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似幻非环
有些人,在遇到特别事情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避,另有一些人,却是好奇,想要探寻个究竟,很难说哪一种做法才是正确的,有时候逃避,反而因为不了解究竟被追杀,有时候冒险好奇,也是自寻死路。
但,不论是那种做法,对一个压根就看淡了生死的人来说,就无所谓了,逃无可逃的情况下,所谓的死也就只有直面一条路可走了。
千军万马的呼号奔腾,仿佛就在耳畔,石壁岩画吸收了紫火,好像比吸收了太阳真火得到了灵力还要多一般,帝子燃烧的身躯蓦地更加伟岸起来,熊熊火焰猛然似乎都要从岩壁中跳出来,与张潇晗手心中的紫焰汇合在一起。
张潇晗淡然地望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她看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哪怕天帝出现在面前,她也不会吃惊了,没有旁人一个人在这里,无须考虑他人的安危,她更无忌惮。
忽然,她神识里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一滴精血忽然从眉心被逼出来,大片光点从眉心中散出来,消散在空间内。
还在黑瘴山与简约木槿面对面坐着的楚清狂忽然一怔,他的眼睛大睁了一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视线在简约和木槿面上缓缓流过。
“契约,解除了。”
风好像瞬间停止了,简约的手倏地落在楚清狂的头顶,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无表情,心内却是震撼无比。
张潇晗解除了契约,只有一个可能,她遇到了危险。
识海翻腾,被毫不留情翻起,简约与木槿的身影模糊起来,楚清狂怔怔的,张潇晗咬牙切齿与巧笑嫣然的面容忽然划过眼前。
她遇到了危险,遇到危险之前解除了契约。
如果说以前他对张潇晗的尊重是在契约之力下,现在他的心里对张潇晗升起的全是来自肺腑的敬意,识海忽的平静下来,简约的手离开了他的头顶。
“楚道友,得罪了。”简约忽然平静地说道。
楚清狂的神识好像才回到自己的身上,视线的焦距重新凝聚在简约的面容上,他的心里并没有绝后余生的感觉,却是深深的歉意。
“简道友,抱歉。”
明明应该是简约与他说抱歉的,从一见面,简约就两次进入他的识海中翻找,可是他的心里,却对这个清秀的修士生不出半点怨恨来。
“张老板不想你发生意外。”简约淡淡地道。
深潭一片寂静,简约的视线投向潭水深处,他的眼眸深邃得好像能将潭水全都装下,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潭水边。
他的视线好像穿透漆黑的水面,穿透遍布的莲叶,在他的视线之下,莲叶瑟缩起来,竟然一片片卷起来,莲花们也恐惧地躲在莲叶的后边,黑色的潭水安静地出现在简约的视野里,简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水面。
月唌降临,魔界与人界通道打开的一刻,他记下了所有亮着的阵法线条,此刻,就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他的视线与神识穿透潭水,直落入水潭深处。
一道道阵法线条早就镌刻在心中了,此时与一条条闪亮的阵法对应,他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即便他强大如斯,也要等待下一次月唌的到来。
阴河之下的空间内,张潇晗望着慢慢消散的灵光微微一笑,接着视线重新落在岩画上,岩画的画面重来没这么真实过,她定睛瞧着,任凭这些影像射入她的心魂。
她知道她自己的神魂坚定,她或者有那么一点点怜悯之心,可她一旦决定下来,会比任何人都狠辣,如果说她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的遗憾,就是不明白她究竟身居何处,与前世的地球到底有多远。
但即便是前世,未知的事情也那么多那么多,没有人能了解他想要了解的一切,她比前世的任何人都了解的要多,也比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也了解的要多。
那,这也就不算是什么遗憾了。
这个身体本来就不是她的,神魂就此消逝,也就不必叹息了,早晚而已。
或者她还能证实了那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
再一笑,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个笑容,势必就懂得了什么是空谷幽兰,那是万古寂寞中的一枝独秀,是用自身的寂寞包容一切的宽容。
这一刻,张潇晗内心一片空灵,她的神魂好像不在身体里,又好像还在身体里,只不过,她全然不在意了。
她只是微笑着,安静地望着岩画,没有悲天悯人,也没有震撼,只是安静地望着。
天火燃烧,燃烧的是不屈的身体,天兵断头,断的是不灭的意志,利刃剜心,剜出的是不悔的信念,那一缕神魂,一滴精血,就是这不屈的身体、不灭的意志、不悔的信念的融合。
她淡然地望着这一切,双眼古井无波,纵然不屈、不灭、不悔,这世界也不会以任何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纵然心中不甘,这不甘也必然会化为尘土湮灭。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望着右侧的岩画,任凭手中的紫焰将右侧的岩画映得发亮。
耳畔,似乎战鼓咚咚,每一声都好像在震动心房,紫焰的流光忽然倾泻出去,张潇晗微微睁大了双眸,她看到了什么?
一面黝黑的战鼓出现在疆场,一只黝黑的鼓锤重重地击打在鼓面上,她的耳畔不再出现战鼓的声音,她的眼眸内只有鼓面的颤动。
黑色的青筋绑住了战鼓,那是他自身的筋脉,束缚的是他自己的皮肉,用他自身的骨骼在重重地锤炼。
“咚!”鼓面战栗着,沉闷的鼓声好像出现在她的心房深处,那缓缓而又坚决落下的鼓锤,好像重击的不是鼓面,而是她的心房。
她的手忽然一合,紫火透过拳头燃烧起来,好像燃烧的火炬。
心砰然一跳,剧痛从心房中传来,这鼓声终于打破了她心中的安宁,最后的一响终于让她心神恍惚起来,心神瞬间失守,空明不再,剧痛袭来,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一丝血红从嘴角溢出来。
还是不能完全超然啊,她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溢着鲜血的嘴角微笑着,紫火倏地顺着手臂燃烧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此刻的她就与岩画上的帝子一般燃烧着,但是这燃烧的紫火带给她的并非痛楚,而是舒适,舒适得她想要将自身熔化进去。
紫色的虚影悄然出现,笼罩住她全身,她微微抬头,瞧着笼罩着她的紫色虚影,那紫色虚影微微俯视,四目相对。
你宁愿身死,神魂俱灭,也不愿意将这个身子交给我吗?
给你吧,你拿走她吧,我占据了她五百余年了,如今你要,就拿去吧。
你明明知道,这个身体还无法承受住我的神魂!
啊,那就真抱歉了,没有好好替你照顾这个身体。
我给了你充裕的生命!
我认了我是你的炉鼎。
张潇晗浅浅地笑着,她放开了她所有的抵抗,放弃了她所有的意志。
凰姬,我只想做回我自己,如果你连我的神魂也要炼化的话,就请一起吧。
张潇晗微笑地仰视着,她感觉到虚影中深不可测的力量,感受到那种无法超越无法掌控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她真就如蝼蚁般渺小。
过去的种种忽然出现在眼前,第一次看到那双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手的迷惑,在张家的挣扎,张家的破败,心内,忽然泛起涟漪,她占据了这个身体,却从来没有以为亏欠了她。
你真的还能做回你自己吗?在你所谓的前世?
眼前忽然出现了前世的一幕,一个早被遗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那是她,前世的她。
她背着双肩背的包向前走着,高原上的蓝天古朴,让她忧郁的心得以安宁,她在一个个地摊前慢慢行进着,忽然视线落在一个古朴的袋子上,她刚要走过去,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她的视线被吸引了,与那个袋子擦肩而过。
时光消逝,她很快回到了原本熟悉的城市,每天安安静静地在公司、地铁、家之间奔波着,很快她结识了新的男友,不是那么英俊,却很时纯朴。
她结婚了,很快有了孩子,辞去了工作,抱着孩子做着家务,等待着那个人下班,日复一日,孩子长大了,她的两鬓斑白了。
这就是你自己,你原本的自己,你还能回去吗?
张潇晗慢慢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她真的能回去,忍受那样的生活?
人,一旦经过了精彩,还真的能回归平淡?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那一切太久远了,久远的已经不会成为记忆了。
既然有生,谁人无死?她已经活得足够精彩了。
她的视线慢慢穿透了凰姬的虚影,慢慢落向头顶幽暗的石壁,上一世,她已经无怨无悔,这一世,她亏欠的却是很多。
她的那些朋友,小宝、木槿、简约……
她微微合上双目,但愿没有来世,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她的消失烟消云散吧。
你本来还可以飞升天界,享受天界的一切!
如此美好的声音却说得如此咬牙切齿。
那又能如何,总归是黄粱一梦一场空。
呵呵,一场空吗?我偏不遂了你的意,你想要摆脱一切,我偏不让你如愿以偿。
张潇晗慢慢张开双眼,凝视半空中的虚影,忽然,虚影化为点点光幕回到她的身体内,身上的紫火一收,胸膛大恸。
她微微趔趄了下,坐到了地上,一只手按在了心脏处。
刚刚的一切是幻觉吗?如果没有心脏的受伤,这一切她真以为是幻象。
抬眼仰望四壁,呼号声不再,战鼓也哑然,那一幕却深深地留在了她的心里。
她慢慢地蜷着双腿,将下巴慢慢地搁在膝盖上,从来没有过的孤寂袭上心头,她只是一个炉鼎,可以享受这一世一切的炉鼎。
幸好,她留在了这里,幸好,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幸好,这里是魔界。
张潇晗紧紧地搂着双腿,一行清泪滚落眼眸,慢慢地合上双眼,心底不得不承认凰姬的话,她没有完全放下,她放不下。
她根本没有想象般的那么坚强。
孤寂空旷的山洞中,幽暗的荧光下,这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那么寂寞、无助,就好像是被遗弃在这里一样。
识海内,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修魂》功法忽然自动运行起来,一遍遍循环往复,不停地温养着神识,涣散的神识渐渐凝固起来,灵力重新在经脉内游走,开始温养她受伤的心房。
可能是经过了好久,也可能只有片刻,心房的疼痛渐渐弱下来,神识也重新稳固起来。
张潇晗默默内视,看着紫气循环往复,这紫气曾经带给她那么多的惊喜,如今只有莫名的悲哀。
神识恢复的她逐渐清醒过来,她的思绪却再一次受到影响,虽然她知道她会坚强起来的,刚刚的那一切,有可能是心房受到岩画刺激而产生的幻觉。
凰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哪怕她吸收的元神内确实有凰姬的一缕分神,哪怕她自始至终的一切都在凰姬分神的掌握中,以凰姬的骄傲,也不会与她说出这些的。
她慢慢地盘坐下来,只将《修魂》运转着,渐渐的,心境平和下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张潇晗才从修炼的状态恢复过来,心房只隐隐作痛,心神却全没有了先前的诸多感慨,她确信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刚刚,心神被岩画莫名地干扰了。
奇怪了,祭出的太阳真火与紫火以后,会引发岩画的异相,好像曾经发生的和未曾发生的都出现在眼前,难道这就是智者强调的纯阳之力?
刚刚的异相以及带来的后果过于可怕,她竟然有放弃生命的想法,这让张潇晗不敢在轻易尝试了,甚至好一会视线都不敢投到岩画上。
从异相上看,魔界帝子的皮肤被做成了战鼓,脊椎被炼制成鼓锤,而他被抽出来的筋脉就成了束缚住战鼓的绳索,只是奇怪了,不死之魂被压制在这里的时候,这一切还没有发生的吧,怎么也会体现在岩画中呢?
