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情人还是父子
赤面长髯,凤眼微垂,正堂那座关公像于一缕青烟后守着门外。堂内,阎岸手搭扶手,坐姿端正,几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也没喝一口,宛如另一座雕像。
落地钟响过三次,廊下才传来脚步声,阎岸抬眼,正迎上阎岑弋的目光。
“人给你带回来了,惦记培养箱里那些玩意儿,大晚上过去了一趟。”柏言从后头迈进来走到阎岸跟前,刚好挡住他的视线。“可以睡了吧,按你的习惯两三个小时就得起了。”
阎岸看他,眼里的笑意掩着疲惫。
他说:“小厨房有夜宵去吃点,来来回回饿了伐。”看到商旻区跟上来,又朝他开玩笑,“合作的事情找我谈还好讲,现在白纸黑字签好了不好动了。”
商旻区说:“阎先生客气,人生大事上给我开绿灯就行。”
阎岸笑着起来要领他们去吃饭,柏言赶忙拒绝。晚上那些还没消化干净,白天又那样折腾,他现在就想搂着商旻区好好睡一觉。
“夜宵不吃了,我等着早茶。”其实早茶也不一定能赶上,柏言拉着商旻区往腰门走,“要是没起来就改天,别来叫我啊。”
两人转身进了小院,阎岑弋跟上去却被阎岸叫住。
水温一高,雾气上来,柏言眼皮都睁不开。他靠在商旻区身上让商旻区给他洗澡,出浴室时不忘警告,万万不可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抱。
“你说我爸要跟阎岑弋聊什么啊?还非得这个点。”商旻区把柏言抱到床上,柏言沾上枕头又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怎么能相信阎岑弋呢。万一他情绪上来跟我爸糊讲,我这一晚上的功夫白做了。”
休息室里,柏言搭上自己最大的耐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阎岑弋分析利弊。用一句话讲就是,做情人哪有做父子来得长久。商旻区盯过来,他在商旻区腿上掐了一把。他前前后后讲了两个钟头,效果不是没有。阎岑弋最后松口,保证自己不会主动跟阎岸提。
当然,阎岑弋也补了一句,说这不代表他放弃,如果阎岸意会到了,并且对他也有那方面的想法,不止情人,他还要堂堂正正做阎岸的爱人。
柏言不以为意只当他做梦,现在意识迷糊了,反而觉得哪地方不对。他抓着商旻区的睡袍领口,一双眼强撑到最大,商旻区觉着可爱,低头吻在他眼睛上。
“阎岸去了实验室。”商旻区扬手关灯,顺势把人压到床上,被子舒舒服服地盖上来,他从身后安安稳稳地搂着。柏言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慢得多,他等得快睡着了,这人才在怀里炸开。“别激动,阎岸不会怎么样,十多年的父子,他比任何人都在乎阎岑弋。让他们好好聊,阎岸的话比你管用。”
柏言哪能不激动,他居然被那小子骗了,而旁边这位还是帮凶。
“屋里向出了贼,帮起外人来了。”柏言结结实实捅了商旻区一下,要从他怀里出来。
商旻区闷着声笑,道理讲过不重复了,他翻身把人压住。柏言瞪他,他拿嘴唇蹭柏言的睫毛:“阎岸年纪是你两倍不止,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理,你该学学你妈妈,少操点心。”
夜里,商旻区的嗓音格外低沉,柏言从眼皮酥麻到了心里,隔着睡袍两副身子贴一起,有些动静便藏不住。柏言动了动,嘴上还是要逞强:“这方面不看实际年龄要讲心理年龄的好吧,我觉得我怎么着也接近三十了,完全可以跟他称兄道弟,有什么不好讲的。再说我妈,我妈还让我少跟你睡呢,说我身上味儿不对,闻着一点都不清爽。”
柏言全程闭着眼,享受商旻区柔软温热的吻,他微微扬起脸迎合,商旻区的动作却在这时候停了。柏言等了一会儿,商旻区还不继续,他眯开眼,发现这人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干什么?”柏言心跳不自觉加快,商旻区大多时候都一本正经地不大正经,这个样子令柏言没来由地心虚。他伸手描商旻区的眉毛,再沿脸颊摸到嘴角,“讲错了么,我身上被你腌得透透的,哪哪儿闻着都跟你一个味道,你还不满意。”
柏言最后一个字刚讲出来,商旻区就堵住了他的唇,下半身也没闲着,膝盖用力顶开他的腿。商旻区说没有不满意,只是不够。
这天没人不识趣地来敲门,柏言与商旻区一觉睡到下午,吃完饭两人溜达一圈只见到阎岸。
“就你一个啊?”柏言问。
阎岸卧室旁的小书房他是第二次来,这回却大不同。茶几上零零散散好几只烟头,烟灰缸里更不用说。他往里走了两步,地板上发粘发涩还有一摊半干的茶渍。
