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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黎糖僵在原地, 呼吸断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宝妮怎么会丢了?我走的时候它还好好的。铂悦云境的门禁那么森严,还是顶楼, 它在家里为什么会丢?”

    “抱歉, 黎糖小姐, 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这几天家里重新装潢,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太杂乱,忘记带好房门。宝妮可能跟着人跑了出去……”

    “你们都知道宝妮不怕生喜欢往外跑, 为什么不帮它关好房门?”黎糖有种天塌下来的晕眩感。

    孙姨:“抱歉……”

    黎糖:“监控呢?如果宝妮真的跑丢了, 电梯厅里肯定会有监控, 你们查过吗?”

    “查了的,聂特助甚至还……还报了警, 但是什么也没找到。整栋楼的监控、电梯厅、楼梯都看过了, 没有发现宝妮的踪迹。”孙姨似乎不想这么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黎糖小姐, 我们怀疑, 宝妮……宝妮可能不是从大门跑丢的,或许她是从窗户跳出去……”

    啪——

    黎糖听不下去, 她不敢听,几乎是颤抖着挂断了电话。

    宝妮、宝妮……他们怎么可以让宝妮就这么丢了,然后告诉她宝妮不在了, 宝妮找不到,或许是从窗户跳出去。

    那可是几十层楼高的高度,如果宝妮是从窗户跳出去,那宝妮它现在……

    黎糖根本不敢往下去想。

    她好想回去找宝妮, 可是黎糖知道,她现在根本不能去。

    何况,那是裴寒聿的家,家里丢了东西,聂特助甚至报警了都找不到,何况是她。

    黎糖双手手肘撑在桌边,抬手掩面,任由泪水冲出来,染红她的眼尾。

    她的宝妮,怎么会丢了,怎么会不见的?

    她养了宝妮那么多年,它那么好那么乖,为什么她刚离开宝妮就出事了。

    是不是因为宝妮知道,她不在了……

    宝妮难道是为了找她,才傻乎乎地跳了出去。

    黎糖无比的后悔、懊恼,为什么她从铂悦云境离开的时候,没有立刻带走宝妮。

    她为了裴寒聿沉浸在分手的伤痛中,却忘了宝妮……

    对,裴寒聿。

    裴寒聿太过分了。

    他公寓的安保不是向来最严密吗,为什么能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却没有看好宝妮?

    他让人随便进出,还不看不住门,他怎么能这样不负责!

    就因为跟她分手了,就连宝妮的安全都不顾了吗?

    黎糖双眼泛红,因为过于生气呼吸剧烈地起伏着,颤抖着指尖从通讯录里翻找出裴寒聿的电话。

    她恨不得立刻打过去,朝裴寒聿大骂一顿。

    就算是分手了……不,就算他们没有交往分手,他只是在养宠物。

    但养宠物难道就能不上心吗?

    既然选择了养就要负责,他这样不负责,和弃养有什么区别?!

    黎糖已经翻到了裴寒聿的电话,指尖按下去的瞬息,却突然顿住了。

    她看着屏幕。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还想打给裴寒聿?

    黎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备注了【哥哥】两个字的通讯录,有些怔愣。

    她缓了几秒,回过神,像是忽然清醒过来。

    黎糖深呼吸了几下,红着眼,将通讯录里【哥哥】两个字删除,重新编辑改成了别的备注。

    然后,她把那个号码,加入黑名单。

    退出通讯录,又点开微信,如法炮制,黎糖将叫phy的账号,也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空虚感。

    她喜欢小兔子,是从裴寒聿开始,那年他送她兔子公仔,改变了她的人生,从此她爱上了关于兔子的一切,也就养了宝妮。

    没想到有一天,她跟兔子的缘分,也要从他结束。

    或许,宝妮的突然走失,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一点吧。

    提醒她,不要回头,要离裴寒聿远一点。

    黎糖将手机关上,躺回床上。

    她关了灯,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四周寂静的可怕。

    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宝妮出现。

    泪水从眼尾悄悄浸润出来。

    她想,原来谈一场孤注一掷的恋爱这么伤。

    不但失去她的鸢尾花。

    也失去陪伴她最久的宝贝。

    ……

    ……

    铂悦云境,顶楼公寓。

    孙姨在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咔擦一声后,身形僵了一下,硬着头皮回头,看向身后的楼梯方向。

    厚重的实木楼梯盘旋往上,整个顶楼都没有开灯,一片死气沉沉。

    光影交错中,隐约能看见男人高大得身影轮廓,就倚靠在栏杆之后,掩在一片低冷的威压之下。

    他身上似乎随意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浴袍,怀里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从黑寂的阴影中往下看。

    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源,是男人手中那部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

    “她说了什么,会不会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指骨,轻轻抚过兔子柔软的背毛,从楼梯上传来的声线过于的低沉危险。

    “先生,黎糖小姐她……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孙姨声音颤抖着,如实回复。

    楼上传来一片压抑的冰冷缄默。

    孙姨将脑袋埋低,不敢再抬头看。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气氛低冷得可怕。

    大概是没有想到,电话那头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不要兔子了。

    也不追问了。

    甚至不愿意亲自过来看一看。

    那电话也不打一通吗?她不是向来最宝贝她的兔子。

    手机屏幕,在这时突然亮起。

    早就切换过去监控的画面里,同步映射出对方的手机屏幕上,此刻正出现的操作。

    她从与白斯砚的对话框里退出来。

    打开了通讯录。

    然后,她删掉了给他的备注,从‘哥哥’变成了‘过去式’。

    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一并拉黑。

    呵,过去式……拉黑。

    男人冷白的指骨几乎要将手机捏碎,青色的经脉顺着修长的手背蜿蜒鼓起至紧绷的手臂肌肉。

    许久之后,那道漆黑高大的身影,右手轻微地颤抖着按灭了手机屏幕,抱着那只兔子,消失在了楼梯口。

    只是转身离开之前,更黯哑危险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明天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

    第二天,黎糖在失眠一晚后,顶着哭到红肿的眼睛,有些意外的接到了聂商的电话。

    对方说明来意,她的东西都被整理出来了。

    聂商下午正好有空,可以帮她送到她的住处。

    黎糖的工作笔记本和所有的图纸都在铂悦云境,她着急要用,如果聂商可以帮她送过来,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她想起宝妮,抵触的情绪就泛起来。她不想与裴寒聿身边的人再有来往,尤其聂商还是裴寒聿养得最忠诚的一条狗。

    最后,黎糖只是跟对方约好在公寓楼下见面。

    她并未透露自己具体住在哪一层,哪个房号,而且,为了表现得不太憔悴,她还特意冰敷了眼睛才下楼。

    聂商果然很准时,一辆迈巴赫和三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路边,聂商带着几名保镖从车上下来,搬下了那三辆埃尔法上所有的东西时,黎糖的小脸垮了下来。

    “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我只要拿回我的笔记本和画稿。”

    黎糖看着堆在公寓楼下,快要堆成小山的各种奢侈品的包装盒,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购物袋、礼盒,细细的眉毛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这里的东西,不少都是裴寒聿送她的。

    挂在她衣帽间里的高定礼服、各种稀有包包、高级珠宝,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她甚至看见了其中几个用特质的盒子装起来的珍藏品,是之前她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拍下的收藏。

    这些东西,从前黎糖把它们都当作是裴寒聿表达对自己喜欢的证明。

    但现在的她已经明白,其他人眼中的价值不菲,对于裴寒聿这样的人来说,只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冰冷数字而已。就像她不会因为给宝妮买兔粮、买小衣服,而感到心疼钱。

    但还是不一样,至少她是真心爱着宝妮。

    而裴寒聿不是,他连养宠物,都是冷冰冰的。

    “黎糖小姐,这些都是你留在铂悦云境的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聂商公事公办,讲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奉命为你整理好,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帮你搬上去。”

    说着,聂商吩咐保镖们,搬来最后一个箱子。

    黎糖看见她从前用的兔子抱枕,兔子文具,兔子台灯,还有那只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兔子公仔,都在那个箱子里。

    她从港岛把它们带来,如今又被从裴寒聿的公寓里搬出来,送到她新的住处了。

    “我说过,我只要笔记本和画稿,这些东西,我不要了,聂助理,麻烦你带回去吧。”

    黎糖收回视线,再也不去看那只兔子公仔,更懒得去管那堆成小山的礼品盒。

    她从聂商手中接过笔记本和画稿,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聂商拦住。

    “黎糖小姐,先生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些东西,如果你不要,就只能扔在这里了。”

    聂商后背直冒冷汗,深知此刻在车内,正有一道视线朝这边看来。

    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办不好……

    “那就扔在这好了。”黎糖根本不在。

    她又不是什么垃圾桶,裴寒聿不要的东西,就往她这里扔。

    “黎糖小姐……”

    “我不要这些垃圾了,你拿走吧。”黎糖小声嘀咕,不搭理聂商,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回公寓里了。

    公寓楼下,成堆的奢侈品礼盒,堆成了小山,看起来就像是谁扔在这里不要的垃圾,很快引来了路过的人聚集围观。

    要不是因为‘垃圾山’周围还站着几名凶神恶煞的保镖,早有胆大的上前,顺走这里的东西。

    夜晚很快到来。

    但公寓楼下的保镖们没走,东西没搬,就连停在路边的那四辆豪车也都没开走。

    “妈妈,这里怎么堆了这么多盒子啊?这些叔叔在干什么?”

    有小孩子路过,好奇地问妈妈。

    “哎呀,跟你无关,快走。”女人见保镖们面目凶悍,连忙拉着孩子走开。

    “但那只小兔子娃娃看起来好可怜哦,孤零零的被扔在那里,妈妈,我可不可以把它带走?”孩子指着被放在最旁边箱子里的兔子公仔问。

    女人看见那只兔子公仔,的确很可爱,而且应该不值几个钱。既然都是没人要的东西,自己问问也没事吧。

    于是带着孩子过去,找了其中最文质彬彬的一个年轻男人陪着笑脸问:“小哥,问一下啊,你们这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要扔的?你别误会,我不要其他的,就是我儿子,他觉得那个兔子娃娃特别可怜,扔在那孤零零了的,反正也没人要了,能不能送给他?”

    聂商感受到从车内投射来的视线,额角抽了一下,冷汗又顺着鬓边流了下来。

    ‘孤零零的扔在那,反正也没人要’,这母子实在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想把人赶走,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聂商低头看了眼手机。连忙板着脸,将那只兔子公仔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送到车边。

    车门打开,聂商将兔子公仔递了进去。

    车厢内,明明都已是九月,冷气却开得十分充足,温度极低。

    男人漆黑高大的身形陷在真皮座椅里,让整个车内的空间都显得逼仄压迫。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摸着臂弯里那一团软绵。

    通体霜色的垂耳兔,不久前,因为看到了姐姐,无数次地拼命用爪子扒拉着车窗。

    但此刻,它已累极,在车内呆了半天,兔子已经累到没了力气,扒拉不动了。

    缩瑟着蜷缩在男人的臂弯里,乖乖睡着。

    裴寒聿掀起深黑色的眼眸,瞥向将兔子公仔递进来的聂商,轮廓锋利的脸上露出淡淡戾气:“拿回来做什么?”

