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柏言的家属
呜咽从柏言指缝里漏出来,许寻初的眼泪随柏言的动作乱飞。他没有挣扎,只看着柏言,两眼失神无力地看着。
赵明洋见柏言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赶紧上去,许寻初嘴里的事实不一定是事实,他怕他好哥们儿先成了犯法的那个。
“小赤佬,再瞎讲,把你从窗户扔出去。”赵明洋上去的那一刻柏言就泄了力,他顺势拉来一张椅子,把人按着坐下,然后继续警告许寻初,“你爸爸讲的那句做不得数,这种话听听也就是个气话,景区什么样我们比你清楚,他有毛病跟那位讲这种话。”
“可是我妈妈……”
“可是什么啊可是,你动动脑筋好吧,景区跟那位关系那么差,那位怎么可能听他的啊?”许寻初刚冒头就被赵明洋打断,他跑去厨房拿水,柏言却被许寻初的话击中。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柏言都要忘了商旻区与商正平已不仅仅是对交恶的父子。他问许寻初什么时候听商正平说的。他期望许寻初讲出一个与商旻区完全无关的时间点,可偏偏他说就在上周。
“上个星期二晚上我听到爸爸在书房里打电话。我没有说谎,那天发开学考的试卷,数学最后一道题我没得分,妈妈找了十道题让我练,练不完就不准睡觉。”许寻初吸了吸鼻子,讲讲又要哭,“我出来那会儿都两点了,这种时间打电话不会是随便打的。”
柏言想起来了,那天在阎岸的书房,他意外闯入过一场电话会议。商旻区没有细说那场会议,而他也根本没想过对面的有可能是商正平。
柏言愣神,许寻初立马问:“你知道是不是?他把我妈弄哪儿了?他是不是已经动手了?”
柏言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让你不要乱讲还讲。最后一次见你妈妈是什么时候,那晚之后就没见过?”赵明洋把矿泉水扔许寻初怀里,让他坐好。转身时发现柏言的脸色有点白,他拧开瓶盖递过去,碰到嘴了柏言才有反应。
许寻初说:“那晚我妈妈不在,我妈一般不在爸爸那里过夜。”
柏言知道许寻初说的是实话,他有点不敢往下听,许寻初的声音很清楚地往他耳朵里钻。
“听到后我很害怕,我想给我妈打电话又怕是梦游,一晚上不敢睡。第二天在校门口看到我妈,我问她最近跟爸爸怎么样,我妈敲我脑门儿,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脸上笑嘻嘻的,跟平时没有两样。我就觉得也可能是自己听岔了。”
许寻初把矿泉水抱紧了些,目光落到柏言跟前的地板上,“前天放学我妈没来,冯秘书来了,除了上学第一天,这是冯叔第二次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问我妈去哪儿了,冯叔说出差,我翻手机,微信和电话都没有,怎么可能不跟我说一声就出去。冯叔还说上完这周不上了,爸爸给我办了出国,下个月就走。”
许寻初往下掉眼泪:“我趁晚自习偷跑出来的,他们肯定查得到,说不定已经在找了。柏言哥哥,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我。爸爸现在铁了心要按我哥的意思办,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说过,我哥是个正常人,我们把他当人,他也会把我们当人。我妈再怎么样起码表面过得去,从没有当面得罪过他,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吧。我就算了,我本来就不该生出来,我妈在这个家里是个错误,我是错上加错。求求你跟我哥说说,我一定听话,他愿意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滚得远远的,求他放我妈一马,我把我妈带走,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在他跟前出现。”
许寻初一口气说完,柏言却喘不上气。许寻初想不通的地方他清楚,商旻区打算跟商正平谈判时他就在旁边,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当中也起了一定作用。但他还是不相信许女士的消失与商旻区有关。柏言搓了搓脸,就算有,也不可能真要许女士的命。
“你别自己吓自己,情况没那么糟。”柏言讲了句废话,他不看许寻初,盯着他怀里的矿泉水瓶子说,“这事我问问,商正平那人你知道的,讲的每句话都有目的,也许他故意给你听到,算准你会跑到这边找商旻区的不痛快。至于出国,出去上学不是什么新鲜事,别几件事连一块儿想。前天到现在不过几十个钟头,你妈妈走得急顾不上说也正常。再等等,等等吧。”
“是啊,你一声不吭跑了,你妈知道了比你还急,一会儿就打电话来骂你了。”赵明洋刷地抽出一张餐巾纸递过去,“擦擦,脸肿得跟景区是两模两样了。”
许寻初抹了抹,忽然伸手掏兜,怕商正平的人找过来,他上了火车就把手机关了,去江大也是走着去。手机按半天不亮,他一抬头撞上柏言的视线,讪讪地说:“……没电了。”
“嗐!”赵明洋松了口气,去卧室给他拿充电器。防盗门哗啦一下拉开,小老头拎着两袋粢饭团从外边进来。赵明洋诶一声冲他嚷嚷,“哪能买两份,我不是讲过小言也会来。”
“不要紧,我在家吃过了,爷爷身体蛮好,刚在外面练完吧。”柏言跟小老头打招呼。他现在是一点胃口没有,想着回去要花不少时间,柏言起身对赵明洋交代,“吃完早饭送他去火车站,有事联系。”
许寻初又慌,说自己不能走。
柏言叹气:“你先回去,留在这儿没有任何好处,没准吃完早饭你妈妈的电话就来了。”他让赵明洋记下许寻初的号码,“我帮你问,有情况他会跟你讲。”
赵明洋点头:“放心吧,小言讲话算数的。”他把一袋粢饭团塞到柏言手上,“爷爷小气我不小气,难得跑一趟,不吃这个说不过去吧。别让啊,我等会儿自己下去买。”
小老头一只脚都迈进洗手间了,听到这话又退出来,他表示无辜,说自己要的是三份:“伊讲来带柏言,我就把东西给他了呀。”
赵明洋动作一顿,立刻与柏言对视:“伊,哪个伊?”
