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素女寻仙 > 1900-1920
    第1901章 杀意侵蚀

    站在上古战场的最中心,张潇晗仰望头顶,忽然,一道闪亮光芒从身体内释放出去,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

    灵力滚滚,连同闪电的力量,七彩禁制之内白骨瞬间化为灰烬,被灵力推动着向四周扩散去。

    雪白的灰烬便如扬起的尘土一般滚滚翻腾,瞬间爬高数米,然后就上升到十几米,向遥远处的七彩霞光汹涌奔腾而去。

    禁制的正中心,张潇晗发丝飞扬,身上的衣袍也鼓起来,灵力呼啸,白芒爆闪,雷霆般的声音好像从身体内隐隐咆哮着,忽然,她仰目望向天际,身上耀眼白光化为紫意,一点紫光从指尖弹出。

    紫光落在高高的七彩霞光的穹顶,竟然比刚刚向四周释放出来的灵力速度还要快,紫光接触到七彩霞光,霞光忽然一闪,一闪之下就稳住了,张潇晗忽然直飞冲天,她的手中忽然多出来一把黝黑黝黑的铁锤。

    “砰!”的一声巨响,七彩霞光炸开一条条裂缝,裂缝从霞光的最高处向四周蔓延的,就如龟裂的大地般,在其龟裂的瞬间,张潇晗已经再击打出第二锤,又是一声巨响,七彩霞光再一闪。

    “砰!”向四周滚滚的灵力也冲撞在霞光上,巨大的碰撞声好像是不甘心的咆哮,回音在禁制内一声声回荡。

    接连两锤与灵力的爆发,几乎让张潇晗倾尽全力,身体内的怒火也随着爆发而消散了些,她收起铁锤,慢慢飞到禁制的最高处,即便在暴怒中,《修魂》功法还在运行着,她慢慢穿过了禁制,没有半分阻拦。

    她站在了高高的天空之上,脚下便是倒扣的七彩禁制,这个禁制好像就是为了迎接她而出现的,如今她进去了,再离开了,禁制还会存在吗?

    她身处在浓郁的杀戮之气中,脚下的七彩霞光是那么炫目,可又那么不真实,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清晰的,却渴望是不存在的梦。

    遥远的天际仿佛闪电般乍亮,那是又一位神修陨落的标志,雪白耀眼与七彩光幕形成鲜明的对比,深处在浓郁杀气中的张潇晗却只觉得心冷冰冰的。

    她凝视了脚下一会,忽然抬起头来,天色还没有亮,或者是已经经历了数个黑夜与白日的交替,她的手拂过一个储物袋,几只噬金蚁出现在半空中,落在七彩霞光上。

    很快,张潇晗的嘴角出现淡淡的笑意,再一挥手,一大团噬金蚁涌了出来,这些噬金蚁并不能飞行,却在张潇晗的控制下能轻易地飘在空中。

    只有半个夜晚,但半个夜晚便足以,浓郁的杀戮之气被不断吞噬在,在天边隐约将要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张潇晗收起了噬金蚁,再也不看脚下七彩霞光一眼,仿佛凌波微步般向外海走去。

    东方的红日升起,与七彩霞光光幕交相辉映,张潇晗远远离开,将一切都甩在身后,当红日终于完全升起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空气的颤动,张潇晗没有停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坍塌了,坍塌的声音就好像来自远古的叹息,失去了束缚的杀戮之气终于无穷无尽地蔓延出去,很快追上了张潇晗。

    脚下的大海泛起的波浪愈加强烈起来,最先受到杀戮之气波及的妖兽们已经在海下开始了厮杀,张潇晗抬头望着天幕,很快,那里就会出现更多的神光光团。

    禁制是挡不住杀戮之气的,没有人能控制住冰海的厮杀,而跟着,冰海的厮杀就会转移到神界上。

    木槿和夜未央带走了白狼,所以张潇晗很容易就感知到他们的位置,以缩地成寸功法赶路,速度竟然比乘坐飞舟还要快上几倍,只是这样赶路的方式消耗灵力巨大,张潇晗只走了半日,便祭出了飞舟。

    开启飞舟防御,张潇晗便能分出大半心思来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琢磨,还有接下来所要做的,可是无论她怎么琢磨,神界的大战都无可避免。

    诚然她已经有金仙的实力,但即便是那样的实力,想要以一人之力战胜一界修士,那也是痴心妄想,并且即便她能做到,与神界修士自相残杀又有何区别呢。

    唯一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快找到战魂鼓,抢过过来,也许只有这样做……可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过错,就算她没有出现,早晚这个上古战场的封印会被打开,杀戮之气失去束缚。

    在风舟上安静地思考,让张潇晗很快就镇静下来,骨子里她就不惧怕危险,不惧怕死亡,即便这一次压上的不仅仅是今生今世,作为曾经的唯物主义者,她知道她不会退缩只会面对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担忧惧怕逃避或者找借口就能解决的,她早就知道她的未来,只不过这一次会拉着很多人一起送命。

    无可改变,那么就只能应对,虽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张潇晗却不会就那么认命。

    一路上碰到的神修很少,可看到妖兽之间的战斗越来越多,在还没有到达外海,竟然遇到一次几十个头部化形妖修混战,这些妖修根本就是为了厮杀而厮杀,已经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张潇晗驻足看了一会,便知道它们的神智全被杀意控制,全不分敌我。

    即便是妖修之间的战斗,这般惨烈也让张潇晗心下动容,无法趁机收取妖丹,远远避开之后不久,便发现这样的战斗越来越多,并且天上神光光团出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十多天之后,天上集聚的神光光团终于足够了,这些神光光团在天空成为诡异的图案,看起来就好像是一种或者几种巨兽。

    外海远处再出现轰隆隆的声响,离开冰海的禁制再次开启,天空中的神光光团忽然向下坠落,有一部分很快就消失,还有一部分飘在天空。

    已经无法乘坐飞舟了,飞舟的目标太大,无法隐匿,身前身后不停出现拦截追杀的妖兽,张潇晗隐匿灵力,反而可以避开麻烦。

    汇合比想象的要快,在看到夜未央的时候,张潇晗竟然有片刻失神。

    一袭白衣的夜未央凭空站立,短时间吸收了太多的神光以至于无法完全内敛,让她如神祇一般周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她望向张潇晗的时候,张潇晗竟然在她漆黑的眼眸内看到怜悯,心竟然在这样的眼眸之下微微颤动,仿佛内心的一切都暴露出来。

    “你回来了。”夜未央浅笑地望着张潇晗,分别之前她还只能仰望张潇晗的存在,可在这时,她的实力分明上涨到一个可怕的存在,即便有所准备,张潇晗还是惊诧于这个速度,难道神族修士这般速度提升修为,便没有根基不稳,心境不足的问题吗?

    张潇晗点点头,问道:“这般速度提升,有没有问题?”

    夜未央摇头道:“炼化就可以稳固了。”

    知道张潇晗不是十分了解,接着道:“离开这里之后,我会与为这些神光主人提供信仰之力的神仆沟通,如果他们都会成为我的神仆,实力就能稳固住,我也需要反馈出神光,大约就是这样吧。”

    夜未央说得简单,张潇晗却知道做起来并不容易,此时也不是讨论的时候,木槿和三位大妖也走过来。

    杀戮之意的扩散,木槿与三位大妖都受到了影响,反而是不断吸收神光不断战斗的夜未央受到的影响要少一些,见到木槿神色明显严厉,还有三位大妖眼眸中的暴虐,张潇晗也隐隐心惊,这才注意到,不见三只白狼的踪影。

    却暂时顾及不到了,她先望着木槿,沉声道:“木槿,我为前几日说的话道歉。”

    木槿眼神里射出危险的光芒,他上下打量着张潇晗,好像在寻找张潇晗的变化,这样的木槿是张潇晗从没有见过的,她内心警醒,面上却十分平静。

    “上古战场封印之外,杀戮之意好像凝聚成实体,封印之内所有的尸骸,法器灵力尽失,只有被封印的魂魄,在我离开之后,封印坍塌,杀戮之意便开始扩散,你现在,还好吧。”张潇晗简单说完,就直接了当问道。

    木槿眼神晦暗不明了一会,忽然深深吸口气:“我应该是受到杀意影响了,大概因为我们分开之前的争吵,心绪一直不定,或者是杀戮之意可以诱发心魔,诱发心底潜藏的疯狂意识,我现在只想要和谁打一场,想要毁灭看到的一切,暂时还可以控制。”

    说到这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接着面色出现些挣扎,仿佛在极力忍耐:“我不知道我能控制多久。”

    张潇晗惊呆了,木槿的虽然没有碎婴重修,可是他的神识不比她弱,也修炼出真正的识海,可是他竟然说他要控制不住杀意。

    “怎么会这样。”张潇晗忍不住低呼一声,望向三位大妖,可看到三位大妖神色的时候,她的心就再一沉。

    三位大妖的表情她太熟悉了,这种嗜血的,周身都散发出杀意的表情,她一路看得太多了。

    “张道友,如果你不能带我们到妖界,不能找到我们飞升的办法,我们不介意将你和你两位同伴撕裂了吞吃下去。”查央舌头舔着嘴唇,露出残忍的表情道。

    “我们忍得很辛苦,你回来了,我们也不用忍了。”裂风浑浊的双眼满是精光,好像为了配合他的说法一样,话音才落,远处就传来兴奋的狼嚎。

    这声音好像就是呼唤一样,三位大妖周身忽然升起危险的气势,张潇晗面色一变,和夜未央、木槿就向后退去。

    裂风人类的身体忽然模糊消失,半空中蓦地出现一座海岛般大小的庞大阴影,一颗足有屋子般大小的头颅正对着张潇晗,其上两只比灯笼还要大的眼睛死死瞪着张潇晗。

    查央和悬九同时化作本体,它们的本体大小与裂风不相上下,如此庞大的身躯将一切狰狞之处全都放大了,查央悬九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兽,望过来的眼神森严,可怖。

    站在张潇晗身旁的木槿气势陡然一涨,他后退避开大妖庞大的身体之后,马上就上前一步,浓浓的杀机随着兴奋之意宣泄而出。

    “啊呜——”忽然白狼兴奋的吼声再次传来,这吼声中竟然带有渴望杀戮的欢愉。

    “木槿!”张潇晗忽然喝到,这一声她用上了神识震慑,不仅仅是喊住木槿,也是在警告大妖,点醒大妖,同时神识召唤白狼,白狼距离还远,威压已经滚滚而来。

    这般震慑,木槿的身子微微一晃,神智立刻就清明了,他迅速后退一步,站立在张潇晗身边,他面色微微发白,身子微微颤抖,好像极力忍耐却无法忍耐。

    三只大妖化作了本体,却并未丧失神智,裂风硕大头颅上大嘴一开一合:“张道友,我们必须要战斗厮杀。”

    话音一落,三只大妖卷起妖风,向内海方向横冲直撞过去。

    三只大妖一离开,木槿身上的颤抖终于停止,他的面色也由惨白逐渐涨红,释放的威压终于渐渐收回。

    “木槿,怎么会这样。”张潇晗召唤着白狼回来,担心地望着木槿,神识注意着夜未央,夜未央只是蹙眉站立,并没有过激的表现。

    三座小山般的白狼飞驰过来,远远的张潇晗就闻到它们身上血腥的味道,神识里感觉到它们传递过来的欢愉,兴奋,还有对木槿夜未央不加掩饰的残忍弑杀之意。

    木槿平息下来的战意迅速被激发,马上又强行压制下去,张潇晗简直无法相信木槿也被杀戮之意影响到如此,她一言不发,召回白狼,直接送入到灵兽袋内。

    见到白狼被收回,木槿才长吁一口气,手握成拳头,竟然在发抖,张潇晗面色也很是难看,这样的局面是她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一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道友,你没有受到影响吧。”张潇晗转头看着夜未央道。

    夜未央簇簇眉,神祇般的面容中露出担忧:“我也想战斗,想要夺去更多神光,尤其是看到你之后。”

    第1902章 你是我的心魔

    夜未央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仅仅想要战斗,还想要与张潇晗战斗,想要战胜张潇晗,想要看着她被她打败。

    但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表现出来。

    “你还能吸收多少神光?”张潇晗问了最实际的问题。

    “多多益善。”夜未央回答得更实际。

    张潇晗没有忽略夜未央眼眸的一闪,和说道多多益善时候散发出来的一抹杀气,夜未央是神修不假,但是神修也是人,神光不过是给他们度上了一层耀眼的外表,骨子里,夜未央与她张潇晗一模一样。

    话音才落,远处便传来激烈的灵力碰撞,是从三位大妖离开所在发生的,碰撞之间,一团耀眼的神光冲天而出,悬浮在半空中,就在这刹那,夜未央身形一晃,如一抹闪亮的白烟向神光飞去。

    张潇晗的视线随之而去,嘴里却不由咬咬牙,眼角余光看到木槿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就停止了,好像强自忍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无法控制忍耐?木槿,你什么时候有的心魔?”张潇晗转身站在木槿面前,这一站过去,才发现木槿面色雪白,黑眸中的杀意在望着她的时候竟然还是如此强烈。

    “不仅是我,整个神界都会如此,杀戮之意吸收得越多,渴望杀戮的思想就越严重,没有谁想要控制这种杀意,也控制不住,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想要杀戮的种子,这样的种子早就生根了,现在只是发芽了,生长了。”木槿咬着牙道。

    “为什么?木槿你不能这样,你神识早就强大了。”张潇晗急切地道。

    “这不是神识控制的!”木槿忽然暴怒着喊道,“这是作用在神魂中的,作用在骨子里的,它激发的是最原始的本能,占有,如果不能占有,就毁灭!”

    张潇晗呆住了,她从来没有看到木槿如此暴怒的一面,木槿从来都是那么懒洋洋的,温文尔雅中的懒散,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放在眼里放在心上,哪怕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也只是严肃起来,最多是重视的眼神,可是现在,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透着疯狂。

    “木槿。”张潇晗心痛地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她的心忽然隐隐作痛,她一直知道木槿需要的是什么,可是她给不了。

    “木槿,你别这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知己,我最信赖的,你别这样。”她觉得心都要被撕裂般,与木槿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回放在眼前。

    “你只是没有接触到更多的女修,木槿,我不是你合适的。”张潇晗的心难过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现在的木槿,她知道木槿此时的心情,忽然想起在下界的荒芜之地,想起她那时差一点就迷失了心智,那种痛,那种终于看透了的伤痛,真的能把心撕裂了。

    “我知道,在这一界,没有谁能配得上你,不仅这一界,哪怕是仙界,也没有人能配得上你,能与你比肩,我只是不甘心。”木槿眼神里的暴虐忽然少了些,恢复了些清明。

    “但这是我无法控制的,就好像你心魔出现的时候,我吸收了太多的杀戮之气,整个冰海的修士都吸收了太多,我们谁也控制不了自己,在这里疯狂杀戮之后,当这里再无可杀的时候,我们就会离开冰海,屠杀我们见到的每一个人,直到被杀。”木槿忽然沉静下来,他勉强隐忍的,发髻边渗出的汗珠显示出他忍得很辛苦,很难过。

    “如果我们立刻回到人界呢?你能把它们驱散出来吗?”张潇晗急切道。

    “不知道,我怕,我可能等不到回去。”木槿摇摇头,“我尝试过控制,压制,但我所压制的只是不动手,我现在只能勉强我不出手,但如果有人对我动手,不,哪怕就在旁边出手,哪怕不是对我,我也无法控制住了。”

    张潇晗完全惊呆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木槿忍耐的面容,看着他眼眸中强烈的杀意,忽然,她眼眸一立,咬牙切齿道:“那就动手,木槿,你想要杀就杀好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我,还有这里所有的修士,神界所有的人,都是天帝操纵下的蝼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让我们自相残杀,那就杀好了,所有的报应最后全会报应到天帝自己的身上,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天帝的面前,看到他承受的报应!”