    “没看见我说的,让你送上去给她。”

    聂商:“……”

    他额角浸出更多冷汗,终于还是决定不再隐瞒,低声说:“先生,黎糖小姐她不会收的。其实刚才在楼下,她说了,说了……”

    “说了什么?”裴寒聿眸色里划过幽暗的光。

    聂商只能将自己刻意隐瞒的话,和盘托出:“她说,她不要这些垃圾。”

    垃圾……

    他送她的东西,她竟然说成是垃圾。

    裴寒聿喉结滚动,身体的温度极速升高,幽深的目光看向那只兔子公仔。

    她明明说过,这是她最宝贝的,他送的东西。

    聂商惊愕地发现,裴先生周身都陷在阴沉的气场里,高大的身形明显地在压抑克制着什么,隐藏在暗处的那只右手甚至还在轻微地颤抖。

    聂商正想劝要不然先回去再说,就听到裴寒聿更低更沉的声音。

    “都扔了。”

    聂商怀疑自己听错:“啊?”

    裴寒聿幽沉晦暗的目光,从那只兔子公仔身上,落到车窗外那些礼物上,“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谁爱要,谁要。”

    既然是垃圾,那就扔了好了。

    他一直很清楚,背叛过自己的人,都是不可信的。对于叛徒,从来都不该仁慈,也不该有饶恕的余地。

    他竟然差点为她破例。

    聂商愕然,但却不敢阻拦,只能照办。

    他将那只兔子公仔拿了回去,连同那些礼盒,扔在了路边。

    四辆豪车,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

    夜深,黎糖画完图纸后,走到窗边,看见了再楼下停了一整天的那四辆豪车,正好启动驶离的画面。

    “终于走了。”

    她看见留在单元门楼下,那成堆的礼物盒。

    真好,今晚有人要成为幸运儿发财了。

    “也不知道谁这么走运。”

    反正不会是她。

    黎糖转念想,她是不是应该通知沈嘉盈过来回收几分,不然明天沈嘉盈知道了,该跟她闹了。

    不过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黎糖不再管,转身进了浴室洗澡。

    因此,她不知道,在她离开窗边以后,那四辆刚刚开走的豪车,折返了回来。

    保镖们下车,将那堆在路边小山般的礼物盒,又重新搬回了车上,一并带走。

    那只兔子公仔,被放在了男人身旁。

    还是舍不得。

    一件也舍不得扔掉。

    这些东西,即便被她视作垃圾,也要拿回来。

    ……

    作者有话说:

    回收第一个回旋镖:还记得前面,老裴把糖糖收藏的他的私人东西扔掉吗?当时说的是,不要的垃圾要扔掉。打脸开始了,分手后,老裴就在无限打脸中变发疯黑化他真的……刚分手1周哄好自己,这次只用了20分钟就又哄好自己了,越来越快。月末了营养液砸过来吧,我去继续努力了,明晚见!

    第72章

    公寓楼下那个将礼品盒和奢侈品包装袋堆积如山的夜晚, 就像是一场过分荒诞可笑梦。

    那天晚上七八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将东西全都搬回铂悦云境后,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等着男人下一道命令。

    聂商到最后也只看到他的老板, 抱着那只睡着的毛茸茸的垂耳兔和被捡回来的陈旧兔子公仔, 消失在楼梯?的身影。

    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 托出一道极长的黑影,看上去有股莫名的说不出的陌生感。

    聂商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

    喉?滚了滚, 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听到男人沉冷低冽的声音, 从楼梯上传来。

    “安排下去。明天一早, 去美国。”

    像是要斩断与过去联系的某种决心。

    于是,在中秋节到来的这一天, 铂悦云境人去楼空。

    一辆湾流私人飞机, 从京市机场起飞,孤身飞往美国。

    ……

    ……

    三个月后,美国。

    梁氏财团在美国的总部设在纽约曼哈顿中城的Park Avenue, 周围几栋线条利落、风格硬挺的深色楼群, 都是梁氏财团的产业。

    几栋大楼从地面大堂到顶层董事会, 全部属于梁氏自用,没有一层楼对外出租。

    尤其是在楼群最深处的那栋灰石高塔大楼, 更是连梁氏的标识都不见。只是一楼大堂门禁森严,保卫严密,只有门廊前镶嵌着一枚黑曜石门牌, 孤零零地刻着门牌号:001。

    裴寒聿在美国的工作肉眼可见地忙碌。

    他一直都是这样,因为赚得很多,几乎拥有了数之不尽的财富,每天光是躺着就有无数的数字在他的账户上增长。

    煊赫的家世背景让他身后站着两个庞然大物般的财团, 需要他做决策,为两家集团制定战略目标与拓展版图。

    他涉猎的产业也很多,能源、科技、医疗、金融、航运、地产,从最新的科技前沿AI改革,到最有老钱风格的金融领域。

    他几乎忙得没有私人时间,每天都在那栋灰石风格的高塔大楼顶层处理公务,总是加班到深夜,然后回到他上东区第五大道顶层的公寓休息。

    偶尔的闲暇时光,才会乘坐直升飞机,去长岛北岸的庄园放松。有时候在里面一呆就是一整天,到第二天才会从庄园里出来,再乘坐直升飞机回到集团总部,开始一天的忙碌。

    集团内部的高层,曾经私下里偷偷议论说,这位身份尊贵、手段强势的掌权人,似乎在他的庄园里养了一位见不得光的情人。

    证据就是,有一次集团临时紧急会议,几位高层被直升机送到了长岛北岸的庄园。

    刚进庄园,就巧遇了刚好被管家领着进来的几名裁缝。

    集团总部的高管薪资不菲,在纽约城中,时常出入各种高级消费场合。

    他们认出那几名裁缝,都是纽约城内知名的专为上东区名流千金制作私人定制礼服的能手。

    而跟在几名裁缝身后的熟面孔,更是让其中几位高管露出惊讶表情。

    那都是第五大道各家奢侈品牌、尤其是高级珠宝品牌的店长。

    当天开完会离开的时候,他们便看到了裴先生身边的那位聂特助带着十余名保镖,搬运着一??紧闭的箱子,从直升飞机上下来。

    其中一名保镖,不慎将箱子打翻。

    箱盖打开,堆满了整个箱子的珠宝项圈、镶钻发带,各种颜色的宝石都从箱子里滚了出来。

    于是,那之后,整个梁氏财团的高层之间便悄悄地流传起,裴先生在长岛庄园养了一位万般宠爱小情人的秘密。

    ……

    梁氏·美国总部·顶层办公室

    自从裴先生来到美国总部坐镇,已过去四个月。

    集团内部下至各部门主管,上至董事局成员,面对这位雷霆手段,冷血傲慢的上位者,无一不感到胆战心惊。

    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了,裴先生的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不是浮于表面的。

    他的外表依旧是禁欲绅士,浑身上下的气场依旧矜冷高贵,甚至往往很多时候,男人只是坐在顶层办公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掀起漆黑狭长的眼眸看向对方。

    被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的下属,就会无意识地感到后背发凉,双腿打颤。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开始疯狂思索是否是自己早间偷懒,或是工作时大意犯了错,被裴先生逮住了。

    每个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人人自危。

    终于有董事顶不住了,私下里偷偷找到聂商,希望他能委婉地跟裴先生说一说。

    虽然梁氏内部高层每年的薪资和分红都是最顶级的,但办公氛围过于紧张,总于公司总归是不好的。

    或许,裴先生可以尝试改变一下,实在不行,收敛一下这过分阴沉可怕的气场也好。

    聂商表面答应,转过头去,却比这些董事、高层更加头疼。

    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老板的情绪为何会越来越让人感到紧绷可怕。

    随着他们离开京市,搬到纽约长住的时间一天天推移,这样的情况,只怕越发加重。

    “下次如果再拿这样的方案来搪塞,就让亚太部的负责人自己滚。”

    办公室里,裴寒聿将那份亚太部刚刚递交上来的汇报文件,扔在了一旁的桌上。

    男人脸色阴沉,锋利立体的眉骨微蹙着,一整套黑色的高定西装将他高大宽阔的身形衬得颀长挺拔。

    他冷白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淡白的烟雾后,男人的眸色冰冷无温,瞥向桌面上剩余的几分文件,就像在看垃圾。

    “良叔,这些文件你自己看过吗?”

    裴寒聿问站在他面前的方良哲,显然,他已经不打算为了废物浪费时间。

    聂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裴寒聿质问方良哲的场面。

    他不敢出声,站到一旁。

    方良哲眉心跳了一下,在这次来美国之前,他已经听了公司内部不少老臣委婉的抱怨。本来还以为,是那些向来散漫惯了的北美老臣夸张了,没想到今天才第一天过来,就被撞到了枪?上

    方良哲:“少爷,我都看过了,其实这些报告也没那么差……”

    “没那么差的意思,就是没那么好。良叔,我以为公司的标准,你很清楚。”

    没有任何一点转圜的余地,裴寒聿将剩余几分文件也退还给他。

    “既然不够好,那就做到最好。梁氏的薪资是其他同类企业的三倍,他们不愿那这笔钱,可以自己滚。”

    方良哲:“……”

    ‘滚’字都说出来了,方良哲知道裴寒聿的耐性已经耗尽。

    但他实在不明白,从前少爷就算脾气不算好,但也绝不算坏。

    尤其是在公事上,可以称得上是掌控人心、御下有术,无数人愿意为裴先生卖命。

    集团内部,从未像这样风声鹤唳过。

    方良哲看向男人指尖夹着的那支雪茄,闻到这满是的浓重的烟草味,不禁皱眉。

    比上次他来美国时,办公室里的烟草气味,更重了。

    而那些焚香的气息,已经被压得几乎闻不到。

    方良哲想到大半年以前,裴寒聿在国内,明明当着他的面扔了烟盒,说再不抽了。

    怎么这次过来,他不但抽烟,连雪茄都抽得这样烈。

    裴寒聿正要继续工作,一抬眸发现方良哲还站在桌前,幽深的眼神冷下来,毫不掩饰眼底阴翳的戾气:“还有事?”