小老头摆摆手,把洗手间门一关:“不晓得,讲自己是柏言的家属,车子豪华得唻,反正我没见过。”
猜猜商旻区还有几秒到场。
第72章 未了心愿
赵明洋趴窗沿上,一眼看到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阳光灼得他使劲眨了好几下,那辆车也没在他泪汪汪的眼里消失。
“景区来了。”赵明洋回头,许寻初的粢饭团啪一声掉地上,柏言没动,眼睛盯着防盗门看。他急得蹿火,跑过来推许寻初,又让柏言关门,小老头从洗手间探出来也被他按回去。“别管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我叫你啊。”
卧室门关上,商旻区的脚从外边迈进来,柏言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商旻区往这边走,柏言一直看着他,看他渐渐停下来,停在那块粢饭团前。
“小老头讲我的饭团被人劫了,我一猜就是你,正好,打车钱省了。”柏言笑笑要往商旻区那儿走,商旻区却一抬脚迈过来了。
商旻区的目光没有正经落在柏言脸上,甚至看柏言手里捏的那块饭团都多过看他。柏言不知道商旻区是不想看,还是心思根本不在他这儿。
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柏言绞尽脑汁想找补几句,商旻区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包住他的手把门推开了。
印象里,赵明洋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小老头高音量公放手机,赵明洋那张嘴嘚吧嘚说个不停,邻居打门口路过,爷孙俩也要拉着人聊两句,赵明洋父母在家那更是鸡飞狗跳,一刻不安宁。像这样安静的时候几乎没有。
商旻区推门的那几秒,柏言的心跟着跳空,他觉得之前嫌这儿聒噪是自己矫情了。他恨不得小老头突然蹦出来,赵明洋的父母从单位回来,几人围着商旻区天南海北地聊。从商旻区七岁问候到十八岁,从卖粢饭团的伯伯第一天摆摊起,把商旻区讲迷糊了,讲转向了,商旻区就能老老实实跟他回去。
也是这几秒,柏言眼珠子乱飞,把赵明洋的卧室搜刮了个遍。别别扭扭斜在书桌前的椅子,两只朝不同角度落地的拖鞋,被风吹起一个大包的纱帘,赵明洋满头大汗裹被子里,见到他们咻一下收进去的大脚丫子。
“还没走啊?”赵明洋满头大汗,一半是急的,一半是吓的,他缩缩脖子,把自己埋得更深,冲商旻区挤出一个比哭稍微好看一点的笑,“抱歉啊,早操那会儿有点晕,辅导员让我联系家人,我下意识就打给了柏言。我这脑子,我妈离学校不过两公里,抱歉抱歉,实在抱歉。”
商旻区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又不转了,柏言掐了自己一把,走过去替赵明洋掖被子:“实在不行多请几天,别一回去又吃不消,再来两回黑名单见吧。”
柏言脸上的笑还没挂住忽地一僵,即便从十多年后蹿回来,他依然是无神主义,那大白天躲床底摸他脚踝的只可能是那个人了。
他看赵明洋,赵明洋也看他,两人憋着一口气,谁都不敢用力喘。
“不舒服不要硬撑,这种事情别想着自己能抗,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再去做个检查?”