    木槿眼神忽然温柔起来,他望着张潇晗,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才是你张老板该说的啊,可是我怎么能这么做呢,我真要出手的话,第一个就是要杀你的啊,潇晗,你就是我的心魔,一旦我压制不住,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存在了。”

    远处的灵力暴虐碰撞好像不存在了般,张潇晗的眼睛里只有木槿危险的眼神,只有他嘴角浮现的苍白的笑意,只有他刚刚用那么温和的语气说出的那样残忍的话语。

    她张潇晗便是木槿的心魔,木槿一旦压制不住,他们之前,就只能有一个存在。

    她不由想起记忆中久远的那一幕,在下界,在她重新回到无极宗的时候,在她站在无极宗的山门之外为了无极宗奋战的时候,在她用她自己的修为让夏晨曦巩固住无极宗宗主的地位的时候,木槿从来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是不知道木槿的心思,不是不知道木槿恨夏晨曦入骨,可她一直在对她自己说,她没有错,她不是为了夏晨曦,是为了无极宗。

    她不是不知道木槿的隐忍,她全都知道,她一直都在以大局为重来安慰自己,一直都在以木槿是顾全大局来欺骗自己,她其实全都知道,作为一个修士,木槿忍受了多少奇耻大辱,他被父亲背叛,被宗主背叛,也被她这个朋友以大局来威胁。

    木槿从来没有表示出来,他总是表现出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是这个不在意的背后呢?他早早就种下了心魔。

    她张潇晗就是木槿的心魔,有她张潇晗存在的一天,他就忘不了无极宗时候的隐忍,也忘不了九域数千年的等待,也忘不了她根本就不配做他的朋友。

    她对不起木槿,她欠了木槿太多太多,可她还不了,她知道她还不了。

    不是木槿不够优秀,不是木槿不够对她好,而是她早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早已经绝了有伴侣陪伴的念头。

    在她最需要安慰最需要关心的时候,走入她心里的人都在狠狠地刺了一刀之后离开了,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孤独,然后喜欢了孤独,适应了一个人独自走向高峰,站在最高峰。

    她是修士,她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本心,从作为修士那天起,她就没有违背过她的本心,所以,现在,她也不会。

    “木槿,我很抱歉。”张潇晗的语气平和下来,望着木槿危险的眼神,望着木槿无风自动的灰色长袍,她的心再一次刺痛起来。

    木槿的长袍从来没有更改过,她一直以为是他不在意,却原来是他在怀念过去,怀念无极宗时候那些温馨的回忆。

    “如果我们战一场,可以让你痛快的话,那么就战一场吧,你与我,就在冰海,用我们的全部实力!”张潇晗忽然笑起来,语气激昂,“我一直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实力,你也想要知道我的吧,就让我们像修士一样战斗一场,用我们的所有的力量。”

    他们是朋友,是彼此最交心的朋友,所以能够给予对方的,只能是修士所能给予的尊重。

    张潇晗身上的衣袍忽然鼓起,她慢慢地向后飘去,眼眸却越发明亮起来,她直视着木槿的双眸,清晰地说道:“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最强大的,来表示我对你的尊重。”

    木槿也望着张潇晗,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着他,提醒着他面前是他最重视的人,为了这个人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可是却有另外一种意念正在缓缓替代这个声音,支配着他。

    不,他强行压制住那个意念,缓缓摇头:“你知道我不会对你出手的,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这句话他说得非常艰难,甚至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口里一甜,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不!”张潇晗清冷的声音传来,“木槿,让我们彼此尊敬,不论今天谁陨落在这里,都是对对方的尊敬。”

    话音才落,张潇晗的手中忽然多出一个小鼎,灵力注入,小鼎蓦地长大,一道危险的气息忽然从鼎中激发,张潇晗伸手一推,如一人多高的鼎忽然置身于二人中间。

    鼎身明亮,一个个古怪的字符沿着更为古怪的路线亮起,木槿的视线不由被鼎吸引,就在视线落入到鼎身的刹那,他的双眸忽然暗下来,化为两朵黑暗的漩涡。

    “潇晗,你在激发我的心魔!”木槿的声音好像在咬牙切齿,他的视线完全被鼎身吸引,垂在身侧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既然无法克制,就无需克制!”张潇晗的身体陡然一亮,紫光激发护住她的全身,“木槿,我所能给你的最大尊敬就是全力以赴,你我之间,不会动用灵兽,我也希望,你能给予我同样的尊敬。”

    战意忽然从身体内蓬勃出现,木槿的灰色长袍忽然鼓胀到极点,又忽然平息下来,接着,一道恐怖之极,好像死神降临的威压充斥全身。

    灰色的衣袍蒙上了一层黑色的气息,这是完完全全的黑色,不带有半点杂质,黑色愈来愈浓,渐渐的,灰色的衣袍完全变成了黑色。

    但木槿的面色依然雪白,他的双手也同样白皙,死亡的黑气沾染的只是他附属之物,他自身不受半点侵袭。

    张潇晗手指一点,鼎直接飞上高空,她不会收起这个鼎的,既然要激发木槿的心魔,那就全部激发出来。

    红唇微启,一把透明的飞剑从口中飞出,一股生死危机的杀机从飞剑中透射出来。

    我所能给予你最大的尊重,便是全力以赴,张潇晗的声音好像从这把被温养了数千年的飞剑中再次传出,木槿的面色完完全全显出凝重。

    右手伸出,指尖一朵黑色的漩涡蓦地出现,这朵小小的黑色漩涡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可是出现的瞬间,就好像在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漩涡中爆发出来。

    它就在木槿的食指尖上,忽然颤动了下,不,不是颤动,是旋转开来,黑色漩涡蓦地扩散,变大,漩涡所接触的一切,好像全被吸引去而形成真空。

    飞剑剑尖直对着漩涡,张潇晗手指轻点,全身透明灵力向飞剑灌注出去,却还是用紫气护身,并且隐隐的,好像有紫气虚影从身体表面浮现出来。

    黑色漩涡在旋转着,一道道氤氲黑气旋转地扩散出来,那朵黑色的漩涡还是那么小,但旋转出来的黑气范围却越来越大。

    无数看不到的气息被吸引到漩涡深处,好像是生命的气息,可是这空间中又哪里还有生命,那便只有岁月了,只有岁月留下的时光无处不在。

    木槿黝黑的看不出感情的双眸紧紧地注视着张潇晗,张潇晗清冷的视线也凝视着木槿,忽然,张潇晗动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推在透明飞剑上,飞剑忽然颤动了下,刹那间,飞剑呼啸而出,直奔木槿黑色漩涡而去。

    飞剑带去的灵力岂止是用磅礴来形容,大海在这一瞬间竟然向下凹陷下去,一股猛烈的威压伴随着飞剑强大的剑气向木槿飞去,木槿的手指轻轻一点,黑色漩涡忽然飞起,迎向透明飞剑。

    飞剑的灵力与威压挤压着旋转的黑气,旋转的黑气不断吸收着飞剑的灵力挤压,这中间所有的空气、水汽还有灵力全都被挤压凝聚,被不断旋转的漩涡带入到黝黑的深处,只有那把透明的飞剑毫不迟疑毫无畏惧地笔直向前。

    就像张潇晗所说的那样,才一出手,她就与木槿祭出的是自己最强大的攻势。

    彼此是朋友,此时却是对手,互相深深地了解,一切后手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必要,要战,就要光明磊落地一战。

    第1903章 蠢吗

    五行透明飞剑在张潇晗身体内温养了近万年,并非是普通的法宝,是直比仙器的存在,甚至就是仙器,是张潇晗最强大的武器,没有之一。

    而木槿修习的空间攻击本来就强大,岁月功法在峒箫改良之后,威力更上一层楼,二者的结合,这功法已经算是仙界功法了。

    彼此都是不止一个杀手锏,出手便都是最强大的攻击。

    飞剑与漩涡碰撞,轰鸣声终于传出,扩散的漩涡晃动起来,一道道虚纹向四周极快扩散消散,五行透明飞剑的剑尖直指向漩涡的中心。

    岁月功法,可吸收一切,五行飞剑便是仙器,也在时间法则的规则之中,飞剑之内的灵力急速流淌出去,随着灵力流淌出去的,还有漫长岁月的浸淫。

    好像时光的回溯,五行飞剑身上的温养过程在极快地回放,随着剑尖与漩涡的距离接近,融入到漩涡的深处,但是漩涡的吸收再快,也快不过飞剑的速度,快不过飞剑内涌出来的灵力与压迫,瞬间,飞剑剑尖直穿如漩涡的中心。

    木槿眼眸抬起,从黑色岁月漩涡激发出来之后,他眼眸中的漆黑微微消散了些,可他抬起的手指就已经再次轻点出来。

    这样的手势张潇晗见过多次了,即便是指向别人,她都能感受到其内巨大的威胁,而现在,这般恐怖的威胁就指向自己,张潇晗面色连连变化,强烈的生死危机忽然笼罩在头顶,张潇晗身体上紫色虚影已经再现,她右手三根手指拈起,手指中间,拈起的却是一枚紫色空间。

    修炼至今,她已经可以激发出空间攻击,这不是某一个功法带来的,是紫气修炼到一定程度产生的,她凝目望去手指轻拈,接着向前一送,视线所到之处,空气中正出现一道真空的通道。

    前世的子弹就是这样的速度吧,电视里的特效也只能表现到如此吧,空气被强行挤压,巨大的无可言明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

    张潇晗面对过无数次危险,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危险带给她如此恐怖的感觉,一道凉气从心内陡然升起,接着在身体内扩散。

    紫色空间迎上了那条真空通道,空间移动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木槿的空间攻击。

    在战斗中张潇晗早就习惯了前进,可是这一次她后退了,就在五行飞剑进入黑色漩涡深处的瞬间,就在紫色空间与木槿空间攻击碰撞的瞬间。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战场,紧紧地盯着碰撞的一瞬,眼看着耀眼的紫光如焰火绽放在面前,先是一点,然后渐渐扩大。

    即便是白昼也掩盖不了紫气绽放的璀璨,即便是蔚蓝的大海和天空也无法与紫光的耀眼比美,即便是圣洁的神光在这紫光绽放中也会黯然失色,但是紧接而来的,却是胸口上的重重一击。

    张潇晗倒退的身影被扩散的紫光追上,黑色漩涡与进入到漩涡中的五行飞剑同样受到波及,这五行飞剑是张潇晗的本命法宝,只要受到一点点损伤都会反噬到张潇晗的身上。

    强烈的灵力撞击吞噬着所有能吞噬的一切,本命法宝在这样的爆炸中也出现了裂痕,飞剑蓦地分散成五把,在紫光中五道不同颜色的灵力直冲天际。

    轰鸣声才传入耳畔,震耳欲聋,灵力撞击,护体灵力一层层破碎,张潇晗的身形湮没在肆虐碾压一切的空间爆炸中,同她一起湮没的,还有木槿。

    木槿就站在原地,从出手开始,他就没有动过,他望着张潇晗祭出五行飞剑,望着飞剑与岁月漩涡碰撞。

    张潇晗没有见过他最强大的攻势,他又何尝见过张潇晗的,他不知道他心底一直在跃跃欲试,不知道在心底他竟然渴望与张潇晗一战。

    鼎上的字符激发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心魔,或者是因为他不再压制也不想压制,在鼎上的字符绽放出光芒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内心最隐秘的一切。

    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隐忍的人,也不是可以放手的人,他曾经的隐忍是为了她,如今的不忍也是为了她。

    是想要毁灭吗?不,绝对不是,哪怕只有这般短暂的片刻,他仍然看到了内心深处。

    他不会忘记那个明艳的笑容,不会忘记她在他面前的毫不设防,也不会忘记她所说的战斗,给予对方尊敬的战斗。

    可杀意在心中升起,扩散,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焰吞噬着他的灵魂,如果不能战胜心魔,就只能被心魔吞噬,如果不能得到张潇晗,就只能被张潇晗毁灭。

    他任凭心魔占据了内心,控制了思维,是的,只有倾尽全力的战斗,才是对对手的尊敬。

    岁月功法激发,他以为会面对紫气,可是张潇晗竟然选择紫气护体,用本命法宝迎接。

    即便被心魔控制神智,木槿的思维仍在,内心深处陡然出现恐慌,随即便被愤怒占据了,就在这样的战斗中,她仍然先一步考虑的是别人,怒火充斥内心,他毫不迟疑地抬起右手,望着张潇晗的眼眸,在她的眼眸中忽然看到了恐惧。

    那样一双带着紫意的眼眸,竟然在面对他的时候出现了恐惧,怎么可能?张老板怎么会在对手面前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还没有想明白,手指却先一步动了,眼看着手指激发出来的攻击,心却忽然空荡荡的,岁月之力忽然布满全身,在紫色空间与他的空间攻击碰撞的刹那,他的身体也向后退去。

    空间碰撞的爆炸,裹挟了黑色岁月漩涡,岁月漩涡与空间碰撞融为一体,轰隆隆的爆炸还在向远处扩散,可灵力的扩散忽然停止了。

    张潇晗身处在爆炸之外,护体紫气一层层遍布全身,神念却一分为二,心念一动就召回飞剑,五行飞剑本来就是她本命法宝,在空间爆炸中受到波及,也挣开了岁月漩涡的吸附,却也被岁月之力吸附了千年多的温养功力,挣脱之时,化为五把飞剑。

    便也就是这分和的力量才摆脱了岁月漩涡,因为本命宝器的受损,她也受到了反噬,却重新得到了对本命法宝的控制,自然第一个就要召回了,将本命法宝收回到身体内,她的身体还在急速后退着,这一次的后退便用上了缩地成寸,数步之后,便脱离的爆炸中心。

    轰鸣的声音似乎消失了般,周身肆虐的灵力几乎消退,张潇晗回头望去,面色疑惑,脚下的海水被爆炸冲击深深陷下去,可跟着就该激发强烈的海啸,爆炸中心灵力也该肆虐翻腾,至少也要有冲向天际的灵力翻滚。

    可是就在她回头退却之后,再回头望来,空间爆炸所处却还是紫意盎然,紫光所在之处就好像时光停滞了一般。

    哪里是时光停滞,张潇晗遥望过去,面色又是一变,她惊诧地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一幕,人却瞬间又继续向后飞行,足足再飞行了数千米,望着远处的紫光,震惊与恐惧一点点出现。

    身后传来灵力波动,带来熟悉的感觉,神识望过去,是夜未央裹在神光中飞来的身影,很快就站在张潇晗身畔,遥望远方。

    “发生了什么事情?”夜未央望着远处惊诧道。

    “我刚刚与木槿出手。”张潇晗竭力平静。

    “呵呵,与木槿出手啊。”夜未央的笑声带着点讥讽,还有点开心,“看来你们平分秋色啊。”

    张潇晗沉默着。

    夜未央也沉默下来,望着远处的紫光微微蹙眉,终于忍不住道:“那是什么?”