第1822章 上古传承
沉思良久,张潇晗终于决定了,她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向左侧的岩画。
距离越近,所能看到的越少,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视线里只有一小段燃烧的火焰,没有了整体的构架,这段火焰燃烧得极为普通,完全看不出冲天的气势。
张潇晗再前进一小步,手慢慢伸出来,在距离石壁只有数寸的时候停了一下,天眼此时才张开,端详着近在咫尺的石壁,然后手慢慢地抚上去。
石壁冰凉,燃烧的火焰却好像有种灼热,凉与热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出现在手掌上,她好像真的抚摸到一团火上,又像只触碰在岩壁上。
天眼的视线内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手掌的感觉更像是被欺骗了一般,张潇晗微微仰头,眼前是冲天的明亮,那一团火焰直冲向视线无法达到的高处。
她慢慢收回视线,紫气流转,晶莹的紫光逐渐渗透到她的肌肤上,她的手这一刻也紫莹莹的。
《修魂》运行,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单手抚摸着石壁上的火焰,闭着眼睛,神识慢慢蔓延出去。
漫天的火焰、灼热、杀意腾腾,轰然充斥到识海内,她只是固守神识,轻轻地抚摸着烈焰。
渐渐的,她的手轻轻地移动着,缓缓向上,她的身体也慢慢离开地面,缓缓飞升,石壁上的火焰仿佛有种魔力,让她抵御了此地不飞的禁制。
岁月悠悠,又好像时光倒流,她仿佛再次重临战场,见到了被岁月与尘土湮灭的身影,见到了繁盛之后的荒凉大地。
他想要向前走,却发现终于无路可走,他想要退却,却发现也无路可退,他的世界他的子民全都崩溃了,可是他心不甘。
不甘倏地退去,烈焰将一切都包裹进去,张潇晗沉浸在一种空灵的境地,她的手避开了帝子的身躯,沉重地游离在烈焰之上,好像这烈焰忽然重若万钧。
她身上的紫意愈加浓烈起来,石壁上的烈焰忽然摇曳起来,最外层石皮忽然裂开,一小块石壁脱离岩壁的一刻化作轻灰。
好像一副破碎的历史画卷在识海中展开,无尽的烈焰化作一个个古怪的字符若隐若现,明灭不定,她悬浮在石洞的半空中,一直紫莹莹的玉手还轻抚在岩画的烈焰之上。
渐渐的,紫莹莹的荧光慢慢收敛如身体之内,但整个人却越发如玉人一般,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晶莹的宝光,石壁的岩石不断脱落着,焚烧着,一点点的,岩画随着石皮的脱落而消失,一切都化作沉寂。
石洞内只有时光流逝,却不知道时光几何,忽然张潇晗身形飘起,在整个完全禁飞的区域缓缓落下。
落下的一瞬她自然盘坐起来,进入到修炼的状态中,左侧的岩画中冲天的烈焰包括帝子的身躯完全消失,只有利刃上的心脏与那颗飞起的头颅还在。
幽暗的石洞重新恢复了沉静,那一个端坐的身影却不显孤独。
良久,张潇晗慢慢张开了双眼,石洞内好像乍然亮起了两颗璀璨星辰,星辰闪烁了下,慢慢黯淡下来,张潇晗内敛住心神,明明是该喜悦的事情,她却无法喜悦,心如止水。
她感觉她触摸到一个极为遥远的完全无法想象的高度,虽然只是粗略窥视到一眼,却有种接触到新天地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传承,需要悟而不是灌输的传承。
以往的修炼,从《混沌功法》到《修魂》,到她得到过的炼器传承,包括所谓的天族传承,都是直接印在她的神识中,她只需要按照传承所指示的那样按部就班,甚至需要演练的《太乙神术》,也只是她识海中自然而然就出现的,就算她利用太乙神术计算了阵法,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但,这一次,她终于触摸到什么才是传承,只这刻画在岩壁上的火焰,就让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修炼。
原来这才是修仙,是上古仙人才掌握的法术,而这冲天的火焰留在她神识里的,她却只窥探了一角。
难怪修士要有无尽的寿元,若以这传承修炼,她不敢想象四万年的寿元够不够到大乘后期,但是她却完全明白,这样传承修炼下来,大乘后期的实力将不敢想象。
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些渴盼,如果以这样的传承修炼,未来,当她飞升之时,她是否可以一窥天机,是否有了与凰姬一战的力量。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她的心瞬间出现些喜悦来,回想着得到了的传承,她忽然有了就此在这里修炼的想法,不,不仅仅是修炼,她知道她不会一直在这里的,是得到传承。
接下来的时间内,她的手抚摸过岩画上的尖刀,抚摸过跳动的心脏,还有那颗高飞的头颅,直到左侧岩画全都脱落化为灰烬。
而同样的时间内,黑瘴山的水潭,早就成为了禁区,所有在黑瘴山闭关的修士全都被遣离山外,连潭水中的莲花也迁移到瀑布之上的河流中。
水潭边,只有简约、木槿和楚清狂三人,从上一个月圆之夜开始,简约就一动不动地站在水潭边。
月由盈到亏,由亏再一点点充盈,直到又一个月圆之夜的到来,皎洁的圆月慢慢出现在水潭上空,一点点接近正中。
木槿与楚清狂站在水潭边,专注地望着简约,月唌之夜开启通道出现的阵法,以木槿如今的实力还无法破解,风徐徐,潭水泛起涟漪,些微的灵力波动从黑瘴山上传来,他们谁也没有望一眼。
宋辰砂默默地站在山巅,黑色瘴气环绕着他,却始终距离有一尺远不能再近一分,他沉默地望着水潭中心,默默地期待着。
圆月终于一跳,一束月华从圆月倾泻而下,潭水翻涌,水潭内出现一道月华光柱,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简约飘然飞起,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张大手,拦腰隔断了月华,将月华狠狠地向水潭下压去。
巨大的灵力向下冲击,月唌被短暂地切割开,可接着如水的月华继续倾泻下来,倾泻到那只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掌中。
“轰!”即便是瀑布跌落的巨大轰鸣也掩盖不住月唌被强行压制到水潭底带来的巨响,水潭下瞬间亮起,早已经深深刻在简约神识中的灵力线条再次明亮起来,潭水中心的喷泉翻腾,那张白皙得几乎透明的大手忽然被月唌拍散。
阴河之下,盘坐的张潇晗忽然张开双眸回转身躯,在她的面前,一道金色涟漪正在出现,她怔怔地看了一瞬,忽然明白这涟漪的意义,冲动地站起来,她的唇角露出微笑来。
一扬手,一块祭炼过的邬精石飞入到涟漪中,涟漪迅速化为漩涡,与邬精石同时消散在眼前,张潇晗的唇角继续上扬着,微笑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黑瘴山水潭旁边,简约的身子摇晃了下,望着月唌之内冲出的一块黑影,微微失神,木槿长身而起,伸手抓住了那块飞出的邬精石,月唌轰然消失,水潭下光芒不再。
“邬精石。”木槿转回到岸上,托着邬精石,这是被祭炼过的邬精石,它是被张潇晗从中抛出来的。
简约伸出手接过这块邬精石,慢慢地摩挲着,接着微笑起来,他深深地瞧了楚清狂一眼:“楚道友,我真替你悲哀,早一步离开,失去了莫大的机缘。”
楚清狂视线才从邬精石上离开,一个月以来,笑容也终于回到他的脸上:“张老板的机缘,又怎么能是我觊觎的?”
山巅上,宋辰砂悄然望着这一切,跟着缓缓后退,隐没在黑暗中。
阴河下,张潇晗扬起的嘴角慢慢平复下来,她重新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右侧的岩画上,良久,她慢慢地走过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每一个月圆之夜,月上中天的时候,张潇晗都会向出现的漩涡扔上一件东西,她知道那是楚清狂离开所在的地方,有人在提示她离开的时刻,只是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还无法离开。
第三次漩涡出现之后,右侧的岩画也已经消失了,张潇晗开始走向石门,紫色灵光在指尖中出现,她开始用紫气勾画出阵法来。
三个月来,她只是领悟了传承的一角,但是足够她参悟真正的太乙神术,记忆中镇压不死之心的阵法被紫气勾画出来,而这,只是她做下的第一道防备。
第二道,就是眼前石门上的符箓,不仅仅是用紫气,她还用上了一滴精血,加上她的神识,这第二道防备差一点用尽她所有的灵力,再最后一笔结束的时候,体内几乎空空如也。
从飞升之后,她只有一次耗尽了所有的灵力,这是第二次,在阴河之下一个人,她慢慢地盘坐下来,手中握着一枚极品仙石,神识里是悟到的功法。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仿佛被天地玄气滋润,干涸的经脉开始充盈。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几夜,被隔绝在阴河之下,张潇晗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再一次张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灵力充沛,手心中的极品仙石已经黯淡得将要失去了光泽。
她站起来,穿过阵法,终于站在了石门前。
只要推开,面临的就有可能是生命的终结,但如果转身离去,她将抱憾终身,她静静地注视着石门,忽然,一簇紫色火焰在身体上燃烧起来。
她曾经以为太阳真火才是这一界最强大的火焰,太阳真火也只是天意下的真火,怎么比得上创立天地日月的天族传承呢,熊熊紫火燃烧中,她伸出手来,轻轻按在石门之上。
紫火席卷石门,石门刹那间消融,面前的空洞忽然出现一阵扭曲变形,接着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间来。
相比较这个空间,身后数十米的长廊只能算作一条低矮的山洞,眼前蓦然的空旷与高大,让张潇晗仰视只觉得略微眩晕,明明只有幽暗的光线,空间的一切却全都在视线里,偌大的空间,又是一个繁复的阵法,阵法的正中间,悬浮着一滴黝黑的鲜血。
数十万年的时光,足以消磨一切,灵力、意志,或者还有生生不息,但对于意志坚强之人,哪怕是数百万年的时光寂寞,也只能让他燃起熊熊斗志,也不会让他屈服。
这一滴精血足有拳头大小,静静地飘在阵法的正中间,感觉到石门的破灭,它微微颤动了下。
阵法隔绝了他的窥视,隔绝了他的意志,但是张潇晗却在一瞥之下,感觉到其内勃勃生机。
这就是帝子的不死之魂?藏于拳头大小的精血之中?
天眼越过阵法凝视着不死之魂,只要一步,一步之后,便是无法预料也是可以预料的结局。
紫色火焰燃烧着,张潇晗终于向前迈出一步,手指的火焰轻触阵法,一丝紫火蓦地燃烧在阵法的节点上。
就如镇压在不死之心上的符箓一样,这个阵法只为镇压不死之魂,或者是数十万年前镇压的修士还要回到这里,还要取回不死之魂,或者是想要将不死之魂留给他的后人。
或者,镇压不死之魂的修士心有怜悯,但不论是什么原因,紫火已经在燃烧阵法,阵法忽然晃动起来。
只需要一个引子,只需要一点点的破绽,不死之魂忽然颤动起来,围困住它的阵法便与紫火一起在震动中轰然散去。
一缕神念向张潇晗射来,她安然地站着,只让自己的身躯燃烧起熊熊紫火,她的双眸清冷冷地注视着那团黑血,注视着飞临的神念。
神念在一尺之外停住了,快速地盘旋着回到了黑血中,张潇晗的眼眸追随着神念望过去。
“凰姬?”一个迟疑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空荡荡的空间内,略带嘶哑的嗓音却极为动听,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吟唱的味道。
“不。”张潇晗的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形成回音。
第1823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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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帝子的神魂不会如身体那般被本能驱使,还保存有理智,就如初见到姊旖一般。
“你,是谁?”神识中再次传来帝子的声音,这个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好听,却很快如烟一般飘渺消散在神识内。
张潇晗楞了一下,这样的神识传音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声音会消散的感觉极为特别。
“你的天火会焚烧我的神念,所以你听到的声音才会如此。”张潇晗才一愣神,帝子的声音就再飘过来。
“你能知道我的想法?”张潇晗诧异道。
“如果你不燃起天火,对我而言,你将没有秘密。”那仿佛吟唱的声音停顿了一刻,接着道,“每一次神念传音,我都可以探寻你一点思维,最先得到的就是你想要对我说的话。”
还有这种秘法?难道在接到传音的时候要保持大脑的空白,无思无念吗?
帝子的传音也暂停了一会,在张潇晗的理解,他每一次传音都该会被紫火焚烧,神念都会有所损失。
“我没有想到是这种不平等的交流,我以为至少我们可以先心平气和地交流一会,怎么说也是我将你解救出来的。”张潇晗皱皱眉。
“好。”帝子是短暂地说了一声。
可只说了个好字,却再没有其它的语言,张潇晗原本就想好的话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悻悻地瞧了帝子一会,才道:“不是先该你询问我什么吗?比如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那些害你的人都哪里去了。”
空间内只有张潇晗的声音在回响着,接着就是奇怪的沉默,然后帝子的声音才出现在张潇晗的识海内:“这些,我的神念只要在你的识海内多停留一段时间,就全都知道了。”
张潇晗眼睛睁大了些,然后无可奈何地道:“所以,你是打算等到我灵力耗尽,这个所谓的天火熄灭,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堂堂帝子,就打算是这么报答解救你的人了?”
“真奇怪,你这么弱小,怎么有胆量来释放我?”帝子奇怪道。
“你不是读到我的思维了吗,当然该知道为什么了。”张潇晗说不清她是不是后悔,但是她知道,在面前这个与天地同寿的帝子面前,她唯一的底牌就是紫火。
“啊对了,你每一次传音都会损失一些神念,那么,如果我要整个空间都燃起紫火来,你的神念将无从躲藏,我就可以……”张潇晗慢慢地说着,身上的火焰向外扩散了些。
一念之间,她就可以让紫色烈焰填充整个空间,她的紫火曾经炼化了不死之心,那么,一样会对不死之魂有效的。
“貌似……有这个可能。”帝子的声音还是很平和,如先前一般,只是稍许的迟疑,显示出他内心一点点的不平静。
“那么,我略微放心了。”虽说她的心里并不放心。
“这里是阴河之下,据说穿越这里需要的是至阳之力,外面还是魔界,不过与上古时期完全不同,而且我听说的是只要不死之魂重回魔界,魔族失去的传承便会重现,魔族也将会重新繁盛起来,但是我还听说,不死之身被分藏在五界。”张潇晗一口气说道,这些东西她就是不说,每一次神念交流,帝子有可能也会知道一点。
忽的,她心念一动,紫气忽然上行到识海中,识海瞬间被染上了紫色,而同时,帝子的神念传过来。
“然后呢?”这一次的声音更奇怪,张潇晗勉强感觉到这几个字,所有的声音就都消失了,精血仿佛颤动了一下,接着归于平静。
张潇晗忽然笑起来:“抱歉啊,我刚刚突发奇想,想试试是不是这样你就无法捕捉到我的想法了,你也知道的,什么想法都被你知道了,这样的谈判我很吃亏的,你先不要传音,我试试,可不可以只保护我自己的神识,不伤了你。”
精血一动不动,也没有传音过来。
尝试了一会,却不得其法,她也根本就不知道她想要做到什么程度怎么做,好一会将紫气重新收入到经脉中,叹口气:“就不能平等地交谈了?算了,我收回紫气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
接着道:“所谓的然后,就是我不小心到了魔界,被一个自称智者的人领到了这里,一把火烧了她,然后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成为你的恩人。”
轻笑声传来,“我名峒箫,请问道友名讳?”
“张潇晗。”张潇晗干巴巴地道,听着这笑声,她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姓名?”