商旻区开口,两人瞬间松气,柏言差点跟赵明洋滚一块儿去。他谢天谢地不知道在心里谢了多少神明,等赵明洋胡诌完就把人拉出去了。
“来也不讲一声,给我惊喜啊?”车上,柏言啃被商旻区劫走的饭团,温温热热的,还有商旻区衣服上的香气。
商旻区说自己顺路,柏言才不信,又问他事情忙完没有。
商旻区说没有,柏言一愣,朝他看过来:“一会儿还要去啊?那你们把我放路口好唻,我打车很方便。”
柏言嚼了两口,看到商旻区的嘴动了动,他舔掉唇角的一颗米粒,很配合地靠过去。
商旻区说:“省钱。”
柏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笑,商旻区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是幽默还是讽刺。他琢磨了一会儿,决定把陈叔拉进来。
“小先生一回来就知道剥削侬,还是他不在的时候比较舒服吧。早六晚十二,你可以告他去唻。”柏言觉得自己这个才叫开玩笑,他咬了口粢饭,没想到等来的是陈叔叹气。
陈叔边叹边说:“小言啊,我倒宁愿天天看到你们,算算也有十多年了,我是真舍不得。”
柏言不明白,转头看商旻区,商旻区却闭着眼仰靠在后座上。
陈叔声音矮了很多,他对柏言讲,到那边后要注意安全,遇事切勿冲动,两人好言好语商量着来,实在解决不了的可以给他打电话。虽然他不一定能帮上,但毕竟年纪在这儿,思考的会全面一些。
柏言云里雾里,只一个劲地说好,等下车商旻区终于开口。商旻区告诉他,他们明天就走。
“明天?”柏言怔愣,惊吓不至于,就是挺意外的。行程这些向来由商旻区定,不管去哪儿柏言都是被拎着就走,可他隐约记着出发的日子至少在一个星期之后。陈叔方向一转,车在背后一个急转很快驶出去。柏言追上商旻区,揪住他的袖子问,“学校有事?房子有问题?怎么这么急啊,我——”
柏言还没说完,就被商旻区抱起来,粗暴得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抗到肩上。阿姨从偏厅跑过来跟商旻区交代,餐厅的师傅半个小时后到,问商旻区是否让他们到了就准备。
商旻区嗯一声抱着柏言上楼,柏言瞪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答应过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抱。”
商旻区又嗯一声,说:“你也答应过我很多事。”
浴室的门一下开了,柏言没想到自己成了被扔进浴缸的那一个。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商旻区拿起旁边的花洒兜头浇过来。
“……有病啊!”柏言呛了一嘴的水,趴到浴缸边猛咳,脑门上的水流刷一下冲到他脚踝。
“学校没事,房子也没事,我着急,我想走。”商旻区说,“你喜欢那家粤菜我把人请来了,你想跟赵明洋道别这两天也够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现在通通讲出来。”
商旻区看了眼手表,很认真地对柏言说:“还有二十三个钟头五十四秒,只要你讲,我都能让你如愿。”
中秋快乐呀!吃好喝好啥都好!
第73章 我想你了,商旻区
餐厅里满满一桌那家店的招牌,柏言瞟一圈不知道往哪处下筷。他喜欢的是煲仔饭、叉烧、咕咾肉,还有晚八点以后打折的虾饺,并非这个螺那个鲍,不知打哪儿修炼成精的海味,张嘴就顶他在酒吧唱半个月。
商旻区拆完蟹,将肉拨到柏言碗里,手指根根擦完,柏言还不动筷。
“不想吃,还是不想跟我吃。”商旻区说。
柏言猛地一抬眼皮,随后头埋下去,吭哧吭哧全呼噜嘴里。
厅里放着那家店的曲子,商旻区很努力地还原,柏言咽下嘴里的食物冲他笑:“觉得闹可以换掉啊,砰砰啪,砰砰啪,啦了啦了啦,跟这里太不搭了吧。”
后来那几年,商旻区不止一次陪他去这家餐厅,他们会选人少的时间段躲进最里头的那间包厢。商旻区就端端正正地坐一旁,看柏言把所有盘子扫光,包括店里的最后一份虾饺。而柏言在商旻区最后一段时光才听他讲,那儿的音乐太吵,实在不太吃得下。
“可以换你喜欢的嘛,或者我给你现编。”柏言眼睛弯成了月牙,他随口哼了两句,音乐声确实大,他用力嚎了,都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一个饱嗝顶上来,柏言笑到岔气,商旻区给他冲完澡又抱着他补了一觉,早上的粢饭团在肚子里,根本来不及消化。
商旻区看着他,一点不觉得好笑,他朝阿姨示意了一下,餐厅里终于清净。商旻区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哪个问题,柏言抹了把眼睛看商旻区,牛唇不对马嘴地讲:“我想你了。我想你了,商旻区。”
几个钟头过去,脚踝那地方仍旧发烫发痒,柏言伸出来,本能地在商旻区小腿上蹭了蹭。他觉得商旻区在惩罚这方面也有天赋,水温控制得刚刚好,不至于把他真烫着,又让他一时半刻忘不了。他认认真真蹭了会儿,决定把两个问题一块儿答了。
柏言说:“想吃啊,就想跟你吃,三百六十五天,百八十年肯定是吃不够的。”如商旻区一样,他也郑重其事看了眼手表,“十九个小时三十二秒,应该还来得及讲。”
三十二秒是他胡说的,反正多几秒少几秒,也左右不了商旻区听到他话后的情绪。
“我没什么未了的心愿,但你非要问我,我就讲讲好唻。”柏言依旧看着商旻区,眼里还带着笑,“我特想跟你出去,特别特别想,比你想得还要想,所以不管我下面讲什么,你都不可以怀疑我的决心。”
商旻区说好。
“那天在我爸的书房,你跟谁开会,开的什么会?”