“婚礼定在这个周末,你妈妈跟安东尼在酒店那边试菜。”阎岸一句话咳了两次,柏言想给他倒茶,商旻区已经倒好递过来了。
阎岸“嗯”一声让他放旁边,片刻后将笔搁下。寥寥数笔,神韵却足,柏言一眼看出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这样的画还有很多张,大大小小几乎将整张桌子铺满。
“阎岑弋呢?”柏言与商旻区对视一眼笑着说,“不会还没起吧,比我还懒。”
房间里的味道实在是呛,柏言走过去开窗户,院里静悄悄的,而院中央竟然立着一人。
“我让小岑去安排婚礼当天开龛的事情。”阎岸喝了口茶慢慢讲,“你妈妈不嫁我没关系,我把她放在心里就好。婚事以联江商会的规矩来办,开龛仪式少不了。她是我阎岸认定的女人,是我阎岸送出去的,也是我阎岸迎进门的,这辈子我只有她一个。”
窗外,阎岑弋站那儿,脸色比头顶的茶花还要白,那双眼远远望去透着红,分不清是一宿没睡还是哭了一整宿。阎岸还在讲婚礼的事情,柏言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看到一朵花落下来砸在阎岑弋的肩膀上,而阎岑弋望着这边动都没动。
第62章 送嫁
商旻区还是宽限了几日,回去的航班改在柏燕芬婚礼第二天一早。看到航班信息时柏言恍恍惚惚的,觉得特不真实。弄堂、德海、赵明洋,远得像上一辈子的事,而与阎岸的意外重逢,好怕醒来后只是梦一场。
期间冉冉打过一通电话,可直到挂断也没出声,柏言觉得莫名其妙还有点担心。阎岸与商旻区在这件事上倒是有默契,一个叫他不要操心,一个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至于阎岑弋,柏言再次见到已是婚礼前一天了。阎岸还是不放心,说什么都要带他再检查一遍,地方就在上回的园区里边。到了之后阎岑弋带的路,态度上与阎岸生分不少,二人看着完全上下级的关系,连父子情都没有了。
柏言心里挺复杂的,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也在他预料之外。他不希望阎岸被那十多年的感情绑架,做出违背自己原则和底线的事情,但也不希望二人之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
“都说了好得很,当体育生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有问题。”柏言换好衣服从检查室里出来,只看阎岸的表情就知道这回的结果不错,阎岸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两道眉毛是松了。
“不管在哪里记得定期检查,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阎岸把报告交给商旻区,揽着柏言往外,他边走边叹气,“晚上想吃什么告诉爸爸,以后想给你做顿饭还要飞过去,爸爸好舍不得。”
柏言也舍不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很想回到刚到这边的那一晚,想借阎岸手里的泡泡棒一用,把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圈起来,一起打包回国。
“你拿手的就那几样,天天吃我都腻了,留点回味的空间给我吧,今天晚上我来。”柏言说着往后看了一眼,阎岑弋在跟工作人员讲话,压根没留意这边。他想想朝那边吼了一嗓子,“欸!晚上来不来?江城正宗弄堂里的本帮菜要不要尝尝?”
柏言不知道这些天阎岑弋住哪里,总之是没回过联江商会那栋宅子。阎岸不提,他也不问,现在算是给他逮到一个比较好的机会。
阎岑弋转过来,还保持着谈话的姿势,他看了柏言一会儿,随即给出答复。他说,不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回去这一路阎岸比平时话都要多,他边开车边拉着柏言讲以后的计划,生活上的,商会里的,远到几十年后回江城养老。
“我打算把你妈妈那套房子买回来,到时候我一个人住到里边,门口卖豆浆油条的老伯伯应该不在了,我去摆个摊,我不卖豆浆油条专门卖粢饭团。”阎岸冲柏言笑,“粢饭团你喜欢伐?跟你妈妈谈朋友那会儿我天天骑车去买,你妈妈蛮喜欢,我也喜欢。”
柏言看着阎岸点了下头,说喜欢。虽然阎岸没讲具体位置,可柏言就觉得是赵明洋小区门口那个。而那套房子根本没有机会等阎岸回来。不久之后整条弄堂都会拆迁,只有商旻区爷爷那栋保留下来。
从车里下来,阎岸将柏言搂怀里,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正宗弄堂本帮菜,糊塌饭?”
