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订购

    北眠来到伯府给出了七八个荷包, 里头都装着小样,都是唇脂。因为正当青春的小娘子们一个个都喜欢点红唇,要是送别的, 不太好打开路子。

    鸢儿是最早找上门来的, 但是北眠肯定她不会是第一个。

    收好册子,北眠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走动的声音, 她起身, 果不其然是二娘子回来了,看她脸上带着笑, 莫非是事情办成了?

    奇了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王妈妈,你这回出的主意好,我该好好嘉奖你。”才进门,北眠就听见了二娘子夸赞的声音,语气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满意。

    她端了茶水给二娘子,问道:“瞧着二娘子是心满意足了,大娘子点头了?”

    “可不是, 那大娘子终究是要给面子给咱们二娘子的, 都是妯娌, 她哪里敢不周全?”王妈妈大声说话,“二娘子, 这采买事宜您让奴婢负责吧?奴婢保管妥当处理。”

    “王妈妈, 你貌似从来没有采买过吧?况且都是刚来汴京,哪里向北哪里朝南都还不清楚, 这买卖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你都会?”北眠带着一丝质疑,她有理由怀疑王妈妈这样雁过拔毛的人会吃回扣。

    王妈妈不仅重权力, 还贪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猪跑吗?”王妈妈脸色泛红,像是气得,她翻白眼,“二娘子,您别看我没怎么经手过采买,但从前在家里我也是买过菜的人,也和那些采买管事聊过这些,跟平常买卖是一样的,不过是量大些罢了。”

    “何况,我也是真的想要为您分忧啊。”王妈妈苦口婆心,“唉……要是何妈妈跟着陪嫁来了您就不用操心了,她做惯了这些,肯定手拿把掐,不过她这不是不在吗?其他陪房里头也就我年纪最大,经验最足,所以我这才想着自荐。”

    “这么说,还不如让赵厨娘去做?她是厨娘,对于物价什么的心里有数。”北眠说道,她倒不是要帮对她不友好的赵厨娘说话,而是想要测试一下赵厨娘到底是不是王妈妈的人,再一个,也给赵厨娘找点不痛快。

    要是王妈妈答应了,这摊子事就落在赵厨娘身上,可别以为采买是个好活,在明显得罪了大厨房的情况下,单独开个炉灶可不容易。方才她旁敲侧击问了鸢儿,这采买都是去大娘子那里领对牌才能从后门出去,这一道工序就能够搞事了。

    要是王妈妈不答应,赵厨娘错失了这个好机会,也算是一种分化。北眠可不想她们两个混在一起对付她,那得多烦恼?

    “不必了吧,要是赵厨娘分心了,那小厨房里面岂不是剩下两个厨娘说了算?咱们带来的帮厨小丫头们可玩不过她们俩。”王妈妈二话不说就否定了北眠的法子,赵厨娘虽然是厨娘,可王妈妈却是半分看不上她的。

    一个厨娘,整日里围着灶台转悠,如果不是有人给她说好话,她一年到头极少能见到二娘子的面,这样的人还想和她争?!

    二娘子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的确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的陪房们年纪都挺小,最大的就是王妈妈,也只有她用一用。

    这事儿就交给了王妈妈,二娘子嘱咐了她好些话,王妈妈一张老脸笑得花一样。

    琉璃在一旁欲言又止,还是北眠打眼色才让她憋住了。二人不耐烦听见王妈妈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一起出了门,琉璃这才说道:“你娘亲是正儿八经的采买管事,你又跟着她经历过,要我说,你去采买才是对的。王妈妈都多久没有碰过菜了?真当我们不知道?”

    在夏草院当管事妈妈的王妈妈可是养尊处优的,回家里开火买菜买肉都是让人捎带,更多时候她都是在院子里吃,那时候姑娘日日有剩菜,都进了她的嘴里。

    就这,王妈妈还好意思揽活计呢。

    “别到时候搅和的我们都不安生,还要让你来扫尾。”琉璃愤愤不平。

    “且看着吧。”致臻园正屋内,大娘子说,“我一看就知道是那个妈妈怂恿的,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哼,檀香,去告诉后门那两个老爹,要是明日那王妈妈买了东西回来,记得检查好,别让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混进来了。”

    “唉。”檀香应了,这要是检查,存心刁难的话没个半个时辰是下不来的,真要那么久,那二娘子请安之前就不应该有点热食垫肚子,也是够二娘子受了。

    “第二个,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那小溪想为我办事?”大娘子勾唇,已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是,自打前面那个二娘子死了,小溪又没有门路出来,就一直呆在月季苑的小厨房,眼看着没路走了,就想投靠大娘子您。”檀香说道。

    “那你就告诉她……”大娘子压低了嗓子,檀香听清楚了心里一突,暗道二娘子也是倒霉。

    “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人,再告诉马房那边,三日后我要用马车,两辆我带走,剩下那辆让三娘子带走。”

    三日后?听吩咐的奴婢搜刮了一圈,终于记起来那日是敏华郡主设宴。

    每逢敏华郡主设宴,三娘子都会早早就去,也不知道二娘子要是错过了跟三娘子出门的机会,又没有马车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采购材料

    翌日一早, 北眠和王妈妈一前一后去了致臻园,王妈妈是去拿对牌,北眠则是去登记出府。

    现在天还不亮, 本来北眠可以晚一些再起床出门, 不过一想到还没有逛过汴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便想着早些去, 也能空余出更多的时间。

    出了门, 北眠往朱雀大街走去,这儿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小娘子, 瞧瞧我们家的熏蒸火腿吧,蒸着吃烤着吃都是一绝。”

    “馄饨馄饨,大骨头汤熬的馄饨。”

    “肉饼肉包子,还有白白胖胖宣呼的馒头。”

    “给我来一碗馄饨面。”提着两个肉包子到了馄饨店,北眠边吃边等馄饨,这肉包鲜香而不油腻,吃着开胃得很。等清汤馄饨面一上, 馄饨和面条弹牙, 汤清甜, 喝一口浑身热乎乎。