商旻区说:“商正平,我把冉家的资料发给他,他让我提条件。”
柏言点点头:“你提了两个,那两个是什么意思。”
“许寻初母子,我让他处理掉。”
纵使有准备,商旻区这样明明白白讲出来,柏言还是不能接受。他想起许寻初说商旻区要让他妈从这世上消失,也想起自己曾告诫商旻区,不要轻易沾上污点。他记得商旻区答应了的,可他也答应过商旻区很多事,但那些都是小事。
“合规合法。”柏言重复商旻区那天的话,觉得荒谬可笑,他问,“许女士现在在哪儿?”
等待的几秒不可怕,他怕商旻区不假思索给出一个他承受不起的答案。他忽然觉得重来的这次完全脱轨也好过照搬上回的轨迹,这样的话之前的许寻初与商旻区也许就没有关系,那许寻初母亲的消失跟那个商旻区也就毫无关系。
商旻区说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柏言的心怦怦跳,不想承认,但这一刻他确实松了一口气。柏言抓住商旻区的手问,“商正平照你的意思办,事成之后总要跟你交代一句吧。他怎么说的?你告诉我好不好,人命关天,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
“是不是还活着。”商旻区睫毛轻颤,像是笑了下,“然后告诉许寻初,让他安安生生,等着商正平送他出去。”
柏言望着他,对着他漆黑的眸子说是。
“不至于这样的,你觉得他们恶心,把他们赶走就好了啊,就他们的本事,蹦跶不回你跟前。”柏言紧紧抓着商旻区,“人都是自私的,我也自私,如果他们跟你没关系,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明明可以不管的,那些脏事都是商正平做的,他给你造成的阴影我补,你缺的那些都我来,你有我啊。”
“我有你。”商旻区摸柏言的脸,柏言在他手心里猛点头,“许寻初母亲在哪儿我确实不知道,你也听到了,合规合法,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至于商正平怎么处理不归我管,人是藏起来还是躲起来我不在乎,在我眼前消失就算消失。”
“真……真的?”柏言痴愣愣地,“那她怎么不说一声,对自己儿子也不——嗷!”
脸上的肉被商旻区捏紧,柏言痛得鼻子发酸。
“别人一句顶我十句,一点风吹草动,你就疑神疑鬼不相信我,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商旻区垂眸,眼神淡淡的,柏言有时真分不清,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商旻区说,“这事我交给商正平,那就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如果你继续把这当成你的事,那我也可以亲自来办。”
商旻区说完这句没再讲话,柏言还想问他早上去赵明洋那边是接人还是抓人,忍了忍终是没开口。
与柏燕芬当年潇潇洒洒拎个小包出国不同,阿姨专门雇了一个团队给他们收拾。除了随行的一个行李箱,其余东西全部寄送。
“床品、枕头,外面那些小先生用不惯的。”阿姨将熨好的睡衣归置到防尘袋里,眼睛红红的,“缺什么,哪里不如意要跟我讲,我这边都给你们寄过去。行李箱最下边我压了一个收纳袋,里面是我这么多年做菜的心得,除了正餐,煮个咖啡啊,做个小点心啊,不复杂的,你试几次就会了。”
柏言立马想起一口提神三个晚上睡不踏实的商家人的特供,他绷着嘴点了下头,心思全在院子里。
陈叔又把车开过来了,商旻区没说去哪儿,也没让他乖乖待着,穿上外套就走了。柏言心头如蚁咬,劝自己半天还是没憋住。那辆车不疾不徐开出院子,他看了阿姨一眼,转身跑去盥洗室打电话。
赵明洋的声音刚响起来,他立马就问,人有没有送走。
“送了啊,上午就走了啊,我看着他进去的。”应是刚跑完圈,赵明洋听着有些喘,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就等着你联系我呢。景区呢?没把你怎么样吧。”
柏言总算放下心,说自己好着呢。
“明天我就走了啊,你自己多保重,跟董欣颜好好的,我找机会回来看你们。”
赵明洋吓一跳,好一会儿没出声,柏言不慌不忙靠在洗手台边等他消化。耳边一震,他拿到跟前扫了眼,是条短信。
“你把我号码告诉他了?”