    “是。”方良哲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来美国一趟不容易,这次是听到了传闻,特意为老太太而来。

    “自从少爷您上次在京市,将祝家的联姻作废后,老太太回去就病了一场,念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孙媳妇茶。这不,她最近不知听谁说的,说……说你在长岛庄园里,养着有人。”

    “老太太让我带话给少爷,她的意思是,只要少爷把人带回去。不管那女孩子是什么家世背景,哪怕比你大10岁以上、已婚有娃、是个黑人,她都答应。”

    “黑人?”裴寒聿神情流露出冷淡的嘲讽,“可惜,它很白,一点也不黑。”

    方良哲深吸一?气,这么说,少爷偷偷藏了个白人女人在庄园内。

    虽然老太太知道对方不是华人,心里多少会有些失望。但不要紧,白人也好,只要是女的……

    “何况它还是只是个孩子,告诉外婆,不要把手伸到我身边来,更不要派任何人去打探消息。”

    裴寒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长臂展开,冷白的双手压在冰冷的桌面上,狭长的眸子里划过幽暗的冷光。

    “如果惊扰到它,我会非常不高兴。”

    方良哲:“……”

    他第一次在少爷的眼中,看到这样阴翳冰冷的厌色。

    方良哲怔了片刻,等到回过神,想说些什么,裴寒聿已经离开。

    聂商连忙跟上,不敢多看方良哲一眼,只跟着自家老板登上了集团顶层。

    停机坪上,直升飞机早已等候多时。

    聂商陪同裴寒聿登上直升机,20分钟后,飞机降落在长岛的庄园内。

    主人的到来,让庄园里的佣人又重新忙碌起来。

    但裴寒聿没有用晚餐,他只是进了二楼的那间套房,在进去之前,吩咐聂商,像过去许多次一样,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这是一间极其豪华的套房。

    地面上铺着最昂贵的纯白地毯,墙上挂着从世界各地收藏而来的名家画作。

    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都堆满了裴寒聿这些日子从各种珠宝店订购来的宝石项圈、绣金发带,镶钻链条,以及由最顶级的裁缝手工制作的小裙子。

    房间的最中央摆放着的,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皇宫,以及游乐园。

    皇宫的最顶端,放着那只兔子公仔。

    而刚刚吃过美味的一餐,已经玩累了的宝妮,正睡在镶嵌着珠宝的小窝里。

    它脖颈上戴着一只非常繁复完美的蓝钻项圈,身上的小裙子是浅蓝色的。

    听到动静,小兔子迷迷糊糊睁开了,看到裴寒聿,从水晶皇宫里钻出来,蹦跳着扑进了男人怀抱。

    “宝妮是在生daddy气,怪daddy没有及时回来陪你是吗?”

    刚才还在人前气势阴沉,脸色可怕的男人,此刻看向兔子的眼神却是温柔宠爱的。

    “抱歉。”他抱住那在他胸膛里撒泼打滚的兔子,修长的大掌轻抚着她,“daddy下次会早一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没精修字句,扛不住了白天来修,先凑合看看内容不会变老裴:已疯,勿念(憋久了就是这样【墨镜)】宝妮:我就这样降辈了船宝:呜呜,依旧是求营养液的一天

    第73章

    小兔子好像这才乐意了些, 不再任性地乱拱,而是用它毛茸茸脑袋,乖乖地蹭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

    裴寒聿身上那套黑色的西装和里面的黑色衬衫, 很快就被蹭上了许多兔毛, 白色的, 看起来乱糟糟。

    还有宝妮刚刚吧唧的三瓣嘴, 兔子口水,也都蹭在了上面。

    但向来洁癖严重的男人, 却并不在意。

    他抱着宝妮走到那成堆的珠宝华服前, 将它放下, 嗓音低沉轻哄。

    “这些都是今天新送到的,宝宝选一件喜欢的, daddy帮你换上。”

    小兔子像听得懂人语, 也或许是这样的场面,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回。

    兔子肥嘟嘟的身子驾轻就熟地钻进珠宝华服堆中,就看到一团圆滚滚的白色在里面蹦跶穿梭, 过了一会儿, 宝妮从里面衔着拖出了一条崭新的粉碎花小裙子和一条镶着巨大心型蓝宝石的项链。

    裴寒聿眯了眯眼, 看向宝妮的眼神深邃又幽暗,似乎是在兔子身上看到了另一重影子。

    男人抬手, 鼓励地揉了揉小兔子脑袋。

    “宝宝眼光越来越好了。”

    他的糖糖就是这样,喜欢一切漂亮的、亮晶晶的东西。

    珠宝当然也必须是切割最完美,颜色最纯净的, 才配得上她。

    裴寒聿将宝妮抱起来,颇为有耐心地替它梳理毛发,为它换上那条裁剪得体的粉碎花小礼裙和那条心型钻石项链。

    换好了衣服,宝妮就往门口跑, 爪子使劲扒拉着门框。

    它知道,每天这个时候,裴寒聿就要带它出门‘放风’。

    宝妮已经亟不可待,扒拉了门板,见男人迟迟不来,又蹦跶着跑回去扒拉裴寒聿的西裤裤脚。

    男人勾了勾唇,弯腰,将兔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带它下楼。

    “先生晚上好,宝妮小姐晚上好。”

    “先生好、宝妮小姐好……”

    庄园里的佣人们见到他们,全都礼貌恭敬地问好。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见怪不怪。

    裴寒聿这时候才坐在长长的餐桌前,一个人用晚餐。

    而宝妮活泼地跳到了餐厅旁的落地玻璃前,立在那里,隔着玻璃,圆圆的眼睛看向窗外。

    裴寒聿撇过去,原来是下雪了。

    是啊,已经是一月了。

    他看着窗外满天旋转着从黑色的夜空往下落的雪花,不由地想起了地球的另一端。

    京市的冬天总是会下很厚的雪,他曾经想过,在下雪的夜晚,如果去接她放学。

    她一定会一边抱怨着北方的天真冷,一边娇气地趁机往他怀里拱。

    她会将两只冻僵的小手缩进他的外套下,隔着衬衫,紧紧抱住他。

    然后仰起湿漉漉的眼眸,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说。

    哥哥,好冷。

    哥哥,你亲亲我呢。

    哥哥……

    裴寒聿狭长的黑眸狠狠眯起,胸腔里泛起一阵被生生撕裂的痛感。他握刀叉的姿势很随意,透着优雅,修长的指节扣着银色的餐刀。

    但此事,整个右手都在轻微颤抖。

    他将餐具放下。

    抬手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看到宝妮蹦跳着过来,止住了动作。

    兔子不喜欢闻烟草的味道。

    裴寒聿强制压下失控的右手指尖,朝兔子招手:“宝妮,过来。”

    宝妮乖巧地蹦跶过去,顺着男人落地的掌心,沿着结实有力的长臂,跳入他的怀中。

    摸到兔子毛茸茸温热的身体,裴寒聿漆黑的眸闭了闭,右手的颤栗感才慢慢消退。

    聂商刚进餐厅,站在餐桌后,将这一切静静地看在眼中。

    其实几个月前,在京市,他就发现了裴先生身体的异常。

    他曾担心,私下询问过医生,当然,是完全掩饰身份信息后的询问。得知这种情况,如果不是身体遭到突然的外部重创,极大可能是因为心理上出了问题。

    聂商旁敲侧击问过几名专家后,得到答案统一指向一个可能——裴先生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是为了谁而患上的,不言而喻。

    但聂商不敢将这个结果上报,因为先生从未打算看医生,他自然不敢提。

    好在,根据聂商观察,宝妮似乎成为了暂时可以压制这种情况的良药。

    只是偶尔几次,看到裴先生与宝妮独处时,明明摸着宝妮,但低沉的嗓音里,念出的却是‘糖糖’两个字。

    这比他听到裴先生对着兔子自称daddy,或是叫宝妮‘宝宝’,都更令人震惊。

    但除此之外,裴先生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其他任何异常,他在商场上的手段依旧雷厉风行,能力也依旧出众、望尘莫及。

    除了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耐之外。

    聂商决定铤而走险。

    他要尝试着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聂商深吸一口气,顶着巨大压力,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先生,国内刚刚传来的消息,黎糖小姐今晚从京市回港……”

    “我说过,不要告诉我,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裴寒聿掀起眼皮,淡淡睨他一眼,漆黑的眼神冰冷到骇人。

    聂商头皮一紧:“……”

    他多少知道,先生这样的态度,是为什么。

    因为那几张从英国传回的照片。

    因为那些被黎糖小姐退回来的,称为‘垃圾’的东西,虽然此刻正堆满楼上的某个房间。

    因为黎糖小姐称呼那位白家大少爷,也叫‘哥哥’。

    或许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先生私下与黎糖小姐相处的细节。

    但总而言之就是,自从几个月前,先生同黎糖小姐在铂悦云境分手闹翻后,黎糖小姐的名字就成了这个家里的禁词。

    但后来,只过了短短一周时间,先生就又想见黎糖小姐了。

    于是重新启动了监视。

    故意扣下兔子当人质……哦不,是兔质。

    甚至,先生还亲自盯着他们,将那些礼物都送了过去。

    可惜,黎糖小姐的态度比他们预料的都坚决,不但退了回来,还用‘垃圾’来形容那些礼物。

    于是,从那天起,先生来了美国,再没有问过一句黎糖小姐的消息。

    就连手机里的监控,也都随之切断了。

    时间往往能修复一切。

    裴先生的内核毫无疑问是无比强大的,他向来游刃有余掌控着一切,只不过是短短半年的一段感情而已,也许时间久了,先生就会忘了对方。

    刚来美国的时候,聂商如此想。

    可真相却是,随着时间推移,聂商越来越觉得,遗忘无望。

    他甚至私下里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先生与其这样对着一只兔子喊‘宝宝’,不如早点回去见黎糖小姐。

    这实在是诡异又可怕。

    “聂商,你现在的话太多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从餐桌前离开。

    他抱着他的兔子往外走,落地窗外的风雪下,月色将他的身影,拖成长长的影子。

    聂商看着那道背影,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离开京市前的夜晚。

    那时候,也是这样,先生抱着兔子,却显得那样孤寂。

    “抱歉,先生。”

    他惶恐道歉,再不敢提那个名字。

    ……

    之后两天,裴寒聿没有离开这座庄园。

    对外宣称是因为暴风雪来临,但聂商观察发现,多多少少都跟那晚在餐桌前,他贸然的汇报有关。

    裴先生将自己和兔子关在了房间里,哦,还有那只公仔,两天没有出来过。

    夜深。

    庄园富丽堂皇的主卧套房内,任凭外面风雪交加,房间里却是一派温暖怡人的氛围。

    厚重的窗帘拉得极其严密,隔音效果绝佳的落地窗,阻挡了室外呼啸的风雪。

    整个卧室里没有开灯,沐浴后,裴寒聿披着黑色睡袍,随意系好腰间的细带,充满弹性宽阔胸肌就和壁垒分明的腰腹肌理一起,被黑色的布料严密地遮挡起来。

    他躺在了床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宝妮立刻跳了上去,沿着男人的长腿咚咚咚地往上,趴在了他结实紧实的胸肌上。

    但裴寒聿却抬手,冷白的指尖抵着宝妮的脑袋,将宝妮挪了下去。

    “宝妮,不可以。”

    男人嗓音低冽淡冷,比为它刷毛换裙子时,多了几分清晰的冷感。

    他此刻,无比冷静。

    “这里是Mommy的位置。”

    宝妮听到Mommy的发音,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听明白了,有些伤心地从男人的胸膛上跳下来,窝了他的手臂内侧。

    兔子难过,兔子不高兴。

    Mommy是姐姐,兔子想姐姐了。

    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当眼前的男人自称是兔子的daddy时,同时拿出了许多姐姐的照片,告诉兔子那是Mommy。

    聪明的宝妮那时候就知道了,姐姐=Mommy。

    “宝妮,你比我想的更没用。”

    夜深人静,男人低冷的声线嗓音,在空旷的房里沉沉响起,怅然若失。

    兔子耳朵竖起来,眼珠都瞪圆了。

    “她一点也不想你。”男人的大手抚了抚它的脑袋,又将那只放在床头的兔子公仔拿过来,放到宝妮身边。

    “你也是。”他对兔子公仔自言自语,“你们俩,一样没用。”

    宝妮用爪子捂住耳朵,不想听,恶语伤兔心。

    它知道,眼前的男人又要开始重复的低语了。

    兔子不懂人类的烦恼,也不懂那些话,但是兔子已经听过许多次了。

    ‘她竟然也叫他哥哥’

    ‘她忘了誓言,错的人是她,对吗?’