    张潇晗缓缓摇头,同样望着远处:“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那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本能感觉不要接近。

    谁也不清楚,就在这紫光中,竟然发生着意想不到的变化。

    岁月之力激发,抽取的是修士寿元,如果张潇晗施展法术以自身灵力直接应对岁月漩涡,那么她的修为便会随着寿元一起被抽取,但是她激发的是本命宝器,那么,岁月漩涡便要先收取本命宝器上的修为。

    木槿本来以为张潇晗会用紫气对抗岁月之力,却不想张潇晗祭出的是本命宝器,当下激发的是他第二个攻击,空间空间到现在,攻击手段并不低于岁月功法,张潇晗同样用紫气祭出空间拦截,二者相撞,空间爆炸的威力瞬间就显示出来。

    哪怕是岁月之力也无法抵挡,岁月漩涡便被空间爆炸波及,张潇晗本命法宝脱困。

    岁月漩涡被波及,却没有立刻粉碎,五行飞剑脱离的瞬间,带偏了漩涡,岁月之力还在旋转,吸收的便是爆炸的力量,只是这空间爆炸力量太过强大,黑色漩涡一瞬便被空间爆炸湮没。

    也幸亏这岁月之力的波及,爆炸也受到其牵制,这才让身处爆炸内的张潇晗和木槿极快后退,而意外的,便是岁月之力并没有完全消失,或者不如说是空间爆炸保护住了岁月漩涡。

    就在爆炸的最中心,黑色的岁月漩涡被染上了紫光,停滞了一瞬之后再旋转起来,开始旋转得很慢很慢,只带动了爆炸的中心,但很快,漩涡就一圈圈扩散出去。

    如今,岁月漩涡已经与空间爆炸重合,形成新的漩涡,这漩涡正在缓缓牵制着所接触的一切,并且逐渐吞噬。

    忽然,张潇晗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她冲动地上前一步,然后又停下来,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接着好像下了决心一般站下。

    夜未央望着张潇晗的背影,脸上带出奇怪的神情来,接着轻轻地笑了:“张老板,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被杀戮之气波及。”

    张潇晗背对着夜未央,淡淡地道:“只是多少的问题,看来你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神光的原因?”

    “不,”夜未央轻笑了声,“战斗可以释放杀意,我一直在战斗,所以杀戮之气的影响便一点点释放出去了,先前三位妖修前辈和木道友都有出手,三位妖修前辈出手没有顾虑,木道友却已经忍耐多时了。”

    张潇晗慢慢回过头来,疑惑道:“你知道怎么排除杀戮的影响?你一直知道,却没有说出来?”

    夜未央回视着张潇晗,脸上是纯净的微笑,这微笑在神光中让她看起来纯洁无暇,就好像是最单纯的少女般:“是啊,我在收取了神光提升实力之后第一次战斗就知道了啊,可是我为什么要说出来啊?你问我了吗?木道友问我了吗?”

    张潇晗眼眸陡然立起来,却见到夜未央还是微笑着:“你应该感谢我啊,是我给了木道友一个激发心魔的机会,木道友等了你差不多万年啊,这样的情深义重最后化为了干戈吗?”

    夜未央轻笑着,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可惜啊,你们的实力都太强大了,分个胜负还是能做到的,一生一死却难了啊,我真的想要知道,若是你亲手杀死了木槿,你会不会难过?”

    她歪着头,就如天真的女孩般:“让我想想你会不会难过,你不会的,你是谁啊,你是张老板,你是没有心的张老板,没有心的人怎么会难过呢。”

    张潇晗立起的眼眸慢慢恢复平静,在夜未央的刻意激怒下克制住了,她也是冷笑一声:“我以为我给你重生的机会,你会忘记我囚禁你八千年的仇恨,看来我想得简单了。”

    夜未央慢慢摇摇头:“张老板啊,你真的想得简单了,如果你是我呢?我曾经并不恨你,在我知道你可能陨落的时候,我只是开心,并不恨你,可是当我知道你回来了却仍然囚禁了我的时候,对你的恨意就一天天增加。”

    “我是你元神的一部分,我怎么想的你该知道的,你以为一个简单的解释我就接受了?你以为你告诉我你终于想通了,终于明白我是你创造的却不属于你我就会释然了?你以为你带我到神界带我进入冰海夺去神光就会对你感恩涕零?张老板啊张老板,你是天真还是蠢呢?”

    第1904章 丢下我吗

    “未央,无论如何,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张潇晗盯着夜未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那么你就可以控制我的一切?我的生命,修为,还有思想?”夜未央紧跟着说道。

    “思想?”张潇晗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一种在心里盘桓已久不敢相信的念头再一次油然而生。

    夜未央也楞了一下,她的表情出现一瞬的迷惑,好像在努力地要想起什么,可是很快她的迷惑就化为了冷笑。

    “我知道你隐瞒着什么,没有关系,早晚我会全都回忆起来的,所有的一切,你所了解的我都会了解,过去的,因为我对你的现在一点也不感兴趣,你就像是一个要腐烂的人,你根本就不懂得人要为什么活着。”

    张潇晗望着夜未央,听着她刻薄的声音,明明应该心乱如麻,却又异常冷静,她整个人的思维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受到巨大的打击而不知所措,一部分却是根本不把夜未央的话放在心里。

    “既然你有自己的思想,如今你也足够强大,在冰海的收获足以支持你在神界出类拔萃,那么,我们就此分手好了,也不用两看两相厌,不过你要记住了,在下一次相见的时候,如果你站在我敌对的立场上,我不介意亲手毁了你。”

    张潇晗冷冷地望着夜未央,一字一句道:“纵然我的思想中有弱点,但是既然你是我创造的,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那么我毁掉你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哈哈,是么?我等着你,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张潇晗,鹿死谁手……”夜未央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了,她和张潇晗互相凝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莫名的情绪。

    鹿死谁手,这是那个世界的语言。

    “其实,你我全都明白,清清楚楚地明白,你为何没有毁掉我,为何亲手助我成长。”

    天空一道耀眼神光再次出现,夜未央忽然后退了一步,竟是半分犹豫都没有,向那团神光所在飞去。

    张潇晗的视线追随着那道背影,鹿死谁手这句话不断地在脑海里回放,即便她再心思缜密也无法冷静下来,夜未央真的能从分离出去的那一点点元神中得到她所有的记忆吗?

    她清晰地记得,分离出去的这点元神她摒弃了一切,与曾经制作的分身是不同的,以前的分身就是她的另外一半,而夜未央,只是一个生命。

    毁掉曾经的分身她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因为那些分身就是她自己,可夜未央不同,她是另外一个生命,克隆的,带有她自身烙印却不是她的另外一个生命,她曾经把她当做机器人般的存在,而后她意识到,一个有了自己思想的机器人也是独立的,更何况这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生命。

    所以她犹豫了,前世的思维让她今生冷酷的心出现波动,她想要给她完整的生命,给她完美的人生,想要亲手照顾她让她成为强者,她以为她只是良心发现,作为前世生存过的人的良知还在。

    可她还是错了,她一直在欺骗自己把她当做另外一个自己,以为可以控制住的,可在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她不肯正视的想法。

    “其实,你我全都明白,清清楚楚地明白,你为何没有毁掉我,为何亲手助我成长。”

    可是她错了吗?

    张潇晗咬咬牙,强迫自己的思绪从夜未央身上离开,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考虑夜未央的时候,她转过头再看着远处的紫光,慢慢飞了过去。

    距离稍稍近了些,就看出来紫光好像被什么困住了般,再近,就能看到其内隐隐约约的,紫光好像正在旋转着,缩小着。

    张潇晗望了一会便看明白了,紫光正在缓缓地被什么东西吸收着,而被什么吸收是显而易见的。

    岁月漩涡,除了它还能有什么。

    可忽然心中一动,诧异地望向远处,同时神识探寻地望过去,跟着不由吃惊地叹息一声,她竟然没有想到,或者是刚刚的战斗和之后的夜未央扰乱了她的思绪,张潇晗深吸一口气,知道她现在心神紊乱,需要安静一会,却也知道不是安静的时候。

    《修魂》功法一直有平心静气的功效,离开上古战场之后她就不再运行,可现在却也顾不得了,果然《修魂》功法运行之后,心念真平静下来。

    扔出去的鼎还没有来得及收回,那鼎虽说是她祭炼的,却不是本命法宝,这么远的距离是收回不了了,她判定了下位置,咬咬牙向紫光中飞去。

    周身用紫气布上了防护,张潇晗一头闯进了紫光环绕中,身体外围的紫光好像立刻就与遍布的紫色融合,灵力极快地流淌出去。

    张潇晗也不管这些,神识向内释放出去,很快就在紫光的中间,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鼎。

    那鼎还是与她离开时候一样,四周雪亮的字符还在循环往复明亮着,鼎口正在漩涡的最中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了紫光。

    张潇晗审视了一会,尝试着与鼎沟通,她与鼎之间的联系还在,却一时无法将鼎收回来。

    还是缓缓飞过去靠近了,漩涡的力量并不强大,她轻易就接近了鼎,神念释放过去,被紫气包裹的手轻轻抓住了鼎身。

    灵力流转,鼎在张潇晗手里震动了下,很快就恢复到巴掌大小,鼎口处漩涡依旧,张潇晗犹豫了一会,忽然灵力灌注过去,强行断开了鼎对紫光的吸附。

    紫光失去了吸附,忽然潮水般散开,却失去了先前巨大的冲击力,不过如平常光幕一样,眼前豁然回到天蓝水蓝的环境中,张潇晗收起鼎,注目四望,远处,木槿正束手而立。

    张潇晗苦笑了下,这算是什么?若是在今天之前打一架,还算是哥们之间的战斗,这算是什么,表白失败的恼羞成怒吗?

    却也知道逃避不开,正想飞过去,木槿的身影却接近过来,张潇晗收起心中的不安,尽量恢复坦然,可看到木槿接近之后的表情,张潇晗再想要怎么做到坦然也做不到了。

    “张老板可真没有手下留情啊。”木槿懒洋洋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接着就是懒洋洋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些说不出的情绪,好像是探究,又像是根本就看到了她内心深处。

    “木槿,你……”张潇晗张张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上来就激发了我最隐秘的心魔,哎,在张老板面前我真是一点隐秘也没有了,与你那些契约仆人还有什么区别?”木槿嘴角牵起嘲讽的微笑,不知道是嘲讽他自己还是嘲讽张潇晗。

    张潇晗张张嘴,终究是叹口气:“木槿,你变了。”

    木槿扬扬眉毛,毫不在意道:“你我都快一万岁了,人嘛,到万年寿元后,年龄相差个几十年就分辨不出来了,就是相差几百年千年,估计也没有区别了,我变了,你张老板就没有变?只不过你张老板成长得太快了,曾经接触过的修士很快就被你甩在身后,能跟上你步伐的太少,所以难得你有机会去接触故人,所以你以为你没有变,别人也没有变,很不幸,我还勉强能落在你的身后不远,让你时时都能看到,所以你才看到我变了。”

    张潇晗不想叹气,也不想和木槿分辨谁变没有变化的事情,摇摇头:“说这些干什么,你的心魔驱散没有?”

    木槿挑下眼角:“好多了,我发现适时地战斗一场,心里的杀气就少多了。”

    张潇晗点点头道:“刚刚夜未央也是这么说的。”

    虽然与木槿刚打了一架,骨子里张潇晗还是相信木槿的,甚至与她来说,木槿比夜未央更值得信任。

    木槿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然后面色忽然沉了一下,视线向远处望了一眼,那一眼正是夜未央离开的方向。

    “还有十多天禁制就要封闭了,我想要先离开,木槿,你我之间还是与从前一样吧。”张潇晗没有时间试探了,直截了当道。

    木槿笑起来:“当然——”

    木槿拖了个长声,语气里还是懒洋洋的,张潇晗仔细分辨了下,也笑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哥们,有时间我真要好好和你交流交流,我答应过你,等我安全回来了,会告诉你我的过去,嗯,前世。”

    “好啊,不过我们真的要尽快离开了,总不能杀意积攒到一定程度就找你打一架。”木槿难得用揶揄的眼光瞧着张潇晗,“张老板,如果刚刚就是你全力以赴,我怎么觉得我战胜你的可能性要大于你战胜我呢?”

    张潇晗撇撇嘴:“你忘记了我的擅长吗?光明磊落地战斗那是我的弱项,真要实打实地打起来,我的灵宠灵虫,还有所有擅长的偷袭你以为会不施展?木道友你认为你能打得过白狼就能躲得过噬金蚁,就算现在是白天噬金蚁无法出来,难道我还拖不到你到黑夜?”

    木槿低声笑起来:“张老板啊张老板,你哪一点像个女修啊,就你这个样子,换上个外貌就是一个无赖的。”

    张潇晗也乜斜着木槿:“无赖又怎么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话说,若是你知道我前世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笑出来。”

    真的是彼此太熟悉了,想要装着尴尬,一见面就装不下去了,张潇晗一贯口舌伶俐不肯服输,木槿与张潇晗聊天的时候也是最为放松,两个人这么貌似针锋相对地聊了几句,竟然找到了在下界无极宗时候的感觉。

    好久好久,两个人的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责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身边的人,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在讨论他们该做的事情,早就忘记了这世界中他们还该有自我。

    “幸好幸好,我是个单纯的人,还没有前世。”木槿面色稍稍正式了些,“他们回来了,要带着夜未央离开吗?”

    风驰电掣般,三道遁风倏忽而至,遁风三开,三位大妖露出身形来,他们一看就是大战过,此时身上暴戾的气息几乎都消失了,裂风还是恢复了老者的和善,查央凶神恶煞中却不带杀意,悬九看起来都妩媚多了。

    “刚刚这边的风暴是木道友掀起来的?”裂风打量一下木槿就问道。

    木槿收起了笑容道:“是的,早知道打一场就不用忍得那么辛苦,早就向三位前辈请教了。”

    裂风眉头微微皱皱道:“在冰海还有的打,离开冰海,估计就只能与木道友切磋了。”

    张潇晗诧异道:“为什么?”

    裂风瞧瞧她:“我们妖族与神界有契约,大妖离开冰海,也不会对神界修士出手,反过来神界大修士也不会进入冰海,杀戮普通妖族,冰海禁制外边那些修士防的是普通妖修,我们这样的大妖他们就是想要拦也拦不住。”

    张潇晗点点头,却又笑笑:“不错不错,我还担心我们会介入神界的战争,那,我们这就离开冰海如何?”

    悬九忽然媚声道:“张道友,你那个分身的实力已经不低了,你不召回来?”