“你总不会在神识里念叨着自己的名讳吧,”峒箫好像还忍不住笑意,“道友真是……单纯。”
“道友现在要如何做?我有几斤几两你全知道了,你一个堂堂帝子,无论要怎么做,都不会欺骗我吧。”张潇晗再拿出那枚黯淡的极品仙石在手里,补充着消耗的灵力道。
“我要怎么做?”峒箫似乎很是奇怪地重复一句,“当然是离开这里了。”
张潇晗默不作声地望着那团精血,等待着。
“带我离开这里,你要什么报酬?”峒箫终于问道。
“现在不是谈不谈报酬的事情,首先是我的安全,我可不以为你不会占据了我的身体,至少在你帝子的思维里,你占据了我的身体,该是我莫大的荣幸。”张潇晗略微自嘲道,“可惜我不是魔族,不是你的子民,不会这么认为。”
“你以为我会占了你的肉身?”这一次轮到峒箫奇怪了。
“不是吗?你的不死之心一获得了自由,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灭杀了拯救它出来的修士,占据了其中最合适的一具肉身。”张潇晗撇撇嘴道。
“它在哪里?”这句话一出现在神识内,张潇晗忽然有些头晕的感觉,紫气蓦地上涌,声音消散,连余音都不在。
张潇晗的怒气慢慢涌现,她松手将化为粉末的极品仙石扔掉,手里立刻再多了一枚极品仙石,身后一双翅膀忽然出现,只一闪,带着燃烧的火焰合身向那团精血飞过去,
精血猛的一晃,便离开先前所在,张潇晗后背七彩羽翼一闪,双目凝视着精血,忽的从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精血身旁。
只是张潇晗的瞬移快,精血的速度更快,几乎就在张潇晗身体出现的一刻,如风一般提前了片刻飞离,一眨眼的时间,就与张潇晗分类在石洞的两侧。
“再有一次,我就防火烧了这里。”张潇晗语气平平,但其中威胁之意峒箫听得清清楚楚。
石洞内沉默了,仿佛是连续的飞行消耗了精血的力气,或者是峒箫忍受不住一个渺小的人族对他的威胁,却暂时虎落平阳。
“道友要如何?”好一会,峒箫的声音才再传过来。
“我没有想好。”张潇晗干脆地道,“暂时只是希望你我能平等安全地相处,待达成共同之后再做决定,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与你平等相处,就等于与虎谋皮。”
这确实是张潇晗此时的想法,说不说出来,帝子都会知道的。
“不如我就一把火毁了你,待我找到你的皮,你的筋骨之后炼化了,为我用。”张潇晗恶狠狠地补充着,身上的火焰倏地壮大起来。
“那就试试吧。”这几个字一钻进脑海里,张潇晗忽然感觉到神识的剧痛,每一个字都在识海中无限放大起来,识海在猛然翻滚起来,神识瞬间就要被粉碎成碎片。
紫气急速流转起来,向上涌入到识海内,紫色火焰也忽然内敛,在识海内疯狂地燃烧起来,可忽然,神识的疼痛消失了,翻腾的识海平静下来,只有紫火还在熊熊燃烧,张潇晗只觉得头部一阵阵眩晕,记忆纷乱地在脑海中出现,她惊愕地望着那团精血,只这瞬间,帝子已经在她的识海之内,翻阅了她的记忆。
烈焰猛然透体而出,从张潇晗的身上向四周蔓延开去,瞬间就连接到两侧上下的石壁,紫色的烈焰之间,张潇晗怒发冲冠,她真的是太单纯了,想得太简单了,在帝子的眼里,她真的就是可以随意碾杀的蝼蚁。
“道友也不过就是想要利用我的魂魄,甚至有可能就炼化了为己用,而我不过是窥视了你的想法,果然人族永远是卑劣狡诈的。”帝子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神识内,张潇晗紫气流转,将声音毫不留情地碾灭。
张潇晗凌空上前了一步,“我既然救你,必然要有所图谋,你要想获得自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三十万年的禁锢还没有让你想明白吗?”
随着话音,她再向前一步,石洞巨大,但张潇晗凌空一步就是数米,紫色烈焰将整个石洞封得严严实实。
精血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退,身后不过十几米,石洞的禁制上也在燃烧着紫火,即便冲出去,外边还有阴河,他只有一团精血,强大的神念,别无护身之术。
铺满整个空间的烈焰熊熊压近,片刻时间就接近了帝子的精魂,精血与紫焰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米,张潇晗再前进几步,就会将精血包裹在紫焰之中。
“你,不是凰姬,却如凰姬一样,绝情,决然。”帝子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出现。
“我等待着有一天见到你口中的凰姬,不过这一天你恐怕看不到了。”张潇晗冷笑一声再上前一步。
精血终于颤动了下,向后退了一些,却只是退了一点点,只足够避开灼热。
“不能复仇,不能重塑肉身,不过是换了个禁锢所在,如果是你,你会答应吗?”帝子如此说,就已经带有了屈服之意。
以帝子的骄傲,他就是神魂俱灭,也不会开口求饶的,能如此说,已经是逼不得已了。
张潇晗站住了,在烈焰的正中间,她就如仙子一般神采飞扬,她的眼眸清冷冷地凝视着帝子,声音就如眼眸一般同样清冷:“你复仇,该找的是杀了你的仇人,你重塑肉身,该找的是你的本体,我带你离开,不是为了成全你而伤害五界,更不是为了成全你而害了我的朋友。”
“你用什么要我来相信你?用天火的焚烧吗?”帝子的声音很快从神识中消失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带你找到了你的皮,你的筋骨呢?”这是张潇晗最后的底线。
“没有了不死之心,我无法重塑肉身。”即便是面对神魂俱灭的威胁,帝子的骄傲也让他不屑于欺骗。
“只是不死之心吗?”张潇晗轻轻地重复着,她的左手缓缓张开,一团黑色的魔气凝固在她的手心里,她小心地用紫焰包裹着这团魔气,却不去触碰它。
“我的心魂?”帝子的声音终于出现激动,哪怕他面对近在咫尺的紫焰之时,他的声音都没有颤抖过。
“是的,有了它,足够温养出一颗强大的心脏,配得上你的肉身了。”张潇晗轻轻地说着,声音带着一些奇异,又带着一丝决然。
忽然,那团魔气被收到了身体内,就在紫焰的包围中,魔气进入了张潇晗的心脏。
帝子的神念不顾一切地穿透紫焰,在紫焰的灼烧中粉碎,而在这一刻,他分明也看到了那颗鲜红的心脏正在接纳魔气,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心脏跳动的声音,那是他不死之心的声音。
“我可以答应你,带着你找到你的皮,你的筋骨,然后,将这颗足以匹配你的心脏还给你。”空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只有张潇晗清冷的声音。
“之前呢?”好久,帝子冷静的声音才再一次出现。
“之前,你还是不死之魂,就如在这里一般。”张潇晗的声音更为冷静。
“你宁愿将身体给我,也不愿交于凰姬?”好一会,帝子才道。
“不,我不情愿。”张潇晗慢慢地道,“帝子为什么不认为,我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助力呢,或者是用这颗心脏在威胁道友,毕竟,不死之身的其余部分在何处,还是未知。”
第1824章 信任
如果有形体,张潇晗必然会看到峒箫的瞠目结舌,自来有各种各样手段威胁人的,但是用自己的心脏来威胁对手,峒箫还是头一次见到。
就这么短暂的瞬间,峒箫已经极快地翻阅了张潇晗的记忆,虽说不是很全面,大体上也了解了,接着就无语了。
这么一个小修士,才这般年纪,经历得竟然如此丰富多彩,并且也曾经不止一次如此狠辣。
以他的阅历,不难判断出张潇晗的真实意图,而正是这个真实意图,让他犹豫了。
“道友该知道,即使我们签订了契约,如果我愿意,还是能够抹去契约的,直接控制了你的身体,自己温养不死之心,不是更好的吗?”好一会,峒箫才静静地道。
“可你将要承受凰姬的怒火,有可能在你刚刚重塑肉身的时候,或者在你找到了仇人之前,或者,当你面对仇人的时候,会发现你将再一次被天火点燃,三十万年的束缚再一次开始,而这一次,将不会再有人救你离开。”张潇晗清冷的声音好像在宣告着帝子的未来。
“道友从中又能得到什么呢?”峒箫疑惑道。
“帝子的修炼功法,九域修士的安全,我的朋友飞升仙界后的机缘,所有的这一切都着落在道友的身上。”张潇晗想想道。
“你自己呢?”峒箫奇怪地再问了一句。
“如果我想要抵抗凰姬,道友以为如何?”张潇晗沉吟了一会,悠悠地道。
“以卵击石。”峒箫毫不客气地道。
“呵呵,”张潇晗苦笑了下,“所以,不论我带不带你离开这里,我的命运都是决定的了,我能依仗的,就是道友你帝子的威势,在我还能自主选择的时候,多做些事情而已。”
“我只能答应你不占据你的识海,并且,”峒箫缓缓道,“在我重塑肉身之前,不危害你,也不会危害你的朋友。”
漫天的紫焰忽然收回到张潇晗的体内,张潇晗轻飘飘站立在峒箫面前:“我相信帝子的骄傲。”
“相信?”峒箫的声音出现在张潇晗的识海里,这一次,声音与神念一同进入到张潇晗的识海中。
识海内,一簇艳红色火焰孤零零地立在深处,好像是寂籁黑夜里的明珠般,明亮而不耀眼。
神念缓缓退出来,峒箫语气复杂道:“就算你是凰姬选定的炉鼎,她也给了你这一世的荣耀。”
“在凰姬看来,理所应当,在你们的思维中,我应该甘之如饴,那么,在最后可以选择的时刻,前辈会不会放弃这颗心脏,成全了凰姬呢。”张潇晗淡淡地道。
峒箫沉默了。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外边,据说要有纯阳之力护身,究竟是不是这样我并不确定,首先是离开这里,道友可有好的主意。”张潇晗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道友应该会炼器的,道友手里都有什么炼器材料?”峒箫问道。
张潇晗手在储物手镯上拂过,半空中忽然洋洋洒洒出现数百块不同的材料,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地飘在他和峒箫之间。
峒箫的神念在这些材料上转了下道:“这些材料都承受不了我的神魂。”
张潇晗手一挥,收走了这些东西,接着又祭出来一批,直到最后,她连自己的法器都祭出来,连乾坤令牌都拿了出来。
“乾坤令牌集齐了九枚,就可以自成跨界通道,现在炼制了未免可惜。”峒箫说道,“这支无属性的飞针炼制了,还可以勉强容身。”
张潇晗的视线随着峒箫的话落在那支沉水石炼制的飞针上,眉毛不觉扬了扬,这支飞针可以炼制成具备空间属性的东西?
“我传你一段口诀,你将它炼制成发簪。”峒箫说着,一段口诀便送到张潇晗的识海内。
张潇晗认真地记下口诀,闭目再回忆了一遍,便沉下身来盘坐在地上,又是思虑了好一会,右手一张,一簇红色火焰出现在手心内。
这是一簇极为纤细的火苗,纤细得就像一根红色的飞针,这朵火苗出现了片刻之后,就在它的旁边,忽然再出现一簇同样纤细的白色火焰,两簇火焰距离极近,却像隔着屏障一般笔直,接着,第三粗金色火焰也亮了起来。
很快,张潇晗的手心上就出现了五簇不同颜色的火焰,这是五行之火,而她身体之内的紫气,正同时转为了五行之气。
从她服食了五行归一果之后,只知道身体内的灵力可以在五行之中任意转换,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口诀,还可以将经脉中的灵力同时幻化成五行灵火,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同时在经脉中出现五行灵力呢。
只是一闪念,神识就专注在手心上,青色火焰忽然向艳红火焰靠去,红色火焰蓦地一长,接着向土系火焰偏移过去,五行相生,却只是相近,近到极致,便是循环往复,五簇火焰好像形成一个循环的五色圆环一般,忽的,五色火焰聚拢到一起,火焰接近无色,透明。
但手掌中心,分明是极为恐怖的高温,这一朵小小的无色透明的火焰,合拢的瞬间,几乎抽走了张潇晗身上三分之一的灵力。
张潇晗的左手一下子出现了一枚极品仙石,毫不吝惜地吸收着其中的灵气,神识一动,那枚只有一寸多长的黑色飞针跳跃到手心的无色火焰中。
沉水石,不在五行之列,用五行之火炼制了,也只是一根只能用神识驱动的法器,但是用非五行之火锻炼,就可以炼制出空间法器,只是这枚飞针曾经被地火炼制了,还要先将煅烧在其内的火系气息消磨掉。
炼器一贯就是枯燥无味而又要精力集中的事情,而用这无色透明火焰锻炼沉水石,要求神识的集中非同寻常,峒箫沉默地望着张潇晗,能看出张潇晗的专心。
真是一个奇怪的修士,如此弱小却执着,狠辣中却有一丝善意,这样的交易,与她本身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好处,所有的,只有一搏,最后一搏。
他忽然想到张潇晗最后的那句话,真到了那一日,他会放弃不死之心成全凰姬吗?
她呢?她真的会放弃自己的心脏成全他?