    吃饱喝足,北眠向店家打听了香料铺子和药铺在哪里, 得知了位置便溜溜达达着去了。

    这口脂和珍珠粉等胭脂水粉制作起来都是很麻烦的, 首先就是材料,要弄出红色, 必须用到红花,朱砂,红蓝花等等, 油脂一般用猪油,香料选择更多,麝香,龙脑,丁香,玫瑰等等。

    要是香料铺子买不全还可以去药铺,这会子许多香料都还没有开发出别的用途,都还当做药物呢。

    一连跑了三家,北眠逐一对比了价格和质量,最终在一个老妇人的铺子里买了十来样香料,共花了十二两。

    “买这么多?用的完吗?”那老妇人担心这长得美的小娘子浪费了银钱,“你这是做大菜还是染布?”穿得那么富贵,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就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女使。

    “做菜的。”北眠随口一说,等出了铺子,她又走去药铺,零零碎碎又买了几样,花了五两。

    北眠心里计算着这十七两材料能做多少成品,口脂,珍珠粉,眼影粉,要是卖的好,她还能去做寇丹,样式参考后世的,简直是取之不尽。

    粗略一算,成品大概能有个七十盒,按照均价五百文钱一盒来算,就是三十五两,剔除拿去做人情的,再除掉盒子的价钱,差不多能赚个十四两左右。

    五百文……其实也不算多,伯府里的女使们月例银子不少,单就北眠这个大丫鬟一个月就是五百文。而且最重要的是,月例并不是她们得到的大头,逢年过节的赏赐才是占比最多的,一年下来怎么着也有个几十两,这还是少的。

    像鸢儿那种得到重用的大丫鬟,少说一两年也能攒个两三百银子。

    这样一来,只在伯府里买卖这七十盒只怕也不太够。不过北眠不贪心,她就一个人,一双手,再多做怕是顾不过来,得不偿失。

    等到日后有机会,她就雇人来做,那就能把产量提上去了。

    “小娘子随便看看,想要什么?”专卖各类瓷器的铺子里,养着八字胡的掌柜起身把小二打发走,亲自招待北眠,“我这里有各类器具,摆放的花瓶花盆,或是吃饭喝水用的碗和茶盏,再有……”

    “你们是自己做的?质量能保障吗?”北眠问道,她拿起一个白瓷瓶子,触手温润如玉,瞧着确实是高档。

    “是咱们家做的,别说是汴京,扬州,淮州,永州这些地方也有咱们的铺子。”掌柜的回答,他得意一笑,“要是小娘子要的多,哪怕帮你运送二三十里也不是问题。”

    瓷器易碎,一般都是买家自己负责运输,这掌柜的这么说就代表了东家的本事。

    北眠放下手中的白瓷瓶,又问,“能定制?”

    “这是自然,不过定制得根据难易来定价。”

    “珐琅的和琉璃的有吗?”

    “也有,不过少一些。去给贵客找两件珐琅瓶和琉璃瓶出来。”

    北眠一一看过,质量都不算是最上佳,不过也正合她意。太好的容易亏本,这么中不溜的正正好。

    掌柜的还以为来了一笔大生意,不料下一秒就听见小娘子问他,“我暂且先要三个,白瓷,珐琅,琉璃各来一个,这是图样,能做吗?”

    仅仅三个?掌柜的皱了皱眉,为难道:“小娘子,不瞒您说,这珐琅和琉璃难做,您要是只要瓷的还好说,这又不是……”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小娘子是大户人家的女使,出来给府里换一批新器具,这种生意他一个月也能碰见一回,要是吃得下连带着他也能吃点回扣。

    这点子生意哪怕是一般的杂货铺都不干,他也不想接。

    北眠拿出何妈妈教的法子,循循善诱,“我这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家里的主子吩咐的,不瞒掌柜的,我家里的主子是想买了送去南方的亲戚家,特意派了我来打探打探,若是有得用的,让她满意了,那就一次性多订,要是亲戚们也说好,那就追加数量。你看看这生意做不做,要是不做我就去下一家问了。”

    掌柜们一般不会搭理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可要是大户人家的女使小娘子,那就能让他们正眼相待了。

    毕竟他们怕得罪人呐,汴京公侯王府多如牛毛,随便一石头砸下去都有可能砸到三品官儿。

    再瞅了瞅这姿容秀丽的小娘子,穿金戴银,插珠别花,掌柜的咬了咬牙,罢了,当结个善缘就是了!

    *

    北眠在瓷器铺子交了订金,把字据放进袖口后便走了。她主要的目的地不是这儿,而是做木活的铺子。

    在汴京,卖木具的铺子多得是,北眠一连走了几间,最终订了一百五十个各式各样的木盒子,是普通原木,只是她要的花样多,加上京城什么都贵,总共花了四两。

    搞定了这些,北眠又转悠去药铺,她材料买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珍稀的。

    和春堂内的大夫正在接诊,北眠就自己转悠着看,然后便听见了一阵啜泣的声音,“我,我的脸真的没法子好了?”

    “徐大夫你再看一看,我们红袖可是闺秀,不能坏脸了,你医术在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你就帮帮我们。”红袖旁边的老妈妈说道,她摸着红袖的脸,又哀求徐大夫,“你再看看,有什么秘方吗?你家没有,别家的有没有?”