柏言即刻朝商旻区看过去:“你说的?我跟你讲,现在嫌弃来不及了,到外面头几年这个都要摆到你饭桌上。”
商旻区表示自己无辜,堂里忽然走出来一人。柏燕芬高跟鞋踩得嗒嗒响:“我讲的怎么啦,现在晓得自己那个上不了台面唻。”
“妈?”柏言没想到柏燕芬会来,她们一家前几天就回去了,柏言朝她身后看,发现就她一个。“明天就要办婚礼了,你现在跑出来……”
阎岸也没料到,问柏燕芬是不是有事。原本他们商定好零点过了去接她,由她早晨从这里出嫁。
“干什么,不欢迎啊,那我走。”柏燕芬说是这样说,站在台阶上一点没动。柏言迈上去,她伸手往他脑勺上拍,“后天就要走唻,妈妈给你们烧顿饭吃吃。小区啊,糖醋排骨还喜欢吧?这边买菜太不方便了,我打车好远才找到一家卖精排的,你晚上要多吃几块知道伐。”
柏燕芬下厨,柏言与阎岸自然只捡到打下手的机会,一人包洗菜,一人负责切,商旻区自觉且心安理得地没凑热闹。
怕耽误第二天的正事,晚上他们只开了一瓶酒意思意思,两到三杯的量,柏言却觉得上头。他隔着玻璃杯看阎岸,再拿杯子瞄柏燕芬:“蛮好,蛮好,明天不要叫醒我。”
柏燕芬夹菜夹到一半骂他:“就叫侬,天不亮就叫,要么你今朝跟我睡,夜里厢我就把侬踹起来。”
“还是跟我,跟我方便。”阎岸也掺和,他笑着看柏言,在柏言脸上摸了摸。
柏言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却更迷糊了,他怀疑阎岸是故意的,平时这家伙可不敢这么上手。
两位争来争去居然打起嘴仗,柏言靠到椅背上笑,有商旻区在,他们怎么会认为自己有机会。
这顿饭闹到很晚,第二天起得倒是一个比一个早。柏言出房门时吓了一跳。一夜之间,院子里红红火火,树上满是同心结,处处喜庆,处处讲究。
“开——”
阎岸一嗓子,正厅背面一排落地木板齐刷刷打开,阎岑弋站旁边,给他递过去三柱香。
上百名会友着清一色黑缎长衫列队而立,龛里亦供着上百位为联江商会打江山、守江山的历代功臣。
阎岸面朝龛内,无声默念,那三柱香被他高举过头。
“龛门一开,这事就不能反悔了,会长当着商会先辈们面前作保,他此生就只会办这一次婚事,不会再娶了。”
柏言愣愣地点头,往旁一看,奥莉穿着靓丽,胸前还别一朵粉玫瑰。
“你怎么……”
“我怎么了。”奥莉知道柏言要问什么,不等他说完就开了口。她将那朵花扶正昂着下巴道,“Finn跟我熟,他当花童我当然是仙子,我负责抱他。”
第63章 爸爸
接亲的队伍准时到达,安东尼与伴郎团涌进来。安东尼大叫柏燕芬的名字,这时候还挺潇洒,半个钟头后跑丢一只鞋。
一进门,Finn就被奥莉抱走,安东尼感谢的话还未出口,联江商会精挑细选的十八名会友,抱拳、合掌、扎马步,聚到他跟前。
安东尼是有思想准备的,可仍旧被这架势唬住,杵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传说中的堵门。而他豪华伴郎团当中的一位哥们儿更夸张,躲后边悄摸掏手机报警。奥莉一个箭步过来,那人手一抖,从通话界面切到自拍,冲镜头龇出一口白牙。
“铜人阵啊,老东西不想让他过早说嘛,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正堂里,柏言端着茶杯开口,一口茶滚过喉咙,旁边那位还没吱声。他抬眼瞟去,发现这人也看着自己,冷冷的像把刀,劈在他屁股下边。柏言站起来,他收刀入鞘,柏言坐下去,他拔刀出鞘,来来回回谁也没有停的意思。
商旻区笑出声,望着二人实在没忍住评价道:“真是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
柏言与阎岑弋异口同声又一道收声,商旻区勾勾唇角,没再讲话。
堵门这一环,阎岸设了三道关卡,柏言守着第二道,原本以为自己这一道已经够难了,没想到外边的第一关就不好过。安东尼看着高大,搁古代就一白面书生,让他讲情话可以,比武力就强人所难了。
而既然守着第二道,柏言觉着自己坐这个位子完全没有问题,阎岸不在,空着也是空着,即便在,柏言想他也不会介意。
柏言盯着阎岑弋,就这家伙事儿多,跟大内总管似的前后院巡逻,还什么都要管。他不打算让,可商旻区那话听着着实别扭。
外边掀起哄闹,柏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挪屁股。不光没挪,他还朝阎岑弋笑了。
“你要是客客气气地请我起来,我考虑考虑。”柏言说。
没有任何意外,阎岑弋的脸立马拉下来,柏言慢悠悠敲着扶手,身子后仰靠到椅背上。哪想闲适不过几秒钟,阎岑弋弯腰凑上来,而那双眼也跟着笑。
商旻区笑不出来了,他一直看着二人,现在这个距离他不大舒服。阎岑弋贴着柏言不知道在讲什么,柏言先是一愣,然后“咻”一下站起来猛搓自己的耳朵,边搓边骂,叫他滚。
“好!”