可他竟然相信了她,相信了一个人族的小修士。
时间缓缓地过去了,数十万年的独自被禁锢都挨过去了,这几日几夜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张潇晗已经换了数枚极品仙石了,而这小小细细的沉水石内的火系煅烧的痕迹,终于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失去五系灵力的沉水石竟然也如火焰一样化为无色的一滴,在无色火焰中开始重新塑形。
口诀的第二段浮现在脑海里,神识如刻刀一般进入到无色火焰中。
纵然这是张潇晗自己的灵火,神识进入也是火热的灼烧,空间塑造需要在塑形的过程中用神识刻画阵法,而张潇晗的神识显然不如这簇无色灵火强大。
神识需连绵不断,犹如灵力刻刀一般,在只有一寸长的沉水石内刻画出繁复的阵图,只要有些微的差错,就是前功尽弃,不但是数枚极品仙石的损耗,还有可能毁了这唯一的炼器之物,更是白白消耗了神识。
识海内的紫火在不知不觉中熄灭了,张潇晗的全部心神都专注在神识镌刻中,凝聚在无色火焰中的神识无时无刻不在被火焰灼烧,消失。
这是一种奇怪的苦楚,不是在炼神,也不是神魂燃烧,好像她的神识脱离了身体之外的痛苦,她感受得到,也控制得到,却好像不是她自己的。
渐渐的,她感觉她好像神游其外,她莫名地控制着她的神识,将那种灼烧的痛苦剥离出去。
就好像有两个她,一个在忍受着痛苦,一个在专心刻画,不,还有一个她,正在修习着炼神术,壮大神识。
渐渐的,三个她合为了一体,她忽然发现,五色火焰的灼烧也不是那么可怕了,神识似乎更为凝实了。
一寸长的黑针内似乎忽然出现一个好大的空间,随着阵法的镌刻,空间还在增加,仿佛只要她不停止,这个空间就会无限增大一般。
这个结论让她痴迷,枯燥的阵图镌刻也好像有了趣味,神识的刻画越发流畅起来,直到忽然的头晕,她才发现,识海内的神识几乎干涸。
头忽然疼起来,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神识缓缓退出空间,眼神迷离中,她看到无色火焰在摇曳,其上,是一枚同样无色的飞针,这么丑,能带在头上吗?
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无法思维,手掌的火焰温度缓缓下降,她不知道此时的她面色苍白。
好像过了好久,也好像只有一刻钟,无色火焰终于熄灭了,“叮”的一声轻响,飞针落在地面上,张潇晗的身体也慢慢地仰下去。
“你是帝子,要信守诺言。”张潇晗不知道这话说没有说出口,无尽的疲乏袭上心头,连剧烈的头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峒箫无言地望着倒卧的张潇晗,人族什么时候也有信守诺言的修士了?人族不是一向什么事情都要签订契约吗?五界之中,只有人族的修士狡诈,也才以为其它四界的修士同他们一样狡诈,不可信赖。
他的神念缓缓离开张潇晗,注视着石洞外的禁制,第一个是禁锢符箓,那是神族的符箓,原来,神族终于与人族走到了一起。
他沉默地望着那个禁制符箓,看着上边莹莹燃烧的紫光,他,魔界的帝子,真的要依靠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吗?
世事变迁,没有想到是漫长的三十万年,他被屠戮,整个魔界竟然也被毁灭,这些,天帝都没有看到吗?还是他成了被放弃的一族。
真是讽刺啊,他被人族追杀,身体都被四分五裂,藏于五界,而最后,救了他的却还是人族修士。
张潇晗睡了好久,她很久没有睡眠过了,都忘记了睡眠的滋味,她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要修炼,要炼器炼丹,还要思考人生,当她悠悠转醒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心神从没有过的放松,以至于她将先前的经历以为是一场梦,直到翻身坐起来,懒洋洋地伸着一半的懒腰,忽然发现十几米远的那团精血。
伸着一半的懒腰停了,她睁大了眼睛,视线从峒箫处落下,她的身前,一根无色透明的飞针落在地上,如果不是神识中的联系,飞针透明得视线都几乎无法察觉。
“峒箫前辈,你真的……”张潇晗放下手,为自己施展了一个扫尘术,洗去睡眠带来的慵懒。
“你觉得我没有占据了你的识海,很奇怪?”峒箫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张潇晗怔了下,才注意到识海内的紫火在她睡过去的时候熄灭了,而一觉醒来,她的神识也似乎更强大了些。
“你的神识还弱,所以才会神识不支睡过去,”峒箫解释了下,“不过这之后,我与你神识交流,便无法了解你所想的了。”
张潇晗怔了一下。
“你的神识被这五行凝练之火锻炼了之后,不仅是我,任何人只要窥视你的神识,就会像被五行之火煅烧一般,不由自主就会退出去。”知道张潇晗不明白,峒箫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好半天张潇晗才想起来傻傻地问道。
“张道友,你知道你炼制出来的是什么吗?”峒箫避而不答却反问道。
张潇晗伸手拿起飞针,心神自然与飞针有了些许的联系,她忽然抬起头:“我不是有意的,我只以为镌刻的越多,其内越大。”
峒箫沉默了一会,叹口气:“不错,这本来就是一个空间阵法,谁的神识炼制,就属于谁的。”
“前辈,我……”张潇晗匆匆要解释道。
禁制之外,忽然有华光一闪,好像有灵力波动传来,却被禁制挡在外边,张潇晗的声音一下子停下来,接着就跳起来,然后却又站住了。
灵力波动一闪就消失了,她怔怔地站着,原来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第1825章 重回九域
“每个月圆之夜,可以激发五界通道,估计着这里可能通往人界。”张潇晗瞧着山洞口的禁制说道,这个月圆之夜,她无法回应外边的呼唤了。
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微微脸红,转头对峒箫道:“我这也算发傻吧,前辈应该知道这些了。”她指的是峒箫曾经差一点米分碎了她的神识。
“也就是你以为很重要的事情。”峒箫也没有隐瞒,“好像很多,如果你不愿意,我试试,将这一段记忆米分碎了。”
张潇晗愣愣地瞧着峒箫一会,摇摇头:“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只觉得有些迷糊,峒箫与她了解的魔界帝子很不一样,难道这个峒箫不是魔界的帝子。
伸手将落在地上的发簪捡起来——说是发簪,不如说还是飞针,神识自然就探测过去,才记起先前的话题:“前辈,你可以自由出入这个空间吧。”
峒箫沉默了下才道:“暂时不能,我神魂受损,总要比你强大很多很多才能够。”
“你真的是魔界的帝子?”张潇晗终于忍不住道。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峒箫说话很有意思,很多时候用反问来回答问题。
“外边的岩壁上可有岩画,还有,不死之心上的杀意,可是你却与它们完全不同,呃,虽说你先前也很……杀气凛然的,但是你行事好像有种……”张潇晗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贴切的词,“有种贵族的感觉,真正的贵族。”
“贵族?”峒箫轻笑了一声,“高贵的种族?帝子不就是贵族吗?如果我没有翻阅道友的记忆,大概我会选择先占据了你的身体,至于面对凰姬的时候,那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那前辈是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张潇晗习惯性地问道。
“你问我?”峒箫道。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要我自己出去的话,前辈可有法子提前离开?啊,是了,前辈是帝子,在上古时期据说可以自由穿行五界,前辈当然有方法离开这里了。”张潇晗满怀期待地望着峒箫。
“那就等一个月好了,”峒箫想想道,“你的实力太弱,就算你能进入到另外三界,也不是同阶修士的对手,你那个碎婴功法还有些不足之处,我好好想想给你补足了,这一个月你就在这里将修为提升到后期巅峰,出去后就可以碎婴重新修炼了。”
张潇晗觉得她这一辈子的发怔也没有今天多,从见了这个峒箫的精魂之后,峒箫几乎每一句话都让她怔了好一会。
一个月从大乘中期巅峰提升到大乘后期巅峰,他以为她是谁啊?真的是凰姬啊,还是这里还有什么天材地宝的供她提升修为。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难道是要她用悟来修炼。
她慢慢坐下来,神识内,那一束天火好像燃烧起来,一个个硕大的古怪字符再次出现,上一次看到这些字符,还只感觉到神识的舒适,仿佛肉身也在被字符滋养,而这一次,她好像感觉到每一个字符带给她都是不同的含义。
她数了一下,一共是四十九个字符,每一个字符都不相同,神识划过,落在第一个字符上。
不认识。
她仔细端详着这个字,神识慢慢在其上抚摸着,好像手指在临摹一般,每临摹一次,心神内就好像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慢慢地,她好像体会到这个字的含义。
生。
天下万物,都从生开始,种子离开母体,便是为了生,婴孩降临一刻的哭声,也是为了生,冰雪融化的一刻,万物也是在生,追根溯源,这世界的降临,也是从生开始。
所谓前世的奇点诞生了宇宙,这一世的天帝凰姬创下了世界,都是源于生,一切的一切都是从生开始。
种子飞扬,落在土地上被雨水滋润后发出嫩芽,蛋壳破裂,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鸣叫着诞生,一个个汇集成一片片,整个世界就是因为生才生机勃勃。
她也是这个世界中的一员,她的生又是什么呢?
是种子,是灵力,是丹田,是元婴,是藏于元婴内的精元,精元藏只能积蕴,生,才能强。
蓬勃的精元从元婴激发,就如喷泉一般涌入经脉,灵力被精元滋养,犹如获得了新生,经脉瞬时鼓胀起来。
黑瘴山内,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这五个月来,简约只离开过黑瘴山一次,木槿只在每个月圆之夜回来,然后再离开。
而楚清狂却是一步不曾离开水潭,就坐在水潭边的草地上修炼,除了简约木槿和宋辰砂,他回到九域的消息谁也不知道,而每一个月圆之夜到来,楚清狂也会停止修炼,注视着月唌。
他也不曾想到,他一直算计的张潇晗会让他如此牵挂,而简约,竟然会为张潇晗做到这般。
他没有询问水域现在如何,虽然张潇晗解除了他的契约,他还是在心里承认张潇晗这个主人,并非因为张潇晗为他炼制了不死之心,而是因为张潇晗是为了水域才选择的与他同归于尽,并且还给他真正的自我。
这是一个真正的域主才会做的,将水域、九域的安危放在了个人安危之上,如果说曾经他是为了简约这个强大的靠山而选择了张潇晗,现在,他完全是因为张潇晗本人。
如果时光流转,他一定会将张潇晗稳稳地送上水域域主的宝座,会护着她成长,而如今,他只能默默地守在水潭边,他相信张潇晗会通过月唌归来的。
月上中天,水潭边照例安静下来,三个身影默默地注视着水潭深处。
皎洁的月光倾泻下来,月唌缓缓形成。
大力压去,以月唌之力强行激发水下的阵法,水潭深处光明涌动,忽然,在汩汩的水潭深处,在月唌之中,一个飘逸的身影向上飞来。
风好像停止了,瀑布这一刻也似乎安静下来,三双视线随着那飘逸的身影上升,那迎着月唌升起的身影,正是他们渴盼了许久的张潇晗。
月唌的光辉沐浴之下,张潇晗就如仙子般蹁跹,月唌华光忽然消失,张潇晗的身影蓦地冲天而起,神识释放,是熟悉的山、熟悉的水,还有熟悉的人。
她站在半空中,视线望向站立的身影,简约缓缓地飞起来,这一刻,他的身后并没有东升的旭日,可是在张潇晗的眼里,他飞来的身形仿佛就如昨日一般。
“简约!”张潇晗张开双臂,迎着简约扑上去,笑容让她的面庞如沐春风,漆黑的双眸仿佛带着魔力一般,简约一下子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一双柔软的手臂拥抱住简约,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简约的身子仿佛僵硬起来,他的耳畔全是喜悦的笑声。
“简约,我回来了!”身体忽然被松开,张潇晗扑向怔在半空中的木槿,同样大大地拥抱着。
“木槿,我回来了!”深潭的上空,回荡着张潇晗清澈喜悦的笑声,她拉着木槿旋转了到简约的身边。
“简约,木槿,我回来了!”
山巅之上,宋辰砂静静地望着,瀑布的轰鸣也盖不住那喜悦的笑声,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微笑来,他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张潇晗终于停止了旋转,微笑地站在半空中,楚清狂这才上前,躬身施礼:“见过主人,恭喜主人。”
张潇晗侧头瞧着楚清狂,嘴角歪着:“楚道友,我都解除契约了,啊啊,你一个人就跑回来了,把我自己扔到那边。”
楚清狂笑着:“还请主人责罚。”
张潇晗笑起来:“我才不责罚你,我都说过了,我才不要你做什么灵魂奴仆,我是张老板,我是张老板!”
她笑着,再次在水潭上空旋转着,她从来没有觉得人界这么美。
简约、木槿和楚清狂望着张潇晗,他们的嘴角都还在笑着,可是他们的眼神里却全是心疼,只因为回到了人界便如此欣喜,张潇晗独自在魔界的那段时光,她是如何挨过的。
“人界的空气真好。”张潇晗终于站在了水潭边。
“人界的水也好,山也好。”张潇晗瞧瞧三个人。
“能见到你们更好。”张潇晗知道她有些失态了。
“你修为提升了,到了大乘后期巅峰。”木槿笑着道。
“我机缘巧合。”张潇晗神采飞扬。
峒箫就在张潇晗头顶的发簪内,他听到了张潇晗的笑声,看到了张潇晗的拥抱,他没有想到一个重逢就让张潇晗如此欣喜。
她那么热爱生命,可她的生命注定要奉献给他人,所有的一切都将是过眼云烟,就如绚丽的烟花一般消逝。
半个时辰后,楚清狂已经坐在了水域域内原本他的房间内,房间只有一个不大的会客室,雷圣和蓝优都坐在这里。
重新见到楚清狂,雷圣和蓝优的心里全是意外和惊喜,多年前的那一幕蓝优没有亲见,但从其他修士嘴里听说,还是如身临其境一般。
雷圣挑着眉坐在主座上,视线在雷圣身上上下看了好几眼,才扬这眉毛道:“雷道友,你要倒霉了。”
雷圣意外的神情还没有消失,被楚清狂这一句说得就又是一愣:“我倒霉了?”
“是啊,你要倒霉了。”楚清狂肯定地说了一句,“你想想看,如今我和蓝优道友是一个身份一个经历的,只有你啊,你得罪了人,还是得罪的最不该得罪的人,偏偏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身份,我真想看看啊,你能倒霉到什么程度。”
雷圣怔怔地看着楚清狂,完全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楚清狂与张潇晗一起消失,现在楚清狂回来了,他却要倒霉了,楚清狂还与蓝优一个身份,他完全糊涂了。
蓝优的眼睛却亮了一下,然后惊地跳了起来:“楚域主,你,你也……”他猜到了,却不敢说出来。
楚清狂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契约奴仆,也没有想到,我竟然心甘情愿。”
雷圣也跳了起来:“什么?楚域主你你你说什么?”