    张潇晗风淡云轻地笑着:“她的实力足以自保,自然不会跟随我们了。”

    “真是伤心啊,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就要被丢下了,张老板,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随着话音,一袭白衣飘然而至,人未到,声音先远远送回来。

    张潇晗这才转过身,打量着夜未央,分开不过半个时辰,夜未央的实力好像再提了一点。

    便若无其事道:“哪里,我们出去之后,是要进入到神界另外一个禁地,偷取战魂鼓,夜道友却要先收服神仆,道不同,也勉强不了一起,自然是分开的好。”

    “还真不用我自己找寻神仆,只要反馈些信仰之力,便可以让他们自己来找我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的,预先取之,必先予之,咦,这话又是谁曾经对我说过的?”夜未央比张潇晗还要若无其事,她面颊布满单纯的笑容,可她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单纯。

    第1905章 灭魂劫雷

    三位大妖和木槿的眼神都凝重了下,在张潇晗和夜未央之间划过,夜未央的实力短时间内提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她对张潇晗的态度也明显改变了。

    若说曾经夜未央在张潇晗面前就是服从的状态,现在明显就是放肆了,她看着张潇晗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言词,无一不透露着挑衅。

    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挑衅张潇晗,至少在木槿的记忆里,敢这般挑衅张潇晗的修士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张潇晗凝视了夜未央一会,出人意料地笑笑:“好啊,你愿意跟着也不错。”

    “那就多谢张老板了。”夜未央也笑着,好像没有听出张潇晗的不满。

    冰海禁制已经开启了,他们距离禁制也不是很远,几人都刚刚战斗过,将身体里的杀意释放出去,也都不愿意再与被杀意控制的修士或者妖修对上。

    不过他们不想打,总有被杀意侵蚀得疯狂的修士主动追上来,不知道夜未央是为了神光,还是为了练手,或者是为了激怒张潇晗,每一次都是抢上去出手。

    神光对修士与妖修的灵力压制很是可怕,灵力一旦与耀眼的神光相遇,便仿佛被腐蚀了般,张潇晗亲眼看到一个只有头部还没有完成化形的妖修,不到半息的时间护体灵光就被腐蚀,然后在三息之内,身体只余下一副白骨。

    就连三位大妖望着夜未央的目光都带上些隐隐的畏惧,也只有木槿和张潇晗面无表情地望着,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的样子。

    张潇晗心乱如麻,即便这中间有十几天的时间里她乘坐飞舟赶路,可以有时间思索,可还是半分头绪没有,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做,可是有些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中了,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掌控住。

    以至于与木槿交手,木槿的心魔她都没有十分放在心上,或者在她心里,木槿永远是被她信任的。

    她的心乱如麻并没有表示出来,表示出来的就是她沉默了许多,但这也是正常的,不仅仅她沉默了,木槿和三位大妖也极少言语。

    五日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了冰海禁制。

    进来的时候,夜未央还只是一个不大起眼的小神修,离开的时候,浓郁的神光几乎将她的面目掩盖,才一离开冰海,便被拦阻了。

    冰海禁制之外,数百名神修中,最为醒目的就是两位,一位是不带有半分烟火之气的水淸,一位是眼神冰冷凛冽隐隐散发着杀意的女修,无论是哪一个修士看到这两人,大概都会在心里暗自叹息,这一男一女的气质是不是搞混了,明明女修该清纯如仙子,男修是冰冷不带有半分感情的。

    没有人敢表示出来,站在这两位神修之后的修士都是将敬慕的目光投向他们的背影,而在他们面前的修士,无不卑微地垂下头。

    可终有例外,离开冰海禁制的夜未央正安然地站在水淸和寒玉微面前,神光几乎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遮不住她带着疑惑审视还有略微单纯的眼神,她注视着水淸和寒玉微,好一会才执手以神修礼节施礼。

    水淸和寒玉微都还礼之后,都仔细打量了下夜未央,水淸的面色依然让人感到安心,可寒玉微望着夜未央的时候,夜未央的心不由颤抖了下。

    “夺了这么多的神光,也是心智坚韧之辈,水道友,这位修士归我们寒家,你不会有意见吧。”寒玉微的声音冰冷冷的,好像不带有半点感情。

    不仅仅是夜未央诧异了下,张潇晗和木槿也很是莫名,他们和三位大妖随着夜未央一起离开,离开之后就想要悄无声息地躲在一旁,却不料外边迎接的是如此浩大的阵容,想要悄悄离开就不容易了,只好站在夜未央的身后。

    好在水淸面无表情,好像没有见到他们,别的修士也只把他们当做夜未央的神仆,因此视线都在夜未央身上。

    “寒道友是想说这位道友身上杀戮之气颇重,在冰海杀戮很多,所以才适合寒家吗?”如果说寒玉微的声音就是冰凉的寒冰,让心听着心寒,水淸的声音则是温暖的春风,轻盈悦耳,听起来让人舒服极了。

    “不是这样吗?水家信奉的是和平,是慈爱,我水家却信奉杀戮,这样杀气浓郁的修士,不正适合我们水家吗?”寒玉微冷言道。

    “到冰海历练的修士,不得不抢夺神光自保,并不能以神光浓郁与否来判断杀气浓郁,夜道友在进入到冰海之前,曾与我有数面之缘,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夜道友的眼神都很清明,我相信夜道友心中并无残忍杀戮之意。”水淸轻描淡写道。

    “请恕我无礼,打断一下,两位道友这是什么意思?”夜未央听了几句,眉头微微蹙起,她认得水淸,能与水淸如此说话又姓寒的,也只有寒玉微了,他们二人好像在争抢自己,她微微一蹙眉,心里就有了主意。

    “哦?夜道友不清楚?”寒玉微顺着水淸的称呼道,“你进入到冰海之前,家族没有与你说明吗?”说着向夜未央身后扫视几眼,眼神一凛,好像一股杀意就凛冽而来。

    她明明只扫视了一眼,张潇晗和木槿还有三位大妖就都好像被她看到了,明明心中没有惧怕,可是那一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冰冷的感觉,好像一瞬间就被看透了般。

    张潇晗和木槿都后退了一步,避开寒玉微的眼神,三位大妖哼了一声,一动没有动。

    寒玉微的眼神本来已经移走了,见状重新落在三位大妖身上,张潇晗和木槿只半低着头,当做没有看到,就听到夜未央清冷冷的声音:“我没有家族,只有这几位朋友陪伴,我这些朋友可不是神仆。”

    “没有家族?”寒玉微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我是孤儿,从记事就不知道父母长辈,一直在外边游荡,结识了这几位朋友,在冰海也是他们护着我的。”夜未央有意强调着张潇晗几人并非神仆的身份。

    “哦,我却不知道,这块大陆还有不是神仆的人修,妖修。”寒玉微慢慢点点头,盯着三位大妖的眼神越发锐利起来。

    夜未央却不言语了。

    “夜道友既然无家族庇护,那么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情有可原了,在冰海禁制内吸收的神光越多,被神光反噬自身的可能性就越大,这些神光毕竟不是道友自身修炼的,有违天意,因此在吸收神光的过程中会引发灭魂劫雷。”

    “一般来说,进入到冰海之前的神修就已经有了打算,离开之后是暂时依附水家,还是依附寒家,毕竟,在第一次灭魂劫雷降临之前,只有水家和寒家可以给道友提供避开劫雷的灵丹。”水淸轻声解释,声音不大,听起来娓娓动听。

    夜未央睁大了眼睛,进入到冰海之前她和张潇晗一起都研究过冰海禁制的玉简,可却从来没有听说还有这样的事情,张潇晗也诧异地望过去,这样的情况玉简内根本就没有介绍过。

    “我们神修,修习的信仰之力,除了自身修炼,就是依靠神仆的供奉,冰海的厮杀,有违神修的传承,尤其是神光的吸收,更是违背天意,所以除非道友肯散去夺得的神光,否则一旦开始吸收,就会有灭魂劫雷找上来,这灭魂劫雷一共有七重,按照夜道友身上的神光看,至少要扛过五重劫雷。”

    “从来没有修士能抗过五重劫雷,哪怕是一重,都会让人粉身碎骨,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服用化神丹,洗去身上其他神修的神光气息。”

    水淸的声音还是很平和,本来让人听着焦躁的事情,在这般声音下竟然心情也能平和下来。

    “那,就是说我必须在水家和寒家之间选一个依附了?永远也不可以像以前一样了?”夜未央轻轻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感情。

    “并非如此,每服用一粒化神丹,能避免一重劫雷,夜道友只需要四枚化神丹药效的时间,毕竟得到第五枚化神丹之后,夜道友想要离开,我们也没有可以威胁的东西了。”寒玉微轻笑着道,可不知道是气质的原因还是她有意的,这轻笑声好像带着杀意滚滚而来。

    “我若是不做选择,那就是要么散去神光,要么被雷劫打得粉身碎骨了?”夜未央还是轻轻道。

    “除非另外有人为夜未央准备了化神丹,可是谁会敢冒着得罪水家和寒家的危险这么做呢,要知道神界大战很快就要发生了。”寒玉微收起了笑容,眼神更加冷冽了。

    “要我们这些从冰海离开的修士依附,也不是就说说而已的吧,会要我们做什么?”夜未央的神色也冷下来,语气也冰冷起来。

    “自然,但不会要你们提供信仰之力,”寒玉微好像不耐烦了,“不但不要你们的信仰之力,还会帮助你们接受你们的神仆,而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在神界大战的时候,守护寒家或者水家,接受指令。具体的,等你选择了之后自然就有人告诉你,现在,你该选择了。”

    寒玉微话音落下,水淸也道:“还有一点就是,夜道友在这里所做的选择是不容反悔的,也反悔不了,一切都在天意之下。”

    夜未央的面色终于变了。

    她是夜未央,但骨子里却有与张潇晗一样的傲气与执拗,被张潇晗囚禁,还算作是被本体囚禁,勉强可以忍受,可是现在,要她依附其它家族,还要被人驱使,那是她根本想都没有想过也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从进入到神界,或者从进入到冰海之后,她就一直渴望着自由,她刚刚体会到实力强大带给她的力量,就要她屈尊在某一家族下,怎么可能?

    可忽然,一点疑惑又涌上心头,她明明在冰海内就吸收了些神光,没有被灭魂雷劫找上的啊。

    “夜道友莫非是不想选择?”寒玉微忽然诧异道,“就算你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人告诉你这些,难道当着如此多修士的面,我寒玉微和水淸修士还会欺骗你不曾?”

    夜未央摇摇头,抬手施礼道:“多谢寒道友和水道友的好意。”

    寒玉微和水淸微微一愣。

    “我夜未央逍遥自在惯了,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不敢因为神光就给自己套上枷锁,但无论如何,也感谢寒道友和水道友好意。”夜未央再施一礼,竟然开口拒绝了。

    寒玉微的面色陡然一变,一股杀意凛然而出,站在夜未央身后的张潇晗和木槿忽然上前一步,身上灵光一闪,挡在了夜未央身前。

    寒玉微根本就没有将张潇晗和木槿放在眼里,毕竟在她刚刚一眼扫视之下,这两人都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视线,反而是其后的三位妖修接住了她的目光,可是在她对夜未央陡然而出的杀意释放之后,敢上前迎上来的竟然是这两位人修。

    张潇晗和木槿淡然站在夜未央之前,不论之前夜未央与他们之间有何矛盾,夜未央毕竟是他们带入到神界的,并且夜未央并没有选择依附神界某一家族与他们为敌,那么,他们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夜未央在他们面前被人欺负。

    寒玉微的杀气凛然,可张潇晗身上的杀戮并不比寒玉微少,并且她修习的功法使然,根本就不惧杀气。

    而能并肩站在张潇晗身边的木槿,又岂会惧怕杀气。

    “夜道友好胆量,夜道友的朋友也好仗义,那就不勉强夜道友了。”水淸平和的声音好像春风,化解了寒玉微的杀意,寒玉微冷哼了一声,杀意收回,张潇晗和木槿便后退一步,却是站在夜未央的一左一右。

    夜未央向水淸和寒玉微施了一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张潇晗几人跟在身旁,就在张潇晗转身的时候,神识中忽然传来水淸的声音,张潇晗脚步未停,面色甚至都没有变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

    第1906章 激发魔气

    刚刚得知夜未央还要有灭魂雷劫要度,将张潇晗本来就没有太周密的计划再一次打乱,不论之前夜未央怎么挑衅她的权威,怎么激怒她,她都不得不暂时将心里的火气压下,一行人默不作声地飞离冰海,身后堪堪无人,夜未央就冷然道:

    “灭魂雷劫也不尽然,我在冰海已经吸收了些神光,到现在不也没有雷劫找上来。”

    张潇晗哼了一声:“大概是你吸收的不够多吧,或者是冰海禁制内很特殊,可以避开雷劫,或者这东西还有一个实效,水淸和寒玉微不会拿这种借口骗人的。”

    夜未央显然嘴里这么说着,心里也相信了,但还是嘴硬的不肯说什么。

    “张老板,夜道友的性格跟你可是一样的。”木槿忽然轻笑一声。

    “可不大一样,想当初我在下界,也为了活命装过孙子,虚与委蛇有什么难的,难道还能离开神界不曾?现成的可以依附水家或者寒家的机会,估计冰海幸存的修士都巴不得的。”张潇晗毫不客气道。

    “是么,那我是不是该立刻转身,最好依附寒家,这么多杀戮之意可让我吸收,到时候多杀几个神界的修士,在神界也创出个不差于你张老板在人界的名头,也不枉为你张老板的分身了。”夜未央转头挖苦道。

    “你知道就好,你这个样子我也在犯愁,我们离开之后你怎么在神界混下去,想要在神界闯个名头,先不要把自己弄成神修的公敌,若你不是我张潇晗的分身,顶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你以为我会闲操这个心。”张潇晗也歪着嘴角,冷冷地道。

    裂风和查央还有悬九面面相觑,不知道在冰海内还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忽然间这么针锋相对,以他们大妖的寿元和阅历,几乎没有见过人修这般口角的,不是一言不合就该大打出手的吗?

    木槿摇摇头在心里叹息一声:“抱歉了,是我不对刚刚说错了话,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夜未央瞧了木槿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张潇晗也怔了一下,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不论是年龄还是阅历,她早就不是逞口舌之利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让夜未央一激,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有人过来了。”裂风忽然提醒道。

    张潇晗几人回头,身后白色遁风一散,竟然是水淸的那个管家,管家微施一礼:“这是化神丹。”手里多了一枚玉瓶刚要扔过来,就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冷笑。

    管家面色一变,那瓶玉瓶竟然没有出手,迟疑间,一个同样散发着雪白神光的身影倏忽而至。

    “水大管家,你敢背主私自将化神丹拿出来?”这是一个极为优美动听的声音,如果不考虑内容,真好像仙乐般赏心悦目,随着声音而来的,是同样一位仿佛仙子般的神修。

    修士的外貌都是俊朗的,而作为神修,体型要比人修普遍高出一头之上,哪怕是女神修也是如此,而女神修的体态也是婀娜多姿,面色白皙中泛着圣洁的光辉,只要她们愿意,撤除脸上的神光,便又有种仙子临风的感觉,好像渺渺凡尘中最不是人间烟火,偏偏又最能让人放不下心的仙女。

    张潇晗不由看一眼夜未央,这一眼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夜未央的身材也拔高了些,比张潇晗要高出半头,面颊隐在神光中,竟然看不大清晰。

    水管家手里的玉瓶就好像粘在手中一样,慢慢侧身,面无表情道:“寒管家不也是如此吗?难道寒管家不是要专程来送化神丹的?”

