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杀者相爱(21)
“老大,你这……”得到讯息前来接应的考特,一脸震惊地看着希尔头顶的触角,简单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根本不理解为什么雄虫也会有触角。
希尔歪头,额头上的触角随之一歪,开口时舌根还有些发麻,“不知道,小意外。”
希尔说的轻描淡写,考特却压根不信,他的眼睛止不住地往希尔额头上瞄,直到开车跑上大路,考特才专注前方,“老大,我时候才知道,炸了拍卖分行的就是第三军团,你没跟他们撞上吧?”
希尔冷笑一声,“没呢,谁让我跑得快呢?”
考特瞬间收声,这是撞上了吧,再能打的雌虫也不太能从一堆雌虫包围圈中跑掉,至于老大,他视线向后飘移,注意点悄摸着落在正看着窗外的老大身上。
领口齐整,不像是被扒过衣服的样子,可是侧腰那一块堆叠凌乱,长腿翘起考特看到老大腰带,还好还好,裤子没脱。
然后他猛地对上的老大凉飕飕的目光,“你在看哪里?”
考特一个机灵,反而发现老大不太正常的唇色,微微发红略略发肿,眼皮猛地一跳,不等他转开视线,老大又察觉什么,低头看了眼手腕,侧边低下的后颈袒露——上面被留下了一个很浅的红印。
完了,老大果然是动用美虫计逃出来的!
这便宜都被占完了,认知还是不能从普遍雄虫身上挪开的考特,满脑子都是老大好惨这一个念头,毕竟那可是一群饥渴的雌虫啊。
希尔头也不抬盘弄着手上的东西,“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考特唰地转过头去。
等到了他们之前安排的暂居地,希尔摸了下后颈,问道:“巴克呢?”
考特幸灾乐祸:“还吊着呢,老大跟我来,每次跟你通讯的时候,这家伙就特别激动,还真以为跑那么久,轻轻松松就能给他放了。”
对于这种拿了钱自己跑路的家伙,就算是上一个老大,也绝对没有放过的意思。
说着,考特将希尔带到。
一如之前,依旧绑得结结实实的巴克,有气无力地在空中打着转,强悍的外星种也不能抵抗重力的吸引,希尔离开的这几天,他显然快要被逼到极限。
然而在看到希尔出现的瞬间,奄奄一息的巴克疯狂蛄蛹着,身体努力贴近希尔的方向,露在绑带外面的眼睛拼命眨眼,晃动的弧度格外癫狂。
希尔略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考特识趣地上前为巴克松开缠住嘴巴的绑带。
巴克嘴巴刚刚获得自由,甚至不用希尔张口,口中一连串交代彻底砸懵现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全都交代!!我知道自己没说实话,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说!!”
大脑被倒着充血了几天的巴克,疯狂往外倒出一堆话,听上去是早就组织好,现在说出口却混乱没有逻辑。
考特有些懵,希尔却眸色一冷,大步上前,骤然滑出的尾勾割裂上空吊住的绑带,他一脚踩在巴克的脖子上,像是踩住胡乱蹦跶的大型龙虾,垂下的眉眼格外危险,庞然爆发的气势压迫空气,周遭仿若有一瞬扭曲。
巴克嘴巴啊地一张,感受着喉咙处要碎掉的力道,浑身一抖一抖,一个胡乱字眼都挤不出来。
希尔却字句清楚,瞳孔凉意渗人,“全部交代?没说实话?”
他从那边走了一遭,惹上一桩麻烦事,转眼要从弗琳星球脱身,这家伙在说什么?
说他当时交代的时候,没说实话!
巴克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当时在拍卖行的那个通讯,我就想全交代的,但你们一直堵着我的嘴巴……”
被吊了几天,巴克一直以为是他们知道自己没说实话,所以一直慢慢折磨,又故意堵住嘴巴,让他担惊受怕地等着。
但现在大脑回过血,巴克瞬间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这群家伙似乎压根没发现他交代的东西藏头露尾,只是单纯折磨着他。
说不定这次松绑就是要结束,他这张嘴却直接葬送了肉眼可见的自由。
巴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偏偏当时只想快点讨好,脑子里堵了好几天的话,一股脑根本压不住。
现在像一条死虫子被黑发雄虫踩在脚下,巴克很惊恐地发现,他完全挣不开雄虫的压制,之前被抓到的时候也是,这个雄虫根本就不正常!
希尔恨不得踩烂巴克的嘴,尾勾在身后烦躁甩动,擦着巴克的脸将地面撕裂出一道半掌长的深痕。
呼啸的劲风刮过耳边,巴克身体僵硬动也不敢动。
他很确信,如果刚才的东西再近一点,他半个脸骨都要被削掉一半,锋锐的寒光近乎金属的刃边,这个雄虫到底是什么凶残的怪物。
希尔脚下碾了碾,耐心彻底耗尽,“那你现在,一个字一个字交代,少说一个字——”
巴克对上那双竖起的虫瞳,残酷的物种基因碾压倾巢泄下,骨头都在叫嚣着逃离,耳朵却将每一个字都嵌入脑髓。
“我就挖开你的大脑,塞入精神读脑器,让你只能用脑子说话,这张嘴再也别张开。”
希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怒意升腾,他的每一句威胁都像是身体本能。
巴克与考特也不知道精神读脑器是什么,但他们依稀猜出话中的意思,将其与某些记忆读取设备对上,顿时冷汗津津。
巴克恐惧道:“我说——”。
半个月后。
弗琳星球大部分高层都知道一件事,虫族的第三军团在回主星的路途中,暂且停靠星球一段时间,至于前些时间的哈里拍卖行被炸,也是因为意外爆发的雄虫信息素。
之后按照合法流程,那一处哈里拍卖分行被虫族接管,但这种官方客套的流程,却让大部分高层瑟瑟发抖。
因为一般当虫族开始试着文明解决一件事的时候,就代表他们在按耐脾气,决定搞个大的。
弗琳星球草木皆兵,顿时讲起了美好品德,只因目前第三军团正式入驻外交仪馆。
外交仪馆内——
“上将,这是你要的图片。”汉特将一个压缩文件提送到艾格莱的星脑上,他抽了下鼻子,没敢问太多。
现在凑近上将还是有某种微淡的甜感,他靠近信息素源头后,可是扎了足足两针信息素凝露,B级之后接A级,身体的余悸感足足难受很久,可上将一开始索要A级信息素凝露的时候,状态就好的不太正常。
艾格莱点开文件,浮在半空中的超清图片近在眼前,那套拍卖物品除了被希尔拿走的东西,剩下的全部被密封带走,眼前图片将所有细节展现得淋漓极致。
放大又缩小,完整且熟悉的徽纹,在艾格莱指下旋转。
二十年前从主星博物馆带回来的纪念圆章,远不如图片中的完整精致,那些主纹路之下的细节,丰富填充在空余处。
“一模一样。”艾格莱心想,指尖微微敲击桌面,凉意莫名浸透皮肉。
自从那个雄虫出现后,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
艾格莱命令:“那些衣物先封闭,从缴获物品中剔除,不要上清算名单。”
“是!”汉特犹豫着,说起另一件事,“阿德林元帅要与您通讯,他转告我,要您今天把他拉出黑名单。”
阿德林·法兰克黎——上任法兰克黎家主,也是艾格莱的雌父。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艾格莱出神一瞬,他困惑道:“我什么时候又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汉特低头,“大概是上次催婚之后,您就一直忘了把阿德林元帅放出来。”
“算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艾格莱不作回应,微垂的眼睫,极烦躁地抖了下。
汉特:“还有弗琳星球提督,他邀请您五日后共进晚餐,顺便参加哈利拍卖行总行的贵宾拍卖。”
艾格莱顿时似笑非笑,“我炸了他的拍卖行分行,又掀了他的一处地下拍卖场,连带着几个实验场地都被清算,现在竟然敢在拍卖行总行邀请我共进晚餐,真不怕我连着他的提督星宅一起炸了。”
“真以为证据不足,我就不能直接废了他的星球提督位?”
单脚踩在桌边的腿一支,艾格莱说到最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凉意。
汉特麻溜一个后退,防备着桌面可能发生的粉碎性劈裂,“弗琳星球提督说,这次一定让您尽兴而归。”他略作回忆,“对方的用词非常自信。”
按照汉特的记忆来说,对方的用词格外嚣张,语气更是狂妄,仿佛拿捏住了整个虫族的命脉,这场宴请更像是给他们低头的一个机会。
鉴于上将的脾气,汉特斟酌着修饰,然而艾格莱侧眸,听出了他话里藏住的余地,又冷又懒地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比汉特想的要平静,
“我知道了,我会去看弗琳星球提督要做什么,你替我应下,没事就先出去。”
汉特心内舒了一口气,微微欠身离开。
屋内,艾格莱从一大串黑名单中,扒出阿德林元帅的通讯,神色莫名地盯着看了会,才反手拨出。
当通讯被对面接通时,艾格莱正靠坐椅面,半长卷发收至一边肩侧,军装里衬松垮堆叠,大半袖口被挽到小臂,仪态散漫却又因常年训导,脱不开那层贵气。
他仰着头,与投影出的阿德林上将对视,对方果然第一时间皱了下眉头。
艾格莱优雅微笑,“雌父,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听说您最近又跑到一个新开发的星域,怎么样?”
他微微凑身,就像是面对面说话那样,倾于对话者心理压力——
“找到那个抛弃您的雄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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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相杀者相爱(22)
法兰克黎上任家主早早就将家族和第三军团交给艾格莱,自己时不时在星际各个角落冒个头,明面上参加新星域的开发进度,然后虫族背地里都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阿德林元帅在找当年抛弃了他的雄虫。
在叛乱内战爆发之前,不是所有雄虫被强制定居主星,那时只有身份格外贵重的A级雄虫阁下,被强制管束在主星的保护圈内。
而B级及以下的阁下们根据基因等级,需要不定期在主星定居,确保身体心理等各项安全。
如果不考虑雄虫的安全性,等级越低的阁下,在某些尺度得到的自由会更加宽松。
因此在某些偏僻之地,时不时就会蹦出几个低等级雄虫。
而当年还是上将的法兰克黎家主,在一次任务后回归氏族星球,肚子里是揣了虫蛋的,胚胎已经成型,引出体外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功夫。
虫族内部非常震惊,谁都不知道敢睡了阿德林的雄虫是谁,由于雄虫久久没有出现,他们都在猜测估计是个捡到便宜的低等级雄虫,指不定早就被阿德林私下里毁尸灭迹。
直到艾格莱长大,阿德林开始在星际各个游走,对于那个雄虫显然不是狠心毁尸灭迹的样子,有心虫才发现,阿德林这些年来的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暴动频率,低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意味着,阿德林的身上至少有着一重烙印,身体烙印需要雄虫释放尾勾,精神烙印需要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
而阿德林是A级雌虫,能烙印他的,无疑是A级雄虫。
如今虫族阁下们最高等级,也仅是A级而已,阿德林得到了一位A级阁下的眷顾,却没有得到对方的承认,他是被抛弃的。
作为虫族七大原始氏族的家主,即使他已经被烙印,依旧有高等级雄虫阁下青睐于他,放言只要愿意背叛烙印,就会娶他为雌君。
背叛烙印,会同时对烙印双方造成反噬,雄虫锁骨下方,接近心口的那个位置,会从此留下一道被雌虫保护者反噬的伤痕,而背叛者雌虫,会在瞬间进入基因暴乱期,没有同等级的雄虫阁下安抚,会直接进入基因崩溃阶段。
背叛烙印,雌虫此后都无法再被雄虫烙印。
而那位阁下的意思很明显,只要阿德林愿意背叛烙印,他不仅会安抚阿德林背叛烙印时的基因暴乱期,也会安抚他以后每一次的基因暴乱期。
这比烙印后单纯降低的爆发频率要更加稳定,尤其那么活生生一个阁下,就陪在你身边,阿德林还没回复,已经有大把的雌虫疯狂心动。
然而这个来自于阁下的大胆邀请,被当时的法兰克黎家主直接无视。
此后被抛弃的雌虫,被对手反复拿来嘲笑。
他们嘲笑的不是阿德林被抛弃这一点,而是法兰克黎的家主,竟然追在一个抛弃自己的雄虫身后,十几年来寻找着对方的踪迹,这种行为对虫族而言,简直可笑。
只有个别幸运与雄虫形成烙印的低等级雌虫们,偶尔在角落为阿德林元帅辩驳几句,但他们的位置太低,那点小声,也成了笑料的佐料。
艾格莱从不对雌父的行为施以任何阻拦,他只是不能理解,从来在他眼中不在意任何东西,就连法兰克黎家族和第三军团,也在他要的时候,随手就给了,多年来却执着追在一个雄虫身后。
如今被自己虫崽贴脸讽刺的阿德林元帅,额角很轻微地跳了下。
五十多岁对于虫族而言,青年期甚至才开了个头,阿德林元帅坐在投影的另一端,岁月沉淀在他的眼角,慢悠悠抬眼时,凝厚的威势重若山巅,让之前还挑眉讽刺的艾格莱上将很快向后靠去,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阿德林元帅语气很平静,有一种淡淡的死感,然而逼眸看向年纪轻轻的艾格莱上将时,有着微妙的威慑,他说:“那是你的雄父,不可如此无礼。”
这句话对于年纪轻轻的法兰克黎现任家主毫无作用,他抱在身前的右手,正漫不经心卷着自己的发端,像是被阔大天地拥着的枝木,谁也不能阻拦叶苗生长的方向。
看着自己的虫崽,法兰克黎很头疼,小时候的崽子在一个长大的时间段内,突然朝着某一条方向狂奔而去,等他回头去看的时候,虫崽已经成了个衣服都不肯好好穿的叛逆崽了。
“你总是这个样子的话,主星的阁下们,不会愿意眷顾法兰克黎家族,我并不希望你死在我的前面。”
曾与雄虫缔结过烙印的阿德林元帅,基因的稳定远远胜过太多年轻雌虫,如果按照艾格莱如今基因暴乱期的爆发频率,最后先走一步,绝不会是阿德林元帅。
“没关系雌父,您在我三岁的时候还说过,很担心我是否能四肢健全地活到长大,从那时起,我将您的话全都反着听,您刚刚正在祝福我一定能死在您的后面。”
艾格莱唇角慢吞吞上挑,故意学着阿德林元帅的神态,“我会一直活到老年期的。”
阿德林元帅的瞳孔颜色是浅浅的灰,与他偏暖的木色卷发相得益彰,从不像他的虫崽那样,深色瞳孔冷色发色,淡淡瞥虫一眼,气势锋锐轻慢,很容易被虫揍。
以前阿德林一直担心这一点,然而后来很多年,被揍的一直都是别家的虫崽。
想到这里,阿德林元帅道:“艾格莱,你真的很欠揍,我现在有点担心你了,如果没有阁下喜欢你该这么办。”
艾格莱冷冷淡淡开口:“我不需要阁下喜欢我,其实像雌父您这样也不错,等到哪天骗一个高等级阁下的烙印,我能安稳逍遥个几十年。”
不需要缔结婚约的身体烙印,艾格莱突然发现这个想法真不错,他不需要一个雄主,也不会像自己的雌父一样,未来很多年的时间,都将会属于他自己。
阿德林元帅难得沉了脸色,一直平淡的语气也压了抹复杂情绪,“艾格莱,不要抱有这样的念头,雄虫与雌虫的烙印没有那么简单,不说如今虫族没有S级阁下——”
“有。”艾格莱打断,不知为何将这件事说了出来,或许是好久不见的亲虫就在眼前,年轻的法兰克黎家主,突然有了想要倾诉某些事情的念头。
阿德林元帅常年垂在发间的触角,很轻微地动了下。
他没说话,而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虫崽,眼神在平静中,带着一点审视。
艾格莱淡淡道:“前段时间雄虫保护协会的谴责信函,应该也骚扰到了你那里,其中那个从第三军团眼皮子底下跑走的阁下,我可以确定,他是S级。”
安静蔓延在遥远光年下的两边。
一直坐着的阿德林元帅突然站了起来,“你想说什么?不,艾格莱,你在想什么?”