    ‘我从不原谅背叛的人’

    ‘但如果她后悔了,向我道歉的话……’

    ‘她以前是乖孩子,我很确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糖糖应该受到惩罚’

    ‘不该被原谅……’

    男人暗黑无光的瞳孔望着天花板上无尽的星空,他向来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而在黎糖身上,他尝遍了失控。

    许多个这样的夜晚,他的心就好像在失控中摇摇欲坠,不停地重复着,告诫自己,不可能回头。

    兔子眼皮耷拉下来,听着听着,睡着了。

    耳边传来兔子均匀的呼吸声,裴寒聿眼底的漆黑阴翳才褪去几分,他低眸,神色温和地将兔子抱起来,放回了窝中。

    再一次躺下,男人的目光陷入在那一片广阔深暗的星图里。

    冥王星和它的卫星卡戎,遥遥相望。

    永远相对,永远相离,永远保持不变的距离。

    那才是安全的相处方式。

    或者,他早该明白,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连他的父母都能毫不留情地抛弃他,又怎么能奢望,她会为一只兔子留下。

    对违背誓言、轻易就能撕毁承诺的女人来说,欺骗背叛是本能,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晚过后,裴寒聿决定彻底忘记黎糖。

    但暴风雪让这个夜晚尤其的肆虐,肆虐到,向来不怎么做梦的裴寒聿,也陷入了梦境。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可是梦里的裴寒聿并不想就这样醒来。

    他看到了久违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女孩子小脸泛红,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掉着泪,被他碰一下,就掉落一滴泪。

    她被他低在桌前,是他办公室那张冰冷宽大的办公桌。

    少女莹润白皙的肌肤布满了粉红的雾色。

    两只小手无比依赖地圈着他,咬着唇瓣无助地哼唧。

    轻轻颤着,哆嗦着。

    和每一次情动相同。

    自从他们分开,她从未入过他的梦。

    一开始,裴寒聿只当是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们的关系,是因为她的背叛结束。

    一个满口谎言的叛徒而已,她连自己做过的承诺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让他对她念念不忘。

    空白的梦境,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竟然开始一天天地怨恨起她。

    恨她为何不出现在他的梦里。

    恨她为何不来找他。

    恨她为何不爱他,不最爱他,不只爱他。

    她的妈咪,她的朋友,她死掉的哥哥,还有那个叫白斯砚的男人……他们每一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都比他更重。

    她甚至让他当了替身。

    于是梦里的裴寒聿,更不想放过黎糖。

    他的大手固执地掐着她的腰。

    动作比从前都过分醋爆几倍。

    看见她嫣红的小嘴被他樁得更合不拢,便俯身下去,故意咬住她的唇。

    报复似的,追吻着,黏腻着,啃咬着,不让她逃脱。

    女孩的反应无比真实,仿佛这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感觉到他的疯长,就抖得更无助。

    被他抱起,不让她有其他的支撑,只能可怜兮兮地将全身的力气都挂在他身上。

    她的眼尾和脸颊都泛起了红,耳垂红到能滴血,但脑袋却焉焉地耷拉着靠在他肩头。

    显然这样的情况,超过了她的体力极限。

    她两只小手虚脱着勾着他的脖子,红肿的唇瓣微微张开,颤着声求他:“哥哥……哥哥……”

    “哥哥轻一点,糖糖错了……”

    她叫一声哥哥,他就越恨。(审核老师,他们分手了,男主做梦恨她不爱自己,不是狠,不要一直锁这句了哭了)

    心口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口,结痂又被撕裂开,满是伤痕的冷硬心脏就露出来,血淋淋的。

    他的眼底被妒意浸得猩红。

    无法再欺骗自己,这就是嫉妒。

    嫉妒她心里独占的,不是他。

    嫉妒她不是完全属于自己。

    妒意让向来克制冷静、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男人面目全非。

    他的心脏在她的哭声中摇摇欲坠,彻底撕裂。

    却依旧不愿意放开。

    裴寒聿最终在梦里,恶劣至极的完成了一切。

    恶狠狠的,不顾她在掉眼泪。

    她一直哭一直哭。

    却被他哄着。

    在梦里不得不纵容他。

    告诉她,不会怀孕的糖糖。

    不会的。

    哥哥爱你。

    daddy爱你。

    全是你的。

    ……

    ……

    第二天,裴寒聿醒来后,发现了床单上的痕迹。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暗幽冷,脸色更阴沉难测,脾气也更加阴晴不定。

    当天,直升机就从庄园离开。

    兔子和兔子公仔都被留在了庄园里,男人重新回到了曼哈顿的集团总部,罕见的一周时间没有再踏足过这片庄园。

    直到暴风雨彻底停了的这一天,庄园里突然传来一条噩耗。

    昨晚的暴风雪将豪华兔子卧房窗外的树干压断,树干砸穿了房间的玻璃窗户。

    佣人们早上进去给兔子打理房间时发现,一直养尊处优在房里的小兔子不见了。

    裴寒聿得到消息时候,正在开一场高层会议。

    公司的高管们惊讶地看到,在这位沉稳持重的掌权人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失态的神情,那几乎是恐慌失措。

    可恐慌失措这样的形容词,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大人物身上。

    众人议论纷纷,到底是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哪几个大国打起来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裴寒聿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立刻坐直升机回到庄园。

    一路上,聂商发现,裴先生脸色难看铁青,锋利的下颌线绷成冰冷的线条,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在抖。

    直到飞机落地,男人径直进入庄园。

    “先生,抱歉,所有地方我们都找过了,没有宝妮小姐的踪影。”

    “雪地也排查了,看不到兔子的脚印,昨晚的风雪实在太大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宝妮小姐可能是从窗户跳出去的……”

    宝妮、宝妮。

    当初骗她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裴寒聿站在窗前,脸色苍白冷硬。

    那是糖糖的宝妮。

    那是糖糖的宝贝。

    如果宝妮不见了,如果找不到宝妮,如果失去宝妮……

    他没有理会旁人,在那间房子里仔细排查,不错过任何细节,尤其是那扇落地窗。

    内心越慌乱疯狂,面色就越冰冷沉静。

    他不会让宝妮出事。

    他不能丢掉宝妮。

    那只兔子是他和黎糖之间仅剩的唯一联系,如果没有宝妮……不,他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发生。

    他不会让他和她的关系,就此划下句号。

    聂商带着一众保镖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站在窗边的那道背影。

    男人的身形依旧高大挺拔,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聂商竟觉得裴先生的后背好像弯曲,有些佝偻了下去。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聂商上去,想告诉先生,他现在就立刻带人出去围着屋子找,哪怕将雪全都铲光,也要找到宝妮的踪迹。

    但下一秒,却看到站在窗边观察痕迹的男人,颤抖的右手微微顿住。

    “宝妮?”

    裴寒聿发现了窗边的痕迹不对,那玻璃碎片太尖锐了。

    宝妮就像她的主人,虽然娇气,但却十分聪明,它从来不会走一条,会弄伤自己的路。

    他很肯定,这窗户太碎,宝妮不会出去。

    于是,裴寒聿回头,沿着墙角寻常。

    果然,在一堆华服堆起的布料堆里,看到了一个毛茸茸、肥嘟嘟的身影一点点钻了出来。

    昨晚风雪灌进来后,屋内的暖气已经不足以抵挡低温。

    小兔子冻得不行,只好找了一处堆满华服的角落,哆嗦着身子,躲了起来。

    后来……后来温度太低了。

    兔子拱进了衣服堆的深处,在里面睡着了。

    直到刚才听到动静,才醒来,慢慢钻出来。

    “宝妮,原来你在这。”

    男人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兔子,将它圆滚滚的身体小心按入怀里。

    刚才那一刻,他险些失去它。

    就像失去她一样。

    “你吓到daddy了。”

    兔子不语,只一味往男人怀里拱。

    它冷。

    昨晚最冷的时候,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姐姐。

    兔子好想姐姐。

    裴寒聿鸦黑细长的睫毛垂下,看向使劲往他大衣外套内侧拱着的兔子,目光变得幽沉漆黑。

    那一瞬间的慌乱失措,那一瞬间的失而复得,让他意识到,什么才是他内心真正的声音。

    他只是害怕听到她的拒绝,才来了美国。

    他只是怕,从她口中听到,她爱的另有其人。

    裴寒聿第一次有这样新奇的发现,原来在感情上,他竟然也会生出惧怕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可他是裴寒聿。

    他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要的人,自然也不回放手,让给他人。

    男人抱着宝妮,重新站起来身。

    他的目光,看向破裂的窗口之外,那一片白雪皑皑的天地。

    他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又势在必得。

    “安排航线,回港岛。”

    作者有话说:

    更新情况麻烦看公告,下一章就见面了努力的船宝继续求营养液

    第74章

    港岛·黎家大宅。

    黎糖回到港岛已有一个多月。

    一个月前, 黎盛邦在家里的浴室突然摔了一跤,之后就打了石膏,元气大伤, 坐着轮椅行动不便。于是他想到了黎糖, 问她有没有意愿回来帮他打理集团的地产业务。

    对此, 卓美卿极力反对, 使劲跟黎盛邦吹枕边风,说还是黎显亨更适合帮他接手家族的地产业务。

    黎显亨毕竟是男丁, 外出应酬酒宴都比黎糖一个女孩子更方便。何况男人谈生意才更妥帖、眼界更高云云, 又灌迷汤说毕竟黎显亨一直都跟在黎盛邦身边学习, 学到的全是他的经验,实在不必叫黎糖回来, 把公司交给黎显亨打理就好。

    但黎盛邦不知为什么, 依旧还是将黎糖叫了回来。

    “不错不错,Jasmine,没想到你竟然能交出这样的一套方案……”

    书房里, 黎盛邦坐在轮椅上, 看完了黎糖刚刚递上的最新改造企划案, 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甚至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她, “这份整改方案,都是你自己想的?”