    韩管家轻笑一声:“我家大人吩咐了,送不送得出化神丹不要紧,关键是要拦住水大管家。”

    张潇晗眉头微蹙,忽然上前一步:“二位道友既然都是要送化神丹的,那就直接送来的好,在下替夜道友感激不尽。”

    看张潇晗话音才落,那寒管家忽然眉毛一立,满是神光平和的面目忽然全是厌恶,看着张潇晗好像看到的极为厌烦根本就不想看到的东西一样,眼神里直射出杀意来:“不懂规矩的东西,没有信仰的东西也配在神修面前指手画脚。”

    张潇晗被骂得一愣——她根本就记不得上一次被骂是什么时候,也根本记不得上一个骂她的人是什么下场,以至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奴才而已,还敢出言不逊。”张潇晗还没有吱声,夜未央已经怒气冲冲而来,张潇晗就又是一愣。

    裂风三人好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的,看看张潇晗再看看夜未央,然后看看木槿,就见到木槿嘴角抽搐了下,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

    “你!”大概从来没有人这么不给寒管家面子的,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冲撞寒管家的,寒管家的面色刹那间冰霜一般,她本来就一身纯白,如今冷下来的气势,当真是寒冰也没有其寒冷恐惧。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没有家族支撑的神修,还敢来出言不逊!”随着话音,当真是杀意狂涌而来。

    若是神识不足,这杀意便能湮没了一个修士的魂魄,只可惜,在场的几人除了夜未央稍逊一筹,便是再缺乏什么,也不缺乏神识。

    张潇晗神色早就冷下去了,她从进入神界之后,就心里不大舒服,大概她自己都没有想过是因为上古千杳大帝与绫夙仙子的传闻,更没有以为因为水淸的原因对寒玉微寒家早就失去了好感,见到这寒家管家,心中也早有迁怒,而寒管家不但辱骂了她,还泄露杀机。

    她在冰寒之内的上古战场就憋了一肚子气,那是明明被算计了却找不到被谁算计的憋屈,无缘无故地又和木槿打了一场,心中这一股火根本就散不出去,眼下这个寒家的管家就正好撞到她的枪口上。

    她乜斜着寒管家一眼,满眼的不屑,头歪向另一侧,慢条斯理道:“水管家,神界大战将至,你水家和寒家必然要先联手的,为了一个管家不至于失了和气吧。”

    水管家好像知道张潇晗想要做什么似的,微微一躬身:“在下只侍奉水大人。”

    寒管家却眉眼一立呵斥道:“放肆!”

    张潇晗冷冷一笑,对水管家点点头:“好说。”

    接着瞧着寒管家,眼神也暗下来:“寒管家,我放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呆着呢。”

    话音一落,上前一迈步,刹那间就到了寒管家面前,迈步瞬间,身体上紫光一闪,如今的张潇晗根本就不介意施展紫气,既然紫气可以对抗神光,她便不会也不介意优先使用紫气。

    “大胆!”寒管家娇叱一声,张手就向张潇晗前胸拍去,雪白的手掌裹在耀眼的神光中,若是对夜未央她还会手下留情,对待一个没有奉献出信仰的人修,她半分手也不会留。

    张潇晗伸出布满紫光的右手,不闪不避,向寒管家迎去,在手掌将要接近的瞬间,看到寒管家眼神中的杀意。

    “一介神修,信奉的是杀戮,也罢,既然你早晚都要被杀戮反噬,我就先送你一程。”张潇晗冰冷冷的话语与她的手一起迎向寒管家。

    寒管家怒气勃发,身上的神官陡然一盛,可神光刚一耀眼,就见到张潇晗身上的紫意排山倒海而来,双手接触的刹那,一道灵力摧枯拉巧般顺着手掌涌入到身体内,身体内的神光在这般灵力之下竟然毫无反抗的力量。

    剧痛顺着手掌向身体内蔓延,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跟着向****袭来,她想要抽回手臂,想要用神光净化了她,可是神光竟然一路退缩,一直被压入丹田,而那道霸道的灵力也顺着侵入了丹田。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张潇晗,不敢相信她竟然净化不了一个人修,不敢相信神光竟然被粉碎,而一瞬间,她就失去了身体的掌控。

    “我主……”脑海里刚刚升起这样一个念头,便迅速被湮灭了,她失去了所有的神智,并不知道在她*被紫气粉碎的同时,她的整个身体也被紫光包围,接着在紫光的包围中燃烧,化为灰烬。

    水管家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手还握着那个玉瓶,看到寒管家的身体就在他眼前化为灰烬,紫光包围中,一个碧色的储物手镯落在地上。

    张潇晗收回紫光,轻轻一吹,白色的灰烬飘散,落在雪地上消失,她看都不看那枚储物手镯一眼,只回头看着水管家。

    水管家面无表情,手中的玉瓶才向前一送:“七粒化神丹,夜道友自然能知道什么时候服用,神修陨落,神修的主人会马上感觉到。”接着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张潇晗接过玉瓶,回手抛给夜未央,夜未央接过来直接收起来,张潇晗想想,忽然一张手,一团紫光笼罩过去,抓住了那枚储物手镯,接着就消失在手中。

    只有木槿知道手镯收在了哪里,知道收在那里自然没有问题,夜未央却不会多嘴问什么,至于三位大妖,哪里会理会人修之间的矛盾。

    “夜未央,我这就要寻找战魂鼓,无暇为你护法。”张潇晗面色冷淡道。

    “用不着护法,这个炼化吸收根本用不到闭关。”夜未央哼了一声,“你要是嫌我碍手碍脚,我就自己离开。”

    张潇晗瞧着夜未央,终究说不出让她离开的话,只是心中无比烦躁,瞧了裂风几人一眼,却见他们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见张潇晗望过来,悬九妩媚一笑:“张道友出手狠辣果断,不愧为人修。”

    这话听不出褒贬,张潇晗皮笑肉不笑道:“谢了。”

    裂风捋捋胡须,也道:“看来张道友在我洞府的时候是极为忍耐的了。”

    查央好像才反应过来:“有点妖修的感觉。”

    张潇晗移开视线,不想跟他们说什么,瞧着夜未央道:“既然如此,就只好把你牵扯进来了。”

    话音才落,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在她的胸口之处,忽然弥漫出一种让人战栗的气息。

    一道黑**气在胸口处忽然盘旋起来,虽然木槿几人看不到那般恐怖的魔气,可是那种能渗透到骨子里让人心生惧意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木槿几人不由全都后退几步,身上的灵力陡然升起,遍布全身,就在灵力布满全身护住自身的刹那,就听到一道极为恐怖的声音从张潇晗的身体内发出。

    “砰!”

    这是心脏跳动的声音,随着这道声音,木槿夜未央连同三位大妖的心脏不由都跟随着一跳,好像要直接跳出他们的胸膛,几人面色大变,都再退出十几步,就看到张潇晗一张白皙的面庞已经布满的黑气,面色扭曲着,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砰!”

    又是一声心跳,他们全都看到在张潇晗心脏的部位,随着刚刚那一声,高高隆起了一下,那个部位隆起的比例太不合实际了,看着不像是人的心脏。

    “潇晗!”木槿失声叫道,身子一晃,就想要扑过去,可是硬生生地站下了,他的眼睛里全是酸楚,站在数十步开外,凝视着张潇晗。

    张潇晗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摇摇头,面色还是布满黑气,神情间的忍耐却消失了些,她微微闭目,好像要缓和些,或者是要决定什么般,然后睁开了双眼。

    即便她的面色缠绕这黑气,她睁开的双眸黑色的眼睛也闪现着清明的目光,眼神清澈璀璨,带着某种决然。

    一道黑**气忽然冲天而起,就从张潇晗的身体内激发,随着这道魔气,又是一声心跳,这心跳的震动好像带着某种频率,几人都不由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魔修?”裂风失声叫道,“魔界还在?”

    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想要解释,张潇晗身上的魔气冲天而起,她本人几乎被浓密的魔气完全笼罩,魔气之中的张潇晗却意外地神色清明,好像根本没有沾染上一丝魔界气息。

    第1907章 碧莲山

    “咚!”就在魔气冲天,和魔心跳动的一瞬,一道战鼓声忽然响起,振聋发聩,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向声音传递处望去。

    “咚!”又是一声战鼓,却在这战鼓声中,夹杂着另外一个声音,张潇晗的身体上的魔气忽然一收,刹那间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只是再如何恢复,面色中都隐隐带着一层魔气,别人不知道,张潇晗自己却知道,经脉内魔气竟然循环往复,与吸收了的紫气一般,只是这魔气没有与紫气融合在一起,独立循环。

    “战魂鼓敲响,神界修士必然要受到影响,只是不知道战魂鼓敲响之后会有多久才会有发生战争——我们过去吧。”张潇晗轻声说道,便向前飞去。

    木槿早知道如此后果,一言不发跟上,夜未央眉头皱皱,没有吱声,三位大妖互相看看,却也不曾想到会是这样,望着张潇晗的眼神带着诸多迷惑,却也没说什么跟上去。

    三日之后,几个人来到一处被无尽的白雾笼罩着雪山前,这座雪山在地图上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碧莲山,终年被白雾缭绕,据说是因为神界一位大能在此处静修,并且这也是通往北寒之地另外一处禁制的必经之路,因此也算作守护了,鲜有人敢在此处捣乱,因此这座山一直极为安静。

    并且,附近还有水寒两家隐蔽的势力,却不知道是为了保护这位隐居的修士,还是为了扼守这座通道,平时根本不进入这片区域,只是各行其是。

    张潇晗几人来到这里的时候,碧莲山附近正飘着鹅毛大雪,一片片半个巴掌大小的雪花飘飘洋洋从天而降,这般景色,却是张潇晗几人鲜有见到的,看着大地在片刻时间就笼罩一层厚厚的积雪,这积雪还在上涨,而迎着雪花飞行,这雪花便如天女散花般围绕,也别人一番美景。

    连日来的杀意似乎都被这雪与漫天遮地的白所掩盖,这般大雪确实也是少见的,很难得的,张潇晗几人的心情都在这大雪中宁静了许多。

    几人也只是有片刻的欣赏,便继续驾驭遁光前行,一路上他们尽可能收敛了气息,只全力赶路,避过了半路不断出现的拦截。

    天色擦黑的时候,几人已经将这片风雪抛到了身后,面前中年笼罩这白雾的碧莲山也在眼前,遁光一敛,几人出现在白雪皑皑的上空。

    几日赶路,张潇晗面颊上的魔气隐隐变淡,却是为了避免被神修发现,一直不再动用魔气,而夜未央也服用了第一粒化神丹,并未惊动天劫,几日的赶路,也吸收了些许神光,倒是三位大妖一直没有说什么,对一路所见好奇之后也就淡下去了,

    这座碧莲山明明终日积雪覆盖,可为什么起名碧莲却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山的那一边还有海,或者不如说海一般大小的湖,那边也有修士,也属于水寒之地,是水家和寒家的势力范围,但历年来总有外来的修士进入,偶尔回掀起些不大不小的血腥风雨来。

    也是越往这个地方走,天气也越来越冷,待站在碧莲山之前,呼出的气息都立刻化成冰珠落下去,并且越接近碧莲山,好像越感觉飞行遇到了阻力般。

    这里却不仅仅是张潇晗几人,还有一小队修士,正神色匆匆向前进发着,只是他们虽然离开了呼啸的冰雪,却一步步行走艰难,队伍中间的一位神修面色惨白,脚步虽然还稳,也气喘吁吁,偶尔从山里刮起一阵飓风,前排的几位修士就撑起了护盾,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稍作停留。

    每隔半个时辰,这一行人就都拿出灵丹来服用,气色就缓和了些,行走也快了不少,眼看着碧莲山就在近前,可他们的脸色却更是难看了。

    “钱道友,我们所余的灵丹不多了,照这样下去,根本就进不去碧莲山的,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山内禁制。”走在前边的三人中一个喘着粗气道。

    “是啊,我们这么走是不行的,我体内的火毒要压制不住了,越往前月无法压制了。”在后边的一个年轻修士也道。

    “不如这样,钱道友,你和柳道友带着寒神使先进入碧莲山,我们就在山外等着。”先前那个修士再道。

    一行六人都站下了,互相看看,再看看中间被保护的一个神修,他的面色也是惨白,却不是神光流动的白皙,勉强保持着神修的体面,歇了一口气道:“不行,谁也不能留下来,被水家追上,谁也活不了。”

    隐在远处的张潇晗几人听到这话,都微微一愣,继续注意着。

    “寒神使,我们就是走近碧莲山,也压不住体内火毒的,神使先进去,走一个算一个。”

    “水神使那边也不会好过,他们在我们之后——谁在那边?”年轻的神修忽然向张潇晗几人站立的那边望去。

    这般都能感觉到?张潇晗收起隐匿,向那几个人飞过去。

    “果然是魔修。”那个年轻的神使面色更白了,眼神里好像全是死意,而那几个人修神仆也全是一脸惨然。

    “我虽然是魔修,也不是看到一个修士就要杀一个修士吧,再说你们中了火毒,还用我动手吗?”张潇晗摇摇头,却也知道水淸曾经说的是对的,神修对魔修的气息极为敏感,一路上夜未央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若不是他们速度快,总有神修能感觉到的。

    那个神修楞了一下,露出对张潇晗没有立刻出手杀人反而这么说很奇怪的表情,护卫他的那几个神仆向他周围靠了靠。

    “我听到你们要进入碧莲山,这个地方好像有些特别,能否请教怎么进入?当然,我可以解除你们身上的火毒。”张潇晗客客气气地道。

    他们行到这里的时间虽然不多,却发现这里有些怪异,每前进到一定程度,周围景色就会忽然一变,好像被传送回来般,也确实被传送到山外很远。

    那个神修与神仆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不明白张潇晗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般,欲言又止。

    “哦,当然你们不说也没有关系,后边据说还有水家的修士,另外,左右也无人,可以试试搜魂术。”张潇晗好心好意地解释了下。

    神使的面色又变了变,咬咬牙道:“碧莲山周围有禁制,只要是飞行,就会被传送出山外,只能步行。”

    张潇晗扬扬眉毛:“这禁制是哪位大能布置的?”

    “从碧莲山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禁制是什么人布置的。”那个神修冷淡地说道。

    张潇晗也不介意他的态度,随手拿出个玉瓶抛过去,这玉瓶却是从水家管家的储物手镯里翻到的,里面是解毒的灵丹。

    那神修伸手抓住后打开,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急忙和几人各分了一粒,服下之后,面色显然好了许多。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要请教下,神界不是将要发生战争吗?怎么一路还有不少修士赶来碧莲山?”张潇晗待他们服下灵丹,才又客客气气地道。

    大概是张潇晗的实力超过他们很多,又威胁了搜魂术的原因吧,神修只犹豫了瞬间就道:“前辈不是神界修士么?神界修士全都知道的。”

    瞧着张潇晗几人没有多少表情的面容,停了下接着道:“战魂鼓敲响,碧莲山上的碧莲花就会绽放,结出唯一的一粒莲子,得到莲子的修士将能够举起战魂鼓的鼓锤,敲响战魂鼓,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有修士前来试试运气。”

    张潇晗惊讶了下:“为什么?”

    那神修瞧着张潇晗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忍了忍道:“因为我们是神修,战魂鼓是来自魔界的魔物,只有沾染了魔界气息的修士才能够接近战魂鼓。”

    听起来倒是那么个意思,木槿忽然问道:“得到碧莲子的修士最后会怎么样?”