他难得动了薄怒,“你以为雌虫和雄虫的烙印是什么?身体的交缠,精神的安抚?那是虫族基因之间的契约,守护与背叛翻覆间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艾格莱松下把玩发尾的手,同样站起了身,“我当然不知道,亲爱的雌父,你从来不肯跟我说一句你的过往,总是将一个陌生的雄虫压在我的头顶,真以为体内留着他的血,我就会在见面的时候喊他一声雄父?”
“真是好天真的阿德林元帅。”
艾格莱凉凉笑了一声。
阿德林元帅的神情却再也没变化一分,“好吧,艾格莱,我换个问题。”
“不管你为自己找了什么理由,也不管在这其中想要动用什么手段,我只问你一句——”
“你想要得到的烙印,是那位S级阁下的吗?”
艾格莱没有回答。
可阿德林元帅不需要回答,他只是很平静地继续开口。
“艾格莱,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在渴望得到一个雄虫的烙印时,不管找出多么合理与丰富的借口,基因已经先一步于灵魂,承认了对方的序列。”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我们本就是暮光之下的蜉蝣,不要否认那份渴望。”
努努力力地给自家虫崽铺平感情阻碍的阿德林元帅,最后得到一个毫不留情的挂断,黑屏骤灭,带了点仓促。
阿德林元帅叹了口气。
嗯,他尽力了……
最后那场重逢谈话不欢而散。
直到艾格莱坐在上座,心情依旧算不上好,抬眼看见一群虚伪含笑的外星种,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的上将向后一靠,翘起的军靴踩在了弗琳星球提督盛情准备的餐宴桌边。
满座盛情的笑容,全部僵硬在这种无礼下。
他们都知道法兰克黎家族素来讲究礼仪,现家族的艾格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空余是为即将到来的执事准备的。
如今军靴的底面傲慢对向他们,长桌上的美食,骤然变成了脚底下的垃圾,已经落座的提督,手上拿起的刀叉,怎么都落不下去。
汉特熟练上前致歉,“上将来之前已经吃过晚宴,诸位见谅。”
弗琳星球提督动了动手,面对眼前一桌美食,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口。
尤其一抬眼正对压在餐桌上的那个靴底,清清楚楚撞入眼中,他最后只能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既然上将已经吃过了,这一桌就撤下吧。”
偌大的宴厅涌入流水的类人种侍应生,交错而过换下了宴席,顶上绚烂的灯光被他们踩在脚下,之前完全负责陪客的弗琳星球高层们,纷纷借着这个时机,欢天喜地离开了宴厅。
他们在提督黑沉的脸色中退场,却不敢多看主座的某位上将一眼。
宴厅空下来,艾格莱似乎才有了那么点心情,侧眸看向弗琳星球提督,“提督还有其他的安排?”
弗琳提督原先的志得意满,现在变成满心憋闷,他忍了好久,才露出一个热情的笑脸,多年养出来的肥肉,一抖一抖地颤出弧度,
“还请上将跟我来,贵宾拍卖会还未开始,我们先去包厢。”
艾格莱只觉得辣眼睛,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起身,单手插兜领口微松,懒洋洋后仰的触角看不出一点精神,某种程度上正身处敌方老巢,却依旧不能让这位上将感到多少紧张。
“哈里拍卖行总行,果然与分行不太一样。”
艾格莱伸手抚过了长廊上的扶手,凹凸的精致花纹擦过指腹,微弱的能量波动传入,他收回手摩挲了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走在侧边带路的弗琳星球提督闻言,捡回一些傲气,他努力走得端庄,却在身边散漫踱步也身姿优雅的上将对比下,像是个没有分寸的暴发户。
弗琳星球提督有些炫耀:“这些扶手上的花纹可是经过特别设计,内里填满了A级赤矿,极端天气下,不需要调室温,就能根据周遭环境自动变温……”
艾格莱勾唇听着,不作评价。
凑了一耳朵来听的汉特,越听越心动,忍不住也伸手摸了一把,恨不得直接把下面的赤矿扣出来,这些收缴了拿去堵雄虫保护协会的嘴,岂不是代表着他们第三军团一克资源都不用出?
汉特的目光一时有些挪不开。
等到了包厢,他还在想着外面的资源矿,而此时提督却拍了拍手,包厢内、应该说半个宫殿那么大的休息房间,周遭的类人种侍应生纷纷退下,空荡下来的环境,眼睛有那么片刻的不适应。
再一拍手,罗列整齐的类人种侍宠,垂下头露出颈,身后的智能机械尾勾灵活甩动,从外面鱼贯而入,排成数排填满前方空地。
汉特没感到多么惊讶,这种不正经的地方,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
尤其他们知道雄虫对于雌虫的特殊,在这方面擦着虫族的底线讨好,提督这快要下地狱的家伙,最大的底牌应该压在了马上要开始的贵宾拍卖,眼下走进来的类人种侍宠,不过是调动气氛的开胃菜。
汉特不觉得上将对面前的这些侍宠有兴趣,正要上前一步阻拦,却在看到某个身影时,脚下直接一个趔趄!
哐啷一下,左脚绊右脚,最后狼狈站直身体,嘴唇开始疯狂抖动。
汉特心肌梗塞,视线直盯住后方。
被前方无数身影半掩住身型的黑发类人种,漫不经心抬起眼睫,抖落一片碎开的光,深紫近黑的瞳孔无辜眨了下,额头上的触角抖抖,身后与机械尾勾看不出太大区别的黑色尾勾,跟着身边的机械尾勾的节奏甩动,气质闲散淡漠。
看上去没有丝毫突兀,然而又熟悉的要让汉特当场昏厥。
侍宠专属的服饰,高挑修长而优雅,专挑雄虫平日的着装来,贴着肩线向下收,整个慵懒又贵气,喉咙处偏偏故意加了个红色蝴蝶领结,故意撩拨雌虫的某种恶趣味。
矜贵的假阁下们,成了一个个送上来的精致礼物,右手统一托盘带酒,红色的酒水在光下折射出艳糜的反光。
偏偏,这里面混了个真的啊?!!!
汉特听见上将咽下一声轻笑。
刚刚还在懒散品尝着酒水的上司,似乎含着那半口酒水停了好久,左右搏击口腔的黏腻水声缓缓下咽,极愉悦的一声轻叹响在耳边。
原先不耐冷淡的艾格莱上将,一点一点眯起深灰色的眸,瞳孔像是捕捉猎物,在狭窄的空间中收缩,他对某处一指,红色酒水反射出的光点跳在指尖,挠出血肉般对准了那个地方。
“让他过来。”
指尖微勾,艾格莱迫不及待想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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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加快节奏啦,争取三章内恢复记忆
第23章 相杀者相爱(23)
听到艾格莱说了什么的弗琳星球提督大喜过望,肥胖的身体一颤,连忙挥手让挡在目标前面的类人种侍宠让开。
然而等最后面的那道身影显露完全,弗琳星球提督的脸色怪异,他的视线在这位的额头上转了一圈,而后又落在这位背后慢悠悠甩动的机械尾勾上,迟疑着开口:“雌虫?”
在一群按照虫族雄虫模版调教出来的类人种侍宠中,艾格莱上将竟然挑中了一个外显体征都没隐藏住的雌虫?
弗琳星球提督一时忘了雌虫们的动态视力有多变态,担心艾格莱上将看错后,反倒责怪于他,语气顿时很不好:“触角都还在,你是怎么选进来的?负责这件事……”
“弗琳提督,”艾格莱双腿交叠向前一伸,上半身向后懒懒一靠,语气淡淡,“我在对他说话。”
他抬头,之前语句中的主语变幻,笑意粘稠地附在每个字眼上,“你——过来。”
雌虫抬起的手精准地指向黑发类人种侍宠,手指向上微勾,像是空饵放下的鱼钩,只等着猎物自己咬住。
这个动作背后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被挑中的黑发类人种侍宠神情平静,微垂下的眼睫拢下一小戳阴影,低头露出脖颈,格外温驯地迈步。
短短一段路,他走的不急不缓,乍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弗琳星球提督却看得着急,愣是从这家伙走路的节奏中,感到几分磨蹭。
鉴于之前艾格莱上将出声,他这次没开口,眉头却皱得老高。
汉特站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然而这位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身后模仿机械尾勾甩动的真尾勾,微微一斜,很不悦地在他面前的空地落下一劈。
空气中的灰尘震荡,汉特心里也是一抖。
而他那位上司,见此却轻笑了一声。
汉特心里简直了。
希尔走到艾格莱身边时,神色平静,微弯下腰放低右手,将托盘向前递去,装着酒水的高脚杯就正好停在艾格莱手边。
他的手很稳,于是托盘也很稳,然而动作停住的瞬间,红色酒水绕着透明杯壁转出一圈涟漪,最后打着旋缓缓在酒杯中转悠。
心绪的不平,最后还是暴露了几分。
艾格莱伸出的手一勾,就势端起送到手边的酒水,他轻轻嗅了一下空气,眸子压下一点愉悦的弧度。
浓郁的酒香下是微弱的能量波动,然而艾格莱上将嗅的却不是空气中的酒香,是记忆中的那抹甜。
他弃了之前的那杯酒,端起新的酒水,舌尖一抿,味蕾绽开厚醇的酒香,然而下面依旧压着一些甜。
身体似乎比记忆记得还要深刻。
艾格莱喉咙滚动,看着眼前的希尔,咽下了手中的酒水。
他看上去不是在品酒,而是在渴水。
并且渴极了。
艾格莱眯眸,他不出声,希尔就不能动。
曾经被他攥在手心的喉骨处,正系着一朵鲜亮的红蝴蝶结,雄虫像是一个被精心打包送到眼前的礼物,摘下那朵红蝴蝶结就能成为他的主人。
收紧的腰线,拉长的裤型,恰到好处露出的手腕,包裹半指的黑色手套……
侍宠的着装在细枝末节处做到了极致,发誓要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地方,勾动客人的兴致。
在这样隐晦的暗示下,又偏要训练出类人种侍宠身上的贵气,让他们像是每个养尊处优的雄虫一样,傲慢娇矜,自然地流露出具备色。情的反差感。
但这些精心设计的小心思,在艾格莱眼中格外多余。
黑发雄虫不需要那些,他只需要穿上这身衣服,站在艾格莱面前微微弯腰,露出他喉骨处的“小礼物”,就足够艾格莱移不开眼。
希尔心里算着时间,在艾格莱的盯视下撩起眼皮,深紫色眼眸掠过凉意。
希尔低头,艾格莱抬眸,两虫之间的气氛凝滞。
希尔能很清楚地看到雌虫愉悦笑着,缓缓做出的唇形。
——抓到您了,阁下。
这边暗涛汹涌,那边汉特不忍直视移开眼,上将不能仗着局势欺负阁下啊,没看到另一边的弗琳提督,正一脸是不是打扰了上将情。趣的坐立不安。
只怕对方现在正以为,第三军团长暗地里原来是个喜欢玩弄雌虫的变。态虫了!!
在希尔终于坐下后,弗琳提督顿时大松一口气,知道艾格莱上将这是挑中了,连忙挥手让一众始终安静如玩偶的类人种侍宠们退下。
当弗琳提督转过头,看见坐在艾格莱上将旁边面无表情的黑发雌虫时,心里忍不住啧舌,想不通是哪个家伙把一个雌虫挑进了扮演雄虫的侍宠队伍中。
更没想到,艾格莱上将竟然看中了!
能违背种族本能,对同性产生兴趣,不愧是当年叛军首领之一的第三军团长,原来是因为对雄虫没兴趣啊!
弗琳提督自以为知道了真相。
这场邀约直到现在,弗琳提督才终于放心,他听到艾格莱上将颇有兴致地出声:“这是你们研究出来的机械尾勾?”
弗琳提督扭头去看,发现艾格莱上将依旧散漫靠坐着,只伸手在空中游走,追着半空中晃动的尾勾,却每次都刚好在要抓住之前,纵容一样地退开了点,任由黑色的机械尾勾从他的手中溜走。
一来几回,始终没有碰到尾勾一下。
抓不到?这对于一位虫族上将的身体素质来说,是不可能的。
黑发侍宠正安静垂着头,眉眼被头发挡了些,靠坐的姿势竟然隐约和艾格莱上将有些相似,散漫从容,脊背放松却不显驼。
弗琳提督简直以为自己看错,心道现在负责调。教的那些家伙,已经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弗琳提督发愣,艾格莱瞥了他一眼,追着尾勾的手上动作却不停。
弗琳提督连忙开口:“对,这是我们最新研究出来的感应款,对比以前的指令超控,现在可以让宿主自主操控,比如现在,上将你要是想摸膜看,随时都可以。”
他看向黑发侍宠,面对艾格莱上将时热情的语气一变,命令道:“停下尾勾的动作。”
黑发侍宠凉凉看了他一眼,不等弗琳提督反应过来那瞬间的心悸,对方又收回了视线,之前在空中躲避的尾勾,弯曲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懒洋洋地停在了艾格莱的眼前。
上面玉般温润的鳞甲,在光的照射下,隐隐有流光随之滑动,视觉上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精致感。
弗琳提督不知为何,忍不住起身,想要凑近也看一看,他总觉得这个机械尾勾的细节做的太好,跟之前他看过的最新款完全不同,精致度几乎碾压。
艾格莱却没有去碰停在眼前的尾勾,半侧的身体有大半都挡在身边虫的前面,他转过身子看向身体前倾的弗琳提督,深灰色的瞳孔微竖,静静扫过对方,“你在命令他?”