前庭里一声吼,柏言走过去张望,经过商旻区时被商旻区一把拽到怀里。
“我看看。”商旻区箍着不放,柏言只好坐他腿上伸脖子,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现在居然热络起来。
庭院里摆着两大坛子酒,安东尼站旁边助威,他的伴郎团与联江商会的人喝到了一块儿。两边都有脸红的,谈不上谁占上风,柏言看了会儿稍微放了心,他老子还算有良心,知道适可而止、手下留情,想象中的武斗原来只是拼酒。
“喝完就能进来吧?”柏言回头,却见阎岑弋站在那张太师椅旁愣神,这人方才的话便又在耳边响起。他五官拧起,心里膈应。“问你呢,喝完就行了是吧?”
阎岑弋不答,商旻区倒是开口,说喝不完。
商旻区捏住柏言的下巴,让他的视线重新落到外边,就这么短的时间,院里又多了两坛。柏言往商旻区怀里一瘫,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
“帮我个忙。”柏言拍拍商旻区的大腿,“想办法把安东尼弄进来。”
他说:“我妈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婚礼,现在就把人往死里折腾,后边的流程还走不走了。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不止帮忙,还要自己想办法。嗯……”商旻区下巴抵到柏言的肩膀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柏言自觉往他怀里蹭:“我未婚夫这么聪明,这种事情还不是小事一件。”
商旻区没出声,半天后才给出反应,说:“未婚夫不够。”
柏言立马意会,瞥了眼阎岑弋,凑到商旻区耳边小声叫了那两个字。
从小到大,柏言遇到的难题并不多,除了让商旻区给自己抄几题,柏言想不出来还麻烦过他什么。他看着商旻区起身,看着他走到外边,心尖儿被猫爪子挠。柏燕芬叫他不要依赖商旻区,可像这样依赖他感觉蛮好。
柏言嘿嘿笑起来,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起码能排到前几,如果商旻区没有回头说那句的话。
商旻区说:“刚才的是利息,别的我们回去再算。”
安东尼最熟悉的华人就是柏燕芬,他哪里晓得给开门钱通关这种办法。商旻区掏出一叠钞票他以为是游戏中的一环,商旻区从枝头撸下一串同心结覆上面他才开始发懵。
柏言也懵,现在哪还会随身带这么多的钞票,商旻区摆明有备而来,而刚才那一出完全是请君入瓮,他还真就乖乖爬进去了。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联江商会收了钱,很宽容地给出三十秒的“开门”时间,安东尼愣那儿不动商旻区也不提醒,柏言冲出来时已过去十多秒,安东尼的鞋就是这时候跑丢的。
堂里,柏言喘着气瞪商旻区,商旻区不紧不慢坐回去,脸上的笑比刚才还坦然。他说他就想看看柏言有多迫不及待回去跟他算。
二十分钟学会一首歌挺难,何况还是首中文歌。
“起码里面有一句是英文,安东尼先生。”柏言安慰。
这首歌是柏燕芬钟爱的,也是柏言去年在学校里唱过的。阎岸安排时理由相当充分,说口头上爱啊爱的有什么用,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平时肯定没少唱,如果连哼都哼不起来,你就要想想,这个人有没有真的把你妈妈放在心上。还说,过不过关柏言自己掂量。
既然都放权了,柏言自然要发挥点作用。他掏出一张纸给安东尼,还冲他眨了下眼,接着又看向商旻区:“这首里的英文你熟,你唯一不跑调的那句。”
要不怎么说老天是公平的,商旻区在音乐上缺的这一块比一般人都大,往日里根本没机会听他开口。那首《种种》柏言教得琴叶榕都要显形了,商旻区才勉强跟对节奏,看在商旻区生病的份上,柏言才没有撂挑子。
安东尼刚喘匀,看到密密麻麻的一页眉毛又皱起来。他摸摸兜,问柏言可不可以直接转账,柏言叫他再仔细看看。
“See nay mah?”安东尼疑惑地抬头。
柏言哈一声大笑:“对嘛,很标准啊。”
每句台词柏言都加了标注,安东尼念起来比他想得要好得多。柏言放出音乐让安东尼照着唱,这家伙的音准不知道比商旻区强多少。