    北眠侧目看去,瞧见坐在凳子上的红袖的侧脸,很美,最起码她过去见过的女子当中没有能比得上她的。

    “不是我不尽心,你家女儿这脸的伤疤太深了,你看看,都凸起来了,这样的伤疤很难治,至多也只能淡化一下。”徐大夫叹气,面前这个娘子长得花容月貌,只是眼睛旁边一道伤疤极其明显,破坏了这张芙蓉面。

    “呜呜呜……”红袖呜咽,“妈妈,我的脸……”

    孙妈妈沉着脸,也没有安慰她,而是让徐大夫开了药膏,随后搀扶着她往外走,“快些回去吧,把脸遮好。”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养出来了,竟就这么浪费了。

    “真可惜了,会影响婚嫁吧?”童子嘟囔了一句,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美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一位了,只可惜有了伤,就像是一朵花被划破了花瓣。

    “不会影响的。”徐大夫意味深长说道,童子追问为什么,他却又不答。以他的眼力劲能分辨出这个红袖是红尘女子,那位妈妈保不齐就是老鸨子,口口声声说红袖是女儿,实则不过是买回来当作货物,她紧张是因为这红袖坏了脸,不得寻欢作乐的爷儿喜爱罢了。

    北眠也看出了一点什么,她有点想法,只不过如今的身份却是不适合,罢了,不想了。

    转头,她问徐大夫有没有新鲜的药材,挑挑拣拣了一番。

    *

    徐大夫眼睛毒,果真猜中了这二人身份。

    这红袖是汴京青楼中的清倌儿,擅长诗词歌赋弹琴吹笛,只是前些日子接客时被客人故意糟践,伤到了脸,如今正急得团团转。

    “妈妈,我怎么办?”红袖哭得我见犹怜,只是一旁的孙妈妈却是满脸乌云,骂她,“怎么办?我还想知道怎么办呢,你这张脸可是宝物,随便露出来就能让多少恩客为你一掷千金?你倒是好,接个客都能毁了脸,我花了十年培养你,你这上上下下花了多少银子?我还亏着呢,你个扫把星。”

    红袖肝胆都在颤抖,这楼里的姑娘若是有了损伤,孙妈妈可不会好心让她们赎身,而是让她们接那些低等的客人,又或是转卖去暗窑子,只怕没个几年,这些人就被折磨死或是得病死了。

    她不想要那样!

    “妈妈,妈妈,我之前为您赚了很多钱,您舍一些出来让我把脸治好,多看几个大夫,或者去城门根子底下去请那些宫里出来的老太医,他们为贵人们看病,医术一定很好。”红袖跪着哭求,一双手紧紧抓着孙妈妈的衣袖,“妈妈,救救我。”

    “救你?哪里来的银子?我告诉你,治脸要花银子,等你养好也需要银子,还不一定保证能治好,我干嘛花费这个时间?红袖,你给我听好了,今夜你就接客,蒙着脸,总有不计较这些的客人。”孙妈妈半弯着身子拍了拍红袖的脸,培养红袖的钱早就几倍几倍赚回来了,孙妈妈虽然也想把红袖的脸治好,可要是花费太多,她可不愿意。

    再一个,红袖今年二十六了,男人多爱鲜嫩,她价值就下降了。

    如今她手里有几个培养好的姑娘,正准备拍卖初.夜呢,实在是不想多管红袖。

    孙妈妈毫不留情出去了,只剩下哭泣绝望的红袖,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绿衣的小娘子,长相比着红袖要锋利一些,说话也是不饶人的,“哭什么?往日的得意风光去哪里了?”

    “……风光?”红袖抬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从前她被卖进来身不由己,也只能用恩客的追捧麻木自己,可是如今,只怕连这点子麻木也没有了,她怎么活下去?

    “别哭了!”添香给她擦了擦眼泪,她和红袖不对付,可见着红袖落魄了,心里也不高兴,她仔细端详那道伤疤,“要不,画个图样遮住,没准儿还更漂亮。”

    “真的吗?”红袖已经走投无路。

    添香点点头,“试试。”同时,她内心有了物伤其类的悲凉,红袖可是楼里的头牌之一,如今也变成这样了,那她呢?

    “那,那能去哪里找擅长化妆的娘子?”红袖满眼希冀,“我还攒着一点钱,添香,帮帮我吧。”

    “好,我让人帮你打听。”添香说。

    只是这事儿却是极其不顺利,她们这样的身份不能轻易出楼,便只能请人来。一部分觉得妓子低下,不愿意有所牵扯,一部分为了金钱愿意来的,手艺不够,无法让红袖的面孔重现光泽。

    直到某一日,添香来和她说,“我昨儿听了一桩事,隔壁去给贵人夫人们弹琴的射月回来说,宴席上有一位娘子的妆造别出心裁,又是贴珍珠又是勾金箔,好多娘子都夸她呢。射月望了两眼,那妆容真是没见过,汴京城只怕都找不出来二般的。”

    风月场所最是时兴,连射月都没有见过,可想而知是多独特。

    “那是什么人家,我们能打听到吗?”已经连着接了三位有癖好的男人的红袖问,眼里的光似有若无,好似一尊没了生气的泥人。

    “射月去的地方叫忠毅伯府,你也知道她和那伯府的三爷是什么关系,我拖了她打听,你别急,会有消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戏耍

    “要我说你怎么不贴着北眠一点?她这几日最风光了, 连王妈妈都比不得。”在小厨房做切菜洗碗的粗使丫头小溪去刺灵儿,“亏你之前眼巴巴贴上去,人家给你什么了, 教你什么了?咱们跟她们始终不是一伙的, 你又何必费心思。”

    “可不是,人家教香草如何化妆, 教你了吗?可见是半分都不想搭理你。”齐厨娘也跟着说, 对于灵儿这个吃里扒外的她老鼻子看不上了,没茬还找茬, 如今得了机会讥讽她, 断不会错过。

    谁不知道前两日府上的娘子们去隔壁忠毅伯府赴赏花宴,北眠给二娘子画的妆容大出风头,听说几位娘子都夸赞了北眠心灵手巧。

    加上王妈妈做事儿出了差错,叫二娘子一顿训斥,越发显出北眠的不同来。

    灵儿却是哼道:“管我那么多做甚,你们不就是羡慕我搭上了船儿。”她丢下这句话就出了小厨房,也不肯和她们多说。

    小溪眼神闪了闪, “灵儿脾气越来越大了, 会不会犯错?”