弗琳提督猛地后仰,“什?什么?!”
他是真的不明白。
希尔偏头看了一眼这场闹剧,停在半空中,却被艾格莱挡在身后的尾勾懒洋洋抖了下,慢吞吞地收了回去,这期间哪怕险些擦过雌虫的手,对方也没有再无礼地想要触碰。
雌虫正很凶地盯着另一边。
希尔歪头去看。
汉特连忙上前打圆场,“提督不用紧张,上将只是不喜欢你命令属于他的……”他含糊咽下那个不尊重的字眼,“所以,还请您对这位也礼貌一些。”
弗琳提督一头问号,什么时候这个侍宠就属于艾格莱上将了?给星币了吗?开口了吗?
他脸色有一瞬扭曲,但眼下本就是一场献媚,重头戏还没上场,一个侍宠的锦上添花也算不了什么。
然而要弗琳提督给一个侍宠道歉是不可能的,他点头应下了这几句,恰在这时,一声清脆响铃回荡在每个包厢内。
这是贵宾拍卖正式开始的信号,楼下的拍卖主持在提醒每位贵宾下楼参与。
严格筛选出来的十几位贵宾,脸上带着半面款式的防窥探面具,有着比之前希尔参加哈里拍卖分行时更加周全的功能,连上面的花纹也是叠加了几倍的华丽,底部坠着细碎的宝石,在走动间撞出炫目的光。
艾格莱从托盘上拿起一个,却没有交到希尔伸出的手上,而是凑近为他带上,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阁下自投罗网。”
他伸手掠过面具下的细碎宝石,在宝石彼此撞击抖动的时候,碰了一下希尔喉骨处带着的红色蝴蝶结,看上去对这个小东西心痒了很久。
希尔认真道:“你要是喜欢,送给你。”
他像是一个发现客人爱好,特别尽职尽责的侍宠,伸手就要摘下。
艾格莱挑眉,“不用。”
希尔看上去有些可惜。
艾格莱转身,将希尔带在身边下楼,汉特识别趣地守在阁下的身后,同样也堵住了阁下的退路。
当贵宾拍卖开始,希尔坐在艾格莱身边,耳边却响起了巴克最后狼狈的交代。
——“在你身边十几米的位置,有一个与你穿着差不多款式军装的雄虫,他的尾勾包裹着身体,重伤濒死,我以为你是他的守护雌虫,所以只将那位给卖了……”
第24章 相杀者相爱(24)
“……只将那位给卖了……”
记忆中的那句话闪过耳边,仿佛又将希尔拉回了当时。
他抬脚踩在巴克的喉咙上,听着巴克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的话。
之前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敢在希尔面前说全的那部分,正是因为知道,说出来他必死。
然而在连续几天的折磨下,巴克心理防线全面崩盘,自我脑补将近极限。
当他受不住露怯,就注定了结局,面对踩在喉咙上的威胁,巴克没有退路。
不交代,当场被踩成一滩烂泥。
交代了,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
听完那段话,在一旁震惊的考特,默默向一旁退了退,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老大徒手捏碎上一任老大脖子的场景,平日看着还算温和的希尔老大,真发起脾气来,反而格外平静。
巴克的所属种族向来贪财,考特有所耳闻,上一任老大私底下的小金库,是巴克一手建立和打理。
这也是很多时候,上一任老大对于巴克的容忍度极高。
可是在捡到雄虫,尤其还是明显露出尾勾的高等级雄虫,竟然敢反手就卖掉,是真不怕星盗被暴怒的虫族轰成粉末。
当时老大半威胁半利诱让他们协助逃跑时,拿捏他们的借口,就是如果虫族知道他们并不是捡到后救援,而是绑架后索要赎金,到时等着他们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谁敢得罪了虫族后逃跑,那群疯子们现在正一身精力无处发泄,逮到一个就上天入地地追着咬,还不如跟在希尔老大身后,日后雄虫挡在前面,总不会是一个太惨的结局。
但巴克显然不是啊!
他们当时要是知道希尔老大是雄虫,就算不敢送回虫族,也是掉头就跑,就怕跟那一身伤扯上关系。
而巴克……考特努力把自己塞到角落里。
“胆子很大,怎么不把我一起卖了?”希尔突兀地笑了下,眉眼沉沉压下,唇角很平地扯着笑意,他说着,脚下隐约传来轻微的骨裂声。
巴克八爪鱼一样扑腾挠地,却一点也挣不开脖子上的重压,呼哧呼哧几声,艰难地说:“雄虫承受不了你身上那种程度的伤,你……做不了雄虫,看上去甚至不像是……赫赫……雌虫,雌虫……呲呲,不值钱。”
是啊。
希尔重复,“雌虫,不值钱。”
陷在巴克脸侧地面的尾勾缓慢拔出,外骨骼甲锋锐的刃边,切开地面就像是切豆腐,彻底拔出来的瞬间,也撕下了巴克的半张脸。
血肉裂开,却没有一滴污血能在尾勾表面停留,所有血迹滑落汇聚到末端,滴答滴答落在巴克的耳边。
“我们可以死,雌虫不可以。”希尔喃喃,伸手遮了一半的脸,唇在手心下开合,吐出的字眼逐渐模糊,
“所以雌虫,很值钱。”
扩张收缩的虫瞳,最终停留在危险的攻击性竖瞳上,希尔下意识点了下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脑中理了些什么东西出来,他说的话自己没听清,巴克却听清了。
然而巴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半边脸骨几乎被完全削掉,压住的喉骨颤动了很久,才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考特在旁边有些抖,他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完全不敢出声,生怕被现在状态明显不对的老大盯上。
“你好像卖掉了我的战友。”希尔逐渐平静下来,一开始那种完全可笑且失控的暴怒减缓,他忽视了之前片刻的恍神,就事论事给出了结论。
“卖到了哪里?”希尔问。
巴克抖抖抖,好半天才抖出一句话,“哈里拍卖行,总行。”
他能接触到的,目前只有哈里拍卖行这个级别,类人种宠物链在弗琳星球盛行,只有巴克一次意外下,撞见了他们私底下的买卖行当。
如果说谁敢买下他手上那只能显现尾勾体征的高等级雄虫,只有哈里拍卖行。
类人种买卖链中,几百年下来最受欢迎的一直都是雄虫,前几百年虫族看得很死,他们只能在边缘星球蹲很久很久,才可能蹲到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雄虫的遗漏者。
而虫族叛乱之后,雌虫们整体对于雄虫的态度很微妙。
但每个记录了生物信息的雄虫,全部保护在阿伽尔星系的主星,无数璀璨星环拱卫起虫族的禁地。
他们连碰运气都不行了。
在雄虫眼中,不能释放尾勾划分出清楚鲜明的等级,但是在外星种眼中看来,这样退化的雄虫,已经趋近于完美的人形体。
巴克能卖出个好价钱,完全是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带有尾勾的雄虫,极有可能是个三无黑户。
所以哈里拍卖行买了。
所以希尔来了……
记忆在脑中的回溯,让希尔防窥探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竖起。
他一身清清楚楚的侍宠着装,此刻坐着的气势比站在台上的拍卖主持还要强烈,右手置于小腹处,向后靠的肩膀一点也不拘束,舒展的过于自然从容。
有部分贵宾扫过这一块,从艾格莱身上匆匆掠过,不太确定地又看了一眼希尔。
艾格莱懒懒抬头,他几乎没有开启防窥探面具的功能,额前触角支起,冷木色半长卷发垂肩,右腿压在左腿上,翘起的右脚漫不经心地点踩地面,军靴触地,传来很轻的几声踢踏。
扫过他的几道目光,狼狈地收了回去,还有几个余光掠过艾格莱的贵宾,开始坐立不安,左右挪开视线,甚至有一两个直接退场。
他们几乎都认出了这位是谁。
虫族第三军团的军舰,就停在弗琳星球的外星环外,不知多少的军雌以外交暂留的借口入驻外交仪馆,而现在虫族的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一处非法拍卖行的贵宾拍卖现场。
有种要被连锅一起端的恐惧。
跑了几个艾格莱根本不担心,他甚至没回头,侧后方的汉特就已经在拨弄自己的手腕。
这场贵宾拍卖现场的每一个参与者,都跑不掉。
艾格莱扭头,身边坐着的希尔也没开启面具的防窥探功能,华丽精致的面具成了彻底的装饰物,点缀在雄虫优越的眉眼上,尾勾磨牙一样在地面摩挲,再看到那双微竖的瞳孔——
雄虫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
艾格莱将手边的精致糕点,推到希尔手边,心想雄虫发。情期那么甜,应该也是个喜欢吃甜的吧,“有喜欢吃的吗?”
艾格莱撑住下颚,注视希尔。
他看起来对希尔的兴趣,比对即将开始的拍卖会大多了。
希尔顺手捏了个,软软的触感填充指腹,他才低头看了下,发现是个软绵绵的糕点,顿时不知道吃还是不吃。
最后还是往嘴里一丢。
希尔嚼嚼嚼,味道还行。
而投喂成功的雌虫,显然兴致更浓,将精致垒起来的糕点小盘全部取下,一层层堆在希尔手边。
艾格莱转动小盘,留在上面的体温,停在了希尔的小指处。
糕点小盘成了中介,传递着雌虫的撩拨。
暧昧变得隐晦。
希尔隐隐感觉不对。
之前能直接跳到他身上强行索吻的雌虫,如今主动又内敛的撩拨,反倒像是收敛脾性,在能看到结局的肯定下,给于他的麻醉剂。
希尔吃不下了,他现在嘴巴里甜滋滋的,老是容易想起当时被缠住舌根,又吻回来的味道——属于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艾格莱低垂了下眼,从只空了一个的糕点小盘上收回视线,换成左腿压右腿,他勉强压下那点奇怪的情绪。
希尔却不再看他。
此时拍卖主台传来大动静,全息换景启动,瞬间替换主台的摆设,星空低垂,降落下穿着一身礼服的拍卖主持,不需要任何传音设备,声音就温和的送到了耳边。
各种意义上的高级感,完全碾压了拍卖分行最原始的流程。
拍卖主持也不是当时拍卖分行那种直白的情绪挑动,而是换成了对标贵族们体面的介绍话术。
“尊贵的各位来宾,今夜我们即将为你们献上重量级珍宝,而为了一位贵客,我们特意将压轴拍卖品作为开场拍卖!”
拍卖主持语气不急不缓,听久了却会让人下意识着急,有贵宾骚动,希尔却越发冷静。
他的状态,引来了艾格莱不着痕迹地侧目。
哗啦一阵海浪响动,四周降下锁链,扑面的浪潮幻觉向后退,流转的旋涡中,一道身影侧坐在礁石般的台面上缓缓浮现,对方四肢被锁链严格困住,脖颈上也圈着一层厚重颈铐。
人鱼裙包裹住他的双腿,单薄华丽的珠链就是他的上衣,由于是侧坐,很像是美人鱼种族的动态,就是垂下鱼尾的那个姿态。
原来是美人鱼种族的类人种。
有贵宾这么想着。
然而视觉上的海潮褪去,空中飘荡的水滴消散,五感可以感受到的投影海浪上,正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雄虫。
对方的尾勾缠在束缚双腿的人鱼裙上,从大腿那个位置向下缠绕,最后绕在脚踝的位置,正焦躁地拍打着,一张冷漠的脸面无表情。
当他与希尔对上视线的时候,焦躁的尾勾停住动作,两个雄虫对视,双方神情都有一瞬间的裂开。
希尔现在记忆空白,但在看到被打扮成这样的雄虫时,实在没忍住,他好像看了一个很大的乐子,脑子还在空白,嘴巴却先笑出了声。
——“噗嗤。”
他没忍住。
好奇怪,身体在笑,脑子里某个地方颤了下,却还是没想起什么,但他现在手很痒,莫名想要拍下眼前这一幕。
被打扮成美人鱼的雄虫,神情隐隐崩溃,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格外悲愤。
“少将!你敢拍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
是副官,上班日多写有点困难,先调整下作息,不过周末会努力加更[竖耳兔头]
第25章 相杀者相爱(25)
然而迟了。
希尔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思想,指尖滑过左手星脑,隐藏起来的设备自行启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准悲愤欲死的雄虫咔擦一声。
就此留影。
见此,台面上被精心打扮的雄虫,看上去要被气得直接昏厥。
希尔整个身体要笑疯,他脑子里闪过的片段不多,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在扮演的身份,唇角抿的再紧都压不住那股子笑意,低头扫视着保存下来的照片时,指尖都在发抖,好几次都没选中照片。
上面的雄虫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跨越记忆,以至于在荒诞视觉的冲击下,本能就已经自己笑出了声。
台上雄虫的身上不允许出现任何电子设备,因而那句话在没有配备翻译设备的情况,在场贵宾没有一个听得懂。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只有同族可以无障碍交流。
但艾格莱没有听懂。
那句话部分发音让他感觉到熟悉,隐约有几分虫族通用语的调子,但整体的感觉,更像是原始氏族已经快要没落的贵族腔调。
艾格莱微晃的军靴踩住地面,他看向台上的雄虫,眸中的情绪居高临下,有种奇怪的危险感从面上掠过,正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噗嗤。”
尾音跳动扬起,很轻地撞在了耳膜上。
艾格莱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发现之前情绪一直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不开心的希尔,攻击性竖瞳变圆,唇角的笑意粲然,微扬下颚注视中心所在的雄虫,面具也没遮住这瞬间的神采。
希尔身上似乎什么都不管了,只余下最本能的快乐,鲜活得快要起飞,与之前或抵触或轻慢的姿态截然不同。
艾格莱无意识抬起手。
如果没了面具的遮挡,这个一直安静注视仿若旁观一切的雄虫,究竟在笑起来的时候,会暴露出怎样的一面。
然而凑近的指尖先擦过了希尔弯起的唇,又被希尔淡淡偏头避开,看过来的目光收敛了纯粹的笑意,带着疑惑与微弱的警惕。
希尔困惑:“你要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压下抖动在身体里的笑,说话懒洋洋的,轻轻缓缓一点残留的笑,足够让听到这句话的艾格莱,生出点自己被温柔对待的错觉。
艾格莱收回手,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在消化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好一会才道:“你在笑什么?”