    “不全是我自己想的,还要多亏学长跟我讨论方案。我也跟公司的投资测算团队和规划部门请教过, 讨论可信性。”黎糖没有邀功,站在黎盛邦面前,桃花眼微微垂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语气淡淡的回答。

    她返港后,私下里几次跟黎盛邦单独谈话时,都是这样的态度。

    不再像过去那样,用渴求父爱的眼神看黎盛邦,也不再刻意装乖期许得到对方的赞扬。

    当然,也不会忤逆,因为黎糖很清楚她还需要分黎盛邦的家产。

    在家产继承这上面,黎糖原本就不准备退让一步,何况现在,她找到了哥哥,就更没有退让的理由。

    黎盛邦听出黎糖话语中的冷淡,放下企划案,看着她:“怎么,你还因为之前同裴先生的事,对爹地有意见?”

    “没有……”听到裴先生三个字,黎糖琥珀色的眸光颤了颤。

    她低头,抿了抿唇,小声说,“爹地误会了,我没有意见。”

    黎盛邦看出她依旧心有芥蒂,不妨将话挑明:“Jasmine,你就算对爹地的做法有意见,爹地也不在乎。”

    “你现在还太年轻,不在爹地的位置上,所以不理解爹地,爹地不怪你。那可是20个亿的现金流,讲真,别说裴寒聿只是让我卖女儿给他,就算他不嫌弃要的是我黎盛邦整个人,我眼皮都不抬一下,照样把自己卖给他。”

    听到‘卖女儿给他’几个字,黎糖低垂的睫毛扇了扇,指尖按在掌心里,才没让自己说出反驳的话。

    她爹地如今也是不装了,当着她面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将她当宠物一样卖给裴寒聿,却能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20个亿,别说是他要买你,就算是再加上你妹妹,爹地也一样会答应,这是白赚的生意,不可能不做。”黎盛邦见她不语,又加了一句。

    他实在不懂,黎糖回港后跟他置气,有什么意思。

    裴寒聿不过要他们断绝父女关系而已,他口头上答应了,血脉关系又不会真这样斩断。

    就像现在,她被裴寒聿玩腻了送回来,还不照样是他黎盛邦的女儿。只要外界不知道,他又不会不管她。边个会唔同意?(谁会不同意)

    见她不应声,黎盛邦摇摇头,在心里恨铁不成钢暗骂黎糖真系傻女。

    二十个亿摆在面前,还讲什么骨气。

    但到底是自己的长女,黎盛邦叹口气说:“算啦,事情都过去了,那20个亿现在躺在公司账面上,有你一份功劳。以后你在港岛好好的,爹地再另外给你安排合适的联姻对象,反正你同裴先生那段事,外面没人知道,港岛大把公子哥等着你挑。”

    黎糖听到黎盛邦要给自己安排相亲,不禁蹙眉:“不用了爹地,我不想联姻。”

    “怎么能不联姻?”黎盛邦声音提高,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你不联姻,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畀你。你以为单凭你自己本事,做出些成绩,董事局那帮老狐狸就会站在你这边?你想多了,佢哋而家撑嘅係你细弟!(他们现在站的是你小弟)”

    黎糖觉出黎盛邦话中的深意:“爹地,你系咩意思啊?”(你是什么意思呀?)

    “我还能是什么意思。”黎盛邦并不隐瞒,大大方方告诉她。

    “爹地很清楚,你比你细弟优秀。你是我黎盛邦的大女儿,出身名正言顺,又是清大建筑系高材生,师出名门,有清大的赵教授为你背书。对了……你不是说,英国的那个什么建筑大师,最近私下见过你,愿意收你当关门弟子。这些都是你比你细弟强的优势。但你要知道,显亨已经同蔡家千金订婚了,是你阿姨一手促成的。蔡家不用我同你讲都知,港岛最老牌家族之一,底蕴唔是我们黎家能比。你阿姨有手段,显亨嘴甜,哄的蔡小姐高兴,给他说了这门亲事。”

    “还有黎滢,你阿姨也正帮黎滢物色对象,她是唔会让黎滢嫁得差。他们姐弟俩到时候一个有婆家撑腰,一个有岳家撑腰,背后都站着人。你呢,你背后是谁?”

    “黎糖。”黎盛邦难得喊了她的中文名,语重心长说,“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在这个社会上,只靠实力就能上位吧?你想从爹地这里拿到家族的继承权,至少,你的背后也得站着对等的人,才够分量上桌。爹地今天就教你,继承权从来不是靠本事分的,是按筹码分的。”

    黎盛邦已经把条件讲得很清楚。

    黎糖听明白了,黎盛邦现在明显的,不想把继承权全压在二房身上。

    这很不寻常,又有些合理。

    黎盛邦虽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丈夫,也不算是个负责任的父亲,但有一点他很传统,他是个讲孝道的儿子,所以很听过世的黎家老爷子的话。

    黎糖的爷爷和奶奶是患难夫妻,两位老人家从始至终只认儿媳妇林月容以及林月容生的一对子女。

    当初爷爷过世,已经叮嘱过黎盛邦要将家业全部留给她。

    黎盛邦因为卓美卿的几次枕边风,动过将黎糖拿去联姻置换利益的念头,但从没动过不让黎糖继承家业的念头。

    这一点上,黎糖从未怀疑过,也是为什么,她过去总对黎盛邦抱有希望的原因。

    至于黎盛邦告诉她的筹码,她明白,公司不止是黎盛邦一个人的,那些老臣多少都被卓美卿收买。

    而且,在港岛这个旧观念残存家族依旧封建的地方,黎显亨比她拥有天然的性别优势,那帮老臣一定会更拥戴跟蔡家联姻的黎显亨。

    从这一点上,她爹地说的没错,不论黎显亨还是黎滢背后都站了其他家族,而她没人。

    或许,联姻并不是一条坏打算。

    黎糖:“我可以接受联姻……”

    黎盛邦笑了:“那正好,我这就让你珍姨帮你物色合适的对象。”

    珍姨,是指的朱丽珍,黎盛邦那个秘书上位的三房。

    黎糖觉出不一样,以前爹地什么事都交给二房的卓美卿办,让她的婚事都被拿捏在卓美卿手里。

    而现在,爹地却将相亲的事,交给三房。

    看来,他跟卓美卿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嫌隙。

    黎糖撇了下嘴角,她这次回来,已经不怎么掩饰情绪了,经常会在面对黎盛邦时撇嘴。

    当然,不会做的很过分,往往都是黎盛邦视线转开,没看见的时候。

    黎糖私下里跟沈嘉盈吐槽说过,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反正她现在不想再在家里演戏了。

    “不用。”黎糖淡声拒绝,“梁阿婆知道我回来了,上周同我见过,告诉我她正在替我物色合适的相亲对象,这几天就会安排下来。”

    “是吗,梁老太太真这么说?”

    “嗯。”黎糖点头。

    黎盛邦大喜过望:“哈,我就说嘛,我黎盛邦的女儿,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当初那个算命的果然没说错,走了个裴寒聿,又来了梁老太太为你铺路。好好好……既然这样,咱们也不能失礼于人。再过不久就是梁老太的寿辰。这样,今晚郑家的慈善拍卖会,你替爹地去,看到喜欢的只管拍下来,钱爹地出。最要紧的是,一定要为梁老太太备一份体面的贺寿礼。”

    黎糖听到裴寒聿几个字,眼睫又垂下了,“知道了爹地,那我先出去准备了。”

    她不愿再待下去,从书房里退出来。

    刚抬眼,却看到走廊转角处,那一抹露出来的亮色裙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在偷听。

    黎糖目不斜视往楼上自己的房间去,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她在港岛的朋友打去电话:“黛黛,晚上慈善拍卖会去吗?我当然要去,我爹地让我替他去拍东西呢。”

    “好呀,那晚上见。”

    黎糖回到房间,但她刚才笑着讲电话的声音好像还回荡在走廊里。

    *

    黎公馆,东楼套房内。

    黎滢生气地,将桌上放着的新鲜花束扫到一旁。

    “妈咪!爹地到底在做咩啊,自从摔了一跤后,爹地就变得好古怪。不但把黎糖喊回来跟细弟争公司继承权,现在还让黎糖代替他出席今晚的慈善拍卖会,要替他拍东西呢!我看爹地不是摔坏了腿,分明是摔坏了脑子,做咩这么捧一个裴先生玩腻的女人啊!”

    谁不知道这场拍卖会,是由城中旧富家族郑家筹办的。

    郑家在港岛富了不知多少代,家族底蕴甚至能追溯到港岛开埠以前,每年春节前全港岛最体面的局,就是这场由郑家举办的慈善拍卖。

    届时,不但城中名流会悉数到场,就连政府要员都会到场支持。从前都是黎盛邦带着卓美卿和黎滢、黎显亨姐弟参加,没想到今年,爹地居然把这么难得的机会交给了黎糖。

    这怎么能让黎滢不恨!

    “够了,同你讲过多少次,要沉得住气!黎家大小姐给裴先生做情妇,好威是吗?你怎么成日挂在嘴边!”卓美卿被黎滢吵得头疼,抬手揉着额角,怒斥她。

    “这种事传出去,就连你的婚事都会受影响。”卓美卿,“你最近低调点,等我帮你把婚事谈好了再闹。听话,等过阵子,我同你爹地说,让黎糖嫁给罗美商行的戚总联姻,到时候,你爹地为了得到罗美的支持,肯定会答应。”

    “罗美的戚总?”黎滢眼睛放光,“你是说,那个50多岁了,还丧偶跛腿的戚总!”

    卓美卿将桌面上被女儿扯烂的花拢过来,看着那些名贵的花都被弄乱了,不高兴地拧了拧眉,连眼皮都没抬,“不然呢,还能是谁。”

    黎滢听后,忍不住笑出来:“呵,那可真是一门好亲事。”

    “不过戚总很有钱呢,妈咪,这样还是便宜了她,万一戚总帮她跟细弟争……”

    “傻女,妈咪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卓美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等她嫁进戚家,到时候有她好受的。”

    “好了,你看你,闹得这样乱,晚上还要去参加慈善宴呢,还不赶快去做造型。”

    “慈善宴?”黎滢更加惊喜,“妈咪,你手里还有慈善夜的邀请函?”