“我听过,芬很喜欢,如果是这种方法我早就会了。”安东尼越哼越有信心,说一会儿要唱给柏燕芬听。
柏言说好啊,然后又想起商旻区。
商旻区学的时候也这般认真,但开口就是稀烂,柏言还得忍笑继续教。可那调子像一脚踩空又弹到天花板再摔到隔壁屋,柏言有几回是真没忍住,谎称尿急才顺利逃走。商旻区看没看出来不知道,反正那首歌商旻区去世前是会唱了。
“你也来两句呗。”柏言转身对商旻区讲,“安东尼都会了,你跟我后头被我熏陶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能唱两句吧。”
商旻区笑着看他,用口型答他两个字:“不唱。”
柏燕芬的卧室在后院那边,安东尼踩上鹅卵石时才想起自己的鞋。阎岑弋给他捎过来顺便提醒,最后这一道不得花钱通关。
安东尼站那儿就开唱,嗓门大得树上的鸟乱窜。柏燕芬的笑声很独特,还夹杂几句骂。
“好了呀,能走到这边已经勿容易了,开门呀。”
“你开不开,儿子都让他进来了,你有什么资格不放。”
嘭嘭两声,柏言猜柏燕芬冲门踹了两脚,接着才听到阎岸开口。
“讲一件你能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
这话听着挑衅,院里安静了,柏燕芬隔了一会儿才跳脚。柏言手心冒汗,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一声啼哭从月洞门外传出,安东尼腾一下跑过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Finn。
“不想冒犯,如果非要讲一件事,那就是我有信心会一直陪着我爱的人,Finn还有芬,我很爱他们。”
商旻区牵住柏言的手,在他手上捏了捏。
“不过阎先生,你能做到的那些里也有很多我做不到的。”安东尼说,“因为有你在前,你对芬好,芬才不会轻易将就,才让我捡到机会遇见。我很感谢你,请你放心把她交给我。”
院里更静了,连鸟叫都没有。柏言默数了快一分钟门开了。所有人目光瞬间落过去,柏燕芬笑盈盈站台阶上,阎岸为她撑伞。
柏言眼中泛起潮意,他想阎岸没有食言,这一天的柏燕芬确实漂亮。珠光挽鬓,胭霞点面,穿着织金绣锦的马面裙往那儿一站就很耀眼。
柏燕芬扑向安东尼,阎岸赶忙追上去。
“爸爸。”柏言在身后叫了声,有很多话想讲,又觉得不必刻意讲。他压下情绪开玩笑道,“任务完成了,你还跟上去啊。”
阎岸身子一顿,随即回头冲他笑,他说:“我送你妈妈上婚车。”
袋鼠国的部分要结束了,有不舍没有遗憾。写阎岸时我会想起《大地》这首歌,所以有了前面那一章《天与地》。
秋风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时
迫不得已的话别
没说再见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
唏嘘的感慨一年年
但日落日出永没变迁
这刻在望着父亲笑容时
竟不知不觉的无言
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第64章 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看着窗外,晨光把他和脚下的云一起烘成暖暖的黄色,与阎岸还有柏燕芬相处的光景映在眼里,他不敢眨眼,更不敢睡觉,怕这两周的意外与美好,全是自己被商旻区摁在三楼卧室里折腾到筋疲力竭时生出的幻觉。
“我爸年底去那边看我。”柏言说。阎岸送机的时候抱着他讲的这句。
昨晚,大部分的宾客都在酒店住下,阎岸执意拉柏言回去。两人坐在小厨房的地板上续摊,把两坛子藏了多年的黄酒喝了个底朝天。
阎岸说自己很高兴,说盼这一天盼了很久。柏言点头,他何尝不是,虽然与他们想象中的画面有出入。
“你抓紧呗,趁现在还能看赶紧相一个。”几种酒混一块儿很快让柏言上头,他觉得哪哪儿都软,完全忘了阎岸在龛前立过誓,这辈子就这一次婚事。等不来回应柏言反应过来了,于是换了种说法,问他是不是就决定出家。
阎岸说是,说自己半出家,接着话题转到柏言身上,问他为什么认定商旻区。
柏言脑子迷糊,但关于商旻区的那根弦永远绷着。他说商旻区多好啊,说商旻区是除了家人之外对他最好的一个。