赵明洋啊一声,反应了一下才讲:“不告诉他,他不肯进去啊。不过你放心,小赤佬跟我保证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联系你。”
一句话的工夫,柏言手心里全是汗几乎抓不牢,许寻初发来的是条定位,地点在横嵩,陈叔两周前参与保密项目的那处。
第74章 如愿
红色超跑在市郊高速上狂奔,收到那条信息后柏言尝试联系许寻初,可手机怎么都打不通,这种情况他不信许寻初老老实实上了火车。等阿姨睡了,柏言从阳台翻出来,城区去横嵩再快也要一个多钟头,柏言没有打车,摸了车库里那辆跑车出来。
风在耳边呼呼吹,闻到海水的咸腥柏言才顾得上紧张。许寻初没头没尾丢个定位,柏言不知道他是暗示自己在这儿还是想说他母亲在这儿,总之这一趟柏言怎么着都得过来。
出了隧道,车很快冲上横嵩码头,导航的终点就指向这处,柏言猛踩油门,在港口大道上没开多久,产业园的金属标牌就出现在眼前。
吱——
车头泄愤般啃地,柏言跳下车往前冲。远处工地的灯层层铺开,把那片天照得发白。轰隆隆的噪音铺天盖地压过来,而栈道上几人的身影将他的目光吸引去。
柏言的长短跑完全是在柏燕芬的锅铲下练出来的,柏燕芬刚出天井,他已经在弄堂口没了影。现在柏言好希望柏燕芬依然追在后头,他觉得自己的速度不够快,那几人的影子根本没在视野里变大多少。
忽然,尖锐的刺痛在小腿上炸开,柏言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钢筋还是铁皮,柏言脚下没停。最后几百米,他牙都要咬碎了。
“商旻区!”
栈道上几人朝他看过来,柏言直直扑向当中那个。他期望商旻区像西郊公墓那次将他抱起来,这样的话,他的态度兴许会好一些。
“他是不是在这儿?”柏言张嘴就是这句。
浪一下撞上栈道木桩,闷响从脚底震到柏言心里。他看着商旻区的眼睛觉得浑身冰冷,只有顺着小腿往下淌的血是热的。
商旻区对他的出现并不表现出意外,那双眼里毫无波澜,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甩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为什么啊?他都已经愿意离开了,为什么不放他走?!”压抑了太久太久,柏言大吼出来,商旻区不该是这样的,他心里的商旻区不是这样的。
“商先生,方案没有问题的话,后边的就按照这个来?”设计师把平板往包里一塞,礼貌地笑了笑。听到商旻区“嗯”一声,他顺势先走了。其余几位对数据的对数据,接电话的接电话,各找各的借口也溜了。没多会儿,栈道上就剩他们两个。
“你不该来这儿。”商旻区说。
虽然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但落柏言耳里也算情绪上的正面回应。
精神高度紧绷,又耗费那么多体力,柏言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与商旻区被海风裹着,他的身体随思绪飘远。
他看到商旻区在车里向他求婚,一句话分三次讲,紧张得像七岁那年背着书包站在他课桌前,问能不能坐他旁边。
而自己当时和七岁那年一样,支支吾吾,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眼前一晃,商旻区端坐在办公室休息间那张床的床沿,小心安静地等他对这回不讲武德诈骗式强行占有的发难。
发难没有,柏言觉得自己对商旻区总是宽容的,不过那次让他心平气和的主要原因在于,商旻区虽然经验不足,但那双眼看过来时,那种要霸占要独吞的渴望,让他陡然发现自己在下边也可以被满足。
婚礼上,商旻区冲他笑得放肆,是为数不多灿烂在柏言记忆里的笑。
现在这双眼依然看着,柏言却难受得紧。
商旻区当他面掏了手机,对那头讲的什么柏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眼里是模糊的,耳朵像泡在水里,没要多会儿,陈叔就将许寻初带了过来。没有五花大绑,也没有蒙眼封唇,许寻初看过来一眼迅速低下头,比柏言想得要冷静得多。
“我说过,如果你继续把这件事当成你的事,我也可以亲自来办。”
商旻区的话断断续续钻进柏言的耳朵,柏言听不大清,只能凭本能阻止。他抱住商旻区,把商旻区搂得死紧,让他现在就改机票,讲自己一时半刻都等不及出去。
“这么在乎?”商旻区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他低头在柏言耳边讲,“从这里下去,是死是活看他自己。”
柏言猛地对上商旻区的眼睛:“只要我讲都能如愿,中午我还没有说完。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愿望是你放了他,还有他妈妈,你跟我在一起一天就得一天干净,我不要每天提心吊胆地。你让他走,去哪儿都行,他保证不会再出现。”
商旻区不说话,柏言又冲旁边吼:“你保证啊!”
