动跳出来,二娘子杀鸡儆猴,往后大通院也能安静些。”

    那些小娘安分了,二娘子心情好,对她们也会和颜悦色,不然总是担忧什么时候就挨罚了。

    自打去年二娘子定下婚约,北眠就逐渐察觉到她骨子里的狠辣在浮现出来,以前下人们犯错二娘子会说不打紧,可如今哪怕是王妈妈犯了错,二娘子也照打不误。

    “那些小娘仗着有几分姿色和二爷的宠幸就蹬鼻子上脸,真是可恨。往常我只在舅舅家听过这些,哪里真的见过?从前在家中那些小娘通房都安安分分的,哪个敢上脸?”二娘子一脸愤怒。

    李大娘子总归是手段不凡,没见她所生的元哥儿死了那么多年后院还没有庶出哥儿吗?而且就这还能让老夫人和李知州不怪罪,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

    但凡李大娘子对小女儿上点心,二娘子也不至于刚嫁过来对上小娘就差点落入下风。

    “二娘子,奴婢觉得她们恐怕也是想要试探您,若是今日您退步了,她们就会不敬您,来日光明正大抢占二爷的事还会有。但是您立威了,软硬兼施,反倒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这倒也是一桩好事,省了您不少功夫。”北眠吹捧,果真把二娘子哄好了。

    “难为你会说话,这样,我妆奁里的一对并蒂莲发簪就给你了,你等会儿自己拿。”

    北眠得了好处,想了想又说,“二娘子,奴婢刚才看荷花脸色不太好,要让府医给她看看吗?”

    “一个小娘而已。”二娘子满不在乎,

    “是。”北眠应了,又伺候二娘子睡下,这个时候该午睡了。

    门口是琉璃守着,方才她和二娘子说话,琉璃怕人偷听就打发了其他人自己守门。

    “让小敏和蜜儿来守吧,咱们歇一歇。”北眠说道。

    “诶。”琉璃也累了,喝了一盏茶才说道:“寄来的信我给你收着了,诺,瞧瞧。”

    她们的家书是一起寄来的,费用能便宜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家书

    家书一共五页, 字里行间都是何妈妈的絮絮叨叨和红豆的活泼,北眠不舍地看了几遍,和一旁点茶的琉璃说道:“我娘说, 珍珠生了, 是个哥儿,早产, 已经被抱去福寿堂养着了, 等大娘子回去了就带去正院。”

    “哥儿?这样也好,她有了这份功劳, 日后也有倚仗。”琉璃替珍珠高兴, 虽然她和珍珠不算太熟,但都是丫鬟出身,总归是一体的。

    “这也是她的选择,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北眠低声说道:“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不过内心里北眠并不看好珍珠的结果,李大娘子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不然后宅里也不会只有一个庶出的姑娘。她能容得下庶子的生母吗?

    “北眠。”人未到先闻声,北眠和琉璃静了静, 便看见茯苓走进来, “下午要送的礼我都打点好了, 我给你说一遍,你记得别搅混。”

    二人去了东屋, 这儿有三间屋子, 其中两间做了库房。

    茯苓一一说着,北眠记下了, 等事情处理完,北眠问她,“王妈妈怎么样了?”

    早上请安回来, 许是受了委屈再加上上午心气不顺,二娘子就罚了王妈妈十个手板子,打板子的是琉璃。

    这罚的不重,琉璃也不敢太用力,只在王妈妈手掌心留下了一点点不明显的红痕。可架不住丢脸啊,王妈妈告了假,说她要反省明白再来服侍二娘子。

    茯苓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涂了药油,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娘亲觉得过两日再回来。”

    她不愿意和北眠谈论这个,便生硬扯开话题,“明个是三朝回门,二娘子有没有说要穿什么衣裳?”

    “事情多,我还没问二娘子。”北眠说道,她说了几件长褙子的衣裳,都是鲜艳的颜色,“你让玉盏准备好,左不过就是从这几件中选了。”

    “嗯。”茯苓逃似的离开了。

    “往日还不是这样的,王妈妈被罚了,她作为女儿替她委屈我们也理解,只是王妈妈是王妈妈,她是她,这态度比之前冷多了。”琉璃哼了一声,原本经过了桃儿告密的事后她们四个关系亲近了不少,现在看着又回到了从前。

    “我们让香草上位了,打乱了王妈妈的安排,她本来就对我们不满。如今茯苓给脸色,也不过是女儿随了娘亲,都正常。”北眠摇摇头,“能亲近是好事,不能亲近也无妨,就这么维持着面子情,别耽误差事就行了,又不是一定要亲亲蜜蜜。”

    “只是我怕再这么下去,她们要是密谋些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恐怕会吃亏。”琉璃说道,这后宅中手段不少,本来二娘子如今就烦恼,要是王妈妈她们闹出什么事栽赃到她们身上,只怕很难善了。

    “别怕。”北眠安抚性笑了笑,这不是还有琥珀吗?

    别看琥珀好似对她不亲近,实际上对她说过不少王妈妈和茯苓的事,就连王妈妈有时候背后骂她的话茯苓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北眠也不怕琥珀会彻底投向王妈妈,毕竟王妈妈在李家可没有依靠,而她的娘亲何妈妈却还在知州府当采买管家,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靠谁。琥珀可是一家子都还在广州呐,她可不傻。

    “两位姐姐。”香草挂着笑进来,“门房那里有给二娘子的帖子,底下人拿回来了,我瞧了瞧,其中一张是肖家的,要登门来瞧榕少爷。这还有两封请帖,一张是敏华郡主的踏春宴,一张是忠毅伯府的赏花宴。”

    “我看看。”北眠把三张帖子依次看了看,琉璃在一旁问,“这敏华郡主是不是就是三娘子的手帕交?”

    忠毅伯府她知道,忠毅伯和康安伯是堂兄弟,加上两个伯府距离近,所以有请帖递来给二娘子也不奇怪。

    “是呢,敏华郡主和三娘子关系好,只是若是请一府的人,请帖应该不是单独给才是。”北眠觉得奇怪,沉思了片刻就向香草招手,“把灵儿找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诶。”香草也不问为什么,一味地闷头向小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