楚清狂乜斜着雷圣道:“说什么,你说我和蓝优都做了张老板的契约奴仆,只有你例外,张老板回来了,现在忙着,等她想起来,是不是首先就要找你兴师问罪啊?”
雷圣呆呆地瞧着楚清狂,好半天才道:“楚域主,你怎么……”
“呵呵,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问问蓝优,他后悔不?”楚清狂歪了一下脑袋。
雷圣跟着楚清狂的视线望过去,蓝优笑了笑:“最初是不情愿的,不过契约签订的时候,张老板有明言在先,她给我们死亡的权利。”
雷圣怔了怔,签订了灵魂契约,那便是连死亡都是奢望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契约主人会给契约奴仆死亡的权利。
“接下来就遇到了简约前辈,逃跑的时候张老板断后,这个到也不算什么,毕竟她实力超过我们,并且她要是死了,我们谁也活不了,不过在简前辈的洞府内,简前辈曾向我出手,要置我于死地,但是那一刻,张老板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住了。”蓝优停顿了下,“张老板因此吃了很大的苦头。”
雷圣的眼睛都瞪大了,自来只有契约奴仆挡在契约主人身前的,却头一次听说契约主人替契约奴仆当灾的。
“后来回到九域,契约就解除了。”蓝优干巴巴地说道。
“哦?我还不知道有这一幕,不过想想,是张老板的作风,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后再许诺你一个可以接受的底线,不过真的签订了契约,她也没有把我们当奴隶看待,反而更像是朋友。”楚清狂说道。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重新做回了我自己,呵呵,蓝道友,我可没有你那么好命,张老板不止一次用契约之力镇压了我,最后炼化这颗心脏的时候,那滋味,呵呵,我是体会到了被当做材料炼器是什么感觉。”
蓝优和雷圣全瞧着楚清狂,一个是满怀同情,一个简直就是被震惊得傻掉了。
第1826章 翻天覆地
给毛泽泉亲宠物蛋的加更,谢谢亲~
“楚域主,你说你炼化了魔心?”雷圣好半天才说出来话,他实际上是想问楚清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最后问出来的,却只是这句。
“嗯,张老板先将魔心内的魔力炼化掉,于是这颗心脏就归于我了。”楚清狂点点头,接着眯着眼睛瞧瞧雷圣:“雷道友,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想法吗?”
不待雷圣言语,他就接着说道:“我就是想将你也送给张老板,让张老板将你的元婴炼化一二,说不得你就此修为大增实力大涨。”
雷圣好像没有听到楚清狂的玩笑,终于再笑起来。
从楚清狂被魔心吞噬到最后和张潇晗同时失踪之后,他几乎就没有笑过,而今天,看到楚清狂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听到张潇晗也平安,他终于笑了起来。
楚清狂见到雷圣的笑容,也稍稍安心,扭头瞧着蓝优的面色古怪,不由问道:“蓝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蓝优咳嗽了一声,想要掩饰一下,就听到雷圣说道:“楚域主,炼化元婴的滋味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搜魂的滋味,咳咳,简约简前辈的手段不比张老板的仁慈。”
楚清狂闻言眼睛睁大了些,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该庆幸还活着。”
雷圣苦笑着摇摇头,他还活着真是庆幸了。
重逢的喜悦中都带着庆幸,雷圣与蓝优重新坐下来,听闻楚清狂都回来了半年,却并不知道九域这些年来状况,连他们离开了多久都不知道,未免唏嘘。
“我没有问。”楚清狂淡淡地道。
雷圣不解地望着楚清狂,即便简约出手狠辣的不近人情,却也不是真正的不通人情,这十多年来,水域要是没有简约,真就会被其它八域吞并了,并且,简约也没有他们预想的那样,将整个九域搅得天翻地覆——虽说这要是不算天翻地覆,也就没有什么能算得上天翻地覆了吧。
并且还有木槿,木槿就算对楚清狂不满,在知道楚清狂与张潇晗签订了契约之后,也会将楚清狂当做自己人的,不会迁怒。
蓝优却是理解楚清狂的心思,虽说他还不知道楚清狂与张潇晗在一起是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将心比心,如果当初在西海,张潇晗因为救他而生死不明,他想必也是如楚清狂一般心焦的。
见楚清狂没有说下去的意思,雷圣就将这十几年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那日,简约九艘飞舟兵临水域城下,雷圣匆忙之中带着洛乘康前去,得知洛乘康为张潇晗契约奴仆却没有遭受天劫,简约便知道张潇晗还未陨落。
实在是简约的实力太过恐怖,虽说水域各城防护大阵打开,简约未见攻得进来,但是两败俱伤之后,水域自然只能并入总域之内,九域虽然还是九域,水域却不再是水域了,如此,雷圣便与蓝优一起,与简约进行了谈判。
雷圣的心里实在是没有底的,却不想简约却很是平心静气,先提出了一点,张潇晗还是水域域主。
这一点也正中雷圣下怀,他和楚清狂费劲心机把张潇晗推在水域域主的宝座上,就是为了简约这个大后台,如今简约自己提出水域域主还有张潇晗来做,简直是太好不过了,雷圣和蓝优半分犹豫都没有。
简约提出的第二点,就是大肆宣传张潇晗对楚清狂一战,以一己之力捍卫水域,雷圣也立刻就同意了。
楚清狂的声誉固然重要,但是张潇晗可是现任域主,而她确实也是为了水域舍弃了自己,将“域内利益高于一切”这句话完全做到了,但是雷圣还是提出来,要将楚清狂的变化前因后果公布出来。
他不怕水域引起其它八域的注意,有简约在,他更想将水域地位一跃提升到九域之首,甚至如果简约支持,将总域也握在手里。
所以,楚清狂的名声中也不能有半分污点,他是为了水域修士才如此的,而他也相信,简约既然能跨越西海而来,就绝对是要为做一番大事的。
之后,简约就不再理睬雷圣,直接带着西海数百人先到了黑瘴山,具体的过程他不清楚,但黑瘴山很快就兴建起来,范围之大令人咋舌,黑瘴山接着就成为其中一处密地。
其中需要的财富简直不可计数,但是简约就真的做到了,还没有动用水域域内一丝财力,然后,简约就离开水域,每一个城池地打上门去。
说到这,雷圣和蓝优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简约每一个城池打上门,他们两个都得跟着,当然了,简约身边跟随的,可都是大乘后期修士,每到一个城池,就是找上城主府,要么交出来城主府的拍卖场,要么就换一个城主坐坐。
九域每一座城池的城主,一般都是炼虚期之下修士,家族中不乏长老坐镇,可哪一个家族也只有一两个大乘期修士,每一个城池内也集中不了数个大乘后期修士,更不用提简约这个碎婴四次修炼的怪胎。
这样的做法,自然激怒了域内,最先是火域。
没有任何意外,在简约的雷霆之下,火域域主空位,无人可坐也无人敢坐,整个火域二十多座城池内,二十多个拍卖场直接被简约抢在手里,见识到简约这种手段,雷圣只是庆幸张潇晗如今是水域域主。
终于,简约的举动惊动了总域,在火域的域内,总域出动了数十位大乘后期修士,连同水域域内修士,都奉召唤而来。
雷圣和蓝优是亲眼所见,简约只祭出了一个黑黝黝的锁链,随意扔给他带过来的一个修士,那修士激动得简直都要跳起来,手里握着这个不起眼的锁链,实力忽然就提高一节。
雷圣不知道,楚清狂也不知道,可是蓝优却是在冥界见过锁魂锁的,跟着张潇晗也曾差一点吃了这根捆仙索的苦头,果然,这般法器祭出来,简约带来的一个西海修士,就能迎战三个总域修士不落败绩。
这战斗真就无法进行下去了,简约显示了这边手下的实力之后,亲自出手,还好手下留情,打伤无数却无一人死亡,留下话来,总域他是不会触碰的,不过九域各域域主的位置还是自己空出来的好。
到如今,大家便全是明白了,不就是因为水域硬生生地将张潇晗推上了水域域主宝座,如今简约便是一不做二不休,一个水域域主的位置算什么,既然要坐,就将九域各域主的位置全都空出来,等着张潇晗来坐。
至于总域域主的位置,他不碰,并非是他不要,他是要等着张潇晗回来亲自打下来。
各域也是有血性的,简约也就算是控制了水域,火域各城也只就在拍卖行留下人手,修为虽高,孤拳难敌四掌,众志成城,还杀不了一个普通大乘后期修士。
当下便有不怕死了放下话来,杀不了简约,简约留下的修士总不是无敌的,各城从此将与水域火域所有传送阵断开,简约还真能打下一座城池来不曾?
说话之人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简约当下也不生气,放了这些修士离开,直接指定了岩城。
岩城四大世家曾经在张潇晗的手下灭族,不过几十年,岩城内部还是一片萧条,没有任何大世家愿意入内,只有其内余下的小家族还在。
简约直接指定了岩城,给出一个月的时间要岩城内修士离开,一个月之后,九艘风舟压下来。
提起那一场攻城,雷圣和蓝优现在还心有余悸,庆幸当初向简约低头,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上古时期留下的防御阵法真的能在攻城大战中米分碎。
他们才知道,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不仅仅是九域百余座城池,还有他们所不认识和熟悉的秘法,如今亲眼所见。
九艘飞舟之内喷吐出五行之力,汇合成一点,在简约最后的施法之下,竟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空间,这个黑黝黝的空间不过是一个点,可是其内却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这个点撞击在岩城护罩之上,爆炸过后,整个岩城成为一座大坑,熊熊燃烧的火焰数日才熄灭,之后大坑周围寸草不生,而距离岩城稍近些的观望的修士事后都是大病一场,修为掉了一个境界。
现在提起来,雷圣和蓝优还是不寒而栗,谁也想不到这是怎么样的法术,简约在这一刻,成为了说一不二之人。
楚清狂闻言,瞠目结舌,一人之力毁灭一座城池,他忽然想起阴河之下的岩画,难道上古时期的法术流传下来百不足其一?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总域域主亲自到简约面前,将域主之位双手奉上,只恳求简约对九域修士高抬贵手,简约却见都没有见域主一面,继续悠然地一个城池一个城池地过下去,所过之处,每一个城池都奉献出拍卖场,然后就是域主之位空悬。
如今,整个九域不说都是简约的天下了也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九域域主的位置空悬是留给张潇晗张老板的,未来,只要张老板回来,总域域主之位也是她的。
楚清狂目瞪口呆地听完,心内里的心潮澎湃简直无与伦比,他承认张潇晗有十足的魅力,能让与她接触过的不由都臣服于下,但那是实力打拼下来的,简约的修为明明比张潇晗要高出数倍来,整个九域和西海无人是他敌手,可他还要这么做,难道……
他心里出现一个不敢想象的想法,真的么?
他睁大眼睛瞧着雷圣,再望望蓝优,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怀疑。
谁也没有言语。
蓝优与雷圣见过简约的雷霆手段,可对张潇晗的了解还局限在十几年之前,还不知道五界之秘,也并不知道张潇晗如今的手段,可楚清狂就算是知道张潇晗得到的传承非同寻常,可与简约相比,也差了很大一层。
而未来,张潇晗有未来吗?