他说的平静,抬起的眼眸里,只若有所思地装了一个希尔,仿佛台上那个被弗琳星球提督当做最后筹码推到眼前的,不是一只珍贵的雄虫阁下。
可现在全场最平静的,只有艾格莱。
几乎在场所有贵宾,在看清台上的拍卖品,不是什么美人鱼类人种,而是一个可以释放尾勾的雄虫的瞬间,一个接一个的弹跳离座,防窥探面具也挡不住的震惊恐惧。
什么贵宾的体面,全都不要了,几乎三分之一的贵宾们屁滚尿流恨不得直接消失,掉头就跑的时候,看都不敢看后面被打扮得格外精致的雄虫。
开什么玩笑?!
在雌虫眼前拍卖雄虫?真以为当年第三军团作为虫族叛军之一,就能面不改色地把雄虫踩在脚底下了,艾格莱上将面不改色,也要看看对方身后已经开始摸枪的军雌副官啊!!
弗琳提督疯了吧?!!
这和当着雌虫的面,直接扔炸弹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被劈回来的炸弹,能把所有旁观的家伙,一起炸成碎肉!
并不无辜的贵宾们跑得很快,然而今天若是这里没有坐着个艾格莱,这个困在拍卖台上的雄虫,本该是最受欢迎的拍卖品之一。
这次连汉特都没看一眼那些跑掉的贵宾一眼,还是那句话,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汉特额头已经有汗滴出,神色绷紧,抬头看了眼视觉中心处的雄虫,简直不能理解,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雄虫一个接一个地露头。
而且每次出场的形式,都在他的接受极限边缘蹦跶。
希尔收回星脑,现在他一点潜入进来的认知也不再,松松靠着的姿态,比身边的艾格莱还要从容,从陪伴在身边的侍宠,彻底的沦为了平等的上位者。
他比现场的任何一个带着面具的贵宾,都更有贵气。
一身挑逗客人兴致的侍宠着装,所有被精心设计过的那些小细节,全部成为了另一种点缀,高浓度的气势压迫下,哪怕是弗琳提督,都不会再觉得这家伙真的是个侍宠。
还有三分之二的贵宾强压着恐惧没有离开,他们保持着体面坐在原位,心里的想法却与看过去的弗琳提督相同。
视线扫过希尔,他们同时在想,这不会又是哪位乔装打扮的军雌吧?
能和艾格莱上将气势分庭抗礼的雌虫……细细去想,然而由于虫族的军团太多,上将也多,他们心惊胆战之下脑中晃过了许多名字,最后只是默默咽下一口口水。
竟是没敢猜出第二个名字。
侧坐在礁石般台面上的雄虫,束缚着的尾勾应该是被某种特殊办法固定住,只能占那个狭小的区域活动。
而之前还透出点焦躁情绪的尾勾,就那么恹恹的搭在脚踝的位置,鱼尾裙包裹住双腿,被拍卖的雄虫恨不得化身成一只咸鱼,就此瘫在这片虚幻的海洋上,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扭过头去,目光隔着远远的空间定在希尔的身上,幽怨的同时,带着浓浓的谴责意味。
就像是希尔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还非常对不起他的事。
之前还能理直气壮的希尔,默默地捂住自己的星脑,把这东西藏好了之后才抬眸,无辜地接住了对方的视线。
仿佛之前全场唯一失笑的那个家伙,根本不是他。
可惜希尔的唇角根本没有拉平,翘起的那点小弧度格外嚣张。
一场连希尔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对峙过后,那名雄虫咬牙切齿,最终像是毫无办法:“少将!”
他怒。
这次希尔听清了对方说的话,脑中自动转化成相应的文字。
他听懂了对方的话,不需要翻译设备,一切都是身体本能。
少将……莫名地,原先那点幸灾乐祸的笑,被一种更浓重的情绪压下,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死里逃生,总之一股没来由的轻松感浮起。
希尔动了下唇却没发出声音,他好像自动调整了语言系统,无声的几个字眼也被那个雄虫看入眼中,对方原先气急败坏的神情突的一顿,竟是有些不自在的撇开视线。
“嗯,我还活着呢。”
艾格莱在一旁,将希尔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他支起右手托住下颚,只觉自己的存在感史无前例的降低,垂眸伸手,无声无息圈住希尔小指,
“阁下,请你看我。”
他依稀想起来很久之前,那位负责教导礼仪的老师曾经说过,雄虫喜欢雌虫温驯的态度,那会让他们感到安心。
被雌虫们凝视,被雌虫们渴求,雄虫很多时候只会觉得恐惧,他们退化的基因无法承担雌虫的期望,于是到了极端最后,被需要的雄虫们会通过各种手段,让雌虫们低下他们昂起的头。
艾格莱此时态度温驯,藏起的眸光却锋锐冰冷,他心想,是这样吗?如果想得到雄虫的注视,只能这样吗?
“抬起头来,让我看到你的眼睛。”
突兀地,雄虫冷漠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希尔将目光从对面的雄虫身上收回,在听到艾格莱近乎恳求的声音时,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强烈的不适感让他侧眸。
艾格莱突然放低的态度让他觉得奇怪,希尔走在第三军团的军舰上时,走过无数个注视他的雌虫时,带给他感觉最熟悉的,反而是永远隔着无数层面具的艾格莱。
这个雌虫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那只是两种单纯的立场,源头也并不在对方,但希尔对雌虫的大部分印象,或者说睁眼之后对虫族雌虫的很多印象,就来自于艾格莱。
对方走在最前面,眼里装着直白的欲望,偶尔仪态散漫好像没有骨头,挺直的脊背却未曾弯折半分。
希尔大部分时间是能从艾格莱的眼睛里看到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管是想要借用雄虫的身份压制其他,还是因为发情期的出现想要得到他,那双眼睛里总会露出端倪,不屑于隐藏的傲慢隐约可见。
希尔对艾格莱没有其他的想法,但他已经习惯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切,低下头的雌虫,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反而给他带来一种焦躁的失控感。
艾格莱停住久久没有动作,微卷的头发垂下,他低下的眸光可以看到头发的晃动,莫名盯了好久,也就这么停了好久。
仿佛没有反应过来希尔在说什么。
希尔向后微微靠了下,半侧过身敲了下桌面,推开了堆在他身前一层又一层的糕点小盘子,就好像推开了无数件无用的东西,很不耐地在艾格莱的眼前又敲了一下,重复了一句刚才的那句话。
“抬起头来,艾格莱。”
————————
尽量还是没写到,挠头先推下感情线吧,明天开始狂推希尔的记忆线
第26章 相杀者相爱(26)
轻轻一声低笑,艾格莱抬起头,深灰色眼眸中不见怅然与动容,而是意味深长的淡笑。
他只动了下肩,整个神态就做了变化,抬眸扫过希尔皱起的眉。
“阁下,若是你将来历告诉我,我就将那只雄虫送予你。”艾格莱将圈住希尔小指的动作一换,抬起手,晃了晃勾住希尔小指的小指。
艾格莱哄诱道:“好不好啊,希尔阁下?
艾格莱如希尔所愿抬起眼睛,里面装的东西坦诚无比,其实没谁能看透第三军团长的心绪,只是他很久不去隐藏些什么。
比如现在,他正赤。裸表达着想要
——想要雄虫,也想要雄虫的过去。
但这些情绪,太过浅薄,甚至未曾勾动灵魂。
希尔看得分明,他收回手,很不耐地在半空中甩了下手指,“你在说台上那位?”
希尔抬头去看,宛若一尊美人鱼雕像侧坐礁石台面之上的雄虫映入眼帘,他实在没忍住捂眼又笑了声,索性坐直身体,
“我觉得,你这话如果当着他面说,他能气得直接挣开那些锁链。”
希尔又对上拍卖雄虫谴责视线,这次多了赤。裸裸的重色轻友,他凭本能耸了下肩,只觉得冤枉。
转头看见乐颠颠走近的弗琳星球提督,希尔眸色冰凉,“要给你送雄虫的家伙来了。”
汉特浑身肌肉绷紧,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只有他知道,弗琳星球提督的靠近,正让上将的危险级别节节攀升。
艾格莱缓缓坐直身体,看向在他另一边直接落座的弗琳星球提督,低笑了一声,将身体重心转向了对方,“弗琳提督,你送了我一个好大的礼。”
弗琳提督将探究视线从平静的希尔身上收回,有些按耐不住那份得意,“艾格莱上将客气了,听说您最近因为一个黑户雄虫的走丢而被主星那边谴责,我特意花了大力气送您一位。”
弗琳提督并不知道,在希尔那场嚣张到当面逃脱戏码的大戏现场,主星的迎接舰队全程目睹,希尔的长相早就已经传回主星。
而在他落后的消息中,第三军团新发现后又逃跑的雄虫,依旧还是一个主星不知道身份,可以随意替换的高等级雄虫。
而他们眼前,就是一个新的高等级雄虫。
艾格莱只是笑,翘起的右腿微微晃了下,也不看雄虫,只盯着弗琳提督看,视线微压,几次落在了他的脖子处,“弗琳提督费心了。”
闻言,弗琳提督心内大松一口气,心道自己难得赌对了。
他敢当着虫族雌虫们的面,让雄虫以这种方式出场,最大原因就是艾格莱是第三军团长。
第一个掀桌响应在虫族元首身后的叛军首领之一,众所周知,越早跟随在虫族元首身后的雌虫,对于雄虫的态度越敌视。
虫族早年不同于现在,雄虫基因的退化连年严重,雄虫保护协会几次更改保护特权,甚至一度想要赋予雄虫无责杀戮权,只为了这群精神脆弱的雄虫们,能在无限制的权利滋养下,彻底压制住精神力负面因子的泛滥。
然而这种无底线的放纵,没有让虫族坠落的情况好转,反而让低等级雄虫也有了支配高等级雌虫的权利,虫族等级体系开始崩盘,对于无法被低等级雄虫有效安抚的高等级雌虫们来说,这简直是暴乱的引线。
脊背一折再折,昂起的头一低再低,近百年不断退让的底线最终到达一个临值。
如今虫族内部,雄虫被保护着也被禁锢着,他们被守护在虫族禁地,却并不代表雌虫与雄虫的关系因此缓和。
雄虫的恐惧,雌虫的敌意,扭曲的关系生长不出未来的花,偏偏虫族基因本能让他们无法脱离彼此,两性的基数失衡,也导致雌虫起手就溃败如山倒。
弗琳提督看准了这次得到的消息背后所代表的价值,也自认为捏准了虫族第三军团上将的态度,
“如果艾格莱上将不想拿这个雄虫替代之前逃跑的雄虫,来缓和与主星那边的关系,也可以当作不知道第二个黑户雄虫的出现,您今日也不过是从我这里拍卖走了一个类人种宠物罢了。”
“嗯,好主意,法兰克黎氏族星域,如果得到一个高等级雄虫,每年紧缺的信息素凝露会宽松很多,哪怕这位阁下是临时被激发出尾勾的B级,也至少能保证十年内信息素凝露的存量不再紧缺。”
艾格莱淡淡颔首,伸手拿了个希尔之前尝过的糕点,一口吞掉半个,又面不改色吐在了餐巾里,被这股甜甜的味道熏得脑子疼。
弗琳提督脸上的喜色快要压不住,“这还不是上将说了算,我只知道今天您从我这边带走了一个类人种宠物而已,甚至不需要拍卖,只要您张口,他就是您的了。”
艾格莱碾着柔软的糕点,神情散漫,像是在谈论今天的下午茶合不合胃口一样,“所以弗琳提督,我要如何感谢你呢?”
整个贵宾拍卖仿佛成为他们的私人拍卖场,只有传递在五感上的海浪声一声接一声,淡淡的海腥味传到嗅觉,暖融融的光线洒下。
度假海边一样的错觉,禁锢的拍卖雄虫沦为舞台中心的筹码。
拍卖进程在弗琳提督走近艾格莱时就陷入停滞,原先就不多的贵宾,在退了两拨之后,就剩下了四个依旧选择停留,他们不像是真正邀请来的贵宾。
汉特抬头扫过去,不需要猜测,就知道这最后几个没被拍卖品雄虫身份吓跑的贵宾,全都是弗琳星球高层装扮的,等同于提督亲信。
现场与当时在包厢内没有区别,势力精简到了两方,弗琳提督上前献媚,语气逐渐笃定,仿佛原先要到来的灭顶之灾,已经得到了解决。
愚蠢。汉特心想。
不管雄虫与雌虫彼此的关系扭曲到什么程度,也轮不到其他种族轻视雄虫的存在,那与嘲笑离不开雄虫的雌虫们没有区别。
汉特被挡在防窥探面具背后的上半张脸,神情冷漠。
恰在此时,他的视线自然看向台面上被打扮华丽的雄虫,沿着对方的视线滑到了希尔阁下的身上。
在这次行动中突然冒出来的希尔阁下,右手成拳扣在唇角,压不住的笑意漫开,与台上那只雄虫有着奇怪的默契,只靠眼神,就传递出了只有他们能懂的信息。
希尔阁下就像是听不到身边上将与弗琳提督的对话,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和那位雄虫就此被昧下,从此被上将暗地里带回第三军团藏起来。
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艾格莱此时耐心极好,他听清了弗琳提督藏在客套背后的每一个要求,在对方意犹未尽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礼貌询问:“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弗琳提督连忙道:“哪里不明白?”
艾格莱右手成拳,指关节扣了下桌子,稍稍沉吟过后,他说:“如果我一个都不答应,你就这么死在这里,谁能知道我从哈里拍卖行带走了什么?”
流体机械默然缠上他的手腕,曾经指向希尔的枪口,安静地顶在了弗琳提督的眉心,闪烁的蓝色光芒代表正在蓄能,侧边的能量条正在一格一格攀升,能量条每多亮起一格,最后炸开的能量波将呈指数级增长!
现场瞬间僵硬,仅剩下的几位贵宾同时站起,隐藏的武装设备对准艾格莱!