    “你管她那么多。”齐厨娘说了一句。她没发觉什么, 倒是林厨娘瞥了小溪一眼,没吭声。

    *

    伯府正门口,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 率先下车的三娘子理也不理二娘子,径直往里走。

    “二娘子……”扶着二娘子下来的茯苓担心的看着三娘子的背影, 这回怕是得罪了这位县主三娘子了。

    “回去。”注意到了门房的视线,二娘子面皮烧火燎,一路绷着脸回到了月季苑, 坐下还没喝口茶她就发难了,“跪下!”

    北眠今日没跟着二娘子出门赴宴,琉璃跟着去了,此刻也跪着。听见了屋内的动静,她心里有些着急和担忧,这是犯什么事了?

    高高兴兴出门,回来就生气了?

    端上茶水,北眠悄摸来到了二娘子跟前,二娘子没看她,只指着王妈妈怒骂,“你就是这样做事的?第一日采买就错处百出也就罢了,我都原谅你了。可是这出门赴宴,去的还是敏华郡主开的踏春宴,我把事情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给我做的?马房那边说没有马车了,你事先没有打点好,派人临时去叫车又耽误时候,你到底怎么做事的?”

    二娘子委屈的哽咽了,一想着今日受到的苦就想哭,敏华郡主的不悦,其余娘子们的不待见,还有三娘子恼怒她丢脸……今儿的踏春宴她是如坐针毡,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二娘子越骂越上瘾,整个屋子只剩下她一把声音。听了一番话,北眠总算是理清楚了,二娘子这是开头不顺以至于接下来样样不顺。踏春宴去晚了,不用二娘子多说她也清楚二娘子肯定得罪了敏华郡主。

    王妈妈办事能力有那么差吗?北眠持怀疑态度,觉得事情十分蹊跷,不过不管王妈妈是不是无辜的,二娘子的怒气都要她来承担了。

    “冤枉啊二娘子,奴婢是真的让人通知了马房那边给您留车,是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二娘子,您可以派人去把他们叫来对证。”王妈妈心里叫苦不迭,她派的丫头是红菱,不管红菱有没有犯错她这个妈妈都得担责。

    所以,只能一口咬死是马房那边出了差池。

    “红菱,你来说一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不尽心?”二娘子转头质问,吓得红菱一直磕头认错,人都抖了。

    “二娘子,是不是该让马房的人来?”北眠在一旁问了一句,她心疼琉璃呢,分明不关她的事,却还要跪着,虽然有地毯,可膝盖也是会疼的。

    “去,把他们叫过来,我倒是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二娘子气得冷笑,她心里郁气难消,咬牙切齿地说道:“待我问出来,一个也别想跑。”她今儿打扮的华丽,就是想要认识认识娘子夫人们,也好出一回风头,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可恰恰相反,丢脸丢大发了。

    三娘子也恼了她,也不知道下一回还会不会带着她进入这种聚会。

    马房的张三儿被香草带来了,辩驳自个不知情,说红菱来的时候没有说清楚,说的是明日再用车,而刚好今日大娘子要出门,马车就不够用了。

    “什么话?掌嘴!”二娘子呵斥,亲疏有别,她更加相信红菱,对于张三儿的话就存疑了,尤其是听错了这种借口。

    张三儿自己给自己扇了五六个巴掌,面上不显,心里却是记恨上了二娘子。

    好你个不知道外面水深的内宅妇人,连大娘子都得重用他,你一个外头嫁过来的填房居然敢那么嚣张,就等着吧!

    罚了张三儿一顿,二娘子还是不解气,北眠劝了两句,没劝动,暗道二娘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今日真的受了委屈不妨去找伯夫人,由伯夫人做主罚人,既有体面又不用她自己落不着一个好。

    如今罚了人,气还是不能消,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有什么用呢?

    “二娘子,奴婢有一事要说。”等张三儿出去了,北眠说道,“您还记得奴婢先前说过,这敏华郡主的踏春宴并没有邀请大娘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是奴婢认为,这事儿和大娘子脱不了干系。”

    她之前给二娘子说过这事,只是二娘子事多,不放在心上。如今吃了亏,总算是关注了。

    “她害我?”二娘子又惊又怒,“我原以为是一家人,怎么着也该保持面上的和谐,她做甚要做这些?”

    “二娘子,不管是不是大娘子,这事您只能暂时受委屈了,不然,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北眠劝道。

    只是北眠刚把二娘子劝住,一众跪着的人又起身,正院里的丫鬟鸢儿来了,说伯夫人有请。

    王妈妈等人正狼狈着,不宜上前问话。北眠就拿主意,和鸢儿拉关系,顺带问一下究竟是什么事。

    “大娘子给夫人说情况,说二娘子无缘无故责罚家里的下人,没了分寸,现在正是要问清楚里头的章程。”鸢儿给北眠卖了一个好,如果不是想着北眠这个好妹妹,她才不会接了这个差事到月季苑来。

    北眠知道了,让鸢儿先回去,她给二娘子收拾收拾再过去。

    “北眠,你说母亲和大嫂这是什么意思?”二娘子怔然,她娘家没这么多糟心事,二婶对着她娘亲都是恭恭敬敬,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没遇见过这种事,怎的明明是大娘子要害她,却还去伯夫人那儿告状?

    “奴婢觉得,大娘子先下手为强,有她定了调子,哪怕二娘子您真的被阴了一把,可也无可奈何了。”北眠猜测,何况,她认为即便伯夫人知道了此事是大娘子的手笔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大娘子到底入府多年,又有掌家之功劳,岂是二娘子可比的?

    二娘子一脸煞白。

    *

    正院,伯夫人瞧着二娘子进来,“听说你才从外头回来就罚了底下的人,张三儿虽然是下人,可一般都是老大媳妇在管,你要罚也该先问过她才是,还有,你为什么罚他?”