“我、我保证。”许寻初抖抖索索走过来,声音小得柏言几乎听不见。他说,“今晚过后我保证不再出现。哥,你放过我吧,以前我跟我妈对不起你,以后我们躲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再回来。”
柏言把头埋进商旻区的颈窝:“好不好,当没有这个人行吗?”
栈道上一时没了声,柏言觉得工地上的噪音也没有了,他的心跳得很沉,每一下都在等商旻区的答复。
“你信他。”商旻区却在他耳边笑了,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柏言呼吸一紧,抱着商旻区说自己信:“不信他没关系,你相信我啊。他说了不回来就不会——”
疾风蹿过,迷蒙的视野里晃过一道光,柏言全身绷紧,来不及发出一个音,商旻区猛然将他裹进怀里。
时间停滞,工地、海浪一切瞬间遥远,只有他们两个挨得近,近得柏言只听得到一颗心在跳。
“小先生!”
陈叔的叫喊好一会儿才传进来,十多年来,柏言还是头一次听到陈叔这样歇斯底里。他也想叫,可喉咙根本不听使唤。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他头顶,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顺着他脑勺往下滑。柏言眨了下眼,听到哐当一响,一物件重重砸在他脚边。是截钢筋,不长不短刚好可以藏在袖子里。那钢筋在地上滚了滚,沾着商旻区的血毫不留情地滚到他脚边。
第75章 第一次抱的人
手术室的灯霍一下亮了,将柏言惨白的脸照得通红,与他脖子、衣服上一样红。他没见过这么多血,几辈子都没见过。
陈叔开的车,柏言抱着商旻区坐后面,医药箱里的纱布一包接一包地拆,商旻区的血还是不断流出来,将西服染透,在黑皮座上积出一滩。
柏言抱着商旻区止不住地抖,这红太刺眼,与曾经停他租屋楼下,现在扔工地上的跑车一样刺眼。商旻区的家人说得不错,那车确实晦气,柏言甚至怀疑,如果今晚自己没有开那辆车过来,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而商旻区像是猜准了他的心思,躺他怀里叫他不要乱想。
“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商旻区声音轻轻的,是柏言想象中的温柔。可柏言现在宁愿商旻区跳起来披头盖脸骂他一顿,或者叫陈叔停车把他扔下去。
柏言点点头又摇头,他的脑子根本转不起来,别说第一次抱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都混沌得像团在一起又搅散的雾,只有依稀的轮廓,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商旻区笑了,抓着柏言零零碎碎说了很久,车窗外的景逐渐熟悉,他的声音慢慢矮下去,但那只抓着柏言的手直到进手术室才松开。
指示灯依然亮着,柏言抱着商旻区的外套目不转睛,他不知道这盏灯还要亮多久。手腕那地方还能感受到商旻区的力度和温度,他想商旻区是在怪他吧,怪他今晚仍旧没有戴表。
“小先生收到消息才知道姓许的来了江城,他本来不打算管的,姓许的千方百计找你,他不放心就叫我盯一下。”陈叔靠在墙上,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看到他进了高铁以为真走了,我脑子坏掉了,我就该直接把他从你同学家里带走,等你们上飞机再放他出来。”
陈叔的话像刀,刀刀划在柏言的心口,可柏言感觉不到疼。
“晚上我们前脚刚到,工地上的保安就过来汇报,讲一个学生鬼鬼祟祟蹲在门口,赶他走也不走。我那时就预感不好,我问小先生要不要报警,小先生说不用,让我把人看好。”陈叔懊悔地猛敲自己的头,“我哪晓得他会摸一根钢筋藏起来,我对不起小先生,对不起商老先生。”
护士见惯情绪崩溃的家属,端来两杯热水,让他们坐下来等。柏言刚挪一步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他问护士商旻区还要多久能出来。
“具体时间不好说,你先坐下来喝口水,别着急,医生会尽全力的。”护士上下打量,表情微微皱起,“你腿上的口子不小,在这里干等不是办法呀,去急诊那边处理一下吧,要不要我叫人推你过去?”