    那神修的面色忽然显出极度的愤怒,喝道:“以身殉鼓,怎么几位没有信仰的修士也想要殉鼓吗?”

    张潇晗笑了下,却没有兴趣与这样的小修士动手,摆摆手便转身离开。

    碧莲山的名字还有这般的出处,显然传说中的大能就是为了守护碧莲花的了,张潇晗早就过了好奇心的年龄,不过既然碧莲子又这般功效,她自然不会放过。

    就是不飞行,几人的脚程也极快,果然再进入碧莲山的白雾中,就没有再被传送出去,不过在进入白雾内不久,就再次遇到恶劣的天气,冰雨从天而降,期间还夹杂着细如牛毛却异常尖锐的冰针,每一根都有半尺长短。

    几人自然布上护罩,可很快就发现,这些冰针是有针对性的,六人中唯一没有受到冰针眷顾的就是夜未央,而最受冰针招待的就是张潇晗了。

    这些冰针极为尖锐,到不会很快扎破护罩,但是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的样子也很恐怖,落在护罩上细细密密的,好在,一刻钟后几人就走过了这片冰针区域,眼前豁然一亮,一坐闪闪发亮的冰山出现下眼前。

    只有一座山峰,就好像一块看不到尽头的巨大石块被不停地浇上了冰水,在严寒之中反复凝固一般,整个山全都是晶莹剔透的,不知道被多少层、多少米后的冰层包裹住,而在冰层的深处,隐隐有一抹绿意映出,仔细看,就好像是一朵极大的碧绿的莲花,

    张潇晗张开天眼望去,却看不到山体内是不是真的就有那么一朵碧莲,也看不到灵力遍布的痕迹,这座山真的就好像自然界滋生的冰山一般。

    进入白雾了,飞行便更是明显受到了压制,只能在离地几米的高度,张潇晗几人瞧着这座晶莹的被冰层覆盖的冰山,都有些挠头,不能飞,这座山怎么能跨越。

    山看起来没有路,但是真的行走,也好像有路可寻的,走不了多远,便又山势起伏,明显是缓缓上坡,几人都不耐行走,只离地两三米飞行,一个时辰后,就来到山壁前。

    整个山壁就好像悬崖峭壁般,只是这个悬崖峭壁太长了,视线与神识都难以望到尽头,而这个峭壁显然也不是人力可以攀援的,整个山壁就是一面极为光滑的巨大冰幕,光滑到都映出了几个人的身影。

    天眼也看不出半点不同,张潇晗刚要出手试探,便又停下来,她体内魔气还没有完全内敛,出手好像不大合适,想起之前那几位修士拼死也要让神修先进来,就侧头看看夜未央。

    夜未央哼了一声,弹出一道神光,神光落在冰壁上,倏忽就没入进去不见踪迹,跟着,冰壁上泛起涟漪般的震动,涟漪的中心,一条冰洞逐渐出现,片刻,就露出一个被冰层覆盖的山洞,上下足有四五米,宽也有三四米这样。

    神识释放进去,却不能进去太远,可以看到通道极长,内部也很是宽阔,夜未央率先走进去,其他人也跟进去。

    这通道透着诡异,几人却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木槿和夜未央走在前边,张潇晗反而站在中间,只是因为不方便祭出魔气。

    便走,通道四壁就映出几个人的身影来,随着他们一同前进,在冰层的倒影下也属正常,可走着走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从张潇晗心中出现,她脚步不由顿了下,可她脚步虽然停顿,四壁映出了她的身影竟然和木槿夜未央一同沉默前进,她差一点惊呼出来。

    可忽然,她就发现了另外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三位大妖一直在她的身后,四壁也映出了大妖前进的身影,但是她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感觉不到三位大妖的存在。

    她站住了,眼看着两侧和头顶映出的道友随着木槿和夜未央的背影一起消失,雪亮的全是冰晶的通道内只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经历的各种诡异事情多了,她心中虽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也知道他们怕是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一个可怕的幻境中。

    第1908章 轩辕后人

    张潇晗对幻境的研究其实不差了,她自己就是布置幻境的老手,尤其还有天眼辅助之后,但是现在,天眼下根本没有半分灵力线条,神识也感觉不到一点灵力波动,视线中身前的木槿和夜未央缓缓离开,而身后,她自己大概也是在三个大妖诧异的目光中渐行渐远的吧。

    两侧和头顶的冰晶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反射出张潇晗的影子来,脚下也没有倒影,就好像张潇晗根本就不存在般,张潇晗瞧了一会,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真是奇怪了,影子自己溜走了。

    张潇晗想了想,继续向前走去,同时提高了警觉。

    再走了半刻钟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冰封的石门,石门散发着幽幽的寒气,好像比周围的冰晶温度还低,石门之上隐约可见闪动的符文。

    张潇晗停下脚步,眼睛眯了下,石门忽然闪了闪,接着发出很淡的轰隆隆的声音,石门大开,再露出一条同样是寒冰的山洞来。

    张潇晗现在确定了,是有人将她有意引到这里的,就是不确定木槿几人是不是也被引到什么地方,她犹豫了片刻,心念微动,几百只噬金蚁顺着手臂爬到了衣袖里,这才迈步走进去。

    一步走入,身后石门轰隆隆关闭,张潇晗才注意到站立的所在不是山洞,而是一个门洞,前方一个同样冰面的影壁,影壁上雕刻的不是花纹,而是符文,只是在石门之外并不能看到,显然有禁制布置的障眼法。

    张潇晗瞧着影壁看了会,她不会放过眼睛见到的任何东西的,同时天眼也张开,神识也向影壁释放过去,不出意外,神识只能释放到周身一米范围。

    这种限制神识的禁制张潇晗一直不知道怎么布置的,人界任何典籍中都没有翻阅出来,好像是天然就存在的,虽然这个说法很不现实。

    天眼可以看到影壁上一道道流动的符文线条,这些线条都有一定的规律,张潇晗记在脑海里,便慢慢转过影壁。

    这是一个冰晶雕筑的院子,如果忽略冰晶的话,就是很标准的人界才有的小院,影壁后边的院子有三十多米长宽,中间小路,左边一个一个冰晶圆桌,四个小凳,右边一颗冰晶大树,头顶好像是真正的天空,当然在修士的眼里还是分辨出是禁制创造出来的。

    房屋的前边有几个盆景,当然也是冰晶的,房屋也是真真正正的冰雕,所有的一切都是寒冰筑成,入目一望,犹如梦一般不真实的感觉。

    寒气袭来,即便如张潇晗这般修为,也有种冰寒入体的感觉,好像再过片刻,全身的肌肉骨骼包括经脉都要被冻住了一般,灵力流动,化解了寒冷,并且将灵力薄薄地在体表布置上了一层。

    “老夫行动不便,恕不能起身迎接,道友可以自己进来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房屋内传来,张潇晗凝目望过去,视线被关闭的房门挡住。

    房屋比人界的一般房屋要高大许多,房门也很高大,正看着,房门就自己打开了,一道寒气从房门内涌出来。

    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瞧一眼,抬腿走过去,寒气临近,张潇晗微微蹙眉,脚下片刻不停走入进去。

    一进入到寒气中,就感觉寒芒刺骨,即便她身上已经布上了护体灵光,寒气也钻了进来,她不得不再次运行灵力,化去入骨的寒气,视线内却看到这房屋内实则就是一个大厅,大厅通体都是冰晶,这冰晶似乎与院子里的还不同,然后视线就被大厅中间的一处吸引住了。

    大厅的中间,盘坐着一个古稀老人,只是这个老人的身体很淡,好像是虚影随时都要消失了般,老人的双肩,双腿都有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头在其上的冰晶屋顶内。

    锁链也好像冰晶般,锁在这样一个老者的身上,自然不是普通的锁链,那老者也自然不是普通人了。

    张潇晗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老者,天眼早就上上下下将老者打量个遍,在老者的丹田内,自然也看到了老者的元婴,意外的是老者的元婴身上同样也有四条锁链,锁链的尽头却分别锁在老者身上的锁链上。

    张潇晗盯着老者看了一会,一言不发。

    “见到老夫真身,还如此镇静,果然是轩辕的后人。”老者笑呵呵的,好像不是被锁链锁着,而是坐在宝座上一样。

    张潇晗的视线从老者身上移开,将这个大厅打量了一遍,大厅内实在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好看的,四壁也不见任何灵力线条,哪怕是锁链的顶端天眼也看不到破绽。

    从进入神界,就有诸多天眼看不到的怪异现象,让张潇晗滋生出无奈的感觉,她视线再看了一遍,才重新回到老者的身上。

    老者的身影实在太虚得朦胧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面颊上的皱纹也看不太清晰了,但是不论是从声音还是从感觉和外貌上,确确实实是很老了。

    “见过前辈,请原谅在下的失态,实在是震惊得很。”张潇晗慢慢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老者。

    “道友客气了,道友哪里也看不出失态和震惊。”老者笑呵呵的。

    张潇晗再瞧了老者一眼,然后拱拱手:“敢问前辈,在下那几位朋友可还好吧。”其实张潇晗心里不那么担心的,也就是顺嘴问问。

    “这个自然,道友请看。”老者说着向右边示意了下,他的双手双脚都没有动,只是头微微摆摆。

    张潇晗顺着他的示意望过去,眼角的余光还在老者的身上,接着微微吃了一惊,墙壁上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副画面,接着逐渐清晰,画面中正是他们六人,木槿正回头与画面中的张潇晗说着什么,只一眼张潇晗就判断出画面所在已经离开了通道,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画面很快就消失了,张潇晗看着老人,带着疑问。

    “一个傀儡,也是障眼法,神识无法外放,大约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现在,估计你的朋友们就发现了。”老者笑着道。

    张潇晗还是疑惑地看着老者。

    “你的朋友们可以从傀儡的身上看到你,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当然听是听不到的。”老者好像忍不住张潇晗的注视,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前辈不是想利用我为人质吧。”张潇晗终于再问了一句。

    “哈哈,道友说笑了,老夫只是不希望被打扰了,嗯,要说人质嘛,那几位才是。”老者虽然身体虚化了,可眼神还算明亮,说话间目光闪烁,好像略微带着得意。

    张潇晗嘴角向上牵牵:“不知道在下有何效劳之处。”

    这一次轮到老者不那么淡然了:“道友就不生气?”

    张潇晗眨眨眼睛:“前辈已经如此了,再说,是前辈有求于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张潇晗真的没有生气,不过是让面前的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用什么方法消失而已,为什么要生气。

    “你也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上你?”老者奇怪道。

    “哦,敢问前辈,为何找上在下。”张潇晗没有什么诚意地问道。

    “你们轩辕后人都是这么……这么……”老者大为不解地瞧着张潇晗,摇摇头,再摇摇头,却说不出这么之后的形容。

    这是老者第二次提到轩辕后人这个词了,张潇晗真的为这个词动心了。

    地球的国人有好多别名,轩辕后人就是其一,到底为何有这个说法张潇晗就记不得了,但是这个词这里被老者强调,一定是别有目的的。

    “前辈为何要称呼在下为轩辕后人呢?”张潇晗终于带着十分的诚意问道。

    “说来话长,老夫法力有限,道友可自行请坐?”老者客客气气道。

    张潇晗点点头,地上就多出一个蒲团,张潇晗盘膝坐下。

    “老夫是魔界修士,被锁在这里之前,是魔界峒箫帝子的岳父之一。”老者真是不说则已,一说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魔界修士,被锁之前是峒箫的岳父,还是岳父之一,张潇晗的脑海里华丽丽地飘过峒箫的形象来,漆黑高大头上长角的魔修,身边是同样的一排女魔修,话说,她好像真的就没有见过峒箫的真身。

    不过这老头当日到底犯下了什么过错,要被锁在这里,瞧着也是三十多万年了,啧啧,张潇晗在心里感叹了下。

    “当日,魔界智者占卜出五界大战,魔界毁灭之后,便又二次占卜,占卜出只有轩辕后人的出现,才会恢复魔界,更接着第三次占卜,占卜出峒箫帝子不死之身将被支离破碎,其中一部分被埋藏在神界,老夫犹记得当时智者占卜之后,头发一夜间全白,面上犹如刀刻一般的皱纹。”老者面上的笑容收起来,神情中带着些愤怒。

    张潇晗神色也终于微微变化。

    “道友可否告诉老夫,这三件事情是不是都已经发生了?”老者眼神晦暗不明,却犹能看出其中的期盼。

    张潇晗犹豫了下,强自压下心中的惊疑,缓缓说道:“史书记载,三十多万年前,神界的绫夙仙子与人界的千杳大帝联手打败了魔族修士,之后五界通道关闭。”

    老者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来:“三十万年了啊,原来我已经被锁在这里三十万年了,之后呢,另外两个预言呢?”

    “抱歉,在下还不知道轩辕后人的意义,自然也不知道魔界是不是恢复了,至少现在没有恢复吧,然后第三点,确实如前辈所言,不死之身支离破碎。”张潇晗说得很慢,视线一直注意着老者的表情,天眼却望着老者的元婴。

    老者的表情中全是怅然,元婴的脸上却全是激动,在丹田内望着张潇晗,那表情与眼神里带着激动与期盼,好像还有着贪婪。

    奇怪地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张潇晗没有言语,静静地等待着。

    “轩辕后人啊,这是一个很古老的词汇,出现在智者的占卜出,可就算智者也只能占卜出这个词,却不知道轩辕后人来自何方,大概只有轩辕后人自己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吧。”智者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带着探究的眼神望着张潇晗。

    “前辈见过其他的轩辕后人?”张潇晗忍不住问道。

    “不,没有。”老者摇摇头。

    “那前辈从何判断出在下是轩辕后人呢?”张潇晗接着道。

    “是智者告诉的我,智者在三大预言之后,又预言了我的命运,预言到有一天,会有轩辕后人带着人族、神族、妖族修士前来,并且周围轩辕后人的身上还有魔气,她还有佛界有了因果,老夫虽然不知道这佛界的因果是什么,可是在刚刚出现在老夫的感知中的,只有道友才符合前几点,至于佛界的因果,也只有道友自己才了解的。”老者神色凝重道。

    张潇晗心中却终于大吃一惊,这佛界的因果如果不提,她是半点也想不到的,但是提了,她自然知道她确实沾染上了佛界的因果。

    佛像,是她从玲珑仙塔内得到了,送给了范筱梵这位佛修,而她也曾被佛修所伤,而范筱梵也被简约出手,简约没有说过范筱梵的命运,但简约既然出手了,如果范筱梵未死,简约一定会告诉她的。

    这足以说明因果了。

    “看来道友真的是老夫命中的贵人了。”老者看着张潇晗的表情,满意地道。

    “前辈没有见过其他的轩辕后人,刚刚为什么说轩辕后人都是同样的……”张潇晗眉头微微蹙下。

    “老夫确实是头一次见过轩辕后人,可是却听说过有修士见过轩辕后人,与轩辕后人打过交道,说轩辕后人在成为大修士之后,就极少有好奇心存在,对什么都很冷淡,好像连性命生死都不在意,老夫还记得那位道友学起轩辕后人的语气,还有那句话,就与道友刚刚所言一模一样。”

    “前辈听说过的,那就是三十多万年之前的事情了啊。”张潇晗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那么漫长的岁月,若是上一个轩辕后人还在的话,是不是她就不会穿越了?