    黎家通常只会有一张邀请函,黎滢以为黎糖去了,就没她的机会。

    “当然。”卓美卿拿出另一份邀请函,交给她,“是蔡家派人送来的,你今晚好好去玩,看中什么妈咪买单。但记住,最近不许跟黎糖在外面置气。”

    黎滢高兴地拿过了邀请函,忙着去换礼服做造型,根本没把卓美卿的话放在心上。

    *

    郑家的这场慈善拍卖会,是年前城中的最后一场社交盛会,设在中环郑家自己酒店的大宴会厅内。这家酒店的宴会厅,落地玻璃外就是维港的万家灯火,近几年是不少网红的打卡地。

    但今晚有盛会,只凭邀请函才被允许入内,安保极严格,据说光是那些展品的保单金额,就足够买下几栋半山别墅。

    慈善拍卖会是以宴会形式举办的,台上展示展品拍卖,台下宾客落座享用晚宴。

    水晶灯铺得满室流光,港岛大半的名流家族都已到场。

    黎糖跟着她在港岛最好的朋友,宗黛、宗衍两姐弟一起,在中间的一桌入席。

    他们这位置不前不后,若是按黎家的资格,大概还要往后坐几桌。

    但跟着宗家兄妹,她也跟着往前多坐了一点。

    黎糖今晚穿了一袭香槟色的高定礼服,是黎盛邦特意让人为黎糖从巴黎空运来的。

    裸肩的一字领长款礼服裙,层层叠叠的香槟色用最轻薄的特殊雾面材质裁剪而成,勾勒出女孩子纤秾有度的窈窕身影,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娇嫩,刚在宴会厅里出现,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落入凡尘,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有人知道了黎糖的身份,不免暗叹可惜。

    这黎家的大小姐实在是貌美,即使是恃靓行凶都做得。

    可惜,家里面乱七八糟的,有个生病的妈,明明是原配却撑不住场面,偏偏让二房如鱼得水。

    听说黎家现在是二房把持家事,将来继承家业的只怕也是那位二房的独子。就看几人的婚姻也能看出高低,二房给一双儿女都已经在议亲,二房独子还找到了蔡家这样的好岳家助力。

    反观黎糖这个千金大小姐,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求学,形同流放,到现在连个合适的联姻对象都没有。

    有人动了心思,只觉得这黎小姐实在美,如果不是高不可攀,自己也可以上前试试。于是,便趁着宴会厅灯光暗下,端着香槟,想过来搭讪。

    但人还没走近,就被穿着正装燕尾服,年轻帅气的男人低眸拦下了。

    “要去哪?”宗衍抬手,拦下了某个要过来跟黎糖搭讪的圈中纨绔。

    “我……宗少,误会、误会,我就是看到黎小姐在这,想过来跟她认识认识。”

    “哦。”宗衍点点头,回眸看向正跟自己姐姐宗黛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女孩,眸光里一点温柔,回过头对着对方却垮下了脸:“她不需要跟你认识,走开。”

    纨绔:???

    宗衍脸色冷下来,“怎么,听不懂啊?让你滚。”

    纨绔不敢惹宗家,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只能灰溜溜地走开。

    宗衍看到不知是今天第几个被他赶走的‘老鼠’,对身后的保镖做了个眼神,那意思就是让保镖把眼睛放清楚些,要像他这么拦人,这才坐回了黎糖和姐姐宗黛身边。

    “黎糖,你们在聊什么?”宗衍落座后,端起一杯香槟,假装不在意地问,眼神却一直在黎糖身上。

    黎糖笑:“没什么,你姐姐在跟我吹牛呢,她说刚才看到大帅比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宗衍手里的香槟,伸手过去把他手里的香槟抢下来,放着。

    “你小孩喝什么香槟啊,找服务生给你倒杯果汁。”

    听到这话的宗衍,脸彻底黑下来。

    “噗嗤。”宗黛笑出来,心知肚明宗衍对黎糖的那点心思,故意说,“拜托,我弟上个月就已经过了成人礼了。你忘啦,你还特地送了他礼物呢。”

    黎糖这才想起来,“抱歉啊,姐姐最近事情太多,忙昏头了。来,香槟给你。”

    她连忙把香槟还给宗衍,却看到男生的脸比刚才黑得更厉害。

    黎糖求助地看向宗黛。

    宗黛憋着笑,对自己这闺蜜真是没辙了,没听过一句话吗,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宗衍从16岁发现自己喜欢上黎糖后,就动了心思,不叫姐姐只叫她的名字。可惜黎糖总是‘姐姐、姐姐’的自居,越这么叫,她弟的脸就越黑。

    不过宗黛懒得管自己这臭脸的弟弟,还是跟好闺蜜分享刚才的见闻最重要。

    “你先听我说,我刚才在后面VIP通道,真的看见了一个好帅好有气场的男人。一身黑,身高起码190,肩宽腿长公狗腰,对,那腿长起码有两米八,每一步都走在我的心趴上。”

    “两米八,你也太夸张了……刚才还说人身高起码190,现在腿长都两米八了,怎么算?”黎糖知道宗黛说话向来夸张,都没怎么信。

    “我这是修辞懂不懂!真的,那个大帅哥气场好足,又阴沉又可怕的那种气势,我看到他侧脸,像混血,眼窝特别深邃,鼻梁特别高,但眼睛是黑色的。他身后带了两排保镖,还是郑先生亲自迎接的。而且你知道吗……”宗黛看看左右,手拢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看到郑先生,对他点头哈腰,你说多恐怖,这人得是什么身份背景啊,能让郑家的掌权人,这么跟他点头哈腰亲自接待。”

    黎糖听到宗黛的形容,心莫名跳空了一下。

    一开始只是觉得闺蜜说话夸张,但越听,却越觉得,这形容和排场,实在过于熟悉。

    她呼吸颤了颤,想到了某个人,下意识问:“你确定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虽然就是个侧影,但也很清楚。哦对了,这帅哥身上还有纹身。”

    纹身……

    黎糖小脸刷地白了几分,她想到裴寒聿左手手腕的那个纹身,难道真的是裴寒聿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

    梁老太太不是说,裴寒聿去了美国,短期内都不会再回国了。

    宗黛:“就是耳朵后面,我看到他左耳后面,有个纹身。但是有点远,看不清纹的什么……哇,现在的帅哥好会,你不觉得纹这个位置很性感吗。”

    黎糖听到宗黛的话,才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

    耳后有纹身,不是手腕上的纹身,所以宗黛看见的人并不是裴寒聿。

    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后知后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竟然紧张地攥在了一起,掌心里一片潮热。

    只是认错人而已。

    她竟然这么在意。

    宗衍看到黎糖脸色微变,关心她:“黎糖,你怎么了?是不是认识我姐说的这个人?”

    “不认识。”黎糖回过神,看向两人,故作遗憾地摇头,“听起来就是个超级有权有势的大帅哥,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宗黛:“哎呀,这种大人物,说不定待会儿就会入席。要是看见了我叫你啊,那个帅哥的腰真的是公狗腰我跟你说,看起来就是很会的那种,在床上能把女人做死。”

    宗黛说话太没遮拦了,黎糖忍不住被她逗笑。

    她一笑,宗衍的视线下意识跟她对上。年轻散漫的男生,帅气的脸忽然泛起一阵别扭的红,幸好宴会厅里灯光已经暗下来,才不过分明显。

    黎糖正好看到宗衍,见他微怔懵然的表情,只以为弟弟是被宗黛尺度过大的言语吓到了,温柔地对他笑了笑安抚。

    暖意清晰地落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让宗衍的心跳更快,扑通扑通,看傻了眼。

    黎糖却感到后背蹿起一阵寒意。

    她的第六感莫名让她感到恐慌,就好像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被某种充满了冰冷侵略性和掠夺感的目光危险锁定的不安。

    黎糖下意识抬起头往周边看去,但入眼只见陆续到场落座的宾客,有人高声说笑,有人低声谈话。

    她甚至在某一桌看到了黎滢,但没有找到那道让她整个后脖颈和背心都感到发寒的视线。

    “怎么了?”宗黛察觉她脸色微变,小声问。

    黎糖摇摇头,说不上来,她怀疑是不是因为刚才莫名想起了裴寒聿,而条件反射的背脊发凉。

    果然,跟裴寒聿相处多了,哪怕只是想起他,都会让她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可能是会场里冷气开得太大了。”黎糖摸了摸胳膊,“突然觉得有点冷。”

    宗黛还没开口,旁边的宗衍已经解开了西装纽扣,将他身上那件燕尾服的男士外套披在了黎糖肩上。

    “还是宗衍弟弟最贴心了。”黎糖笑得很甜,接受对方的好意。

    宗衍只是沉默,没说话。

    但披上外套后,她明明不该觉得冷,周边的空气却反而变得比刚才更低冷寒凉了。

    黎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将外套裹得更紧。整个娇小的身子,都陷在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里,鼻息间是清泉水的冷香,那是属于宗衍惯用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远远的,黎滢看见了这一幕,拽了拽身旁黎显亨的胳膊,嫌弃地翻白眼:“你看看她,真是不要脸,代表黎家出来,却披着宗家长孙的衣服在那勾引谁呢。”

    黎显亨顺着黎滢的视线看来,发现黎糖正坐在宗家姐妹之间,两人都在与她说话,显然宗家姐弟对黎糖态度甚好。

    而她身上披着的,正好是宗衍的外套。

    黎显亨低声:“姐,小声点……妈咪说了,最近出来务必低调,等你的婚事谈好,其他事以后再说。”

    黎滢又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黎显亨说的是对的,但还是忍不住抬手挡着嘴型:“等我谈好了婚事,把她塞给罗美的戚老板嘛。哼,那要让妈咪小心点了,她现在这么勾引宗家长孙,说不准就让她勾到了,到时候搭上宗家,爹地可看不上戚家。”

    黎显亨听到黎滢的话,皱了皱眉,他私心里其实未必不觉得宗家更好。

    毕竟比起戚总,宗家长孙对公司的助力一定更多。

    但如果真让黎糖嫁到宗家,有宗家姐弟帮忙,搞不好,他继承人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黎显亨沉下脸:“你知道宗家的情况,宗家看不上她,安心吧。”

    黎滢当然知道宗家老太太最迷信,听说宗家早给宗衍合过八字,有位千金的八字与宗衍完美契合,早已被宗老太太当作是未来孙媳妇人选。

    而黎糖的八字……黎滢笑,她妈咪是不会让师父给黎糖合出好八字的。

    “瞅瞅你那个便宜妹妹的笑,隔这么远我都能闻到那股不怀好意的味,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这边桌,宗黛瞧见黎滢掩唇笑的小家子样,就想翻白眼。

    她很难得的做着表情管理,悄悄跟黎糖吐槽。

    黎糖自然看到了,甚至都能猜到黎滢憋的什么坏水,想了想,对宗黛眨了眨眼,“要不然待会儿拍卖开始,你帮我个忙吧。”

    宗黛好奇:“什么忙?”