哪怕简约实力九域居首,面对天帝,也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而黑瘴山之内,张潇晗也才笑嘻嘻地听完木槿的叙述,其中并未有半点夸张,木槿只是将简约十几年来所做的一一道来,张潇晗这才知道,她在界珠内过了那般久的时间。
“张老板,如今九域修士全都祈祷着你安然回来,等待你的将是众望所归。”木槿懒洋洋地笑着,张潇晗只要回来了就好,其它的相比,全不重要了。
“简前辈,你弄给我这么大的摊子我要怎么收下来,哪天您老人家一开心飞升了,这九域我能震得住?”张潇晗笑吟吟的,有意忽略了所闻内容里的其它信息。
“无妨,”简约笑着,“你现在也是大乘后期巅峰了,比我当日修为还要高出几分来,现在碎婴重修,只要西海有的九域出现的天材地宝,全都是你的,等你再进阶到大乘后期,也该不超过两千年吧,你也可以回到西海修炼,之后,我的九大战舰都留给你,捆仙索也留给你,我看谁还敢不服你。”
张潇晗眼睛微微长大了些,简约的话实在实在突兀,她好一会也消化不了,只好摇摇头:“那个,我失踪这段时间的事情……”
忽然懊恼地拍拍脑袋:“我忘记了,简前辈那一手搜魂的本事,哈哈,楚道友一定再遭了一次罪,唉,他可是我所有签下契约中最倒霉的,别人跟了我,可从来没有遭过罪,让我算算,他跟我之后,我先是用契约之力镇压过他一次,然后祭炼了他的心脏时候,可是封了他的经脉,硬生生让他扛过去的,然后简前辈你又搜魂一次,哈哈,简前辈就知道他丢下我一个人回来我会生气,替我好好折磨了他一通。”
手忽然碰到头上的发簪,不由顿了一下,那里还有魔界的帝子。
真是纠结,简约与木槿都是她所信任的,可是魔界的帝子,总不好就说也在她的手里吧,她轻轻叹口气,放下手。
第1827章 一滴泪珠
“楚道友离开之后,我在那个山洞里得到了些上古传承。”张潇晗沉吟着还是将岩画上的内容和得到的顿悟说出来,一个月的时间,就将修为从大乘中期巅峰提升到大乘后期巅峰,还是实打实的修炼,这个速度,让简约与木槿全都睁大了眼睛。
可是当张潇晗想将她领悟的第一个字写出来的时候,却张口结舌了,明明她都感悟了那个字,并且那个字也牢牢地记在在心里,甚至还在识海内,也曾临摹了数百遍,可再要临摹出来的时候,这个字却全忘记在脑海里,一干二净。
不但是这个字,就连其它字迹都模糊起来,完全看不出来。
“这个传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传下去的,你还没有真正掌握,甚至真正掌握也不见得能传下去。”峒箫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张潇晗识海之内。
张潇晗楞了一下,抱歉地对简约和木槿道:“很是奇怪了,我明明掌握了,可是偏偏却说不出来。”
简约和木槿也都有些奇怪。
“这个传承就是一些古怪的字符,我还记得是四十九个字,我只参详了第一个字,在神识中临摹也有数百次了,可是悟也悟到了,但这个字是什么样子的,我想要写下来的时候,却一下子就忘记了,也看不到了。”张潇晗解释着。
峒箫只简单说明了一下,她想要询问,却觉得不是时候。
简约和木槿都思索了一会,木槿忽然说道:“我记得我在下界曾经看到过一个残本,上面有类似的记载,说的就是有一种失传的传承就是如此的,只是残本,记录得也不全面,说是真正的修炼要靠悟性,而不是我们现在得到的这些,直接刻录在神识里,不用怎么领悟,按部就班修炼即可。”
张潇晗点点头:“是的,我感觉这样的功法才是厉害,如果按照这样的功法修炼,悟性强的,修炼速度自然提升,弱的,可能就会止步在某一个阶段永远不能突破,并且,每一阶段的实力都要比现在的修炼高出现不少。”
“如果你碎婴重修,岂不是实力更高?”简约的眼睛里闪出光彩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峒箫早就将修改过的碎婴功法给她了,她却不能将修改过后的功法拿出来,只觉得有些内疚。
简约却误会了张潇晗的意思,安慰道:“也不急,总要先放松放松,你的功法本来就让你有越级击杀的实力,如今,整个九域,能称得上你对手的修士不会有几个的,你正好可以拿来练手,总域域主也早在位置上坐卧不宁了,等着你去接收,暂时,你可没有时间碎婴。”
张潇晗点点头,简约送了她这份大礼,是不能拒绝的。
“我好久没有离开黑瘴山了,要先出去走走。”简约说着站起来。
简约通过传送阵离开,是给张潇晗和木槿独处的时间,这十几年的时间,简约自然将张潇晗身边这些人的关系都摸得熟悉了,知道张潇晗与木槿之间的情义。
真的独处了,张潇晗与木槿都安静地先坐了一会,张潇晗才悠悠地道:“感觉就像是一个梦,真的回来了,还是在梦中。”
木槿沉默了一会,才问道:“凰姬是谁。”
闻言,张潇晗想要笑笑,可是却笑不起来,她知道木槿会问她的,当初楚清狂喊出这个名字,而之后,楚清狂又被简约搜魂,只是楚清狂知道的并不是很多,她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我知道的同楚道友知道的一样多。”张潇晗还是没有勉强自己笑出来,在木槿面前,她不需要伪装。
“碎婴之后,可不可以摆脱天族传承。”木槿接着问道。
张潇晗慢慢摇摇头:“不能。”
她的语气很坚决,也很肯定。
她摆脱不了天族传承,不但无法摆脱,还要尽全力温养自己的心脏,让提取的魔力融入到心脏中,让这个心脏能适应未来的魔躯。
“你还要碎婴吗?”木槿期待道。
张潇晗沉思了一会,点点头:“是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我想要搏一搏。”
两个人便都沉默下来。
“小宝和火狐离开了,估计是去了妖族那里,简前辈独自深入过荒域几次,我猜应该没有对妖族出手。”木槿换了话题,“如果知道你回来了,小宝一定开心的。”
“小宝和火狐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跟在我身边,”张潇晗摇摇头,“他们应该回到妖界的,小宝一直想要回到妖界。”
张潇晗说着,认真地看着木槿:“木槿,你不用为我难过,人活着,是个过程,只要努力过了,奋斗过了,不论结果如何,都没有什么遗憾的。”
“可是对关心你的人来说呢?”木槿冲动地道。
“木道友,你是修士,这么说可是看不开了,”张潇晗拖着长声,“人嘛,都是该为自己活着的,为自己着想,你说,天天都为别人活着多累啊,四万年啊,别告诉我你不会有四万年的寿元,要是不好好打算自己,这四万年你可就是孤独寂寞的四万年了。”
“你呢?”木槿不为所动,“你对我说的,你可曾做到了吗?”
张潇晗扬扬眉毛:“我一直是这么做的啊,你一直都看着我的啊,随心所欲,恣意自在。”
说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来:“一路走来,我身边一直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一直心存感激,但我也希望,这份感激不要成为牵挂,我们每个人,真的都该为自己活着。”
木槿淡淡地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些怅然:“你决定了?”
张潇晗再点点头:“躲不过的时候,只能面对,你也不希望我是个懦弱的人。”
然后语气忽然畅快起来:“无论如何,我还会先接收九域,你与简约送给我的这份大礼,如果我放弃了,我想我会后悔的。”
看着木槿怅然的神情,张潇晗便又认真道:“你若是真的为我着想,就该快快乐乐的,不要让我心存牵挂,或者——”她拖个长声,“或者,你也要快快地提升修为,如果有一天,你我共同携手,并肩战斗,让天界也天翻地覆起来。”
木槿瞧着张潇晗,看着她真诚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地笑了:“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人,希望和你并肩战斗。”
“那可都要努力了啊。”张潇晗站起来,“我去洞府看看。”
向木槿摆摆手,张潇晗转身向洞府飞过去。
虽然离开十多年,她知道她的洞府还会保存完整的,果然,禁制虽然不是她布下的,从痕迹中也看出来是木槿的,驱散了禁制,直接走到小不点的那间静室内,静室内的布置没有变,那块炼晶还是安安稳稳地停留在那里。
不,变化还有有一点的,那块炼晶,好像大了一些。
再驱散了这个静室的禁制,张潇晗站在炼晶之前,慢慢的,脸上洋溢起笑容来。
炼晶之中忽然极快地蹿出来一个雪白的身影,张潇晗伸手一招,手心一痛,被小不点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不点,你是属狗的啊,每一次看到我都要咬一口,快让我看看,长大了没有。”张潇晗脸上洋溢着笑意,她自己都没有觉得她笑得有多么开心。
小不点咬着张潇晗的掌心就不松口,眼看着一条血线就贯穿它的全身,张潇晗就那么笑盈盈地瞧着,半分也不介意。
“饿!饿!!”神识内传来小不点的抗议,张潇晗笑着道:“你都长大了啊,告诉我喜欢吃什么?”
想起噬金蚁的习惯,从储物手镯内拿出一枚万年灵药,这般品质的灵药她手里不多了,给小不点服用却一点也不吝啬。
小不点一下子就蹿到了灵药上,好像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张潇晗干脆就坐在地上,瞧着小不点。
它长大了,比上一次看到长了一倍,也粗了一倍,还是那么丑,可是却有些可爱起来,她的身体也不全是白胖白胖的了,带着些微的玉石般的感觉,尤其是头顶的两只红色的眼睛,真的就像红宝石。
“肯定是想我了,小不点,你要快些长大啊,那样就能帮到我了。”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就有些发怔,摇摇头,她又是傻了,凰姬怎么可能不知道噬金蚁的存在呢,真到了那个时刻,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凰姬准备的吧。
小不点实在是不够大,使劲吃,也不过吃掉了月牙一般大小,可是它还是着急着,张潇晗想想,将这颗万年灵药掰下来一块,放下炼晶的出口上,小不点忽然跳了回去,钻进了炼晶之内。
将灵药再掰下来几块,都顺着出口塞进去,张潇晗这才离开这间静室,重新布上禁制。
回到自己的静室之内,她在心内轻轻地叹口气,独自一个人在黑暗里,好像一切都能隐藏起来,她慢慢地坐下来。
“我记得你有一个岁月功法,给我看看。”神识内忽然传来峒箫的声音。
岁月功法?黑暗中张潇晗眼睛睁了睁,忽然明白峒箫的意思了。
峒箫并不很是多言,大概是长久的独自寂寞中养成的习惯,虽然外界的一切他都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从张潇晗回到人界,这还是他的第二句话。
得到张潇晗送过来的岁月功法,便又不做声了,张潇晗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只觉得分外孤寂。
神识进入到透明簪子内,峒箫还是精血的模样,静静地悬在偌大的空间内,他明明知道张潇晗的神识窥视,可是半分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帝子么?即便是从数十万年的囚禁后脱困,也还是淡然地去做他只能做的事情,用平常心面对。
她收回神识,将身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她真的能洒脱地面对她的未来吗?
同一时刻,水潭边的草坪上,木槿也孤零零地坐着,双目略微失神地凝视着暗黑的天空,夜就要过去了,黎明就要来到,可是他的心却好像沉到了水潭深处。
他无法想象张潇晗会怎么面对她的未来,所有的一切努力,只是为了最后的为人作嫁,哪怕如烟花绽放般美丽,最后也会烟消云散。
他想起了初见的一幕,那个有着淡淡的清爽笑声的女孩,那个知道了他的身份却并不用怜悯的视线望着他的女孩。
他想起了他们相处的短暂的时光,想起和她一起谈天的悠然岁月,想起了她畅快的笑声……这一切,早已经远去。
她的笑容还在,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不该属于她的坚强,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掩饰不了的伤感,可是没有人能替她扛起那份坚强,驱散那份伤感,他做不到,简约也做不到。
月完全消失,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来到,涛声阵阵,轰鸣声仿佛直落心底,将心砸得支离破碎。
黑瘴山深处,宋辰砂并没有离开很远,他默默地靠着一株古树,默默地望着黑暗的瘴气。
他的脑海里全是张潇晗欢快的笑声,全是她拥抱着简约、木槿时的笑颜,还有她开心的旋转着。
“简约,木槿,我回来了!”
这声音一遍遍萦绕在耳边,他的嘴角在笑,只是眼神却带着淡淡的哀伤,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巧笑嫣然。
还是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简约独自默默行走在水域域内的石板路上,两侧落叶纷飞,只有他孤独的身影缓缓而行。
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也永远没有尽头,他抬头深深地望着前方,可前方的路全隐没在黑暗中。
山洞内,张潇晗仍然靠着冰冷的石壁,脑海中是完全的空白,她以为她足够坚强,以为她可以抗下命运的安排,她的头上本来悬着了一柄利刃,是她自己再加上了一把。
她以为她会平静地接受,可是真回到了九域,见到了木槿、简约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从来没有那么坚强过。
头慢慢地靠过去,仰望着漆黑的空间,一滴泪珠悄然滚落。
第1828章 离经叛道
峒箫沉默着望着外边的女孩,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女孩,人界一个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女孩。
他能体会到她的痛苦、哀伤,就如数十万年的他,烈焰焚身。
他永远也忘不掉天火的灼烧,永远也忘不掉那时他内心的痛苦、哀伤、不甘。
三十万年了,原来已经三十万年了,可仿佛还在昨日,想起来的时候,神念都仿佛还在被灼烧。
三十万年的时光,足以让他安静平和下来,可三十万年的时光,也足以让他的心铁石般更加坚硬起来,他沉默着望着外边的女孩,望着她面庞上那滴晶莹的泪珠。
没有人能够改变她的命运,没有任何人。
他收回神念,平静地专注在眼前的功法上,可忽然,他的神念又向外望过去。
张潇晗慢慢坐直了,手里多了一张兽皮,她祭出了太阳真火,反复锻炼着,渐渐的,那张兽皮被锻炼得雪白,张潇晗的手里多了一支符笔,符笔的笔尖浓黑,接着,兽皮上出现一串流畅的古怪符号:
gyunaqilebi……
(我终于拿起了笔,用我前世的语言,记下本该忘却的事情,在这一天,在我最绝望的一天。
前世的种种,已经忘记了,今生的精彩,也将如过眼云烟,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它,请为我点一炷香,为我逝去、湮灭的灵魂。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生,栩栩在目,以后种种譬如今日死,)
写到这里,张潇晗的笔抖了一下,落下大团的墨迹,黑暗里,她望着墨迹沉默着,然后继续写到:
(既然已知生死,唯有直面以对,或者用忘却来安慰生者的灵魂。昨日已经过去,今日已经来临。)
终究,张潇晗还是无法将一切缘由写下去,挥手收起了纸笔,就好像真得连昨日种种都收起了般,她深深吸口气,盘坐起来,灵力运转,在接近心脏的时候,化作雾气滋润过去。
峒箫好奇地看着张潇晗写出的奇怪的字符,在记忆里寻找一会,却发现并没有这些字符的记忆,这字符是早已经遗忘的过去种种,记下的分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从简单的记录中和张潇晗的心绪上看,又不像是与修炼有关的东西。
神念从张潇晗身上略过,见到她面色平和,开始温养心脏,他收回了神念。
这么快就想开了?