    第1909章 三十万年前的成人礼

    三十万年,对凡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时间,对大多数修士而言,也仿佛永恒般的存在,但是对老者这样的修士来说,三十万年,只是被囚禁的时间,被囚禁之前,说不定已经经历了一个三十万年。

    张潇晗瞧着被锁链牢牢锁住的老者,抿抿嘴,将想要询问的轩辕后人的话题收回去,问又如何,就算真有一个和她一样从前世那般所在穿越而来的人又如何,就如在无边海海下洞府内的那位穿越者一般,早晚,她也会陨落的,而且十有八|九,老者口中的轩辕后人也已经陨落了。

    冰晶大厅内静默了会,见张潇晗没有开口的意思,老者很是奇怪。

    “头一次遇到道友你这般秉性的修士,”老者摇摇头,“你这般不好奇不询问的,老夫都无法开口了。”

    张潇晗好像才恍然般,笑了笑道:“其实在下心里好奇得很,只是想问的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询问起,还担心在下笨口笨舌,凭空惹恼了前辈,因此才不敢开口,还请前辈见谅。”

    老者瞧着张潇晗的样子有些失笑道:“要是道友这般都叫做笨口笨舌,天下就没有口舌伶俐的修士了,也罢,你不问,我就从头讲给你,总也要你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不枉……”

    老者说到这有意停下,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瞧着张潇晗,任谁听了这样的话都该恼怒,什么叫“总也要你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什么叫“也不枉”后边还欲言又止的,分明就是有意激怒或者试探。

    张潇晗面色不变,还是微笑着,没有半分恼怒的表情,好像真没有听出老者的意思,而她心里也真的没有恼怒。

    张潇晗不恼怒的情况只有一点,就是对手将会很惨很惨,对手以后都要很惨了,她干嘛还要发脾气呢。

    “前辈说得极是。”不但没有恼火,还跟着点头赞同,这一点让老者不由对张潇晗另眼相看。

    “此番话长,真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三十万年前,好久远啊。”老者长叹一声,露出些怅然神色。

    “那,就从占卜那天说起吧。”张潇晗轻声提示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忘记了,张潇晗没有询问老者的姓名,只是以前辈称呼,老者也没有问过张潇晗的名讳,也是一口一个道友,张潇晗既然这般问了,老者便回忆了下,娓娓道来。

    “真要从占卜那天说起,就不是三十万年前了,还要更久些,那一天,本来是魔界最盛大欢庆的一天,那天是魔界帝子最小女儿的成年礼,整个魔界都在欢庆中。”

    张潇晗眼神微微闪动,不知道为何就想到了姊旖。

    “帝子一共有九子,却只有一个女儿,这最小的女儿从出生之后就备受宠爱,是整个魔界的掌上明珠,成年礼自然也是魔界大事,不但是魔界大事,其他四界帝子也都带着家人亲来,送来贺仪。”

    五界帝子本来就是天帝之子,都是兄弟,自家侄女的成年礼过来庆贺也是正常的,也算是有个机会兄弟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虽说都是修仙之人,但是在帝子这个层次中,修仙应该不是放在首位的。

    张潇晗心里想着,就听到老者继续道:“魔界帝子一共娶妻十人,作为外家,老夫当时也送上贺礼,亲自到场,那天宫殿内热闹非凡,魔界的小公主漂亮得亮眼睛,收获的贵重贺礼一个储物手镯都装不下。”

    “庆典一连进行了十日,小姑娘开心得满眼都是兴奋,不仅仅是她魔族的哥哥们宠着她,那几天,其他四界的哥哥们也都宠着她,就是那几天,她认识了人界帝子之子千杳,被千杳迷住了。”

    老者说到这,神色好像有些恍惚,声音也有些飘渺:“魔族修士,也都相貌堂堂,在魔族人的眼里,也都是俊美的,但是平心而论,还是神族和人族的修士最为俊俏,但是神族修士若是与人族修士在一起,就缺少了人的味道,小姑娘刚刚成人,哪里有那么多的心计,再说魔族修士本来就都耿直,小姑娘一见到他人族的哥哥,立刻就一颗芳心落在了千杳的身上。”

    老者说到这,张潇晗心下便知道那小姑娘是谁了,却没有插言,还是静静地听着。

    “小姑娘心思简单,再加上是她的成人礼,叔叔婶婶们还有哥哥姐姐们全都蓄意讨好她,让她高兴,虽然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却谁也不说破,只笑呵呵的,那千杳也看出来了,既不刻意接近,也不可以疏远,只拿出哥哥的态度宠着他,哎,人族啊,人族的心思狡诈也好,聪慧也好,又怎么是魔族的小姑娘能抵挡的呢。”

    “我们都看出来千杳对小姑娘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但那是小姑娘的成人礼,谁也不想让小姑娘不开心,再说只有几天,过几天大家就散了,小姑娘的心思也就会慢慢淡了,大家都笑着,觉得小姑娘长大了。”

    “唉,我们怎么就只想到了小姑娘还小,只想着宠爱她让她开心,却忘记了这十天聚集在那里的都是帝子家的儿女,帝子帝后们只把孩子们当小辈,而这些小辈们却都是各有心思的啊。”

    “小姑娘才是成人礼,又是在自家里,还是最小的,并且魔族人都是极为单纯的,喜欢就是喜欢,就想要表达出来,本来是天真烂漫的,却不想不知不觉就为自己结了仇,还为魔界结了仇。”

    老者摇摇头,再摇摇头:“千杳知道小姑娘喜欢他,这几天不惹小姑娘不高兴是心照不宣的,每次小姑娘找他,他都陪着,我们长辈看到了,也都夸千杳那孩子懂事,人族帝子教得好,哪知道就在成立的最后一天,小姑娘忽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叫也不开门。”

    “帝子子女的成年礼,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有人竟然把魔界帝子的小公主惹恼了,那还了得,结合这几天的事情,长辈们当场就询问了千杳,五界帝子兄弟就如一家,就算千杳真的得罪的小姑娘,也不会影响帝子之间的感情,那千杳听说了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就赔礼说是他的不是,并且立刻就到小姑娘的门外低声下气地赔不是。”

    “哼哼,人修嘛,曲意逢迎都是做得惯的,小姑娘果然就破涕为笑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可是成人礼上出现这样的事情终究是个阴影,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就招来了占卜的智者。”

    老者的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语气里更是一种无奈。

    “谁能想到智者占卜的第一个预言,就是五界大战,魔界毁灭呢?这第一个语言说出来之后,当日宝殿之上寂静极了,五位帝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如此便有了第二个占卜,第三个占卜,而在这三个预言之后,魔界帝子最小公主的成人礼没有完成,便被这不可思议的愁云毁掉了。”

    张潇晗轻轻叹口气,可以想象到当时的一幕,任谁听到这样三个预言还能喜庆起来啊,尤其是第三个,帝子不死之身竟然会支离破碎,那可是帝子啊,在自己最小女儿的成年礼上听到这样的语言,谁能受得了呢。

    “当晚,成年礼草草收场,帝子帝后和我们几位外家都坐在宫殿上,智者的占卜是不可能出错的,但既然知道了预言,也不是不可挽救的,当时我们不分宾主,相顾无言,尤其是五位帝子,面色哀戚。”

    “我犹记得当日人界帝子颜卿对峒箫说,说愿意替千杳求娶魔界的小公主,峒箫还在沉吟的时候,外边就出事了,千杳被峒箫的另外几个儿子打了,而魔界的小公主也身受重伤,全身修为几乎毁掉。”

    张潇晗听到这“啊”了一声,心里对姊旖生出同情来,就听到老者接着说道:“道友该知道神光吧,五界修士,在同等修为下,魔修是被神修克制的,能让魔界小公主受重伤,只能是神修出手,而小公主的哥哥们不去找神修的麻烦,反而狠狠地揍了人界的千杳,以道友的聪慧,该知道原因吧。”

    张潇晗点点头:“魔界的小公主再漂亮,也不会符合人界修士的审美的,再有后世的传说,那千杳一定是与神界的绫夙已生情愫,那几日千杳对小公主百依百顺曲意逢迎,惹恼了绫夙,绫夙也是神界的公主,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便有意让小公主知道,不想她缠着千杳,谁料小公主心思单纯,便躲在房里,将事情弄大了,千杳不想将凌霄仙子牵扯进来,便主动应承下赔罪,可这个举动就再次惹恼了绫夙仙子。”

    老者也点点头,长叹一声,说不出的怅然:“不错,你们人界修士果然都是聪慧的,若是我们魔界修士哪怕只有你们人族一半的聪慧,魔界也不会毁掉的。”

    张潇晗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这原本就不该与聪慧与否有何关系的,应该是其它四界根本就看不起魔界的帝子吧,或者五界帝子之间的兄弟之情只是蒙蔽外人的假象,毕竟天帝对五子也有偏袒的,可这些也都是她猜测,因此只默不作声,静听老者继续说道:

    “凌霄仙子也是公主,还是神界的公主,在神界便是备受宠爱的,五位帝子也都喜欢她,是啊,谁不喜欢冰清玉洁的凌霄仙子呢,魔界的小公主站在凌霄仙子的身边,只会把凌霄仙子衬托得美艳无双,可小公主偏偏不知,那天具体因为什么吵起来和动手,老夫一直不得而知,只知道小公主吃了大亏,千杳一直护着绫夙,在小公主的哥哥们对他动手的时候,只自保而没有还手,差一点就修为尽毁。”

    张潇晗再“啊”了一声,这声啊之后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难怪之后绫夙仙子与千杳大帝联手毁了魔界,不不,不仅仅是他们二人,还有其它四界。

    明明是魔界的小公主吃了大亏,可是千杳的不还手却站在了道义之上,最后受到责备的肯定是姊旖的那些哥哥们,魔族人都是单纯的,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而之后绫夙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千杳的身旁。

    而千杳和绫夙的结合,怕也是人界帝子与神界帝子乐于见到的,五界之中,也只有人界修士与神修修士外貌相称些,佛修,在最开始就被张潇晗排除在外了。

    “之后,颜卿帝子再没有对峒箫帝子提及接亲之事,也没有追究千杳重伤,只是匆匆带着千杳离开,其他人也都尴尬离开,老夫犹记得当日帝子们离开之时,峒箫帝子一个人独坐在宝殿之上,直到小公主的母亲前来告知小公主已经安睡,身体会完全复原之后,脸上不见喜色,却是全然绝望。”

    大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张潇晗只觉得心格外烦闷,好像想要从胸膛内跳出来一般,魔气也在檀中不安分起来,她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运转紫气压下心中烦闷。

    “前辈,恕在下直言,儿女间的矛盾有时候虽然难以调节,但真要因此让其它四界下决心毁掉魔界,这原因还是不足的,小公主一时单纯举动,引来致命的打击,必然不会对千杳再有好感,最多便是从此不理睬神界与人界的堂兄堂姐们,而作为帝子,也不会这点心胸都没有,因为儿女的矛盾就将一界至于战火之下。”

    听到张潇晗如此说,老者不由有些意外,微微诧异了一声,然后点头道:“不愧是人族修士,这几句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儿女之间的矛盾自然是不会引起灭界大战的,成人礼上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起因,影响了帝子之间的感情,不过老夫还是要请问道友,道友可以为到底是什么原因才真正挑起五界大战呢?”

    张潇晗摇摇头:“在下只是一个小小修士,上古帝子间的秘闻也才听前辈所言才知,五界大战究竟因为什么属实不解。”

    第1910章 不是这样的

    张潇晗认为儿女间的矛盾不足以引发五界之战,却也知道千杳和绫夙最后肯定是有情人结为眷属,魔界的小公主单纯的姊旖在那之后怕是性情大变,可是她到底也不知道那个砍掉峒箫头颅的修士是谁。

    峒箫从来不提起五界大战,更是绝口不提谁是杀他的凶手,壁画上也没有显示出信息,张潇晗早就想问,可也无从开口。

    不论是这一世所了解的,还是来自前一世不多的知识,张潇晗都知道世界大战不是那么容易引发的,虽说可能是蝴蝶的翅膀小小地扇动了一下,但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总是因为某种可以操纵世界的人物将一切利用的原因。

    比如说五界大战,成人礼上发生的一切若是仔细想,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事,千杳既然肯不反抗,那就说他一定是不肯因为这事情得罪魔界的,而从绫夙的做法上看,更像是预谋。

    也许与天帝有关,也许与凰姬有关,但这两个名字,张潇晗是不会轻易吐口的。

    “魔界既然有能占卜的智者,对未来当有所准备,女儿间的矛盾也不是不可化解的,魔族修士性情耿直,也不是全无心机,人族按照前辈以为的,都是聪明狡诈之人,那前辈也该知道,越是聪明人越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且在五界中,人族该是最弱的,成人礼上千杳又如此隐忍,人族和魔族怎么也不会挑起五界大战的吧。”张潇晗冷静言道。

    “不错,之后智者多次占卜,不但是十位帝后,甚至以巨大代价来占卜自身,每一个的预言都没有摆脱魔界的命运。”老者点头道:

    “你是人族修士,自然是对自我种族有所偏袒,我问你,你若是那千杳,知道了这般预言,回到人界之后会如何做呢?”

    张潇晗沉吟了片刻道:“在下虽然没有站在过帝子及王子公主那般的高位,在人界也曾做过一派掌门,想来大家小家都是家,所不同的,就是要依附你,靠着你生存的人多少而已,站在高位,不外乎利益与责任,其实二者间密不可分,关键就是高位者的心态,人族修士向来都是能屈能伸的,但也不是肯随随便便就吃亏的,就算忍下了一次,必然不会忍第二次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张潇晗在心内缓缓叹口气,五界大战波及之身肯定不是眼前所见那么些,若她是千杳,要么不做,要么就斩草除根。

    忽然就想起下界魔幻禁地内一望无际的枯骨,玄黄大陆的被封印,忽然再想起荒芜之地到下界的仙人,那片被封印的土地逐渐被打开了封印,是不是也预示着五界大战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揭开。

    “即便不去报复,至少不会一点准备也不做的,人族在五界中,自身实力还是算作最弱的,有备无患,是至少的,如果可以的话,还会与其它几界结盟,根据传说,神界肯定是与人界结盟的了。”

    老者冷笑道:“道友说的,可不就是人族修士的想法,不过道友刚刚的问题,我还没有全与道友解答,道友能猜到是什么吗?”

    张潇晗楞了下道:“是智者的占卜吗?”

    见老者点头,张潇晗簇簇眉:“智者占卜可预测未来,已经预言了魔界,那么接下来也可预言人界神界吧。”

    老者低声笑了两声:“不错,智者最后再预言了人界和神界,你能猜到预言的结果了吧。”

    张潇晗有些无语地望着老者,他被锁在这里几十万年太无聊了吧,花样百出地将自己弄到这里,不打不杀地陪他聊天,还让自己猜来猜去的。

    想是这么想着,还是配合着道:“原本这样的事情是无法猜测的,不过这三十万年来好歹人界和魔界都还在,并且也有些传闻流传下来,也有些密地可以保留着上古时期部分移植遗址,所以,也不算完全无迹可寻,在下以为,五界大战,魔界灭亡,人界和神界必然要元气大伤,这点到不用占卜就能知道。”

    “不管五界帝子都想没有想到,人界帝子不会想不到的,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妖界和佛界也拖下水,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神界,必然不允许它很快恢复——奇怪了,前辈还没有说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五界大战?”