“再讲,你见过比他好看的吗?没有吧,诶你摸摸良心,別笑。不夸张,他往那儿一站,我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反正不管哪辈子我都只认定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非他不娶。”
怕阎岸不信似的,柏言一下子坐起来,掰直阎岸的手指对天花板发誓。发完他下意识地往沙发那边看,期待中的观众不在场,他心里空落落,想起手腕上的表才满意地笑出来。
阎岸叹了口气,搂住柏言重新靠到自己怀里:“刚刚跟你们重逢,又好像把你们都嫁出去了,爸爸心里舍不得。”
柏言强调是娶不是嫁,阎岸又讲:“你觉得幸福就好,爸爸不干涉的。不过这方面你也适当跟你妈妈学习,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更不要因为他之前对你好就一味地迁就,拿以前抵以后。”
柏言脑袋蹭了蹭,说商旻区一直都很好。
父子俩靠一起聊了许久,关于那张照片阎岸终于交底,说住地下室那会儿条件有限,具体什么时候丢的不知道,再要找就没了,他胸膛上的那幅就是那之后刺上去的。
“爸爸记性很好,你妈妈看到的话就会知道,我这里的跟她那张一点不差。”
柏言是相信的,虽然柏燕芬不大可能帮阎岸作这个证,但凭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满月照,阎岸胸口的刺青是尽可能还原了。
“疼吗?”柏言问。他记着面积越大皮肤越薄就越疼。
阎岸说不疼,但很严肃地对他讲,不可以随便往身上刻刻画画,还搬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完全州官放火。
“不要想糊弄,以后我要查的。”阎岸说。
舷窗下的云换了一拨,商旻区的声音还没有传过来。那句听着是像自言自语,可柏言就觉得商旻区得句句回应,特别是现在。
柏言扭头过去,商旻区看着他,那张嘴勾着,眼里也有笑。柏言一把扯起商旻区的毯子盖到顶,看着不大吉利又赶紧拽下来。
“我爸说,年底要去那边看我。”
再给一次机会,商旻区识相他就不找茬了,虽然上了飞机之后没少找。
“需要我回避?”商旻区仍在笑,柏言的手掌结结实实甩过来,他不偏不让挨了这一下。挨完他正经回起柏言,“我没有意见,我说过,你想过来看他们也可以。不过……”
柏言眼睛眯起来:“不过什么?”
商旻区抓起柏言的手亲了亲:“你爸爸来之前最好讲一声,万一我们在做某些私密的事情,碰巧在某些不那么私密的地方,我怕来不及收拾。”
柏言被商旻区绕晕了,他发现自己昨晚的酒还没醒。商旻区讲私密的事情他第一反应是教他唱歌,商旻区讲不那么私密的地方他想的是院子里。现在手指上湿漉漉的他才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是那方面的事,而自己估计还蒙对了后半句。
柏言捏住商旻区的下巴,在那上面狠掐了一把:“商同学,我认为你的思想需要改造,心灵需要净化。”
商旻区唇角还勾着,说:“我的思想需要释放,心灵需要慰藉,身体需要包裹。”
拉门阖上,商旻区的话被提前落实,柏言趴到他腿上时还懵懵的。他觉得商旻区是毒蘑菇,无时无刻不在蛊惑自己,而自己还就中了蛊,一分一秒都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倚在舷窗那侧,背对着“嗯”了一声,等人走后他才转过来,往商旻区肩膀上捶了一拳。
商旻区照单全收,还很好心地给他端起来送到嘴边,说:“冰的,可以消肿。”
这一折腾柏言终于肯睡,再睁眼已是江城。柏言第一时间给柏燕芬还有阎岸打去电话,听到那边的声音才放了心。
“我妈嫌我烦,我爸让我到家早点困觉。”
车上,柏言仍把手机抱在怀里,回味半天没忍住,拉着商旻区分析:“柏女士精神蛮好,估计跟安东尼还腻在家里,Finn在旁边哼哼,那大嗓门,一听就是我们家的。我爸么就有点哑,你知道的,舍不得我走,还叫我现在困觉,这个点睡夜里要不要睡了。”
柏言两眼弯成了月牙,他这次不一定要商旻区搭话,光讲出来已让他幸福到没边了。
“小言见到爸爸了?”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看到小先生点了下头,眼里的笑不比柏言少。“好嗰好嗰,一家团聚顶顶好!”