他想起她回到人界时候的兴奋、喜悦,想起先前的那滴泪珠,想起曾经的烈焰焚身,想起他心中浓浓的恨意。
他的神念重新集中在面前的岁月功法上。
随着灵力循环,张潇晗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只循环了几个周天,待心情完全平静,便拿出碎婴功法来,抵在额头研究起来。
简约的碎婴功法,她曾经看过,也研究过,却一直没有决定要不要修炼,所以只局限在掌握的状态,其中有些不解之处,简约都有注释,只需按部就班去做而已,但是峒箫修改过的,变化不多,却很有意思。
这些变化,正是张潇晗不大明白的地方,所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照猫画虎会做,但也只是照猫画虎,看了峒箫的改动,她觉得碎婴功法与她曾经所想的完全不同。
碎婴,不是一定要将元婴碎掉,碎掉的只是元婴本身,碎婴的过程中,元婴的精华还可以开辟经脉,让经脉扩宽,或者……温养心脏。
张潇晗觉得她猜到了峒箫修改过的碎婴功法的意义,虽然峒箫什么也没有说。
反复参详,大约觉得领会了的时候,识海内再次传来峒箫的声音,送出来一枚玉简,却是修改完成的岁月功法。
“这个功法不适合你。”峒箫只说了这么一句。
张潇晗收起了玉简,站起来,挥手驱散了禁制才道:“我还有些俗务要做。”
“你尽管做。”峒箫的言辞还是很简单。
昨日的阴郁却是已经烟消云散了,看着外边的蓝天白云,碧水瀑布,张潇晗只觉得心旷神怡,已经是下午了,木槿还是坐在水潭边,见到张潇晗出来,站起来。
经过了多半日,木槿也似乎想通了,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张老板,我发现你对妖兽灵虫情有独钟,要比与我们的感情深厚多了。”
张潇晗笑盈盈的:“这一夜我可都在琢磨着碎婴功法呢,喏,这个功法给你。”说着将玉简扔过去,峒箫说功法不适合她,她便是看都没有看。
岁月功法本身就有缺欠,所以才让易家老祖人不人鬼不鬼的,经过峒箫的手,缺欠一定会修正的,可想起与易家老祖交战的一幕,那朵意外出现的岁月黑洞,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峒箫前辈,我曾经与这个功法的主人对战时激发出一朵岁月漩涡,激发了炼神术,为什么我不能修炼?”
峒箫很快就回答了:“岁月功法修得是岁月之力,整个功法最奇特的一点,就是会将自身发生的事情提前,修炼得不恰当,便是损失寿元、血肉,即便是恰当了,也会影响到自身的气运,我已经在玉简内说明了,所以,你不适合修炼。”
影响自身气运,将未来的事情提前,不论是她还是峒箫都不会愿意这样的,所以还真不适合她修炼的。
木槿将玉简抵在额头看了一会,放下玉简时嘴角扬起心领神会的微笑,却又带着一抹意味深长:“这个功法正适合我。”
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凝视着张潇晗,彼此相处已久,有些话不需要询问,便能知晓。
“那我就看看黑瘴山如今是多么宏伟壮观了。”张潇晗回避了木槿询问的眼神。
木槿还是笑着,却没有再问一句。
转身没入瘴气中,张潇晗飞行很快,这个地方原本是小宝布置的幻阵,如今阵法依在,却是阻拦外界修士进入的,从内部离开却不受阻拦。
瘴气内依然有毒蚊毒蝎,想起曾经被毒蚊毒蝎追赶的那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站在如今的高度回忆过去,竟然有很多东西不是很计较了,如果是现在遇到那时候的那般修为修士的追杀,可能只会是笑笑吓走了而已。
这就是境界吗。
是吧,就是凡人也不会真的计较蚂蚁对他的觊觎,不在同一个层次境界,思维是完全不同的,就是峒箫,这位昔日的帝子,最初的几句对话,除了有数十万年的寂寞之外,还有对她这个小小人修的好奇,一旦了解了,便连好奇都不需要了。
帝子,便是仙界的仙人也要仰望的存在,他看自己,差不多就是凡人看蚂蚁,只不过现在虎落平阳。
呵呵,张潇晗在心中自嘲地笑笑,帝子是虎落平阳,她难道就是恶犬了,这个比喻一点也不恰当。
只是不屑吧,完全不屑于看在眼里,就如自己在凰姬的眼里不过是一座炉鼎,与她用作炼器的炉鼎一样,平日里大把的灵药灵火供养着,只等着最后获取灵药,而现在,这个身体内还要温养一颗心脏。
其实,想明白了,也真没有什么好悲哀的。
她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一笑声惊扰到了峒箫,峒箫的声音出现在神识中:“有什么事这样高兴。”
张潇晗笑起来:“我想起了一个事情,与我现在的处境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有些粗鄙,与我冰清玉洁、淡雅高贵的形象有些不符,所以觉得好笑。”
“哦?”峒箫只是淡淡地表示了点好奇。
“你知道凡人也会养猪啊,鸡啊,羊的吧,”张潇晗笑着,“他们养猪的时候,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好吃好喝地供养着猪,生怕猪饿着了,病了,猪如果不肯吃食,他们比自己不吃饭还要焦心,猪要是病了,也会想方设法的医治,务必要猪白白胖胖的,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张潇晗讲到这,峒箫就已经明白张潇晗的意思了,张潇晗却还在笑着:“真到了有一天,猪肥肥大大的了,他们便用喜爱的眼光看着,兴奋着,却毫不犹豫地将屠刀送进猪的心脏,且心安理得,哈哈,前辈,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就好比凡人豢养的猪一样啊。”
想着肥大的猪,再想想自己,张潇晗忽然就觉得好笑,单纯的好笑。
“你将自己比作猪?”好半天峒箫才道。
“一样的地位不一样的皮囊而已,”张潇晗不以为然,笑容丝毫不减,“不过将凰姬与前辈你比作凡人,就对不住了——其实我比猪的生活要好多了啊,猪不可能像我这么样来回跑的啊。”
好半天,峒箫才道:“如果这么想你会开心,也无妨。”
能想象到峒箫如果有身体,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张潇晗笑着:“总要想开啊,其实我要是不知道这一切,不也是会快乐地活着吗,不过是提前知道了而已,其实,每个人都会提前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的,世间万物,自来就是有生便有死,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不过是想象而已,并且,真的要活那么久的吗?”
“永恒即是刹那。”峒箫淡淡地道。
“也许吧,但是我看山,会看到山的高耸,但终有一日山也会被大海湮没,我看海,看海的辽阔,却也会有干涸的一天,但山终究是壮观的,海也是辽阔的,是因为它们存在的过程,可早晚,它们自己也会寂寞的,永恒真的可以刹那吗?如果真的可以,这个刹那的过程又怎么不是永恒呢?”
张潇晗向前飞行着,真是风淡云轻:“所以啊,智者的占卜术永远无法占卜自己的命运,大概也是命运的安排了,如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如何,谁又会去努力呢?”
“不然,”峒箫轻轻地反驳道:“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改变命运的轨迹,于是才有了一次次的占卜。”
“前辈这是在劝我吗,我也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张潇晗眉眼挑起,带着意外。
“不。”短暂的沉默之后,峒箫道:“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定下你命运的是凰姬。”
“哈哈,”张潇晗笑出声来:“前辈不如说是天意,天意是不可以违背的,不可以更改的是不是?哦,应该说天意是不可以亵渎的。”
“道友不知道这么说已经是冒犯了天意了吗?”峒箫的声音微微有些震怒。
“哎,前辈即便是发怒,声音依然优美,情绪依然可以内敛,这就是贵族吧,”话锋一转,张潇晗的声音中也带出倨傲来,“可既然天意让万物有了灵魂,万物也就有了自己的思维,天意便该知道,这世上也有离经叛道这个词,我无意冒犯天意,天意于我仍然是天威,只是这天威于我不是天恩,是雷霆之怒。”
“哪怕承受天意怒火用永恒为代价灼烧灵魂?”峒箫紧跟着一句。
张潇晗的脚步停下来,她忽然想起冥界那个神族的魂魄,想起他在炼神之下的沉静与从容,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除了灵魂的自由,我还有什么?如果这自由都放弃了,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前辈三十万年前烈焰焚身的苦楚,与身首异处无法合身比起来,如果是你,你这个贵为帝子的贵族,会如何选择呢?”
她没有想要峒箫的回答,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回答的,她抬起脚步,继续向前飞行着。
峒箫沉默着,他从来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倾听这样一个近乎蝼蚁般存在的修士这样离经叛道的言语,也从来没有想到,这般蝼蚁般的存在,也会有他们自己的思维。
虽然周围是黑色的瘴气,暗无天日,张潇晗的心情却爽朗起来,“幸亏我没有毁了月唌啊,我一直好奇水潭下的阵法,好奇水潭中心的喷泉,如果不是我身边的修士,我真会拆了它们的,哈哈,真是奇怪了,好好的通道为何要建在阴河之下,水潭之内啊,难道从水潭中冲出来,带出一片水花才显得玉树临风?”
第1829章 秘术
峒箫无语了好久,在张潇晗以为峒箫不会回答的时候才道:“魔界的阴河是后被改道过去的,人界这边地势也发生了巨变。”
即便再不喜欢张潇晗的这些言辞,峒箫的声音还是心平气和,但显然,多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了,张潇晗便也就沉默下来。
忽然,神识中传来峒箫的声音,又是一段口诀,张潇晗一愣站下来,这口诀竟然不是神识可以记忆的,需要强行背诵才可以记住,赶紧注意听着,峒箫一共重复了三遍,便再没有声音了,口诀虽说不长,却晦涩绕口,张潇晗仔细听了强行记下,来不及思索其内的含义,峒箫的声音停止了,才开始回想。
这一回想判断,不由微微吃惊,这竟然是一段完整的法诀,缩地成寸的法诀。
她干脆就寻了一块空处坐下来,驱散了周围的瘴气,平心静气地思索参详,不知道是她领悟了那个“生”字的缘故,还是在簪子中刻画出空间阵法的缘故,这段法诀本来晦涩绕口的,她参详起来却并不吃力。
这一坐就是数个时辰,忽然她站了起来,眼眸如电,法诀引动经脉灵力,周身的空气忽然出现些变化,右脚抬起,轻飘飘一步,这一步明明只微微向前,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可落脚之处,脚下大地仿佛瞬间缩小,凝聚成数寸长短,这一步,就迈出了十几米的距离。
兴奋从心底升起,这是仙界才有的法术,她只是尝试着开始,一步就是十几步的距离,如果完整地修炼完这个法诀,飞行的速度将要提升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心有所想,法诀运行一滞,这第二步就迈不出去,张潇晗长笑一声:“前辈,你这就是开始投食了吗?”也不理会峒箫听到这话心情如何,灵力流转,专心在法诀中,身形犹如树影间的飞蝶,翩翩远去。
峒箫听到“投食”一词之后,竟然无语好久,看着张潇晗身形蹁跹,慢慢也觉得,他这样做,确实是开始投食了。
张潇晗修炼如此久,还真没有练过几种法术,一是因为她修为提升的速度太快了,同级的法术还来不及了解,便再提升了修为,二是因为紫气的缘故,她灵力浓厚于同级修士若干倍,只靠灵力催发简单的法术,就足以了。
同样的火球术,炼气期修士与大乘期修士施发起来,前者就是米粒之光,后者就是冲天烈焰,所以,随着修为的提升,张潇晗早就不那么看重法术了,可这一次得到的缩地成寸之术,就好像孩童得到了新奇有趣的玩具一般,越是琢磨着,越感觉其内奥妙无穷。
以她如今的实力和理解,还有参详时间的长短,她只是体会到前几句口诀的含义,但就这样几句,就让她对法术刷新了概念,也忽然明白了,峒箫与她的距离真好比天与地之间的宽广,也忽然知道,在峒箫的眼里,她想要违背凰姬、违背天意是多么可笑。
她也就笑起来,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其它什么。
直到接近山脚,张潇晗的速度才慢下来,兴奋的心情慢慢平静。
站在山脚,便看到顺着山势而下,一处处被雾气阵法笼罩的洞府,周围古树成荫,隐没在山谷中的药田,顺着山势而起的大片精舍,神识释放出去,极远处山门耸立。
从这里正常飞行过去,也要两日,这十几年的时间里,简约就圈出了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来,建立起这样布局。
这样的手笔,不是木槿的财力所能支持的,也只有西海了。
“师妹。”一道金光飞来,宋辰砂落在张潇晗面前,笑容如春风拂面,数百年时光,让他的笑容中少了些明朗,多了些成熟,却还是阳光般灿烂。
“大师兄。”张潇晗才打了个招呼,就听到峒箫“咦”了一声。
“师妹修为又精进了。”宋辰砂端详着张潇晗道。
张潇晗心里有着峒箫的那声诧异,也知道峒箫必然看出来宋辰砂身上的问题,还是先对宋辰砂道:“是啊——离开十几年,这里都变得不认识了。”
神识内却对峒箫道:“前辈可是看出什么了?”
峒箫“嗯”了一声没有言语,张潇晗也就不再追问。
“简前辈的手笔,这是他送给你的。”宋辰砂笑着道。
张潇晗摇摇头:“黑瘴山如此了,我也终于放下心来,说起来还是要有绝对的实力,这句话真是放在哪里都没有错的。”
张潇晗有感而发,听在不同人的耳里,意思却全是不一样。
“是啊,如今,飞升修士的日子不是那么难过了,张老板也是飞升修士早就传遍了九域,大家都以张老板为励志的典范,包括九域本土仙士,也都羡慕和佩服张老板的坚韧、努力。”宋辰砂夸赞道。
张潇晗笑了一下:“这是谁的主意?木槿的还是简约的?”她知道宋辰砂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还有雷圣道友的作用。”宋辰砂转过来与张潇晗肩并肩向下走去:“你失踪之后,简前辈简直是疯了一般,若非你扔出那枚玉佩,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会要陨落了,就是这样,当日雷圣也直接被简前辈搜魂,然后简前辈就失魂落魄了般。”
宋辰砂知道这些事情简约自己不会说,木槿也不一定提起来,轻叹一声:“你当日真的那么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世事无常,如果时光倒流,我想,我还是会那么做的。”张潇晗笑着。
“所以,只有你才做得了张老板,简前辈才没有大开杀戒。”宋辰砂只看着周边高耸古树,“所以,每个人才愿意将你来不及做的事情尽力做好,看,如今的黑瘴山生机勃勃,只等着你回来,让它成为九域第一个门派。”
张潇晗环顾周围,气势雄伟,可是就如同下界的电宗一样,她生不出半分掌握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带着熟悉,这是她的,可她却没有认同的感觉。
也许这里有她一部分的创建,但她只是一个过客,永远永远无法融入进来的。
视线忽然在某一处凝固了:“那是什么?”