与此相反的是汉特,他双手抱胸,一点动作也没有。
台面上的雄虫,原先只能在脚踝附近活动的尾勾,悄然向上攀延。
站在雄虫身边的拍卖主持,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脸上华丽的防窥探面具挡住长相,他只在最开始出声介绍的时候存在感十足,现在却余光一撇雄虫,身体挪挪挪,逐渐挡住了身后拍卖雄虫一半的身体。
这一半身体正是下半身,于是拍卖雄虫正在挣脱活动范围限制的尾勾,被完美挡住。
拍卖雄虫棕褐色的眼睛朝拍卖主持诧异看了一眼,却见这家伙腿在发抖,视线乱动,却一直避开了某个方向。
拍卖雄虫神色一顿,抬眸正对上兴味十足的熟悉眼神,那双始终落在这里的深紫瞳孔,安静注视着台上发生的一切。
对方眼中丝丝缕缕滑过的笑意不停,让拍卖雄虫恨不得咬死这不靠谱的上司,却又在心里突地松了一口气。
这靠谱又不靠谱的感觉,真是又熟悉又抓狂。
另一边被枪口顶着的弗琳提督并不慌张,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滋啦一下笑到了耳根,露出来的四排牙齿非人感极重,“艾格莱上将想要连吃带拿,也要想一下能不能吃得下。”
艾格莱不为所动,枪口在弗琳提督的眉心顶了顶,动作无比轻蔑,他甚至嚣张地在食指转了下枪,一个玩闹般的旋转过后,枪口再度对准弗琳提督的眉心,
“你在想什么?让我猜猜?”
弗琳提督脸色青黑,牙齿碰撞着发出咯啦声。
然而他刚想说什么。
——砰!!
灼烧,爆炸。
弗琳提督什么都感觉不到,死的突然!
高温近距爆炸光波,瞬间将脑袋蒸发成碳灰,脑浆炸裂的恶心场景没有出现,只留下一具肥重的无头身体,哐当一声栽向后面!
伪装成贵宾的弗琳提督高层一震。
他们没有攻击艾格莱,将枪口迅速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迟疑扣动!
竟然上演了一场集体自杀!
艾格莱五指一收,意识操控的流体机械水一般融化,流转缠绕收回,如往常一样绑定在了臂膀的位置,他看都不看那些假贵宾,戏谑的目光落在弗琳提督的无头身体上,
“不知道我的耐心很差吗?谁有空跟你猜来猜去。”
贵宾拍卖现场寂静,尸体躺了一地,浑浊的血液融进脚下的全息海浪,他们仿佛置身在血色的海洋中,汹涌起伏的浪花,推起一阵一阵的腥臭味。
“他的精神体跑了。”
希尔目视前方主台,开口随意且平静。
艾格莱始终很从容,一切的发生仿佛都在他预料之中,假贵宾们的集体自杀,没能让他侧目,希尔的这句话却让他很快地转过身体,瞳孔细微收缩一下。
“你能感应到?”
不等希尔回答,艾格莱站起身,迈过脚下淌过的红色小溪流,有些急促地走到希尔身前。
他站在希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却又低下了头。
“雄虫的精神力除了安抚雌虫,无法作用在外界,哪怕你是S级雄虫,也不能无视这一基因定律,希尔阁下,你刚才的那句话,是在完全否认虫族的基因序列。”
弗琳星球提督的种族天赋,决定了他们的精神体可以流窜转换在不同的身体中,只要提前准备好身体,甚至可以做到不停转生。
艾格莱一开始也没准备立刻捉住这些家伙,这条线才刚刚拉起来。
然而这些准备中,不包括希尔这句话的出现。
不管是希尔的出现,还是希尔表现出来的不同,正在冲击着虫族几百年来的认知。
“那你们的雄虫能做什么呢?”希尔很诧异,“做一个人形抑制剂?”
他双腿向前伸递,避开流到脚边的血液。
艾格莱一怔。
雄虫能做什么?
雄虫在不断退化,连基因都抛弃了他们。
不断诞生的雌虫新生虫崽证明了这一观点,虫族基因在迭代中,永远更倾向于选择强势的一方。
雄虫越弱,虫族基因就越不会选择他们,于是雌虫新生虫崽就越来越多,虫神也无法眷顾他们,虫族基因在自己选择灭绝。
但希尔是可以肯定的S级雄虫,他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现在所有对于雄虫的定义,他展现出来的任何不同,都可以证明当雄虫达到S级后,完全可以做到与雌虫分庭抗礼。
可希尔就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虫族,他与所有雄虫都格格不入。
艾格莱伸手攀在希尔肩膀,撑着自己弯下腰,垂眸打量着希尔头顶的触角。
希尔能感觉到头顶的呼吸逐渐凑近。
艾格莱想起了一些往事,突然道:“阁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在发情期突然出现在你头顶的触角,是因为你在渴望某些东西。”
他低下的唇,几乎要碰到希尔的触角。
触角受欺负一般,向后仰倒,试图躲进希尔的头发中。
希尔心里算着时间,耐下性子容忍艾格莱的靠近,只是在呼吸几乎要碰到触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炸毛,他向后仰首,擦过艾格莱的脸。
鼻尖碰到了,彼此的唇还差一点。
艾格莱并不退,他又低了一下,气息几乎喷在了希尔的唇上。
“雄虫的触角从不会外显,只有在缔结精神烙印的时候,才会外显触角,在那之前,需要铺垫很久的身体烙印,才能逼出雄虫的触角。”
“但是阁下,你的触角一直没有收回去,更像是被动外显,不受你的控制。”
希尔无动于衷。
在他们的背后,拍卖雄虫缓缓瞪大眼睛,他看着这一幕,震惊更多落在艾格莱这个他眼中的雌虫身上。
仿佛雌虫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颠覆他对于希尔的认知。
而他的尾勾,终于挣脱药力的影响,缓缓垂落在地,舒缓地绕了个自由的圈。
战斗形态下的外骨骼厚甲,一节一节覆盖。
拍卖主持始终像是个雕塑,挡在他的前面。
汉特在艾格莱起身的时候,就非常自觉地背过了身体,耳边捕捉到细微的动静,正迟疑着,就听到身后上司可以入驻囚星的话。
“所以阁下,你的发情期还没有结束吗?”
“亦或是,你在捕捉想要精神烙印的雌虫?”
调戏!赤裸裸的调戏!。
————————
前几章节奏有点慢在调整,今天捋完几个重要剧情点,一下子给我搞乱了。
恢复记忆的内容写好了,但是一直没到衔接的点,不过明天还有一天周末,我们来一笔30币的交易吧![让我康康]
第27章 相杀者相爱(27)
虫族最初的基因中,存在着互相捕猎的习性,主要体现在食物链和繁衍环节上,而在虫族摆脱蒙昧生出智慧后,这种天生的捕猎欲衍变成为更纯粹的侵略好战。
至于繁衍环节,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迭代进化,残存下来的那点本能,在不同的虫族身上,就会表现出不同的反应。
这方面有过部分历史记录,雄虫如果长期不受控外显触角,身体就如艾格莱所说的这样。
在捕猎契合基因的雌虫,想要进行精神烙印。
艾格莱心口砰砰跳动,瞳孔因为兴奋而竖拢,另一只手也攀上希尔肩膀,呼吸洒落雄虫面颊,他低头恨不得钻到希尔的头发里,将藏起来的小触角扒出来,仔仔细细研究个透彻。
希尔有些炸,他一边感到荒谬,一边双手掐在艾格莱腰上,将雌虫向后一抛,翘起的脚尖抵在艾格莱腹部,警告对方别靠太近。
这才拉出了一段距离。
“你在说什么鬼话?”
雄虫会因为这种奇怪的欲望,而一直外显触角?
希尔哈了一声,失忆状态的他完全不信。
艾格莱沉吟,“是不是有个很简单的实验方法,阁下可以碰我的触角一下,如果有精神力的流动,说明阁下确实处在捕猎雌虫渴望精神烙印的阶段。”
随着希尔脚尖威胁用力,艾格莱无奈又向后退了点,当他们中间空出半米的距离后,希尔才似笑非笑抬头,“用什么碰?我的触角?”
艾格莱勾唇对着希尔笑,额头灰色的小触角愉悦晃了晃,彰显十足存在感,不做声却已经默认。
希尔冷漠脸:“触角相碰,我这边动用精神力,你那边但凡开放精神域一点,彼此的精神触丝交缠,岂不是随随便便就形成了浅层精神烙印?”
浅层精神烙印不是真正的精神烙印,但这种触及灵魂的体感,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比身体烙印更加亲密。
面对质问,艾格莱悠悠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的雌父总是在这方面讳莫如深,哪怕是艾格莱,也不知道阿德林元帅身上到底有着几重烙印,是单纯的身体烙印,还是叠加了精神烙印的双重烙印。
之前那番谈话,针锋相对却又故作玄奥,艾格莱对此已经不爽很久了。
现场两位名义副官听到看到这些的反应截然不同,汉特深刻反思过往,确认原来自己的上司是个隐藏的流氓吗?
而另一位,一来到这个星际时空就被卖掉,对外界所有情况一无所知,雌虫们的出现于而言是无法理解的情况,但就事论事,他在看到艾格莱所有动作后,不由摇了下头。
如果换个对象一切没问题,雌虫都不在意,雄虫没必要矜持啊,但凡这个雄虫不是少将的话,你情我愿的美事。
拍卖雄虫叹了口气,偏偏这个雄虫是少将啊。
一个对择偶标准挑剔又奇怪的雄虫。
“艾格莱上将。”希尔莫名笑了下,“你好像一个拿着空碗向我讨要糖果的虫崽,什么都不想付出,却想得到一些属于我的东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那残缺的本能,在提醒着烙印与一夜情之间的区别,这从来不是拿来开玩笑的话题。
而眼前的雌虫站在这里,眼里装着冷淡,眉眼带着轻慢,冰冷的面上只表达了要求,十几年的强大,让他骨子里全是肆无忌惮。
无礼的雌虫。
希尔这么想着,却无端被戳中某根神经,暴戾的脾性掠起一瞬,他突然手痒。
艾格莱挑唇,很低地嗤笑一声,对于希尔的话觉得可笑。
雄虫就在眼前,对于近在咫尺的猎物还需要付出什么诱饵,第三军团长无所畏惧,他踢脚滑开身前流过的血河,让其在身前变更了流动方向。
艾格莱:“阁下,我不喜欢吃糖果。”
“是吗?”希尔踩住脚下的血流,起身迈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脚步,玩味笑着,“可我是甜的呢~”
这句曾经响在希尔耳边的话,说出来就变成了只有双方知道的谜语。
艾格莱的身体瞬间绷紧,口腔内错觉一般,漫上大股甜腻的味道,他咽下那种干渴的错觉,脑中却奇异地因为这句话感到了危险。
令他后脊发凉的危险。
艾格莱面对希尔,首次向后退了半步。
希尔低头扫过脚下交错并流的血河,蹙眉不耐,直接抬脚踩下,最后恰好停在了艾格莱之前伸脚滑开的血迹轨道,这条之前停在艾格莱面前向前的血溪,如今被希尔踩得稀烂。
身后的尾勾晃动,谁都能看出它不可能是机械造物,每个鳞甲都在流动着斑斓光晕,寒光划破空气,搭在了希尔腰上。
侍宠的服饰过于紧束,希尔脱下外衣,向旁边一扔,又松了下领子,那个绑在喉骨的红色领结随之脱落,被同样丢到了脚边。
雄虫敞开的脖颈线条修长,延伸至锁骨,勾出一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艾格莱眉头很轻地挑了下,视线动了动,绕着希尔脖子那处转的视线悠然缓慢,他淡淡笑道:“阁下是要带着我身后的雄虫走?还是要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
他侧过身来,这样去看,身体左右两边就各有一个雄虫,“那位演技很差的拍卖主持,如果不是知道是阁下安排的,在弗琳提督之后的第二枪,瞄准的就会是他。”
希尔挑眉:“原来你知道。”
汉特别开眼,那家伙后面的演技,连他都瞒不过去好吗!
闻言,一直装作自己是个雕塑的拍卖主持,脚下一软。
撕拉一声,拍卖雄虫撕掉了人鱼裙的下半截,扯下只能挡住重要两点的珠链上衣,虽然四肢锁链和颈铐暂时挣不开,但尾勾还是能自由活动的。
于是顺带着扶了下拍卖主持,将这家伙像前面一退后,尾勾立刻收回,十分震惊胆子这么小的家伙,是怎么被少将给忽悠着替换了原先的拍卖主持。
“谢谢哈。”考特虚弱地道谢,身份已经暴露,索性就把之前准备好的星脑,直接给了这个雄虫。
星脑自带双向翻译功能,几乎一入手,之前还听不懂考特在说什么的拍卖雄虫,新奇地动了动耳朵。
此刻起,他说的每句话也将能被其他星脑佩戴者听懂。
考特心想,他这辈子如果能寿终就寝,一定要在死前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编辑成书,传给后辈,让他们看看先祖在虫族手底下的几次死里逃生。
拍卖雄虫能听懂话后,非常客气道:“不用谢,你可以帮我去扒一条裤子吗?”
考特颤颤巍巍看了眼他,“现在?”
拍卖雄虫礼貌道:“现在,急用,谢谢。”
考特简直一头问号:手脚都被扣了锁链,给你裤子,你也穿不上啊?
但迫于对方尾勾的蠢蠢欲动,考特什么都没问,就近扒了一位贵宾的裤子。
裤子到手,拍卖雄虫果然没有穿上,而是用尾勾带到了自己身边。
艾格莱将注意全部放到了希尔身上,他步步上前,逐渐逼到希尔面前。
“希尔阁下,你总不能一直逃下去,一旦主星那边开始认真,通缉令也好悬赏令也好,一定会随着搜查大部队充斥在星际每个角落,天罗地网之下,总能抓住你。”
说着,艾格莱余光懒淡扫了一眼身后,“你不能总是靠着那群不成器的星盗,星盗只为了钱卖命,你现在拿捏住他们,未来说不定就会因为一张悬赏令上的星币,毫不留情地出卖你。”
希尔脚步向后挪,“听起来是以后的事情,艾格莱上将是准备这次当没看到我?”
艾格莱诧异微笑,“不,我在准备跟你谈条件。”
熟悉的感觉,希尔缓缓向后又退一步,脚下踩出一道血线,然而这次他不能再随意推开雌虫,对方每句话都在试图让他低头。
希尔很好奇,对方最后要说什么。
希尔:“上次你要信息素,这次你要什么?”