    张潇晗说了一圈,把话题扯了回来。

    “张道友做过宗主,那不知道对寻常凡人家生活可有了解?”老者这番话好像就有意思了。

    张潇晗心中一动点头道:“在下进入门派前的家族,在当地颇有名望。”

    “那道友必然知道,凡人最看重的是什么了?”老者继续道。

    “权势。”张潇晗几乎毫不犹豫道,“权势、金钱,当然还有感情,但是当三者无法并列的时候,就看个人的选择了。”

    “当权势到达了巅峰呢?看中的又是什么?”老者盯着张潇晗的眼睛。

    张潇晗慢慢道:“权势到达了巅峰,就还要想着更大的权势,想着权势以外的,自古就有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权势是无止境的,而真的到了巅峰,无可超越之后,剩下的就是享受权势带来的乐趣。”

    “男人左拥右抱,恨不得拥有天下所有美艳女人,女人么,大概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吧。”张潇晗知道这不是确定的,但是前世的历史在这一刻好像鲜明起来。

    “也有人回放弃权势,回归自然,在有限的生命中享受片刻的宁静,但极少有凡人可以达到如此高峰,所以我所知道的凡人,哪怕是到死,都渴望着更大的权势。”

    “是啊,这就是人族凡人选择的道路,所有人界中,凡人与修士的路天差地别,是最为悬殊的,听说凡人夫妇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的极多,尤其是男人,站在权力高峰之后,就忘记了过去,认为一切都是他应得应分的。”

    虽说这种事情哪怕是张潇晗看都习以为常了,可是从面前这个老者的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是别扭。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形容这样的事情,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真是太对了,权力总要抓在自己的手心里,哪怕是夫妻。”老者的脸上现出冷笑来。

    张潇晗呆了下,她大致明白老者的暗示了,也忽然明白为何到现在,所有知道上古秘闻的修士都三缄其口,因为在天意之下,没有人敢直言天帝的对错。

    所以,这个老者才以凡人说事,暗示的是天帝与凰姬在登上权势巅峰之后的分道扬镳吧。

    天帝要收回凰姬手中的权势,而凰姬与天帝共同奋斗多年,手下也自然有拥护她的修士吧,说放弃谈何容易,比如说修罗试炼场的巨人需用……

    忽然,张潇晗的心中又涌向出另外一个念头,这个世界是天帝与凰姬创造出来的,那还有没有别的世界呢?有没有与天帝和凰姬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修士?

    了解的越多,便越觉得自己不知道的越多,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而哪怕老者说了这些,张潇晗还是没有知道她想要了解的事情,只是确定了,五界大战不仅仅与帝子有关,还与天帝凰姬有关。

    可究竟是什么,让天帝和凰姬肯将自己创造的世界忍心毁掉,而又是什么让现在的修士只知道天帝而不知道凰姬呢。

    “前辈为什么要与在下说这些?”张潇晗轻轻道。

    “因为道友是轩辕后人,是能解救老夫的人。”老者道。

    张潇晗打量着嵌入老者身体与元婴的锁链,慢慢摇头:“智者占卜说是轩辕后人会救了前辈,可在下并不知道轩辕一词的来历,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解救前辈,也不知道解救前辈的后果,在下是很胆小的,人修的胆子都不大,没有十分把握的都不会冒险。”

    老者凝视着张潇晗,眼神里露出奇怪的光芒:“难道道友以为老夫刚刚只是闲得很,才与道友闲聊的吗?”

    张潇晗慢慢站起来:“修士从来都不做无用的事情的。”

    “道友以为知道了这些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老者笑起来,好像是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

    张潇晗慢吞吞地点点头:“在下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之前在下还是有一个疑问,不吐不快,在下心里疑惑好久了,智者的占卜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还是这世界也有智者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前辈是不想提及还是不敢提及呢。”

    老者的眼睛眯了下,审视着张潇晗,好像在判断她言词中的真伪。

    张潇晗面无表情,和老者对视着。

    “道友以为能很轻易从这里离开?”老者微微动了下,身上的锁链摇晃了下。

    “前辈又是用什么为代价占卜了您最后的命运呢?您只是占卜出了轩辕后人会救你离开,可有没有占卜其中的过程呢?难道这三十多万年的囚禁,前辈就没有好好想过?”张潇晗忽然轻轻说道。

    老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一激动,身影就好像再淡了一分,丹田内的元婴却好像凝实了一分。

    “你,你怎知道老夫是智者?”老者激动之下,称呼都改变了。

    张潇晗淡淡地道:“能被囚禁三十万年的,又怎么会是平凡普通的修士呢,而前辈对占卜的内容又那么熟悉,偏偏在下也些微了解些占卜术,知道占卜术对占卜者本人无效,可听前辈所言,又对这点怀疑了,大概不是无法占卜自身,而是反噬极大,在下以为,在魔界那般命运之前,智者一定会为自己占卜的。”

    老者楞了一会,面色渐渐狰狞起来,只是在他淡淡的虚影下,这狰狞的面孔更像是虚张声势:“占卜术是不会错的,这三十多万年老夫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整个碧莲山既是囚禁老夫的囚室,也是老夫的依仗所在,进入到山腹之内,便是在老夫的掌控中了。”

    说着,身上锁链忽然“哗啦啦”响起来,雪亮白光从锁链中释放出来,顺着锁链蔓延到四壁,整个大厅刹那间就闪亮得耀眼,而在这耀眼的白光中,不可思议的冰寒气息涌出来。

    张潇晗的身上忽然泛起紫光,整个人便笼罩在紫莹莹地光幕中,将白光与冰寒气息全隔绝在紫光之外。

    “凰……”老者失声喊道,身子一晃,好像要站起来,可是锁链牢牢地束缚了他,他只喊出了一个字,便生生将后一个字咽下,耀眼的白光忽然引入到冰壁内,只有寒气还停留在大厅呢。

    “在下还是奇怪啊,前辈是魔界修士,怎么身体内却没有魔气呢?是了,”张潇晗忽然笑了,在自己的额头上点点,“我怎么忘记了,智者是人族修士的。”

    放下手指,瞧着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的老者,张潇晗裹着紫气,慢慢上前一步:“是了,前辈连名字都不敢说出来,自然也占卜不出与她有关的一切了,或者我可以救前辈离开,但是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只因为听了一段上古时期的故事?上古时期的故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潇晗略带着些嘲讽,是啊,本来是没有关系的,可是命运之下,谁又知道到底真的有没有关系呢?

    “你……你怎么得到的它。”老者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是我得到的它,是它选择的我。”张潇晗嘴角向上歪歪,手指忽然出现一点紫光。

    “前辈占卜的是我会救你出去,但前辈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的方式是两种的,前辈被囚禁了这些年,想必也厌倦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是……你是……”老者的眼睛紧紧盯着张潇晗手指的紫光,眼神里全是恐惧,他想要说出那个不敢吐口的名字,可是那两个人好像已经成为了他恐惧的源头,不敢说出来。

    “这不是前辈自己占卜出来的吗?我只不过是来完成你占卜的结论。”张潇晗悠悠道,紫光好像轻盈地跳跃了下。

    “不,不是这样的。”

    第1911章 主上

    老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道,喊完之后才发觉他喊的是什么,然后就望着张潇晗呆住了,确切的说,不是望着张潇晗,而是望着她周身的紫气。

    张潇晗却慢慢收回了紫气,紫气没入到她身体内,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她站在老者的身前,眼神里带着些探究。

    她没有掩饰对老者的好奇,当然这些好奇并不会阻挡她的离开,相信老者也能体会到这一点的。

    “道友……”老者沉吟着,却好像再一次不知从何说起。

    智者都是聪慧的,就算几十万年无人交流,他们聪慧的头脑也不会退化,但是正因为他们过度依赖占卜,所有很多时候他们的判断失去了精确,在无法利用占卜辅助的时候,他们不敢轻易下任何结论。

    “让我来说吧。”张潇晗也不再以在下谦称了,“前辈在将占卜术完全传承出去之前,做的最后一个占卜就是为你自己的吧,作为代价,从那之后你就失去了占卜的能力。”

    老者的惊讶不加掩饰,可很快又转化为明了,默不作声就算承认了。

    “占卜术不是万能的,它可以预言出最后的结果,却无法预言结果发生之前的过程,抛开关于魔界的部分,单单只看前辈自身,前辈也只预言出自身的劫难,以及获救的方式,大约还有时间,智者对占卜的信任根深蒂固,所以前辈便用接下来的时间为自己的被囚禁和获救做准备,结论我们现在都看到了,我奇怪的是,究竟是谁将前辈锁在这里呢,而前辈竟然能把碧莲山炼化到如此程度,这究竟是囚禁还是守护呢?”

    老者愣愣地瞧着张潇晗,好一会才道:“过程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结论吧。”

    张潇晗笑了笑:“结论当然重要,可要是不完整的结论呢?前辈心甘情愿被锁在这里三十多万年,虽说修士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三十万年在前辈这样的大能眼里也就是弹指一挥间,我只是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承诺会让前辈忍耐下去。”

    老者的眼角不由抽动了下,在那般虚化的身形下实在是不易察觉的,但张潇晗全神贯注在老者身上,老者一点点的表情和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虽说前辈放弃了智者的身份,可作为智者,是不可能说出谎言的,前辈也当然不屑于谎言欺骗,很多事情只要不完全讲述出来,便算不得欺骗。”

    老者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与我的朋友只是不巧走上了这段路,不巧遇到了前辈,我们对前辈没有冒犯之心,思来想去,我也不觉得我就真是那个轩辕后人,前辈就算在数十万前是了不得的大能,这数十万年来碧莲山耗尽了前辈的修为,而受到天意的压制,前辈的实力也只能发挥到这一界所能承受的最高的巅峰状态。”

    张潇晗顿了顿,很是诚恳地说道:“很不巧,我和我的朋友们也恰恰具备了同样的实力,碧莲子我们不会触碰,如果前辈可以放开通道的话,你我就当做不曾相遇,如果前辈还想要有其它打算,大概我也可以勉强做轩辕后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张潇晗不需要赌,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后果,这位连天帝和凰姬二字都不敢提及的智者心里正在天人交战,而且他的心里在害怕。

    天眼可以看到元婴的紧张,甚至看到元婴的手都握紧了拳头,张潇晗站了一会,向老者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动作做起来行云流水,连贯在一起,然后向后转身。

    张潇晗不会将后背轻易地对着任何人的,但是此刻,这样的动作明显对老者产生了压力。

    从进入到这个大厅之后,张潇晗便是很淡漠的一副表情,几乎没有显示过激动,她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聪慧,老者的试探她全都坦然地接受了,但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即便不是智者,也不屑于说谎,不过是说得多少而已。

    此时,她虽然转身,却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老者毕竟是上古大能,毕竟他已经将碧莲山炼化成一体,在同等实力下是完全被压制的,但,也幸亏她在碧莲山的山腹之内。

    老者一言不发,沉默地望着张潇晗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房门处,看着她伸手推开了房门。

    张潇晗跨出房门,走出大厅,反而觉得寒意少了很多,她淡淡地笑笑,抬头看着虚幻的天空,手一扬,大片黝黑中泛着红光的噬金蚁无声出现。

    每一只噬金蚁都有半个小手指头粗细,也有半个小手指头长短,只要注意观察,便能看出噬金蚁的黝黑发红的甲壳上还有着一朵朵云雾般的花纹,它们还不能真正地飞行,但是也可以借助甲壳上的法术浮起来,但此时它们还有借助的东西,就是张潇晗的灵力。

    袖袍轻挥,大片噬金蚁被扬起到小院内的石桌石凳,还有盆景上,而张潇晗的手心却还托着一个白胖白胖的长虫,这条长虫的双眼泛着红光,正死命地咬着张潇晗的掌心,身体一扭一扭的。

    “每次唤你出来,都是这般对我,小不点,你究竟是恨我还是爱我呢?”张潇晗轻轻地说着,却没有阻拦小不点的动作,小不点扭了扭身子,忽然抬起了头,好像在和张潇晗对视,然后忽然一弹,从张潇晗的手心中弹出去,一头撞在影壁上,就看到影壁不断泛起白色涟漪,小不点却好像扎根在影壁上,一动不动。

    不过才两息的时间,院子里的石桌和石凳还有盆景就全都被啃食一空,噬金蚁长久没有被放出来,对食物的渴求简直超过想象,没有张潇晗的停下的命令,它们就肆无忌惮起来,院子的地面很快就坑洼不平,院墙也开始出现窟窿。

    张潇晗只是站在台阶上饶有兴趣看着影壁,影壁上不断泛起的涟漪该是阵法,奇怪的是视线可以见到涟漪,天眼却无法看到这些,她心中渐渐升起担忧,上古大能出现开始出现了,而她的天眼对大能的法术完全无法看到。

    这担忧才一出现,张潇晗却又摇摇头,很快将这些担忧抛下了,她自己的命运也是早就被既定下的,还操心上古法术能不能被天眼看到,实在没有大的必要。

    心情的起落全在于对未来的担忧,没有谁是真正看开的,但总有人能坦然面对的,既然无法改变命运,那么就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就真仿佛是前世所言那样,这样真的当生命尽头来临的时候,不会后悔。

    张潇晗的此刻的心情就大抵是如此的,她还不能完全排斥对命运不公的想法,却不是那么愤怒了,结果虽然确定了,可过程不妨精彩些,也要让定下命运的人心惊胆战。

    张潇晗甚至笑了笑,安然地瞧着噬金蚁在粗暴地破坏小院,瞧着小不点在死命地与影壁相克,却也没有忘记在体表布上紫气,只是这紫气完全隐没在皮肤下,肉眼无法看到。

    “道友以为凭借小小的灵虫就能坏了碧莲山的阵法?”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坏不了总能让你心烦一二吧,我也不是十分想坏了碧莲山,总是要靠它们找到我的同伴的。”张潇晗毫不在意地解释道。

    “哼哼,找到了就能离开?拼着两败俱伤,老夫也能留下你们。”老者似乎被激怒了。

    “哦,是吗?那要是加上它呢?”张潇晗漫不经心地抚上腰间最大的灵兽袋,一阵白风刮过,白狼老大跳了出来。

    白狼意外地没有仰头嚎叫,以跳出来就蹲下身子,在喉咙内发出低沉的嘶吼,向着室内被房门拦住的修士。

    张潇晗嘴角微微浮现笑意,很快就收回去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者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

    “一头白狼而已,不过是有了半仙后期的实力,我的实力也不比它差,前辈要不要看看?”张潇晗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白狼的实力。

    身后安静下来,张潇晗也静静地瞧着小不点。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无须说得太透彻,而与过于聪明的人说话就更有意思了,他会自觉地将你没有说完的话补充了,甚至将你根本没有想到的也补充完整。

    就比如说现在,张潇晗只是将白狼唤出了,告诉他白狼的实力,那么剩下的,就是智者自己补充的了。

    占卜的结论,不可提及的天帝与凰姬的名字,上界不可能存在的半仙实力的妖兽,不,以老者的能力怎么不会看出来白狼不能化形呢,剩下的真不用张潇晗补充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老者的声音都好像有些颤抖的意思。

    张潇晗头都没有回:“智者的占卜从来没有错的吧。”

    “你想两败俱伤?”老者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