    黎糖笑了笑,附到她耳边小声说。

    ……

    没过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拍品呈现上来,陆续有人竞拍。

    几件拍品之后,宗黛举牌竞价一件越南芽庄白奇楠如意雕件,老料软油,半沉水的旧藏。

    见是宗家人举牌,其他人也都礼让不再竞争,宗黛最终以300万出头的价格拿下。

    反而是黎糖,从始至终,一次牌都未举。

    直到一件蓝宝石项链呈上来,黎糖的眼神忽然亮了,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跟着举牌。

    黎糖出价:“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另一边,立刻有人举牌。

    黎糖:“两千万!”

    另一边:“两千五百万!”

    ……

    现场突然追加起价格,你压我,我压你,众人这才发现,主要举牌参与竞价的两人竟然出于同一家族。

    是黎家大小姐黎糖,和那位黎家二房的小姐黎滢。

    “姐,别人都在看呐,妈咪说了今晚不要跟她争……两千五百万了,太高了,别出价了,就让她吧。”黎显亨压住黎滢的手。

    黎滢将他的手按下去,不耐烦瞪他:“我偏不让,上次在京市拍卖会,你姐姐的脸都让她打肿了,今晚我一定要扳回一城。何况,我听到黎糖打电话讲,爹地叫她一定要拍到这样东西回去送人,难道你先让她把爹地交代的事,办成妈?”

    黎滢说着,再举牌,“三千万!”

    “三千五百万。”黎糖那边果然毫不犹豫就加价了。

    黎显亨见状,也不再阻拦黎滢。

    如果这个任务是爹地交给黎糖的,那他们今晚说什么都不能让黎糖把东西拍回去。黎糖办不好爹地交代的差事,在爹地心里,办事能力,就会低他一头。

    “四千五百万!”

    “五千万!”

    价格还在陆续增加,黎糖就像感觉不到数字的增长,眼睛都不眨一下,每一次举牌都是五百万五百万的加。

    黎滢和黎显亨都知道黎糖背后一定有黎盛邦出钱,但妈咪说过,爹地会给黎糖的资金,绝对不会超过一亿。

    于是——

    黎滢举牌:“一亿!”

    一亿!

    全场哗然。

    倒不是这价格在这些名流权贵面前,多么令人咂舌。

    而是这条蓝宝石项链,以现场行家的眼光来看,也就值三千万顶天了。

    黎家二小姐,竟然出价一个亿。

    那位黎家大小姐,自然会继续跟下去,怎么也不会让二房压了自己一头吧?

    众人满含期待吃瓜看戏的目光看向黎糖,她却只是对着黎家二房的方向摇了摇头,眼神落寞,仿佛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算了,既然妹妹喜欢,那我让给她吧。”黎糖放下了号码牌,低眸,故作失落。

    一场大房女儿顾全大局,大度退让,被二房咄咄逼人让出心头所爱的戏码,就这样在宾客心中落定。

    “黎家二房真是太嚣张了……”

    “造孽啊,为了踩家姐,多花几千万做冤大头呢。”

    “听说黎盛邦将来准备把家业交给二房,只怕是要交给败家子女手里,难成大器。”

    黎滢赢了黎糖,原本正在得意,听到周围宾客越来越多的闲言闲语,终于变了脸色。

    更让她面上挂不住是她回过神来,看见不远处黎糖眼睛亮晶晶的,正对自己笑,她才惊觉自己上了黎糖的当了。

    她竟然出了一亿的高价,买下了那条只值三千万的蓝宝石项链。

    回去后,还不被她妈咪骂她蠢!

    “贱人,敢算计我,那条项链我不要了,我要退掉!”黎滢想要耍赖。

    “姐,别说了……拍都拍完了,怎么能不要,又不是过家家这可是郑家的场子。”黎显亨连忙捂住她的嘴,见周围人纷纷看来,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低声提醒她,“反正已经拍到手了,至少让黎糖买不到爹地要的东西,一亿就一亿,钱的事我和妈咪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坐好先。”

    黎滢只能作罢。

    她想,让黎糖拍不到爹地要的东西也好,至少不能让黎糖占了先机。

    这边,宗黛发现黎滢那张医美含量极高的脸已经被气得扭曲,忍不住憋笑说:“你真是把你那个便宜妹妹,耍得好惨呀。”

    “她要是知道,你要拍的东西,其实是那块奇楠如意雕件,会不会把她新做的鼻子都气歪了?”

    “那也要多亏你,帮我拍下来。”黎糖下巴抵在好闺蜜的肩上撒娇,“你出价,别人都怕得罪宗家不敢跟你争,让我捡了好大的便宜呢。”

    本来她预计那只奇楠如意雕件至少400万,没想到现在300万出头就拍到了。

    说起来,黎糖在京市最好的闺蜜是沈嘉盈。

    而在港岛,最好的两个朋友,则是宗黛和宗衍姐弟。

    当年三人认识的原因很奇妙,宗黛那时候还是个小哭包,宗衍更是个萝卜头个子比她们矮许多,两个人在学校被人欺负,她恰好撞见了,就护住了两姐弟。

    随着年龄增长,宗黛从哭包变成了能扛事的姐姐,而宗衍也从只会跟着姐姐的小萝卜,变得高大帅气。

    奇楠木的如意雕件,还是寿桃如意的样式,价格也正好适中,送给梁老太太当贺礼最合适不过了。

    宗黛很清楚内情:“谁让这拍品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我当然要帮忙。不过说起来,我们家宗衍也……”

    她正想向黎糖推荐自家弟弟,忽然看到宴会厅二楼下来的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正被十几名黑衣保镖围着恭敬开道,但即使这样,也是鹤立鸡群,让人一眼看见。

    “哎呀,糖糖……那就是我同你说的超级大靓仔!快看!”

    作者有话说:

    靓仔,是你吗,靓仔~~明晚会有的,明晚见!国庆快乐大家!!!【新的一个月啦,营养液记得用呀宝宝们,谢谢】

    第75章

    黎糖不以为意, 视线顺着宗黛的声音,朝不远处那道漆黑的身影看去。

    “能有多靓……”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口。

    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这一瞬凝固了。

    她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深邃锋利的面庞。

    她想过无数次会和裴寒聿相遇的场景, 或许是多年后在某个社交场合无意间见面。或者是时隔多年, 在梁老太太的别墅里意外相见。

    但却没想到, 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这样急, 这样让她毫无准备下措手不及。

    郑家这边有重要的贵宾到场,自然是由郑家大少爷这位主人亲自为贵客引路。

    一群训练有素、人高马大的保镖在旁随伺, 为其开道。

    黎糖看着裴寒聿从楼梯上下来, 犹如从中世纪古堡里走出来的傲慢贵族。男人天生的优越骨相, 眼窝深邃狭长,下颌线流畅而锋利, 冷峭的眉骨却压低了, 一股子居高临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他还是和她记忆中一样,又似乎不一样了, 面容轮廓似乎更冷肃阴沉, 黑色的短发比上次他们见面时又略短了几分, 额发往后梳理,狭长的眸色在微弱的灯光下, 更显幽深。那一身黑色的正装马甲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完美的头肩比,肩膀宽阔, 马甲在窄劲腰线处往内收,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那块垒分明的腹肌充血时,绷紧的力度和硬度。

    少女的呼吸暂停了, 心跳扑通扑通重跳。

    心口最深处先是涌出一大股酸涩的黏液,而后心脏就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紧紧缠绕住了,往下一拽,涩得发疼。

    黎糖张了张唇,想要缓解心头那口被压住的郁气,深呼吸,换了口气。

    周遭的灯光分明昏暗,她知道从裴寒聿的方向不可能注意到台下的她,这下面坐满了人乌泱泱一片,但却莫名感到心跳越来越快。

    黎糖连忙垂眼,抿着唇瓣,让自己不要过分关注,也不要胡思乱想,平稳情绪。

    泛白的指尖揉在裙摆间,越揉越紧。

    “看到没,是不是很靓,大帅比来着……你看他身材多劲,糖糖,这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公狗腰吧,嘶……他到底谁啊,以前在港岛怎么没见过?长这么帅身材又顶,到底哪来的大人物,我真觉得女人在床上能被他搞死,你说是不是糖糖?”

    “是裴寒聿……”黎糖小声说。

    宗黛没听清:“你说谁?裴什么……”

    “裴寒聿。”黎糖调整好声线,平复了心情,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才重新抬起头,仿若无事看向前方,“他是京市裴家和港岛梁家这一代的掌权人,裴先生。”

    “裴……”宗黛看看黎糖,再看看那道身影,想起来了,“他就是裴先生,之前在京市很照顾你那位?那你跟他岂不是很熟?”

    港岛这边没人知道她和裴寒聿之前的一段,或者说,除了京市的朋友和黎家人,外面根本没人知道她跟过裴寒聿。

    但这对黎糖来说是好事,省了许多异样的眼光,也省掉了解释。

    黎糖点头:“托梁婆婆的福,我在京市读书的时候,借住在他的公寓里一段时间。他平时工作很忙,我也要上学,没怎么遇见过。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已经搬出来住了。裴先生人是很好,因为长辈的关系关照过我,但我们实际上并不太熟,只是见面讲过几句话的关系。”

    “哇,那也太可惜了。”宗黛感叹,“我还以为这么大一帅哥,你这种喜欢漂亮东西的脑袋,已经捷足先登睡了。”

    黎糖正要抿口红酒掩饰情绪,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出去:“……”

    她不敢看宗黛,也不敢去看不远处那道身影,低垂下眼睫:“别乱讲,他有未婚妻了。”

    裴寒聿和祝家小姐订婚的事,好像还是昨天。

    那之后,黎糖就隔绝了所有与他有关系的新闻信息,大脑好像开启了自动保护过滤。

    不看,不听,不关注……说不定,已经不是未婚妻,而是妻子了。

    “原来有未婚妻的,好可惜。”宗黛托腮,欣赏着前方男人的颜值,啧啧感叹,“难怪他耳后会有纹身,是为他未婚妻纹的吧。”

    耳后的纹身。

    黎糖想起了宗黛说裴寒聿左侧耳后有了新的纹身。

    她知道不该往前方看,但却忍不住想要抬眼看清楚,看看他到底纹了什么。

    是真的为了那位订婚的未婚妻纹的图案吗?