说着话,希尔小腿抵到了之前坐着的位置,艾格莱一步一步紧跟上前,他每一次向前的脚步,都几乎与希尔向后退的脚步重合。
希尔索性直接又坐了回去,揉了下额头,不知道该拿雌虫怎么办。
艾格莱低头看了眼,面不改色跨坐上去,双手扶住希尔肩膀,低头亲昵地蹭了下雄虫的头发,温和地道:“这次我要精神烙印。”
简直平地一声惊雷!
正在和手上镣铐作斗争的拍卖雄虫一抖,直接从侧坐着的假礁石上滑下来,两只手有些呆地停了下,面上一片空白。
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哪怕是身体烙印,都比精神烙印要正常,一个主动索要精神烙印的雌虫,看他现在要挟少将的样子,真的知道精神烙印代表着什么吗?
汉特则是有些懵,他根本不懂上将的思路,原先眼睛里从来不看雄虫的上司,怎么突然升级到要和雄虫缔结精神烙印的地步,法兰克黎这一任家主要准备结婚了?
——简直荒唐。
莫大的愤怒从身体深处涌上,希尔仿佛被冒犯到了极致,伸手直接抓着艾格莱的卷发,让他从居高临下的姿势下滑坐姿,强行与自己平行视线。
指骨陷入对方后脑头发中,希尔抬眸看见的是对方面具下晃着的细碎宝石。
希尔冷冷逼近雌虫,“精神烙印的前提是身体烙印,你是忘了我上次和你说了什么吗?”
艾格莱被突然扼住头发,扬起下颚,向下是绷紧的脖颈,仿若濒死的天鹅,喉咙任何起伏都清清楚楚,上将此时维持不住散漫冷淡,更像是被小小吓到了,微红的眼尾浮上同样的暴戾。
“呵。”
艾格莱突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拨过希尔面上坠着的宝石,那是比对方气息要更触碰自己面部的东西,戾气泛滥,他直接扯住带下了属于希尔的面具。
艾格莱平静道:“精神烙印而已,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承诺。”
他不会像雌父一样,因此数年追在一个雄虫的身后。
雄虫最大的作用不就是这些,他只是在试图用更简洁的方法,从雄虫身上获得最大价值。
艾格莱偏头,松下的卷发簇拥着他的脸庞,他侧眸看着希尔时,带着纯粹的困惑与无害。
希尔心想,多么无辜。
仿佛双腿锁住他,不让他起身并给予压制力道的,不是对方一样。
其实从一开始,艾格莱在与阿德林元帅的那个通讯中表露的想法,从来不是开玩笑。
艾格莱现在做的,要比之前通讯里说的更过分,他甚至懒得哄骗雄虫!
以势压之以利诱之,他选用了更直接的方法,在他眼中,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比费心哄骗,要更加省力。
尤其现在,近乎等同于威逼利诱一起上。
“我只要双重烙印,法兰克黎家族将会承认你是我的雄主,我不会管制你的任何行动。从此哪怕是主星,也不能强制你的居住意愿,你可以自由地行走星海之间。”
“我承诺。”
艾格莱说得认真。
身体烙印一次就可以,所以只需要发生一次关系而已,从此就能换来后面发情期和基因暴乱期的低频率爆发,没什么不好的。
艾格莱心中谋划得清楚,为此他愿意倾力拦下来自主星的压力。
艾格莱想得清楚明白,双眸却始终注视着希尔,其实从未发现自己多年坚持的意愿,总因为希尔而改变。
九岁的艾格莱不愿意对雄虫低头。
十二岁的艾格莱发誓绝不会被雄虫占有。
十八岁的艾格莱心想一辈子也不会渴求雄虫的烙印。
……
信息素不需要,精神力不需要,过去的艾格莱什么都不需要。
但现在,艾格莱什么都要。
打破他一切例外的雄虫就在眼前,可他唯独不要对方的那颗心。
基因在渴望,身体在亲近,灵魂在激动。
但艾格莱什么都不懂。
希尔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着艾格莱,瞳孔像是星河一般神秘,流光紫芒闪烁片刻,他古怪出声,“艾格莱,你知道双重烙印限制的不止是雌虫吗?雌虫不可背叛精神烙印——”
“雄虫同样如此。”
这几乎是快要丧失在阿伽尔星系虫族们之间的常识,当它从希尔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自以为胜券在握,大把好处已经堆在雄虫面前,一切不可能会失败的艾格莱思绪有瞬间的断弦。
只听雄虫说:“没有任何一个雄虫,会为了你口中的那些事,与一个毫无感情的雌虫缔结双重烙印。”
“如果不相爱,绝不可能烙印成功。”
等等——
什么相爱??谁和谁相爱???
阿德林元帅曾经的怒声在耳边炸起,
“你以为雌虫和雄虫的烙印是什么?”
是什么?难道不是更深层次的安抚抑制吗,为什么要相爱?
艾格莱有些无法处理这几句话之中的讯息,他不知道雌父的身上是否有着雄虫的精神烙印,但按照对方多年未曾爆发的基因暴乱期,多半是有的。
所以,笑话一般在整个虫族传荡多年的阿德林元帅,竟然是与雄虫相爱才揣上的虫蛋吗?
阿德林元帅这么多年,从不是在追寻一个抛弃了他的雄虫,而是在不停歇地寻找自己伴侣的踪迹。
认知突然的转变,让艾格莱停了很久。
但什么又算是相爱。
艾格莱试着总结,“所以,我刚才在对你求爱?”
而不是单纯的求欢,亦或是更纯粹一点的利益交换。
希尔凉凉笑了一声,“不止,你还在威胁我爱你。”
强迫雄虫对雌虫进行精神烙印,与强迫雄虫用灵魂说我爱你没有任何区别。
——我爱你。
嗡地一下,脑中莫名震荡。
艾格莱只听到了这三个字,锁住希尔动作的双腿一松,他镇定了好一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胸口闷闷的,于是反手先摘下了自己面具。
艾格莱喘了一口气,胸口的闷胀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身体有些无力,原先强硬扯住脑后头发的那只手,现在反而成了托起他浑身重量的支柱。
艾格莱放纵自己懈力,枕在那只手上。
原先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试图割下皮肉,试图吃掉雄虫灵魂的雌虫,此时却让希尔产生一种很轻的错觉,仿佛他伸手抓住了一只蝴蝶。
亦或是,他的掌心有一只蝴蝶,正在自己试探,而后缓缓停驻。
希尔心情微妙。
可归根结底,艾格莱的反应让希尔莫名,这种常识性的认知,他哪怕现在失忆,在提起的瞬间,也依旧觉得被触犯底线。
与之相反的记忆碎片,更是疯狂涌现。
然而不管是艾格莱赤。裸坦诚的说出来,还是在旁边听着的汉特都没有任何表现,他们的反应甚至没有台上的那个雄虫来得大。
像是两种常识认知的碰撞。
希尔侧首看向汉特,汉特正一脸懵的与他对视,满眼茫然。
希尔直接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汉特这一刻翻遍了他的脑子,倾尽毕生所学,最后勉强找到了某个记忆片段。
似乎在某个论坛中没,他旁观了一次不起眼的骂战。
当时两个雌虫吵的天翻地覆,他就是在那时,知道与希尔口中关于烙印的类似内容。
当时那个雌虫还被大部分雌虫给冲了一波,说他在妄想,虫族怎么可能有这样制约雄虫的基因契约存在。
汉特当时当个乐子看,如今却发现这么多年被当乐子看的,似乎一直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雌虫。
他们真的了解雄虫吗?
于是此时汉特点头又摇头,面对希尔的问题,竟然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近百年来,获得雄虫身体烙印的雌虫,也就那么零星几个,更别说精神烙印,对于绝大部分连雄虫尾勾都没能亲眼见证过的普通雌虫们,又怎么可能知道精神烙印背后的意义。
这是已经流逝在时间里的认知。
以至于此时说出来,都像是一些失心疯雌虫的妄想。
华丽的贵宾拍卖厅,天穹的海浪正在翻涌,地上的血流涌进海水,这片空间在一场接一场的闹剧中终于有了变化。
拍卖雄虫和考特的脚下,有微弱的光晕掠过,却又淹没在投影海浪中。
考特低头,然后抬头,摘掉自己的面具向旁边一扔。
清脆的面具落地声响起,希尔眸光一闪,很快收回视线。
艾格莱依旧跨坐在希尔身上,脑中的思绪在父辈之间混乱的关系上打转,最后从那种与以往认知的割裂感上收回。
最后混沌的思维打着转,偏偏落在不起眼的三个字上。
——我爱你。
脑中突然开始无限循环这句话,艾格莱轻轻嗤了一声,偏偏抛不开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艾格莱被这三个字弄得脑袋昏胀,竟然把自己的头发从希尔手中夺回来,腰部一个用力,坐直身体捧住希尔脸蛋,若有所思地胡言乱语,
“那你来爱我吧!”
希尔:“……”
汉特:“……”
其余两位:“……”
汉特双手捂脸,心想上将疯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吗?
如果这样对待雄虫,能被对方爱上,这个雄虫一定是个受虐狂吧!
希尔眉心狠狠跳了跳,他啪啪两下拍掉艾格莱的两只爪子,甚至没有心情和艾格莱计较,经过之前的事情,他感觉到自己和这位雌虫,有着某种说不清的代沟。
希尔此刻心平气和,双手环住艾格莱的腰,想要将对方先从身上抱下来。
回过神的艾格莱反手圈住希尔脖颈,之前被弄得头发凌乱,蹙眉逼近时,希尔忽地一下乐了。
希尔勾唇,不仅没看出雌虫身上的凶意,反而伸手顶住对方额头向后推,心想就像是个小狮子,卷毛都炸起来了。
全然不去想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艾格莱试图掀开新的一面,姿态从容淡定,凌乱的卷发边却跳到了余光里,他平日不在意这个,然而在看到希尔面上的笑后,还是忍不住动手去理了下。
但有的时候,卷发会越理越乱,等艾格莱收手的时候,原先漂亮的松卷发变得毛茸茸。
希尔乐,更像是卷毛小狮子了。
艾格莱深深吸了口气,扣着希尔肩膀,狠狠把自己拉向对方,不去在意没用的地方,“既然这样,希尔阁下,你这次还能拿出什么筹码呢?”
“我提?”希尔向后靠去,看向艾格莱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向艾格莱身后的主台偏移了一瞬,他很平静,“让我想想,不过在这之前,艾格莱上将,你能先从我怀里下来吗?”
艾格莱之前抛出来的条件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功,他刻意营造的某些气氛,在说破的时候,就没了意义。
雄虫身上的温度烘得他暖呼呼的,艾格莱搭在雄虫肩侧的手,几次动了动,最终还是微一颔首,翻身要从希尔身上下来。
谁知就在艾格莱蓄力起身的瞬间,浑身猛地卸力,原先起身的动作一软,又斜着栽了回去。
他神色惊疑不定,指尖软绵绵搭在希尔肩膀,勉强不让自己直接歪倒在希尔怀里。
身上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这种中招反应,不像是压制了身体肌能,更像是麻醉了身体肌能。
艾格莱心神骤然绷紧。
希尔见此倒是诧异地笑了下,“竟然这么迟才起效果,我拖了这么久的时间,还以为最后离开的时候,又要和你打一架。”
汉特一惊,翻身就要上前,却被艾格莱出声制止,“汉特别动。”
希尔甚至没有回头,“你很理智,汉特不是我的对手。”
汉特神色紧张,却还是停下了上前的动作。
艾格莱抬眸,神色有些奇异,他的视线在希尔面上几次徘徊,最终开口道:“是那杯酒?”
“是啊,就是那杯亲手送到你手边的酒水,我也很吃惊,你竟然全喝掉了。”希尔愉悦笑了下,“为了防止你只抿一口,我特意放了几倍的麻醉,高浓度麻醉特意针对雌虫的身体素质。”
“你当时看起来很渴,全喝掉后,我还担心你在弗琳提督眼前出问题,结果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希尔又觉得那药买假了,结果竟然是艾格莱身体素质太强悍,硬是拖到了现在才起作用。
希尔捏住艾格莱手腕,对方现在完全使不上力,只能任用希尔把他的手当成玩具,像是个小扇子一样晃了晃,“三岁虫崽,不,我觉得刚刚满月的小虫崽,都知道不要吃陌生虫的食物。”
他当时站在弗琳提督的地盘,就算没有刻意往那杯酒水里面放麻醉,艾格莱也不应该碰弗琳提督提供的任何餐点。
艾格莱气笑了:“在没摸清我的态度之前,弗琳提督根本不敢出手做任何小动作,他那点胆量全都用在自己逃命上,更何况我的体质不可能受单纯麻醉影响,也不可能分辨不出药物。”
他勾了勾指尖,却抓不住希尔扣住他手腕的手指,腰部的撑力,全在希尔扶住侧腰的手上。
希尔只是笑:“现在这样不好吗?你不用苦思冥想怎么说服我心甘情愿留下来,我也不用编出一些理由去骗你我要留下来。”
希尔起身,尾勾圈住艾格莱的腰。
艾格莱浑身无力,却依旧执着地向希尔伸出手,希尔随手扶住那只手,配合着尾勾,将站都站不稳的艾格莱放在了他原先的座位上。
坐下的艾格莱手臂向着一旁滑落,手指碰到了糕点桌面上冰凉的温度,身体却依旧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视线一错不错地盯住希尔,
“所以你到底在药物里还放了什么?”
希尔想了想,“卖家说需要雄虫血液里的信息素催化,越高等级的效果越好,所以我不放心,一共加了两滴我的血。”
尾勾懒洋洋晃了下,希尔垂眸看着艾格莱,神色有些微妙的愉悦,流动的海底光线刚刚好掠过他,斑斓的光影从他的面上飘过。
一时雄虫的身上有种淡淡的虚无感,就像是这场全息换景,在关闭的那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艾格莱心口一紧,希尔却恶劣地低下眼睫,“那杯酒很甜吧?”
艾格莱抿唇,耳尖有些烫。
希尔看了一眼周围,踩住脚下游过的海浪,“我知道这场全息换景一旦关闭,第三军团的雌虫们开始行动,但这场全息换景的开关,一开始就不在你们的手上。”
考特默默朝着拍卖雄虫身边缩了缩。
是的,开关一般都在拍卖主持的手上,现在也就是在考特手上。
但是考特并不想要那位虫族上将记住他,被对方记住,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汉特正在查看艾格莱的身体状况,极好的听力却将某位雌虫砰砰砰的心跳声听入耳中,他弯腰凑近检查的动作一顿,木着一张脸站直了身体。
不能理解他的上司,到底因为希尔阁下的哪句话,疯狂兴奋着。
拍卖雄虫专注于解开自己身上的锁铐,眼看着脚下融在海洋里的光晕越来越强,终于忍不住道:“能转过身看看我么,这家伙口中的空间传送都要启动了,我的锁铐还没解开!”