在正中心所在,有一座朴素的小塔,塔身不高,只有十几米,可是周边数千米方圆却不见一座建筑,绿色植被中阵法环绕,将小塔保护起来。
“这里,是黑瘴山的第二处密地。”宋辰砂道。
“第二处密地?”张潇晗仔细打量着那座不起眼的小塔,神识释放过去,却被层层禁制挡住了。
“是的,这个宝塔暂时还不大不高,也不雄伟,才只有三层,但是未来,它会有数千米高,数百层,将这一片土地全都占下。”宋辰砂挥着手,将小塔周围阵法囊括之地都画进去。
“这个小塔,也将成为黑瘴山最为宝贵所在,因为它每出现一层,就代表着黑瘴山出现一种秘术,或者是一件宝物,而它每扩建一圈,又代表着有一个弟子掌握了这种秘术,或者有资格从中取得一件宝物。”
张潇晗惊诧地望着这座小塔,此时塔身只有三层,就表示着黑瘴山已经有三种秘术或者宝物了?
“只要是黑瘴山的修士,只要有一定的天赋,对宗门做出足够的贡献,就可以在其中学习秘术,”宋辰砂转头瞧着张潇晗,眼神熠熠生辉:“一个门派,想要立足下去,必须要有心随门派的修士,愿意将自己的荣辱与共与门派联系在一起,门派也要给它的弟子包容,用强大的后盾支持他们,如今,这一切刚刚开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黑瘴山成为最辉煌的存在。”
张潇晗微微仰视着宋辰砂,晨光才刚刚升起,给他的脸上镀上一层金光,他神情专注而神采奕奕,他并不知道张潇晗都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只是把他能给她的都做到。
“是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黑瘴山成为最辉煌的存在。”
这不仅仅是她的,这是整个黑瘴山所有修士的努力成果,是简约、木槿、宋辰砂的心血,这些在她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朋友的心血,她不会因为她而让他们舍弃掉这些的。
“现在,这里都有什么秘术了呢?”张潇晗问道。
“简前辈拿出来的碎婴功法,木道友贡献的是两件宝物。”宋辰砂道:“能够放置在这宝塔中的,现在还不多。”
张潇晗沉默了片刻,慢慢道:“能与简前辈碎婴功法比肩的,太少,这样的高度……”
“简前辈拿出来的功法,也只有大乘期修士才可以专研,我们黑瘴山,也不仅仅有飞升修士,还有仙士,不过只有结丹之上的修士我们才会招收,还只是外门,所以,适应低阶修士修炼的秘术,也是需要的。”宋辰砂道,“只是能放入到宝塔里的,必须是要能达到秘术级别的。”
说着摇摇头,他修习的功法却是没有资格放入进去的。
张潇晗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忽然笑起来:“我这里还真有一件秘术,绝对够资格放入到宝塔里的。”
宋辰砂眼神亮了起来。
“咚!咚!咚!”钟声三次,便是黑瘴山内有重大事情发生,而钟声三次之后,宝塔之上飞出一束耀眼的紫光。
紫光是张潇晗的代表,只有张潇晗才拥有紫光,宝塔发射出紫光,便表示着将有人再将秘术或者宝物贡献给黑瘴山,三声钟响之后,就在紫光耀眼的刹那,所有的洞府大门全都打开了,黑瘴山的修士们几乎走出来,遥望宝塔。
宝塔之内,张潇晗才将玉简从额头上拿开,她输送到玉简内的功法是来自下界《水涨船高》,这个功法足以作为秘术出现,适合低阶中阶修士使用。
在修仙界,越是修为往上,越能施展出秘术出来,反而是低阶中阶修士掌握的秘术少,而在下界,这样的秘术更是各个门派或者家族的重宝,非嫡传子弟而不能修习。
黑瘴山刚刚建立起来,简约也不可能将西海全部收藏拿来,只有财富,底蕴还不足以撑起整个黑瘴山来。
宋辰砂的手中也不乏法术,但是就如《剑阵》这般功法,却也是无论如何不能拿出来的。
而《水涨船高》这样的功法,却正是适合宝塔秘术的。
刻录下功法,张潇晗将功法放置在一座玉台中间,玉台四周,从结丹期开始一直到大乘期,七个修炼层次分别用七个颜色表示着,张潇晗的手缓缓放在结丹期三个字之上。
宝塔之外,忽然闪出一片红光,红,代表着结丹期适合的秘法,遥望宝塔方位的修士们期待的心都低落下来,在黑瘴山的修士,结丹期也只有外门,如此秘术,只适合结丹期,对内门修士来说便是没有半分作用了。
期待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几乎所有修士都摇着头,才要转身离开,一道橙色的光柱忽然盖过了红色光芒,这是元婴期功法的表示,众人都略微吃了一惊,身形一顿之下,橙色光柱已经转变成土黄色光柱。
天,竟然有一种称作秘术的功法,不但可以结丹期修士修行,还适用于元婴期,化神期修士还可以使用。
可吃惊的神色还没有缓和,这土黄色光柱又是一变,竟然发出绿莹莹的光芒直冲云霄,那一道绿色光柱在白日里都是那么璀璨耀眼,这是什么样的功法,怎么连修神期的修士都可以修习呢?
这才是真正的秘法的,可以从结丹期修炼到修神期,那还会不会在炼虚期也可以发挥作用呢?
本已经失落的心竟然再次期待起来,黑瘴山内忽然安静下来,连鸟雀的鸣叫声都消失了。
绿色光柱遥遥冲向天际,这个过程好像经历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众人的呼吸都屏住好久,但是它终于再一次变了颜色,青色的光柱终于取代了绿色的璀璨。
炼虚期!这个秘法竟然是结丹期一直到炼虚期的修士全都可以修习。
这该是什么样的秘法,这个秘法该是怎样的修士贡献出来的?
第1830章 佛修的攻击
会不会是张老板回来了?
是张老板吗?
可除了张老板,还有谁能拿出跨越结丹期到炼虚期的法术?
青色的光柱直冲云霄,紧接着,宝塔华光万丈,耀眼夺目,华光之中,宝塔忽然开始生长,就在黑瘴山修士的视线中,多出一层出来。
四层宝塔,代表着其中再多出一种秘术出来。
黑瘴山忽然沸腾起来,外门弟子无召唤不得随意进出内门,内门弟子也不得随意在门内飞行,但此时,几乎所有修士都以最快的速度向宝塔方向奔来,每一个修士都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为黑瘴山再添一种秘术。
黑瘴山的修士此时并不多,即便是内门之中的洞府也空出来一多半无人居住,就是内门弟子中,还有一部分炼丹炼器或者在荒域猎杀妖兽,但剩下的这些修士,也有两三千人之多。
两三千人,在任何一个门派来说都是太少了,但是对于一个才成立十多年的门派来说,这数量却不少了,黑瘴山也太大了,他们不能飞行全力奔跑,外围的却也不肯失掉这个机会,即便不能亲眼看到,也可以听到看到的修士说起来的。
张潇晗的手才离开玉台,感受到宝塔的升起,对这般异相觉得很是奇怪,站在宝塔之内左右观望了一会,天眼之下,宝塔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线条,这些线条与建筑宝塔的砖石融入到一起,细看,又哪里是砖石,分明都是珍贵的炼器材料。
难怪这座宝塔会自己生长,分明整个宝塔就是一个被炼制的器物。
宝塔的增长慢慢停止之后,张潇晗并没有离开,而是沉吟了一会,从储物手镯之内拿出来一柄泛着紫光的飞剑,这把飞剑狭长,黑中透着紫光,仿佛带着魔性,却有被紫光压下来。
张潇晗的手轻轻拂过这柄飞剑,慢慢将它放在玉台之上,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三声之后,张潇晗的手轻轻放在合体期三个字之上。
宝塔的顶端忽然喷射出一朵深蓝色光晕,这光晕笔直升入高空,百多米之后,忽然向四周绽放,就如绚丽的烟花一般。
这是宝物的象征,灵器的出现,深蓝色焰火之后,再升起一束紫色焰火,这柄灵器可以为合体期和大乘期修士使用。
黑瘴山再一次轰动起来,相隔如此短的时间有如此的焰火出现,分明拿出功法和宝物的是同一个人,除了他们心目中的宗主,除了让他们仰慕敬佩的张老板,还会有谁呢?
宝塔之内,峒箫诧异地望着张潇晗,张潇晗拿出那个水涨船高的功法,他并不意外,一个功法而已,况且这个功法在他看来,也有诸多不足之处,但是张潇晗竟然拿出她自己炼制的灵器,他就是意外了。
这柄被张潇晗命名为紫魇的飞剑,在张潇晗所有法器中算得上精品了,她的手里,实在是没有再超过这柄飞剑的法器了。
“为什么?这该是你最趁手的法器了。”峒箫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我很快就会碎婴重修,这法器再好,也不适合我使用了,并且以后,我还可以炼制更适合我的灵器。”张潇晗淡淡地说道,将手掌拿开,最后瞧着紫魇,脸上露出笑容来。
“你不是说要为自己活着吗?”峒箫不相信地道。
“就是为自己啊,”张潇晗笑着,“我是黑瘴山的宗主,是九域万人敬佩的张老板,如果我要不为黑瘴山做些什么,我担心我会从神坛上掉下来。”
张潇晗这番话峒箫明显是不相信的,但他却没有反驳,他对现在的人界还不了解,张潇晗这个小修士眼下还算靠得住。
不过这个小修士显然心不对口的,也是奇怪了,竟然有这么些修士愿意为她做这么多的事情。
待宝塔再长了一层,张潇晗才走出去,外边,宋辰砂含笑站着,身边多出十几个修士来,都用崇拜尊敬的目光注视着张潇晗,张潇晗一一望过去,都是曾经与她一同战斗过的,远处还不断有修士奔跑过来。
能距离这座宝塔近些的,自然都是核心修士,张潇晗笑着与大家挥挥手,她并不大适应这样的场面,而心内,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她自己与这些修士的距离画得很远很远。
注定,她已经无法与面前这些修士站在同一条跑道上了。
张老板,见过张老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张潇晗抬手与大家一一抱拳,她微笑着,认真地听着大家的恭维、感叹,也认真地说着此时该说的话,但是她的心神却全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扮演者,她在扮演着她该演的角色。
“张老板才回来不久,还没有好好看看黑瘴山,大家先散去吧。”宋辰砂很快给张潇晗解了围,周围人慢慢散开,张潇晗还是笑着一一点头。
“真快啊,转眼,师妹就从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成长为让人瞩目的张老板。”宋辰砂看着张潇晗的眼神,真好像看着他宠爱的小师妹。
张潇晗转过脸去,隐藏起眼神里的一丝黯淡,回过头来的时候,就是神采飞扬:“我也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大师兄能将黑瘴山打理得如此,这黑瘴山要是放在我手里可是不行的,我呀,充其量就是一个炼丹师、炼器师。”
宋辰砂笑道:“还是制符师——我可没有忘记你制符的水平,只是飞升以来你一直不得时间,以后闲暇下来,黑瘴山的宝库里一定要有你的各种亲手炼制的法宝,师妹,你可是黑瘴山的开山鼻祖,以后就是……老祖,对,就是老祖。”
张潇晗和宋辰砂一起哈哈笑起来,老祖,这么严肃的一个带有敬意的词被宋辰砂如此说出来,简直就是趣味十足,一想到她这么年轻的老祖,张潇晗自己也笑得要肚子痛。
“老祖这个词,哈哈,亏大师兄想得到。”张潇晗笑过之后摇摇头。
“师妹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宋辰砂知道张潇晗有碎婴功法,也知道张潇晗多半要开始碎婴重修了。
张潇晗想想道:“总要先在各域走走的,飞升以来,虽然不是像在下界的时候提心吊胆的,但总是也有危机感,现在我修为也算是顶尖了,黑瘴山有你和木槿打理,还有简前辈这样的靠山,难得会有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自己费心去做的时候。”
说着忽然笑起来,她这个样子,只要转换个性别,是不是就是那种“带着狗腿调戏良家女”的恶少了——这话心里想想也就可以了,是不能说出去了。
“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我们修士修炼,也要有放松心态的时候,”宋辰砂点点头,“散散心,然后尽早碎婴重修,趁简前辈还在这里。”
张潇晗笑着点点头。
宋辰砂便继续介绍起黑瘴山来,张潇晗所知道的一个宗门该有的炼丹、炼器、制符的场所都有,甚至在这里还专门有御兽的场所,还有一些张潇晗都没有听说的,看来简约真的将西海所有的也拿到了九域,将九域当做西海一般。
只是西海毕竟是他自己的,而九域,他也是将他当做一个过客。
岂不知,她现在才是真正的过客,这个世界的过客。
慢慢的,两个人走到了山门处,山门高大,辉煌,下边是九十九级台阶,简约正站在山门处。
宋辰砂站住脚,能与张潇晗一同走过黑瘴山,他已经满足了。
山门外,忽然一道金色遁光飞来,距离山门还有还有千米多远,遁光消散,范筱梵出现在半空中,迎面所见,微微一愣。
他很快就落在山门下,顺着九十九级台阶走上来。
“简前辈。”他向简约抱拳,简约面无表情,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范筱梵并不觉得尴尬,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接着视线落到张潇晗身上,却见到张潇晗瞧着他,带着些奇异的表情,不觉有些诧异。
“张老板,宋道友。”他同样对张潇晗和宋辰砂抱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