    黎糖告诉自己不要那么丢脸,最好的前任就是相见不相识,何况他们的关系对于裴寒聿来说,未必算得上前任。

    她要做的,应该是低头垂眼假装看不见他,等这一场拍卖结束后拿走自己的拍品,便悄悄地离开这里。

    但终究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就这样放下……

    在听到前方宾客传来阵阵惊叹,低声议论这位贵宾的身份时,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

    没关系的,只是一眼。

    就一眼,看看他耳后纹是什么就好。

    台下灯光昏暗,黑漆漆的,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在偷看他,就连裴寒聿也不会发现……

    黎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才终于抬起头。

    但抬眸的瞬间,她的瞳孔却轻轻颤着,生生地怔住了。

    女孩子的视线,在抬起来的瞬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狠狠撞进了一片熟悉的深暗的、冰冷无温的墨色瞳孔之中。

    她没想到,会被他抓了个正着。

    裴寒聿的视线正直勾勾地朝她看来。

    于现场喧嚣之中,毫不掩饰地,穿过周围衣香鬓影的宾客人群,定格在她的身上。

    男人的目光深不见底,先是落在她巴掌大、布满了错愕神色的小脸上,而后,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沉冷的视线落在她肩上那片黑色的男士外套上。

    黎糖如坠冰窖。

    喉口里像卡了什么,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捏紧了,动弹不得。

    就好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看到他目光严肃沉冷,便下意识地想要扯下那片外套,知道他不喜欢她身上沾上别人的气味。

    但指尖才刚攥住那件西装的布料,冰冷的触感从指腹传来,黎糖骤然清醒。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因为裴寒聿的一个眼神,而下意识地要脱下宗衍的外套。

    什么别人的气味,别骗自己了,她到底是被他驯化成了什么样了,以为自己还是他圈养的宠物吗?

    虽然……即使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黎糖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裴寒聿瞳孔里的阴翳。

    但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她告诉自己,他不是她的daddy,也不是她的哥哥,更不是她的主人。

    她不需要害怕他,更不必须在意他会怎么想。

    甚至,他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她,而怎么想。

    她很清楚裴寒聿的为人,对于背叛过他的人,没有转圜余地。而他们分开之前,她说的那番话,已经将他们的关系钉死了。

    黎糖不动声色呼吸着,咬住下唇,纤细的指尖捏住了男士外套的衣襟边缘。她迎着裴寒聿沉冷的目光,将那件男士外套又往自己身上拢了拢,拉的更紧些。

    少女娇小的身子,就被那件男士外套更轻易地裹紧了。

    她不愿意向他低头,更不愿意让自己露怯。

    宴会大厅最前端的贵宾位上,男人锋利的眉骨随着女孩子的动作沉下来。他狭长的眼眸眯起来,深邃的五官覆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凝重,周身的气场都更阴沉可怕。

    但远处那抹娇小的身影已垂下眼眸,漂亮的小脸绷紧了,咬着唇瓣,根本不再看他。

    臭脸摆给别人看吧,反正今晚不是她接待他,她才不在乎。

    裴寒聿见女孩子视线不再落在自己身上,看似平静的面容下,眼神更凝重。

    郑家大少爷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尊贵的客人。从刚才在二楼到现在,裴先生好像就没笑过?

    他暗自担心,要知道,裴先生母族出自港岛四大家族的梁家,但这位先生本人与港圈的关系却并不亲厚。除了偶尔回港公事或探望梁老太太,他很少在港岛的上流圈层走动。

    是以,能在港圈这边,请到裴先生赴宴,实在是一桩脸上有光的幸事。

    现场有不少人,此前都没有机会,亲见到裴先生本人。

    而这场慈善拍卖宴,向来都是郑家每年最重视的活动,郑家也是靠长年依附梁家办事,好几代人的人情,今晚才能请动了,裴先生纡尊降贵下来坐坐。

    郑家大少爷额角不由溢出冷汗,他拿手帕抬手按了按,恭敬说道。

    “裴先生,马上就到您想要拍下的那件压轴拍品了。其实,这种东西如果您看上眼了,根本不用拿出来拍,直接通知我们送到贵府上就好。”

    “不必。”

    裴寒聿眼皮微垂,眸光却未动,依旧一错不错地盯着宴会厅后方的某一处。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直勾勾的占有欲,漆黑的眸色看着那边,神色看似平静,嗓音却低沉到极致。

    “按规矩办。”

    “……”郑家大少爷悄悄吞了口唾沫。

    要死了,裴先生难道是对今晚的安排不满意?从头到尾,竟然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自己。

    他后悔了,早知道这位大人物这样难伺候,就不该抢着表现。

    该让爷爷亲自来作陪的。

    郑家大少爷现在悔得话不敢多说,忙吩咐身后的下属,赶快后续的拍卖流程。

    ……

    “糖糖,好奇怪呀,点解我觉得觉得裴生一路都望住我哋呢邊???”(怎么我觉得裴先生一直望着我们这边呢?)

    身旁宗黛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黎糖微微失神僵硬的状态。

    她‘啊’了一声,搭着西装外套的肩膀无意识地抖了一下,有些迷茫地抬眸看向闺蜜。

    宗黛笑着捏起她的脸,把她的脸掰过去面对宴会厅前方:“你没感觉到吗?你看一看,裴先生是不是在看你?他望过来的,就是我们这个方向吧?”

    黎糖的目光被迫撞过去,心蓦地跳漏一拍。她根本不敢正视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少女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飞快地划过,就假装自己看到了。

    “哪有。”她慌乱间低头,指尖紧紧绞在一起,支吾着嗫喏,“这下面人这么多,灯光也暗,谁知道在看谁,说不定人家只是坐着面朝这个方向。”

    宗黛听她这么说,也对,就算是见到熟人了,也不可能一直看着这边。

    这样的公开场合,越是阶级讲究,越是注重社交礼仪。像裴先生那样的大人物,就唔可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某个人看。

    宗黛叹气:“唉,可惜离得实在太远了,看不清他耳骨上纹的那个图案到底是什么。又性感又私密,纹在那个位置,他怎么那么会……”

    黎糖眼神不知不觉黯淡,声音轻轻的:“也许是为了他的未婚妻吧……”

    “纹未婚妻的名字,看不出,这种大人物还挺浪漫。”宗黛点头,觉得黎糖说得有道理。

    黎糖的身体却更冷了,坐在这,越坐越像是置身冰窖,心脏生涩的发冷,手脚也越来越僵。

    宗衍看出她脸色不太好,关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觉得冷?”

    黎糖怔了怔,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宗衍就贴心地去找侍应生另外要了一张薄毯,回来后,体贴地为她盖在膝盖上。

    黎糖对他甜甜一笑:“谢谢。”

    “没什么,小事情。”宗衍脸上掠过一抹怪异的红。

    幸好这时,最后一件压轴的拍品被推了出来。

    宗衍立刻坐好,轻咳了一下,掩饰害羞。

    而黎糖则收敛心神,目不斜视,看向舞台上方的那件展品。

    “这就是今晚慈善宴压轴拍品,来自爱德华七世时期王室旧藏的玫瑰冠冕。这顶冠冕,主石是一颗24克拉的枕形老矿玫瑰切割白钻,周围辅以层层递进的月牙以及玫瑰花枝纹理的碎钻串联而成,整体钻石配重128克拉。组合在一起,是一顶皇家冠冕,拆开后可分别做项链、手镯、耳环、额式。”

    “这顶玫瑰冠冕身上还有一个十分美丽的爱情传说,据传,当年伯爵为挚爱的妻子制作此冠。新月的雕刻是代表他们月下的誓言,玫瑰花象征他们的此生不渝的感情。这顶冠冕在两人结婚时完成,后来也正如冠冕祝福那般,这对夫妻携手走过了60年人生,二人相守终生,直到伯爵夫人离世后的半年,伯爵也伴随妻子而去。两人合葬在同一处墓里,而这顶冠冕,则被他们特意留了下来。希望这份于月下相守的故事,能够随着珠宝代代流传。”

    拍卖师介绍完拍品后,台下响起掌声。

    在座的宾客相信这一段爱情的未必多,但对这顶失传已久的铂金钻石玫瑰冠冕却早有所耳闻。

    这是英国王室的旧物,在伯爵夫妇离世后,早已不知流入了哪个私人藏家的手中。

    郑家竟有这个本事弄到手,还能拿出来再度拍卖。

    哪怕出不起价,看看也好,今晚这场慈善拍卖会实在没有白来。

    就在这时,拍卖师开始报价:“压轴拍品,铂金钻石玫瑰冠冕,起拍价5000万!”

    “5500万!”

    “7000万!”

    “9000万!”

    没有叫价太多轮,前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终结了这场竞争。

    裴寒聿平静举牌,嗓音低沉:“3.17亿。”

    “3.17亿?”

    “裴先生竟然叫价3.17亿……突然拉高这么多,谁敢争。”

    “别说是3亿,就算1亿,我也不敢压价。”

    “就知道裴先生不会平白无故现身这里,原来是冲着这顶玫瑰冠冕来的。”

    “夺少,3.17亿?我没听错吧……”宗黛有些受惊过度地使劲拽住黎糖的胳膊,“糖糖,我知道裴先生不差钱,但花3.17亿买顶古董冠冕,他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只是伯爵的冠冕,又不是王室的……不,就算是王室的冠冕,也没有这么昂贵。难道这也是给他那位未婚妻拍的?他对未婚妻会不会太好了……不行,我嫉妒了,我要查查,到底谁那么走运,嫁给这种皮囊顶级身材顶级,还深情的男人……”

    宗黛已经低头拿手机,在各个群里问那些塑料姐妹八卦了。

    黎糖两只手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餐刀,明明还坐在这里,却像是已经神游……

    “嘶……”她忽然轻轻溢出一声,低头,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握住了桌上的餐刀,道口割在了她的手指上。

    “怎么了?”宗衍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

    黎糖低眸,放下刀,摇头:“没事,裙子不小心弄脏了。”

    她将受伤的左手,藏到了外套的袖口里。

    “我出去处理一下就好了。”黎糖说着,已经起身。

    宗衍也跟着站了起来,要陪她一起出去,但刚拉开椅子,动作却顿住了。

    少女乌黑的发丝凌乱垂落,挡住了她低垂的小脸。恍惚间,他却看见她脸色苍白着,桃花眼微微泛着,眼底挂着一层莹润的泪光。

    宗衍:“……”

    他没有再跟上去。

    将空间留给了她,怕他跟随一起,会让她感到尴尬。

    “啊?黎糖去哪了……”宗黛问了一圈各种圈子里的塑料姐妹,才抬起头,迷茫地看向身旁空了的座位。她刚才只顾着低头扣字,没注意到黎糖起身离开。

    宗衍为黎糖掩饰:“她不小心弄脏了裙子,出去整理一下。”

    “哦。”宗黛点头,随后又八婆地说,“等她回来,我要赶快给她看我刚问到的最新消息,原来那位裴先生根本没有订婚。我问了一圈,都说裴先生有心爱的人,明确拒绝了之前的联姻。糖糖好歹认识梁老太太,怎么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弄错了。”

    说到这,宗黛忽然不解,眯起眼看向前排:“既然裴先生没订婚,他耳骨后面纹的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图案不大,好像是……”

    宗衍顺着她的话,抬眸朝前方已经起身的男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