艾格莱的视线移过去,在看到那种熟悉的能量光晕之后,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就像是之前在哈里拍卖分行的那个不稳定的传送,属于空间种族的天赋,即使不稳定,却能保证短途的快速传送。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空间种族,但在此时对于希尔他们来说,没有比这种传送更适合的了,他们不需要多么稳定的传送,只需要能在第三军团的眼前离开就行。
艾格莱心想,下次必须随身携带克制空间种族的设备,断绝任何传送波动的出现。
然而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么看着,之前瞧不上眼的一群星盗,三番两次协助希尔,从他眼前一次一次的溜走。
希尔走到拍卖雄虫身前,伸手扯过对方脖颈的锁铐,小触角缓缓立起,“你让我来?”
他茫然与拍卖雄虫对视,对方也终于发现希尔的不对劲。
拍卖雄虫神情逐渐严肃,“少将?”
这一声清清楚楚。
在场所有生命体都没错过。
艾格莱触角晃了晃,撩起眼睫,深灰色瞳孔冷淡无比,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两个雄虫,偏头与汉特说:“你听到了?”
汉特脸色发白,什么都没说。
艾格莱收回视线,“那就是没听到。”
汉特沉默低头。
“你先别说话。”希尔沉默了一瞬,因为拍卖雄虫的这个称呼,逐渐想起了什么。
他起身,伸手牵住锁住拍卖雄虫的一根锁链,指尖碾动——哗啦!!!
四根通向顶端的锁链骤然粉碎,就像是被无形的能量波摧毁!
连等同于星系级的尾勾都要磨上很久的禁锢锁铐,顷刻碎裂在希尔手中,无形的能量他身上蓄集,脖颈青筋浮动,希尔的神色有些痛苦。
考特吓得向一旁躲了躲,拍卖雄虫却眼神明亮,欣喜无比。
他喃喃道:“少将……”
希尔额头的触角猛地竖起,仿若突然有了反应的天线,竖起的瞳孔低下,看向拍卖雄虫的颈铐,流露出的神情与之前有些不同,他伸出指尖去碰,
“精神力,好像是这么用的。”
滋——!!
颈铐失电断开,如梦似幻的全息场景被蛮横的精神力暴动撕裂,电磁波失衡!
一千米内全体断电,信号彻底被屏蔽,在千米之外滋啦乱流不停,像是逐渐泛开的无形余波,影响着一切波粒分子。
无形的精神力风暴席卷其中,活跃在千米内的精神体全部被压制!
希尔额头青筋凸起,抬手按住太阳穴,只觉得身体似乎与灵魂分离。
然而希尔的左手上,正带着那个从哈里拍卖分行得到的腕式智能设备,这个设备被他与星脑一起戴在了左手上,此时抬手按住太阳穴,活跃的小触角被吸引般,弯下一段弧度。
隔着一段很近的距离,像是得到了解锁的钥匙,一直死机的腕式智能设备缓冲一样,逐渐泛起淡淡光晕,而后彻底亮起蓝色电波。
希尔未曾发现,他只觉得在抬起手后,头疼得更加厉害。
拍卖雄虫连忙起身,一边灵活套上裤子,一边伸手要扶住希尔,身后晃动的尾勾活跃无比,他原地跳了跳,毫不介意地袒露着上半身。
最开始那件单薄的珠链上衣,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考特连滚带爬凑到两位雄虫身边,恨不得抱住老大的大腿,看都不敢看周围涌过来的雌虫大部队。
反倒是刚扶住希尔的拍卖雄虫,在看到周围包过来的雌虫大部队,吓得整个虫向后跳了下,险些把希尔一起带倒。
他尾勾惊得整个僵硬圈回自己的腰上,跟考特一起,往希尔身边挤了挤。
不等最近的雌虫伸手,唰地一下,三道身影原地传送消失!
希尔带着另一名雄虫,再次在第三军团的眼前逃走。
艾格莱力气有所恢复,身边属于雄虫的温度也开始淡去,他缓缓活动了下手指,很轻地笑了声,垂下的眼睫覆下一层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希尔坠入深沉梦境之中。
光线恍惚扎入眼中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柱子上的花纹华丽古朴,仿佛活过来一样,每一步都在对他打着招呼。
长廊之外,是一片迷雾。
希尔停住走动的身体,脚下与地面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
响声回荡在空荡的走廊。
希尔微微低头,从最低处看自己。
厚底的高筒军靴,一路包裹至小腿,深红色的线条流边镶嵌其中,半肩的礼制披风在余光处晃了晃,他歪头去看,与拍卖主台军装上相同的徽纹勾勒大半肩章,上面的军衔勋星安静闪耀。
是少将军衔,希尔心想。
这一反应无关记忆,本能而已。
思维定格住,希尔试图从现有环境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然后身体却有了自己的反应,突兀地向前迈步,他的灵魂成了寄居的客人,只能从第三视角旁观着身体的自我行动。
记忆海中跑出来的这个希尔,穿着最高规格的礼制军装,穿过漫长的走廊,迷雾高柱在走动间逐渐变幻,从外进入了内室,流动的明亮光线穿过琉璃彩窗,投射出绚烂光影,被年轻的来客冷漠踩下。
“卡希尔,到我身边来。”
平静的呼唤从尽头传来,有着独属于梦境的失真。
声音响在耳边,属于希尔的灵魂与记忆中希尔的身体同时一顿,他们此刻动作完全同频,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却只能看到朦胧在光下的一道身影。
世界陷入巨大的光影幻境,希尔只能看见鎏金般容纳阳光的金色,静静停立在记忆海的终端。
这个身影几乎是在瞬间,让希尔微微俯首,致以最高敬意。
希尔张口却面露茫然地停住,只能听到身体自主开口,带着一丝对长者的依赖与仰慕,
“陛下。”
“到我身边来。”朦胧身影不动,只是又唤了一声。
灵魂与身体同时迈步,在走向那道身影的短短路程中,处于第三视角的希尔逐渐与自主行动的身体共频,当他们用同一双眼睛看着终点时,过去与现在的记忆彻底融合。
属于过去的卡希尔,与属于现在的希尔,在精神海中曾经被陛下留下的保护锚点作用中,终于想起了一切。
当希尔的脚步踏在朦胧幻影前,右手扣胸微微俯首,再仰起的那双眼,平静含笑,似是有些叹气将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优越眉眼下酝酿的危险,点点渗入唇角之上。
然而他不再是凭本能选择前路、甚至连自己种族分类都无法确定的希尔。
他是卡希尔·阿德莱奥,在任少将。
他来自遥远的希利尔星系。
梦境轰隆一声,碎裂成飘舞的粉末,一切旋转在虚空中的记忆片段,开始疯狂涌入希尔的精神末梢!
当他再次醒来,将只有卡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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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雄虫对雌虫进行精神烙印,与强迫雄虫用灵魂说我爱你没有任何区别】
——这段是单元三的小萌点
还有这章我修到了30币!!![红心]
第28章 相杀者相爱(28)
三道身影在蓝色能量中瞬间消失,传送能量波在军雌们的眼前闪烁不定。
为首要去抓雄虫的那位军雌,略显无奈地收回了手。
再一次经历雄虫从面前逃跑这种事,倒是没有第一次的手忙脚乱,军雌们转身继续按照流程搜查弗琳提督的星宅府。
这边艾格莱翘起腿,单手若有所思地支住脸,整个身体慵懒靠在贵宾席坐里,松散下来的凌乱卷发穿插在指间,沉淡下来的瞳孔内没有一点情绪,像是一颗覆上光膜的深灰石头。
他静静注视着希尔最后消失的位置。
无数忙碌的军雌从艾格莱身前跑过,他们快速闪过的身影衬托中,艾格莱始终安静。
汉特从另一边走过来,星脑震动不停,他一边单手回复,一边对着耳麦的另一边下达指令,仿佛有无数信息流围绕在他身边,当他走到艾格来身边时,恨不得扶腰喘上一口气。
汉特上下打量一眼艾格莱的神色,虽然很想对自己的上司礼貌一点,但还是没有忍住。
他嘲笑道:“怎么?艾格莱上将,需要我为你预约一下医疗官吗?年年体检按最高规格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针对虫族s级雌虫的麻醉剂,竟然能在外面黑市上随便买到?”
“早知道当时无论如何也要揪住希尔阁下,从他那边要到麻醉剂的卖家,不砍了他们,至少也要绑回虫族科研院。”
艾格莱视线很凉,向上瞥了汉特一眼。
汉特俯下身子将自己的手腕在艾格莱面前晃了晃,模仿着某位雌虫当时没有一丝力气的样子,然后又直起身叹气,
“真是的,如果喜欢阁下就正儿八经的追求,故意装作被药倒的样子,既然一开始就不准备将阁下带回主星,为什么还要在阁下面前毫无礼仪?”
那么一副流氓虫的样子,但凡希尔阁下是真的在主星养大的高等级雄虫阁下,只怕下一秒就要一巴掌甩上去了,哪里还能容忍上将一再冒犯。
汉特一直摸不清自己这位上司的心思,他最开始是真的以为希尔阁下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危险药物,让上将不小心中招。
结果那句让他止步的话语一出,瞬间就感觉到了微妙。
或许汉特不是希尔阁下的对手,但希尔阁下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彻底废了他的行动能力。
大部队就在外面,只要发出信号,汉特上前立刻动手,绝对能拖延到这片全息场地被破开。
到那时,急速调动出可以隔绝传送能量波的设备,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至少,希尔阁下的二次逃跑行动绝对没有刚才那么顺利。
“谁说我没有被麻醉?”艾格来指尖按住唇瓣,偏眸间似笑非笑,“阁下往酒水里滴了两滴血,那一股子信息素甜味都快要漫到我的脑子里了,我缓一缓不行么?”
汉特抽了下嘴角,简直无奈:“您到底在想什么?”
艾格莱舒展筋骨原地站起了身,鼻息间几乎都是雄虫信息素的甜,他舔了下唇,垂眸漠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腕处似乎还附带着雄虫捏上去的温度,他缓缓转眸蹙眉不解,卷发被他掠在耳后,微俯的脸部下颚清晰凌厉,压着冰冷威势。
艾格莱很轻的喃了一声:“我不知道。”
他只想抓住雄虫将其带回法兰克黎氏族星球,让阁下踏在自己领域上的每一寸土地,并不想将其送到主星,从此无数时光将被沉沉锁链禁锢封锁,见与不见将就此丧失主动权。
“但他不同意和我走,也不愿意回主星。”艾格莱低头捻着指尖,“如果精神烙印没有那一层对雄虫的禁锢,你觉得希尔阁下会同意我的要求吗?”
曾经站在元首冕下身边,脚底踩过无数血腥,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的第三军团长,此时垂下柔软的发丝,这一瞬间好像拨开嶙峋傲骨,袒露出了最深处的那点茫然。
他这一生是从自己咬开虫蛋破壳而出,未曾受过雄父的半分精神力抚慰,也不曾受过任何雄虫的精神力引导,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亲虫也不是他的雌父。
他生来降落在一片孤独中,并不明白虫族的基因为何就能主宰一生,这漫长的反叛生涯从未停止。
艾格莱自己也不知道想要的终点是什么。
雌虫上将垂下眸,当雄虫一再拒绝,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没有半分动容,漂亮的瞳孔直视前方时,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泛起的蓝色微芒。
传送能量波的颜色,碎在紫色的流芒中,仿佛指向了属于雄虫的终点。
最终艾格莱松了手,第三军团无法回头,他亦看不到自己的前路。
但雄虫从未停下逃离禁锢的脚步。
艾格莱亲眼目送对方离去,却也由此感到困惑。
汉特非常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对于雄虫来说,安抚雌虫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如果没有精神烙印对雄虫的那个要求,法兰克黎家主低头许诺雄主身份,哪怕是主星现任最高等级的那位阁下,恐怕也会心动一二……”
等等……
汉特突然脸部扭曲:“所以上将,你刚刚是在求婚吗?”
压在雄虫身上,一副恶霸虫的姿势,就差直接明着威胁。
饶是跟在艾格莱身边许久的汉特,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双方契约。
哪怕是s级高等级阁下,敢在法兰克黎家主身上留下烙印,也无法逃避缔结婚姻约的命运。
“求婚?”艾格莱缓缓抬了一下眸,“我说的是协议。如果没有精神烙印对雄虫的硬性要求,我在获得双重烙印后,并不会要求他对我负责。”
他整理着凌乱的头发,一点一点将上面交杂的弧度归于完整,看向汉特神色沉稳,仿佛说了一句很随意的话,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宽容,
“他是自由的。”
然而精神烙印并不是像身体烙印那样,是雄虫对雌虫的单方面烙印,艾格莱从未想过它竟然是一个双方烙印,比身体烙印更纯粹的基因契约。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的雌父。
如果阿德林元帅的身上真的背负着双重烙印,那艾格莱本该是在爱中诞生的虫崽吗?
二十九岁的艾格莱不作假设。
“只是没想到精神烙印不能随便拿来算计。”
艾格莱将发丝收在一边,扣上军帽,不知是不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终于走向中心主台查看传送能量波阵,脚下步伐果断。
身边的汉特连忙跟上。
当艾格莱站在希尔之前传送走的位置,双手抱胸低头查看,脚尖滑过那些锁链的粉末,沉眸注视了一会儿,“很强的精神风暴。”
汉特蹲下身,要看得更加仔细,他甚至上手碾了下,注视着手上的粉末,也想起了当时锁链顷刻间被粉碎的场景,
“上将,你让我装聋,但是这件事可不好瞒啊。”
当时那个被拍卖的雄虫出口的称呼,谁都听得清清楚楚,少将二字钻入耳朵,没有傻的,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单纯的外号。
艾格莱靠在残损的柱体前,仰起的头打量着上空连接锁链的位置,眉心蹙起,像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听到汉特的话,也不出声。
半晌后,艾格莱低头看向汉特。
汉特早有所料,抹了一把额头,深深叹了口气,“上将你要实在不懂,你就问出来吧,我拿我当年差点考进雄虫保护协会的成绩单向你保证,绝对从最客观的方向为你分析。”
艾格莱原地走了几个圈,刚刚才扣好的军帽被支楞起的触角顶起一个小斜度,他索性直接拿下在手中转了个圈,努力让某个问题听起来正常又严肃。
“我让他睡我,他说他没反应。”
汉特脚一软,险些直接一个栽倒,他刚想说后面的问题还是不要说了,然而耳朵没堵住,嘴也没出口,上将后面的话直接炸起一地惊雷。
艾格莱踢了一下地上的粉末,说起之前那件事,语气中还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这次我让他爱我,他不搭理我。”
“威胁也好,利诱也好,他都不答应,我在他面前低头做雄虫喜欢的温顺姿态,他让我抬头露出眼睛,我要亲他,他推我额头……”
说着说着艾格来脚下力道失衡,踩出几道清楚的裂痕,他压下眉眼间的一点暴戾,在之前短短一点时间内,他几乎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任何方法。
听起来,汉特努力让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那说明,希尔阁下喜欢的雌虫,可能不是上将你这样的。”
喜欢?艾格莱侧眸,很明显地咽下了一句话。
虫族一个追寻欲望本能的种族,连精神烙印这种东西,都快要沦为历史中的神话,什么时候,雌虫想要雄虫,竟然要考虑喜欢不喜欢的事情了?