柏言摇头,他不想走,他不敢走。
“我等……我等他出来。”柏言反复就这一句。
护士看他一眼没再劝,拿了块纱布过来让他自己先按着。
柏言攥着纱布忽然哇一下大哭起来,他身子一点点蜷起,蹲到椅子跟前,脸埋进商旻区的外套嚎啕大哭。陈叔带许寻初过来时手里就拎着医药箱。
这一个小时是柏言人生当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指示灯灭了他眨了好几下眼,等商旻区从里头出来,他才认定不是幻觉。
柏言扑过去,见商旻区眼睛仍闭着,浑身血液冲到头顶:“怎么没醒?怎么还没醒?”
商旻区手上身上连着一堆管子,柏言真想给他全拔了。
“手术顺利,病人先送监护室。”医生拍拍柏言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还是幸运的,偏了一点,没伤到关键位置。硬膜外血肿量也不大,做的微创引流,血已经清干净了。”
柏言愣愣地点头,心里仍需要一个保障,他问:“他什么时候能醒?麻药过了就可以对吗?”
陈叔也凑上来,眼里的泪打转,嘴里连连道谢。
医生看看走廊,没见到除他们以外的家属,继续跟柏言交代:“一般情况麻药过了会慢慢醒过来,快的话上午就能醒,慢的话一到两天也有。接下来这段时间是关键期,先看他恢复得怎么样。”
柏言的心稍微落下去一些,见护士推商旻区进电梯,他赶忙跟上去。
“只能在外边陪着啊,里边不能进,探视时间到了我通知你。”
密闭的电梯里,护士的话格外清晰,柏言一眨不眨盯着商旻区,脑子里想的是七层监护室的窗户好不好爬。
叮——
门开了,护士又推商旻区出去,柏言还在盘算,忽然眼前一花,没了意识。
黑暗里,一个人影晃在跟前,柏言伸手抓,那影子又像隔着万里。紧接着两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柏言心头一紧,听出是商旻区的声音。
一个跟他说从前,一个跟他讲现在,他两个都想听清,两个都听不太清。
“为什么还要来?”
“你不该来。”
最后,两道声音都在怨他。
柏言嘴张得老大,想说自己错了,再来一次他不会轻信任何人。可不管怎么使劲,喉咙被一股力量卡着,怎么都发不出来。他越努力,那力道越重,连呼吸都费劲。
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柏言双颊涨红,额角青筋凸起,就在胸口那口气耗尽之时,喉头一松终于泄出一个音。
阳光从外边透进来,将柏言的眼皮照得暖暖的。他眯了眯眼,看到护士正冲着他笑。
“十七层那个病人跟你什么关系呀,困着了还要叫他的名字。”小护士调了调输液管的滴速,将柏言手腕上的束缚带解开,“醒了就不要东抓西抓了,不然我还要把你绑起来。”
柏言张了张嘴,那护士又弯下腰来:“真狠呀,这个印没有七八天下不去,别再弄了啊,难受你叫我。”
柏言下意识地摸脖子:“我自己弄的?”
“不然呢?”护士觉着好笑,要拿镜子给他看,“第一个晚上掐了自己一回,第二个晚上两——躺下啊!”
柏言猛地从床上坐起,顾不上晕,问护士自己昏了几天。护士说三天,他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我朋友在监护室,我要去看看。”
手背上一阵刺痛,输液管里反出猩红,柏言上手要拔,护士急急忙忙过来按住。
“再发神经给你转去精神科。”护士将针头调好,瞪过来一眼,“十七层呀,人家前天就去特需了。”
柏言身子一顿,嘴里打起磕绊:“商、商旻区没事了?”