柏言笑嘻嘻地往后靠:“我跟我爸老像额,陈叔你看到肯定认得出来。”
想起那个保密项目,柏言问陈叔这段时间辛不辛苦,陈叔刚讲两句,手机在怀里震起来。他激动地点开,是条短信,还是个国外号码,不过没头没尾也没有名字,就四个字:
——我还活着。
柏言下意识地删掉,忽地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商旻区,问阎岑弋是什么意思。
第65章 躁动
到家将近五点,等收拾完洗好澡柏言累得眼皮打架。商旻区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柏言躺会儿,乖乖等他回来吃饭。乖乖两个字刻意讲得很慢,柏言笑眯眯地送商旻区出门,等商旻区坐进车里,“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偏厅里,柏言给自己灌咖啡,这玩意儿以前喝不惯现在还是喝不惯。助理给他买必定放心大胆地往里头加糖,现在阿姨依照商家人的习惯给他来了一杯,苦得他一哆嗦,喉咙涩劈了叉。他把碟边那块小饼塞嘴里给阎岸打电话,要不是为了提神干点大事,他才不喝这一口。
商旻区说阎岑弋的意思是不会放弃,让柏言不要多想。柏言才不信,他觉得没这么简单。阎岑弋莫名其妙发这一条,不可能只是逞口舌之快,远洋膈应人。他倾向于是炫耀、是嘚瑟,是那栋商会的宅子里实实在在发生了什么。
视频通话等得有些久,柏言一颗心慢慢爬到嗓子眼,这个点阎岸不可能睡了,他希望是工作或者应酬,再不济在夜市里重操旧业扮魔术师也好。
“小言。”
终于通了,柏言呼出口气,问他在干嘛。
阎岸撸撸头发说自己在研究新的派。镜头一晃,是柏言去过的那间厨房,那排烤箱灯亮着,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隔着镜头,柏言似乎已经闻到了派的香气。
“什么馅儿的?”柏言嚼了嚼,发觉香味从嘴里出来,这才迟钝地尝出是使馆路那家的曲奇。他细细品了会儿,等最后一块渣渣进了肚子阎岸还没开口。柏言又紧张起来,问他是荤的还是素的。
柏言后悔了,应该先打给阎岑弋的,这家伙兴高采烈宣布自己活着,没准下一秒阎岸才将刀磨好。
“还藏着掖着。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犯法吧?”柏言笑笑拿起杯子,咕哝下去一口才听到阎岸答。
阎岸说:“你不喜欢苹果馅,在这里的时候没吃几块。我打算研究点别的口味,年底给你带过去。”他的表情与柏言相认时一样腼腆,像是被戳破了心意,眼里带着不好意思和慌乱,“这一批什么馅的都有,不一定能成功。爸爸想给你个惊喜,可以先保密吗?”
柏言大松口气:“就这样?”
阎岸点头:“小言,你也可以告诉爸爸,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派里面放不了我就想别的办法,都可以做的。”
柏言不知道他老子为何如此痴迷于做派,不过看起来情况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他琢磨了一下说:“纹身给我看看。”
厨师服从脖子裹到脚脖子,柏言眼珠子贴到手机上也没看出端倪。怕阎岸犹豫,他情急之下借口编得更加离谱。
柏言说:“商旻区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想给他看看。你脱光了站好,把手机摆远一点,前后转一圈……”
“小言。”阎岸叹气,随后又无奈地笑了,“我理解你妈妈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讲。你怎么想的爸爸知道,但这件事爸爸一时没办法跟你讲明白,爸爸自己都没想明白,等爸爸想清爽了再跟你讲好不好?”
柏言觉得自己的智商与情商随那口咖啡一块儿咽没了,他嘴唇张半天连个“好”字都讲不出。阎岸还继续说着,只是一个字都入不了他的耳,直到这通电话快要结束柏言才回魂。他告诉阎岸自己不喜欢吃肉的。
偏厅里的音乐古典、高雅,柏言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让心静下来。阎岸的意思是让他别管,他能不管吗?脑子转成了陀螺,消息在屏幕上弹出来时吓了他一大跳。柏言低头,随即狂奔上楼。
“阿姨,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你只要做商旻区的就行。”
五分钟后,柏言拎着两袋子特产跑出门,等坐上出租车他才给商旻区报备。司机按要求一脚油门踩到底,到江大门口时刚好六点。
赵明洋这回终于如愿,与董欣颜一起考进了江城最好的大学。虽然是垫底的专业,不过就像他说的以后还有机会,努努力是可以继续深造的。
老远,一高一矮两个没削皮的土豆走过来,一笑牙挺白,柏言认半天才敢冲他们招手。赵明洋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这几天没白练,胸肌与胸肌相撞,柏言不想承认,但赵明洋的就是比他的要结实。
“比德海的强度大吧?”柏言把袋子交给赵明洋,跟他们一块儿往星湾广场走。
这地方柏言上学那会儿常来,他驻唱的酒吧就在广场的地下一层,而二层的粤菜馆是他的最爱,起码是他大学四年期间的最爱。但他忘了,他以前来这里一般都不在饭点。
“两百五十八桌?我们八点钟有晚训肯定来不及的。”董欣颜盯着柏言手里的排号单,吸了口奶茶,“你想吃这个我来定,不排队的话至少要提前一个星期打电话,争取走之前给你吃上。”
三人最后老老实实找了家人少的麻辣烫,赵明洋往碗里加香菜和葱花,柏言给他蒜泥被他推到一边。赵明洋说自己戒了,董欣颜也说不要,柏言目光往他俩脸上转了一圈,戒烟,戒酒,戒蒜泥倒是新鲜。他给自己舀了一勺,这是熟了,但还没那么熟。
“阿姨还好吧?你那个弟弟怎么样?相处得来伐?”赵明洋问。
柏言被一块豆腐烫得半天才出声:“我弟才一个多月,你指望他跟我干架?”