    二娘子心里攒着怒气,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时候还捎带埋怨上了大娘子。

    伯夫人哼道:“仅仅是这么一件事你就大动干戈,要是回头又出了事儿,你岂不是又拿家里的人出气?”

    “母亲,我……”二娘子急急想要辩驳,却被伯夫人堵住了话头,“不必说了,我只知道这事你办的不好,做事儿自然得做两手准备,你瞧瞧你,一点风范都没有。由我做主,你接下来一个月就给我抄写静心经,没事儿少出门。”

    “母亲。”大娘子唤了一声,“二弟妹纵使有不对的地方,可到底是大家娘子,如何能长期不走动?不如这样,母亲让她少出门,顺带把您手上的绣房差事给了她,让她管着,有了经验,想必二弟妹下一回就不会这么毛毛躁躁了。”

    伯夫人脸色一滞,忽地眼里闪过不悦的情绪,“她年纪轻,如何懂得这些?还是按着我之前和你说的,交给你打理。”

    “我这儿事多,而且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哥儿姐儿都要议亲了,我时常在外面走动相看,府中的事实在是没有法子兼顾。”大娘子故作为难,又去看伯夫人,“母亲,我得顾着辉哥儿呢,他要是娶了燕国公的嫡女,这样的好亲事少不得把聘礼还有婚事办的风风光光,可怠慢不得。”

    一听到事关嫡长孙的婚事,伯夫人又有了思量,成婚啊,得用不少银子,公中……罢了罢了,就应了她吧。

    “李氏,你大嫂说的话你觉得如何?绣房养着五六个绣娘,还要管理每月的布匹衣料,可不是轻松的事,你能不能担下来?”伯夫人犹豫着问,又去看大娘子,不料大娘子端了茶盏,并不接茬。

    二娘子没想到管家这样的事她都能沾手,不由得大喜,被愤怒冲昏头之后又遇见惊喜,整个人都飘飘然,没过多思考就答应了。

    大娘子勾起唇角,真是个蠢的。好的东西能轮到她?

    “鸢儿,把绣房账簿送去月季苑,有什么不懂的就去找你大嫂。”伯夫人说罢就送客了。

    北眠思考了一下,今日这场景她是真的没有弄明白,大娘子没有为难二娘子,反而替她说话。这管绣房的差事落在了二娘子身上,到底是福是祸?

    她有心想要劝二娘子,可又想着二娘子性子,恐怕会惹怒她。

    “她倒是高兴。”大娘子望着二娘子的背影,哼笑,“有她好受的。”

    没等看二娘子的笑话,大娘子又头疼了,原因是她嫡出的姑娘吵着闹着要画二娘子的珍珠妆,偏生嫌弃自己的梳妆娘子模仿的没那个味道。

    “我要二婶婶的上妆娘子给我化。”大姑娘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珍珠妆

    近些日子汴京流行起来了一种叫珍珠妆的妆容, 以珍珠和金箔贴面,能让女子美上添花。

    这日琉璃气冲冲回来,一拍巴掌, “气死我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要脸?那珍珠妆分明是你研究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她们的?”

    原是二娘子出门赴宴两次都是北眠给她化的珍珠妆, 所以在夫人圈子火了, 有些心灵手巧的梳头娘子模仿,于是京城就流行了起来。

    今日琉璃出门买东西, 听说了珍珠妆是花生婆子研究的, 她就来气,“那花生婆子不过就是一个吃着老三样的婆子,梳头上妆只是持重端庄那一挂的,抢了你的功劳倒是好意思宣传珍珠妆是她的杰作,那珍珠妆活泼精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于她,偏外头都在争着去请她。”

    花生婆子是汴京里行走于各家各户的梳头婆子, 据说已经做了三四十年了, 经验丰富。夫人娘子们都爱她的手艺, 靠着梳妆赚的流油。

    可琉璃就是生气,北眠笑了笑, 给她端茶, “降降火,这么气做什么。我知道你为我打抱不平, 可是琉璃,哪怕今日人人都知道是康安伯府二娘子身边的北眠研究出来的珍珠妆,又能怎么样?”

    一个签了卖身契家生子, 一个陪房,难不成还能不顾着二娘子的意愿自己跑出去接单子?不可能的。

    不过么……除了珍珠妆,北眠还有其他妆容能拿出来,倒也不怕花生婆子。

    “再一个,有时候名声大噪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北眠说道,这汴京城皇亲国戚多了去了,总会有那等不讲道理的,万一就让花生婆子遇见了,只怕又是一场灾难。

    “倒也是,诶,你之前和我说的,三娘子想要你,我估摸着你要是出名了,保不齐也会有其他夫人想把你要了去,那还是低调些好。”琉璃思索道,“只是虽然安全了,但那么多银子呢,给夫人们上妆一次就能得到一两二两,要是心情好了还有各式各样的赏赐。”

    “哪儿是那么好做的。”北眠说,以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安安全全苟着,等拿到了一家人的卖身契能出府了再想着出名的事。

    要是出名的早,二娘子恐怕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又或者把她送给其他夫人以此讨好,都难讲。

    “北眠,你想着如何……”琉璃压低声音问,北眠想怎么赎身呢?

    直接开口肯定是不行的,二娘子保准不会答应。

    “有点眉目了,只是还需要细细斟酌。”北眠说,机会指不定什么时候出现,不过她给自己的期限是五年,五年内必须设法离开。

    不然她二十一岁左右还不走,二娘子就有可能把她嫁给府内其他陪嫁,到时候她拒绝不了,更麻烦。

    *

    北眠把鸢儿要的胭脂给了她,“姐姐看看可满意不满意。”

    “哟,这哪里还能不满意?”手中的口脂瞧着精致非凡,细细一闻还有香味,鸢儿挨个看了,还问其中一瓶琉璃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自个弄的头油,姐姐帮我试试好不好。”北眠说道,“是茉莉花味的,淡淡的清香,不会影响到姐姐在夫人跟前行走。”

    “这怎么好意思,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我分文不花如何使得?”鸢儿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红晕,“况且你送了我,旁人要是眼热岂不是对你不好?”