“没事了啊。”护士掏出束缚带,想想又放回去,“你把精神头养好一点,再熟的关系也讲究个样子吧。”
柏言摸摸脸,是有些扎手。
护士训了几句往门口走,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转身问柏言:“是男男朋友对伐?梦里喊名字,不是债主就是喜欢的人,不讲不要紧,我知道的。”
男男朋友,柏言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他与商旻区是货真价实的爱人,是领过证结过婚的那种。
一瓶水挂完,柏言终于逮着机会摸上十七层。护士的话还是起到了作用,上来前他特意收拾了一遍,凭这张干干净净的脸,他顺利混进了特需病房区。
最里头那间柏言熟,商旻区以前就住这间。他半刻没停地往里,到门口时门开了,里头站着一人,柏言刚要张嘴,啪一声,一记耳光甩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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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爬床护工
靠营养液吊了三天,这一巴掌柏言差点又躺下。他扒着门框稳了稳,冲区舒怡勉强叫了声阿姨。
区舒怡瞪着他不说话,脸色不一般的难看。柏言道歉的话反复讲,心里特急。他就想进去看一眼,不止一眼,他要留下来,作为商旻区的伴侣,他有权力和义务照顾商旻区。
这活儿之前就是他的,陪床这方面他很有经验。
“阿姨,我能……”
“你不能。”
区舒怡拒绝得明明白白,不光拒绝,话一出口就停不下来。她戳柏言的胸口骂他,没一个字脏的,连一块儿就是让柏言头抬不起来。
柏言抓着门框不松手,如果耳光能让区舒怡尽快解气,他很乐意将自己的另一边脸送过去。
“舒怡,王部长的夫人在楼下等,抓紧。”
商正平从里间出来,在区舒怡肩膀上拍了拍,区舒怡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让。她推开柏言往走廊那头走,高跟鞋几乎要将地板戳出洞。
商正平站着没动,一股烟草味不客气地钻过来,钻进柏言的鼻腔,让他胸口憋闷,胃里更是翻腾得厉害。柏言不想搭理商正平,他怕自己一张嘴有伤风化。可没见着商旻区,他也不甘就这么走,于是眼皮垂着僵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商正平说,进来坐坐。
里间的门推开一条缝,商正平没有让开,柏言只能隔着十几米看床上的人。商旻区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头发比平时蓬松,脑袋左侧贴着一块纱布,光看脸就能看出瘦了一圈。
“怎么还没醒?护士说他没事了啊。”
柏言想往里,商正平把门关上了。
客厅沙发,商正平拿出一根烟捏手里,他没点,就这么捏着看柏言,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柏言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不必绕弯子,有什么话直说。”
商正平那抹笑更深了:“练了那么多年的散打、拳击,结果被一个初中生暗算到,有意思啊。”
柏言不想费劲重复当时的情况,他知道陈叔一定已经解释过了,商正平明里暗里就想膈应。
“你不让我进去没关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等。”柏言咬了下嘴里的肉,尽量让自己冷静,“十七层待不了,我就去楼下门口守着,一天不行就一个月,总有机会见着。”
他想起一事,抬眼看过来:“许寻初来江城是你通知的商旻区,他妈妈根本没有失踪是不是?”
陈叔的话在柏言脑子里翻来覆去,他总觉得有哪一环衔接不上,现在看到商正平他明白了,这人就是这当中一环。柏言觉得刚才那一巴掌不够,他很想抽自己。
商正平笑了笑没答,架起一条腿靠到沙发上:“还没跟陈震碰头吧?”
柏言愣住,挂完水他立马上来了,确实没顾上跟陈叔打招呼。他原以为会在这里见到陈叔,没想到只有商正平夫妇。
“商旻区醒是醒了,各项指标也都正常,不过情绪不太稳定。医生刚给他推完镇静,你现在进去没用。”
商正平说得轻飘飘的,柏言心口背上一层汗。他问商正平,不太稳定是什么意思。
商正平笑笑:“里头那套监护仪是新的,他身上那些东西换过一拨,头上的引流管自己拔的,舒怡跟他根本对不上话。”
柏言不相信,可他找不到商正平多此一举编假话的理由。
“我啊,劝你过段时间再来。医生说了,这样的情况正常,我们能做的就是减少访客,尽量不要刺激他,慢慢就恢复了。”商正平拿烟敲沙发扶手,“但这个‘慢慢’究竟有多慢我就不知道了。你那学校快开学了吧,倒不如先出去上着,等商旻区的情况稳定,你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你。”
柏言抿着嘴不说话,他看向卧室的方向,只隔着一道门,他觉得商旻区就躺在自己身边。
“我们也不可能长期在这儿,后面的事陈震会安排,你好好想想。”
商正平起身,摆明要送客,柏言不动,目光丁点未移。
“我不会刺激他,我能把他照顾好。”柏言说,“医院的护工没有我了解,陈叔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这事必须我来,不同意我现在就进去把人带走。”
柏言知道自己带不走,但商正平的脸皮比他的矜贵,他一个光脚的,怎么着都无所谓。
头顶落下一声,商正平不知是笑了还是哼出来,说:“我儿子喜欢这样的啊。”
儿子两个字令柏言作呕,他起身站到商正平跟前:“跟阿姨讲一声,你们有事就去忙,我的家人我自己照顾。”
门开了,柏言听到商正平在后头说:“听不明白不怪你,我跟舒怡今晚就走,你要干什么我懒得管,跟陈震说去。不过做事情还是要谨慎一点好,害了我儿子一次,不能再来一次吧。”
回到病房,柏言第一时间给陈叔打电话,手机偏偏没电,幸好这时候陈叔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个头小小,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