“哦对对对,打了一下午的拳打傻掉了。”赵明洋递过去一瓶冰水,又拿纸巾给他擦,“我当景区的弟弟呢,那是勿省心个。”
“景区的弟弟跟你们还有联系?”董欣颜猛地抬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亮,“最好不要,被景区知道了肯定要找你们麻烦。”
柏言摆摆手,半瓶水下肚终于得空开口:“没有联系,我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他瞥赵明洋,“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他了,就当他没出现过。”
赵明洋愣愣地点头,看到柏言手上的表才反应过来,忙捂嘴冲董欣颜指了指。柏言抬眼就见二人挤眉弄眼,还冲他做口型。他懒得解释,没有这东西,他也不打算跟许寻初有来往。
“我见着我爸了,跟我妈一个城市,两人住得不近,开车的话一个多小时吧。”可以的话柏言想告诉全江城的人,说他爸还活着,并且一直把他放在心上。赵明洋惊得丸子掉碗里,董欣颜算半知情也僵那儿不动。柏言心满意足地吹勺子里的豆腐,“我爸老帅额,跟我一个模子,不光会做饭还会……”
那会得可多了,柏言一时不知道拎哪一项,他嘿嘿笑两声:“总之就是很厉害了。”
关于阎岸的事情柏言讲了个大概,模糊了会长的身份,剔除了阎岑弋的部分,用赵明洋的话总结就是不得已漂泊海外却意外发财。
“就晓得小言有福气。”饭后,赵明洋还在感慨。
一通电话打进来,赵明洋没讲几句就挂了,随后叹出老长一声,说自己找兼职又被拒了。
“那个地方不去也好,看起来就不正规,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不一定按时给你。”董欣颜说,“再找找嘛,我叫你去我舅舅那边你又不肯。”
赵明洋记着佟昱的事,看看柏言说不麻烦了,表示自己肯定能找到。
“犟骨头。”董欣颜甩开他们往前走,走两步不服气地回头,“讲面子,讲面子怎么混,机会送到面前都不知道抓住,你这样我们以后有的吵。”
赵明洋就听到个“以后”,拍了柏言一巴掌立刻追上去:“我不跟你吵,大事都听你的,这种小事就算唻。”
赵明洋这一掌不轻,柏言立那儿半天笑出来,他喊了一嗓子,说他这里有路子。
沿着楼梯往下,灯光暗得只看得清台阶,柏言冲赵明洋和董欣颜笑笑,一把推开那扇深色的门。
跟以前一样,半边墙的拍立得,台子小得只放得下一台架子鼓,柏言唱高兴了经常把贝斯手撞到台下去。那小哥脾气很好,就是运气差了些。柏言推荐他去参加乐队选秀,路都铺好了,临上场通知他主唱窜稀来不了。
角落里圆桌后边那个身影依然熟悉,头低低的,抱一把木贝斯像抱着自己的老婆。这话是小哥对柏言讲过的,说这是他最珍贵的家当,看了日子挑了吉时抱回来的,就是他的老婆。
后来柏言又安排了几次,这位小哥依旧无缘登场。现在董欣颜的话点了他。某种程度上这家伙也是犟,就没打算走他安排的道。住金屋住狗窝,他跟他老婆反正不会分开。
柏言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将贝斯手的名字叫出口,董欣颜揪了一把才让他回神。
“靠谱吗?我感觉不大正经,还是算了吧。”董欣颜眼珠子乱瞟,最后定在洗手间指示牌旁边的那张海报上,“走走走,哪能让赵明洋来这种地方,那不是羊入狼坑,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柏言忍着笑,海报上的两人是夸张了点,但也是正儿八经电影里的经典桥段。董欣颜脑子里怕是除了ABCD就是ATCG,要不然就是微分方程。不过把赵明洋比作羊,柏言还是欣慰的。
“这里的老板是正经做生意的,能开在学校附近多少双眼睛盯着,没问题的。”柏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