    北眠叹道,不管鸢儿内里怎么样,单凭面上这句话,就是个可以交好的人,她把瓶子塞入鸢儿手里,“哪里白白给姐姐,我有事问姐姐呢。不知这汴京哪里的货行好些,我做了一些针线,想拿去寄卖。”

    “我没卖过,不过听她们说过,梧桐大街的李二货行的东家不骗人,价格公道,你要是想卖去那儿就行。”鸢儿说道,“你有制胭脂头油的手艺,干嘛费心思做了针线去卖?针线活费眼睛,仔细伤着了。”

    “攒银子嘛,哪里能挑剔。”北眠说道,她只是找个借口让鸢儿心安理得收东西而已。

    “我那里还有活,先走了,明个有空再来找你。”鸢儿说。

    “我送送你。”北眠把鸢儿送到垂花拱门那边,转头就看见霞月探头探脑,“做什么?今日榕少爷要的糕点送去了吗?”

    “送去了,我刚回来。”霞月说话轻声细语,瞧着有些害怕北眠,低着头不敢看她。

    “既如此就回去给榕少爷做几件衣裳或是纳鞋底,那么多活总有你能干的。”北眠不欲和霞月多说。这霞月进府一个多月,因着她是肖氏的母亲送来的,二娘子认为她是来勾引二爷的,所以给她派的活都是关于榕哥儿的,不让她掺和月季苑的事情。

    北眠也怕被霞月当枪使,所以向来不亲近她。

    “得意什么。”霞月嘀咕,她暗自想着,你们这些陪嫁那么嚣张,岂不知道来日下场是什么样的。

    想了想,她捏紧了自己的荷包,感受到里面的东西,随后晃悠进了小厨房,找到了正在烧火的丫头小溪。

    *

    丫鬟们逐渐换了清爽的衣裳,瞧着薄薄的,是上好的料子。

    北眠穿着一件青绿色银线绣花的长褙子,手上的玉镯随着走动叮叮当当,她一进去,琉璃就笑了,“都卖出去了?”

    “嗯,钱都给我了。”北眠说,如今是七月份,她之前四月多做的一批胭脂水粉已经被府里的人买走了,都是和鸢儿相识的丫鬟,见了鸢儿化妆的效果之后找她来买。

    “你做这门生意真有搞头,要是搁外头卖,说不准就发财了。”琉璃说。

    “哪里盼得上去外面。诶对了,我刚刚看王妈妈鬼鬼祟祟出门,干什么去了?”北眠问。

    “我不知道,今早二娘子让茯苓守门,然后和王妈妈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后面王妈妈就开了库房收拾了一些东西,然后出去了。”

    这么奇怪?北眠皱眉,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她想着的时候,琉璃凑过来,“你觉得会不会和大通院有关系?”

    大通院?荷花难产而亡,而且是母子俱亡,因着这个,二爷觉得晦气,不曾踏入大通院,那些小娘们不安分,坐不住,一个个争宠,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没道理二娘子会瞒着她。

    二娘子的许多事情北眠都清楚,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北眠姐姐,有人找你。”

    琉璃推开窗,“是柑橘。”柑橘是三娘子身边的,近来经常找北眠。

    “琉璃,帮我一个忙。”北眠低声在琉璃耳边说了几句话,琉璃虽然不懂,但是还是听了。

    琉璃捧着茶水进去,“二娘子,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

    “嗯。”二娘子正在看绣房递过来的账簿,琉璃等了等,便说道:“今儿是北眠守夜,她想和奴婢换一换,二娘子肯么?”

    “她什么事要换?”二娘子终于抬头了。

    “三娘子院子里的人来找她,许是有什么急事,她怕耽搁了二娘子,所以要和我换。”琉璃解释。

    “三娘子院子里的?”二娘子眉心微蹙,有些不悦,自从上一次三娘子当众不给面子之后,她连着两次讨好都不得其法,如今和三娘子算是冷淡了,“经常来吗?找她做什么?”

    “她不是有手艺吗?她们喜欢她的胭脂,所以来找她买。那个柑橘是三娘子身边的,二娘子之前送给三娘子的一套护肤品她都用了,柑橘见过那效果,忍不住来找北眠。”琉璃慢慢说道,时不时观察二娘子脸色,“柑橘和北眠说,三娘子时常夸赞她,还说想把她要了去呢。”

    “哼。”二娘子丢开账簿,“要了去?倒是跟我那姐姐一样,什么好东西都想扒拉到她自己的碗里,也不看看是不是她的。”她如今算是厌恶上了三娘子,一想到三娘子觊觎她的人就恶心。

    “二娘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

    “万一三娘子开口朝您要北眠怎么办?”琉璃以担心的口吻说道,“您和她是妯娌,不好拒绝,加上她又是县主,万一强迫您怎么办?”

    是了,万一三娘子真的这么做,她要如何处理?

    “给了,二娘子没了人用,不给,又得罪三娘子。”琥珀安静了许久,忽地插嘴了,“奴婢听闻那大娘子就是得罪了三娘子,有些交际不会带着大娘子。”

    这也不对那也不好,二娘子犹豫道:“我该如何做才能全乎了体面?”她在府里地位够尴尬了,若是和三娘子又闹不愉快,只怕更惨。

    “要是北眠不是家生子就好了,这样您大可以把事儿推到她身上。要是她不愿意去伺候三娘子,那也是她让三娘子不愉快,不干您的事。”琥珀随意地说道,这番话把琉璃激怒了,“好你个琥珀,看着是个好的,居然这么说北眠,岂不是让北眠背罪?”

    “我也是为了二娘子好,让北眠受委屈总好过二娘子受委屈。”琥珀哼道。

    “二娘子!”琉璃边说边和琥珀对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帮衬

    王妈妈打外头回来, 把怀里的一千两银票拿出来,“回二娘子的话,这是当票子, 拢共当了一千两, 也算是应急了。”

    “那样的好物件,都是搜罗来的, 就只得了一千两?我记得母亲采买那些至少花了一千八百两银子。”二娘子惆怅, 她的嫁妆不多不少,里头珍贵的东西不算多, 王妈妈拿去当的六件头面算是值钱的了。

    “这事儿瞒着点, 不要让北眠她们知道。”二娘子说,这种事不光彩,纵使北眠是个嘴上牢靠的,可她一想到北眠和伯夫人以及三娘子院子里的人都有来往,下意识地不想要她知道。

    万一泄露了呢?

    “我知道,只是二娘子,恕我多嘴, 您得了绣房这个差事可算是吃力不讨好, 还要自己出钱填补空缺, 那日大娘子推脱伯夫人,未必不是回避呢。您不如也找个借口让伯夫人接手就是了, 何必插一脚。”王妈妈有些事儿糊涂, 有些事儿却看得很清楚,就像二娘子接管绣房, 那就是弊大于利。

    管家娘子说出去好听而已,内里却是实打实自己承担亏损。

    “接都接了,何况这个时候要是推拒, 说不定我连母亲都得罪了。”二娘子气短,明明成婚之前伯夫人对她很好,可是一进门,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王妈妈不说话了,半响问起北眠,“我听琥珀说,三娘子想要北眠去春归苑伺候,琥珀就说要是北眠不是家生子就好了,二娘子就没有那么多烦恼。可不是,我也觉得,要是她是雇佣来的自由身,来去都是她说了算,来日要是三娘子想要她,哪怕是二娘子您顶不住压力,把北眠给出去了。旁人也只能说北眠是想攀高枝,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二娘子身上。”

    王妈妈一心想要把月季苑攥在手里,她接连几场差事办差了,要不是去当铺这种事她做过,二娘子又想要封口,这事儿还轮不到她呢。

    饶是如此,她也还有心情去排挤北眠。按着她的想法,要是北眠成了雇佣的人更好,或是干脆二娘子让她赎身,过两年她嫁人了,即便还在府里做事,估摸着就少在二娘子跟前露脸。

    “北眠……她那手艺得用得很,寻常人比不了她。”二娘子舍不得,一般的梳头娘子比不上北眠,何况北眠还有制膏脂这种手艺,要是出去交际送一套精美的胭脂水粉,那就容易拉近和夫人们的关系了。

    “如今不是有香草吗,北眠日日教她,也模仿出来了,再者,夫人那里写信来,说北眠母亲和妹妹都来不了了,要给您管着铺子。北眠惦记着家里人,差事上可能不尽心,不如香草那么老实呢。香草和爹妈都断了联系,只一心侍奉二娘子,把她培养好了,您也就不用担心了。”王妈妈很清楚一旦涉及到李大娘子和大姑娘,二娘子就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果不其然,二娘子脸色阴沉了一些,“她家里是不是就剩下她娘和她妹妹?”没准儿北眠也想回广州呢。

    “是,诶,何妈妈留在广州来不了,名义上是您的陪嫁,实则不过还是给李大娘子做事,也不知这心是向着您还是向着——”

    “够了!”二娘子呵斥,“我不想听见这些。”她没再言语,只心里想着,北眠能用,但是不能长期用了。等有了替代她的人,再把她打发了。

    送去庄子还是让她管铺子?至于王妈妈嘴里的让北眠成为自由身,二娘子只略微想了想就否定了,还没到时候呢,真要到了三娘子预备问她要人再说吧。

    这番话被门口的琥珀听得一清二楚,寻了机会在夜里告诉了北眠。

    “北眠姐姐,王妈妈想要赶你走,不过我看二娘子想留着你,不是让你赎身的那种。”琥珀也历练出来了,有自己的见解,“姐姐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北眠今早让她和琉璃唱双簧,接着她又听见了王妈妈的话,两番下来她倒是也猜到了北眠的一部分用意,虽然不理解北眠为什么放着伯府娘子身边的女使不做要想当平民百姓,可她不想追究,只想着帮一帮她。

    不为别的,她能陪嫁来伯府,北眠也出力气了的。再一个,她姐姐虽然生了个哥儿,是李知州膝下唯一的儿子,可她姐姐珍珠产后虚弱,要不是北眠的娘亲何妈妈帮着照顾,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只怕她姐姐也活不了了。

    北眠一家都对她有恩,所以她也想报答一二。

    “由她去,就是要这样才好。”北眠目前想着用三娘子压力二娘子,再让王妈妈等人吹耳边风,时间长了,二娘子自然会想着不让她在月季苑。

    期间她再立一两个功劳,面上让二娘子不得不周全这份主仆情宜,选择让她赎身,这就稳妥了。

    不过她娘亲妹妹的卖身契还得看准机会,急不得。

    她不能让二娘子觉得是她图谋赎身的,要让二娘子认为是她这个主子逼得奴婢没路走,那样二娘子才不会起疑心。

    “灵儿来了。”琥珀和灵儿不熟,点了点头快步走了,灵儿进来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北眠没想到她刚才想着立功,这么快就有机遇送上门了。

    “你仔细和我说说。”

    “霞月总是找小溪,有时候还去找齐厨娘,这些日子时不时帮衬她们做事,我看她十指纤细,分明不是干粗活的。况且,她是来伺候榕少爷的,何必进小厨房,我就盯了她一阵。”灵儿解释,“不过暂时还没有发觉她的错处,姐姐再给我一些时间。”

    “很好,你只管努力着,要是真的揪出了霞月,二娘子那儿我肯定给你邀功,保不齐你就脱离小厨房,进屋子伺候了。”北眠这话倒是不假,她总有一日会离开伯府,如今培养香草,接下来如果灵儿得用,也可以谋划谋划让她替了红菱。

    红菱如今不得二娘子青睐,又只是一个四等丫鬟,没那么多讲究。

    “好。”灵儿笑道。

    *

    夏日最炎热的时候,何妈妈忙得满头大汗,她把单子递给康妈妈,“瞧瞧,要是没错就圈一下。”

    “喝碗绿豆汤,我给你留了一桶,带回去让红豆吃一吃。”

    “成。”何妈妈不客气地说,她和康妈妈老相识了。

    “娘,娘。”红豆跑着进来,大厨房里蒸汽弥漫,这会子正是清早,厨娘们在做早膳。知州府的早膳以清淡为主,清蒸,汤吊,一股子清甜的味道散开。

    红豆风风火火,把何妈妈身边的香气撞开了,她举着一封信,“我姐姐捎信来了,还有好多东西,都是汴京的。”

    “哟,那有没有我的。”康妈妈逗红豆。

    “有,北边流行的墨绿色杭缎子,就是给妈妈你的。”红豆回答。

    康妈妈诧异,她感慨道:“北眠越来越会做人了。”她也能觉察出来,这丫头是想帮着何妈妈罢了,她这个大厨房管事日日和何妈妈打交道,她受到了这份礼,自然对何妈妈和红豆多多上心。

    “都是大丫头了,又跟了去伯府那等人家,没有成长还了得。”何妈妈说,等事情处理好了,她拎着保温桶和红豆家去。

    “看看你姐姐写了什么?”何妈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摆放好,红豆则拆开信读了起来,“姐姐说她一切都好,让我们不用担心,还说伯府不安宁,事情多,不过都是二娘子该头疼的。还有,还有让你九月份争取去汴京给二娘子送账簿,然后顺道拐去扬州,先打听一下租铺子和买铺子,好的铺子得等,现在看着也不算早。”

    “这个倒是。”扬州城是顶顶繁华的地方,能卖的出租的铺子都很少,位置好的更少。

    “看来你姐姐那儿很顺利,有个七八成把握,不然不会这么说。”何妈妈满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以自由身踏出知州府的大门。

    “那我们攒的钱够吗?比起租,我觉得还是买更好,租的总会有许多麻烦。”红豆小大人一样说的头头是道,“要是铺子生意好,他们就觉得是铺子带旺的,要是生意差,就说是租的人不行,横竖都是他们有理。”

    “哪儿那么容易,暂且看看。”何妈妈说,“新做的衣裳给你姐姐带去,还有两个月时间,我给她再做两身秋衣,两双罗袜,两对鞋底。”

    “还有我还有我,把我做的手帕放进去。”红豆忙不迭去翻找自己的东西,找出来的帕子绣的活灵活现,她得意道:“看看,姐姐肯定会喜欢的。”她举着帕子让何妈妈看,又说,“我也得再做几张,姐姐那么体面,可不能没得替换。”

    不过根本原因是北眠不擅长针线活,刺绣连中规中矩都算不上,鸳鸯绣成荷花,还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种。

    “我要写回信,娘,你要几页纸?”红豆找出来一叠信纸,又开始磨墨嘴里念念有词,“吾姐亲启,我是红豆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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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何妈妈到汴京

    北眠这段日子忙得很, 因着三娘子托柑橘来和她说,让她多弄几套胭脂水粉,她拿去送礼。

    自然, 三娘子会给银子, 也有额外的赏赐。

    北眠攒钱等着赎身,冷不丁见了三娘子给的一百两, 那真是心动了, 暗道三娘子真财大气粗。

    这事过了二娘子明路,不过惹得二娘子越来越不快, 觉得三娘子绕过她私底下找她的丫鬟, 不尊重她。

    见着二娘子埋怨,北眠就放心了,就是要让二娘子觉着不舒服,这样才不会把她留在身边。

    “二娘子,何妈妈求见。”

    已经九月份了,何妈妈从广州一路北上,来给二娘子送陪嫁庄子和铺子半年的账本子。

    二娘子在看账本, 时不时问两句, 何妈妈一一作答, “劳二娘子惦记,奴婢等人也想伺候二娘子周身, 只是铺子都在广州一带, 实在是不方便。”

    “那把你调到汴京呢?”二娘子忽地说道,她想着如果何妈妈也来了汴京, 那样子北眠会不会更加尽心尽力,要是三娘子想要北眠,她也能有理由拒绝, 这一家人总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何妈妈心思流转,摸到了一点点二娘子的想法,当即说道:“回二娘子的话,汴京只得两个铺子,有专门的管事管着,又有您身边的青儿姑娘看着,多了奴婢反而累赘。再说,奴婢还是在知州府当采买妈妈的,那头暂时离不得,即便要来,也得交接个两个月,若是二娘子真的想调奴婢来,不如写封信给家中大娘子,奴婢带回去让她知道。”

    一听见李大娘子,二娘子就沉默了,也明白如果母亲真的想要让何妈妈伺候她,不会让她们滞留广州。

    至于一旁的王妈妈更是打了一个激灵,何妈妈来当采买妈妈?她好容易才把采买这档子事解决完,勉勉强强让二娘子满意,这何妈妈一来,岂不是把她比到泥地里面去?

    不成不成。王妈妈立刻帮嘴,“二娘子,这何妈妈管着的铺子都是赚钱的,您瞧半年就能送来两千两,可见是大赚,不如让她留在广州,发挥长处,这样才是让您满意呢。”她太清楚二娘子现在的困境了,缺钱,所以二娘子一定会答应的。

    “算了,我就这么一说。看着你和北眠母女相离,心疼你们而已。”二娘子说罢就让何妈妈出去,“去见见北眠吧,她念叨你两日了。”

    “绒线,软烟罗,银镯子……”北眠絮絮叨叨点着桌子上的物件,“娘带回去,给你和红豆做衣裳,这软烟罗透气舒坦,广州总是闷热,这个最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