难道不是因为想要,所以就要了吗?
艾格莱压根没注意汉特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后,从雄虫喜不喜欢的主语,变成了雌虫喜不喜欢。
面对汉特给出的回答,艾克莱垂眸沉默,正当汉特认为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于直白,却听上将很轻的说了一声
“但在我靠近时,他的触角确确实实在向我倾斜……”
而这种很直观的身体反应,往往代表着更直观的需求。
雄虫确实在试图捕捉基因契合的雌虫……
某个正在极速飞离弗琳星球的星船上。
考特看着昏迷的希尔,心惊胆战地询问他们救回来的这个陌生雄虫,“老大已经昏迷了大半天,真的没事吗?”
陌生雄虫确认安全后,就立刻换了一整套正常的衣服,袒露了好久的上半身传来莫大的安全感。
他双手抱胸,尚存了些余悸,打量周围环境事,面上神情沉稳。
进屋后面对考特的询问,陌生雄虫有些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试图分析考特的身份信息,警惕意味很重。
最终他收回视线,
“没事,如果根据你说的那样,少将一开始是失忆的状态,那应该是在穿越时空虫洞时面临了高强度辐射,亦或是潮汐引力,而刚刚超强度爆发的精神风暴,恰恰冲破了当时身体的自我保护程序。”
陌生雄虫上前查看了一下,神情微微放松,“如果不出所料,这次醒来后,少将的记忆就会恢复了。”
他注意到少将右手上与星脑一同带着的那个腕式智能设备,眸光一亮,“少将的光脑竟然没有损坏?”
他刚要伸手去查看,却蓦地被一只手挡住。
雄虫一愣,反应过来后面露喜色,
“少将!”
一旁的考特,从最开始就听着这个雄虫对老大就是一口一个少将。
他从未听闻过虫族会对雄虫授予军衔,那群雄虫连阿迦尔星系的主星星域都出不了,哪里会蹦出来一个少将雄虫。
有种要见证大风暴降临的惊悚感,见老大睁眼,考特默默向一旁挪去。
卡希尔睁开眼睛,深色瞳孔有瞬间是全黑,映不进一点光线,冰凉且危险。
然而正面对上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大量记忆交汇,卡希尔在看见这张脸时,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那窘迫的美人鱼雄虫影像,华丽的裙摆套在对方的身上,年轻的雄虫成了展台上的拍卖品,那副荒诞景象一时在脑中占据重要地位。
而照片正存在右手的星脑中。
卡希尔唇角抿起,神色正经无比,然而小尖牙一露,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
这一次,他笑得毫不客气。
“伊登,不可以偷照片!”
拍卖雄虫的脸顿时就黑了。
————————
推完剧情推感情[竖耳兔头]
第29章 相杀者相爱(29)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时间,伊登副官没能偷走某位少将的星脑。
此生最大黑历史照片,就存储在那小小一个星脑中。
伊登在卡希尔手下磨练很久,已经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却在隔了几年后,此时此地再度抓狂。
伊登一脚踢开身前碍事的考特,气势汹汹走向翻阅着星脑的卡希尔。
分化成三个生命体的小考特,连忙一个抓一个,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卡希尔伸出脚,将脚当做肉垫接住了某个小考特,很轻地向旁边踢去,轻挑了下眉,“别欺负考特,他会被你踩死的。”
考特连忙让自己变回大考特,“老大,这种大实话就不用说得这么清楚了。”
伊登走上前,“少将,你刚刚绝对在翻阅之前拍下的那些照片吧?”
他怒而拍桌。
卡希尔懒懒向后靠去,双腿一叠,笑道:“没有,我在查阅这个阿伽尔星系虫族的所有历史,正在浏览上面一个看起来非常不错的美食甜点。”
他伸手一挥,诱人的甜点图片出现,色彩鲜艳奶油蓬松,精致的小蛋糕看着非常香甜。
卡希尔动了动手,半空中的图片直接放大填补在了伊登的面上,快要贴在他的鼻尖。
“是不是很不错。”卡希尔眼中还残存着笑。
伊登气息沉稳,冷漠道:“我看到了。”
卡希尔与他对视,双方视线中电闪雷鸣。
最后卡希尔双手抱胸,一字一句慢悠悠道:“我、没、看!”
伊登不是个容易破防的性子,然而这段时间他是真恨不得给少将跪下了,“少将你没有良心!”
尾勾在他身后疯狂舞动。
“我当时是追着你,才掉落在这个时空,你在外面被漂亮雌虫投怀送抱,我在那群黑心外星种手下受尽苦头,你不立刻救我就算了,竟然还落井下石。”伊登面无表情控诉,
“早知道……”
“早知道?”卡希尔突然截住了话头,声调下压,深紫瞳孔微沉,“早知道,就不让那些小子撤退了,身后就是星兽老巢,还不如让他们跟着我一起掉落这个时空。”
“那样的话,说不定其中几个,现在都被雌虫看中捉回去做雄主了。”
伊登神色收敛,同样安静片刻,随后抬头若有所思,伸手去碰卡希尔右手手腕,“少将你的光脑还没信号吗,让我看看——”
卡希尔倏地一下收回手,似笑非笑地与伊登对视,“太低劣了,要知道第一个无声无息从我身上偷走东西的雄虫还没出生……”
说完,卡希尔眉心微动,托住下颚,语气逐渐新奇,因为那段记忆的浮现,导致他再开口的时候,还有些玩味,“不过,雌虫倒是有一个。”
而且,还是两次。
所有记忆恢复,卡希尔再看那段记忆,依旧为连续两次的失手感到新奇,那个……嗯。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每每想起,只觉得手痒的一个雌虫。
有些想按住揍一顿,又想摸摸头哄一下。
一个小流氓,需要调。教。
卡希尔心想,唇角笑意危险,眸色微深。
伊登冷着脸收回手,双手抱胸于前,“是吗,是那个让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整个快要钻进你怀里,无礼霸道一分钟换八张脸,最后想亲你一下都被可怜兮兮推开的雌虫?”
卡希尔古怪看他:“你在添加什么奇怪的形容?”
伊登微笑:“我还以为,你会当场和他缔结浅层精神烙印,毕竟少将对于宠物的要求那位雌虫,只差一点就能完美点满,要不让我帮你一一数出来?”
“伊登,雌虫不是宠物。”卡希尔眯眸警告,指尖危险地敲了敲桌面,示意某些玩笑适可而止,“伴侣不等同于宠物,我分得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我。”
伊登耸肩,“叛族者的后代雌虫?也许少将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们吧,我不会再说。”
“但是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之前一直很想养一个无智慧狮兽人的是少将,最严重的时候,陛下甚至要看着你别去偷走兽人一族的幼崽,卷发甚至成了你应付催婚时的必要外貌条件之一。”
因为大多数雌虫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发型,因此少将长辈们原先看中的雌虫阁下们,纷纷摇头拒绝。
伊登那时候,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少将拿出来应付的借口,还是真的临时想出来的真心话。
总之,看到那位能近身少将的雌虫模样,多半是八成真。
而这只是诸多互相矛盾的喜好之一。
卡希尔换了坐姿,对正看向自己的考特微笑,与失忆前的微笑没什么区别,沉下去的瞳孔却安静到吞没所有情绪,凉意总在不经意间提醒着考特此时的冒失。
考特连忙起身:“我这就去察看航线,看看还有多久抵达跃迁站点!”
他说完,整个身体恨不得滚着出去,就为了能快速消失在两位雄虫的视线中。
卡希尔从考特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他看向伊登,唇角收起笑意,“你现在的私虫情绪太重了,我希望你能冷静,否则后面的行动我不会允许跟在我的身边。”
伊登低头,面上露出一些愧疚,“抱歉少将,我只是,有些不平。”
卡希尔注视着舷窗外的宇宙,流淌在星河中的光芒,偶尔会因为一个星球的出现,展现出全新的绚烂景色。
神奇的宇宙,梦幻的宇宙。
卡希尔的声音缓缓传开,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似乎要传到另一个闪烁着文明体系的星际时空中。
“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星系的虫族,不是你一个雄虫可以决定的,而你现在流露出的任何态度,都可能在初期造成意料不到的后果。”
“所以后面如果存在交涉情况,请记得,礼貌、尊重。”
“生长在这片时空的雌虫们,同样需要我们的敬重,他们被无礼对待了太久。”
卡希尔手指抚过光脑,一个连精神烙印都能遗弃的虫族,已经走到了深渊的边缘,不需要他们做出什么,下一秒他们仿佛就能自己跳下去。
“那份历史太遥远,谁也不知道真假对错。”
卡希尔叹气。
闻言,伊登原先的不平,又突然变成了不悦,“竟然把虫族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在自由后,了解过阿伽尔星系的虫族历史后,就像是在看平行时空的故事,充满了不真实。
卡希尔不接这句抱怨,他叹气,“那些星盗的手艺真的很差,甜点都能做出苦味来。”
伊登嘴角抽搐,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请问,我们要如何进入被全星域封锁的格雷厄姆星域?”
卡希尔撑住下颚,“好问题,你去把考特叫回来吧。”
,
格雷厄姆星域。
迪格索伦少家主尤维斯少将,带军队封锁格雷厄姆星域长达一个多月后,不断派遣雌虫驻扎星域内部,几乎每个星球都留守了总警哨。
然而在这种三步一雌虫,五步两雌虫的密集度下,连地面都快一并掀起来查找的强度下,愣是一点雄虫阁下的影子都没抓到。
饶是原先还非常有信心的尤维斯少将,都不可置信地反复查看每一份搜查报告,家族那边也传来肯定的回复。
弟弟最后的生命定位就在格雷厄姆星域,从他抵达格雷厄姆星域之后,弟弟始终没有离开这片星域。
生物安全没有变化,生命定位没有移动。
结果竟然找不到虫?
“我那个弟弟,竟然这么厉害了吗?”尤维斯少将手指插入自己冷色调的粉发中,沉金色的眸子中还带着极重的困惑,他这段时间已经非常有耐心了,然而此时面对家族和主星那边的催促,也不由想要揍一顿这个自己素来宠爱的弟弟。
那个娇气的,吃点苦头都能抱怨三天三夜的弟弟,真的能在混乱的格雷厄姆星域存活这么久?
家族那边反馈是,越活越滋润,信息反馈最近心情很好。
尤维斯磨牙,想起艾格莱上将最后留下的话,不由面露思索,他想着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
正是因为艾格莱上将最后留下的那句大麻烦,他才有些心急,想要更快一些将弟弟找回。
格雷厄姆星域是一个很特殊的星域,这片星域一旦乱起来,真的很难搞定。
尤维斯吩咐:“所有能找到的跃迁站点都派了雌虫驻守吗?”
下属雌虫道:“都派了,但是还有很多跃迁站点没能找到具体位置,部分星球多年下来一直保持地壳的活动,许多早年的小型跃迁站点,有的甚至深埋地底数千米,还有的直接淹在海洋中。”
这些虽然没有能量存储,但很难说准,不会在某次意外的时候,意外开启跃迁半程的蓄能。
尤维斯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会议室之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
混乱的脚步从多个方向传来,尤维斯瞬间察觉不对立刻起身,直接先一步在外面雌虫抵达前开启了会议室的大门。
前来汇报的雌虫脸色发白,他指着星舰外的宇宙,语句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恐惧。
“怪物……不,异兽!”
第30章 相杀者相爱(30)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再次出现不明异兽!
第七军团伤亡惨重!
虫族主星震动无比,就连几大军团也放缓返航航程,随时等待支援指令。
第三军团军舰长廊上,汉特手中抱着大量文件,触角被跑动的风带得向后狂吹,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最上面的盖印加急文件,被吹得跑远。
汉特头也没回,只匆匆站在上将身前,将这一撂加急文件堆在上将的办公桌上。
也只有加急,才会全部打印出来,需要细致审核。
“上将,元首冕下那边传来指令,让您调头返航支援格雷厄姆星域。”汉特此时却没看手中这堆文件,喘息很急。
出于对雄虫保护协会那烦虫的谴责废话,第三军团这慢吞吞的大半个月航程,没跑太远。
只需要5~7天就能够立刻抵达,第三军团确实是离格雷厄姆星域最近的虫族军团。
支援指令第一时间传到第三军团,艾格莱并不意外。
此时艾格莱的卷发罕见整齐收拢自耳后,露出半张凌厉精致的脸庞,低下的深灰色眸子冷峻危险,他手中正快速滑揽星脑讯息。
由第七军团尤维斯上将整理出的图片与文字信息,在艾格来手中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可他每个字看得清楚,并在这忙碌期间抽空回应汉特:“我知道,军舰已经返航。”
汉特站直身体,面色紧绷,他甚至动了动喉咙,在没来由的紧张中吐出刚刚得到的震惊消息,“格雷厄姆星域暴乱!”
艾格莱手中光脑啪的一下被他按停!
汉特:“大批量非法跃迁站点被启动,格雷厄姆星域大量原住民在疯狂向外逃窜,同时还有一些敛财外星种正试图越过虫族封锁线,进入格雷厄姆星域内部。”
“怎么会这么严重?”
要知道一个星域的暴乱,对于即将面临的未知敌人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养料。
艾格莱语句微微发冷:“尤维斯呢?!竟然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简直是严重失职。
汉特口中发干,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终于讲到了重点:“那些异兽从头到脚包括吐息,全是当时侵蚀掉我们军舰的黑色云雾,这种会逐渐蔓延的气体,不仅仅含有巨量毒素和强力腐蚀性,它甚至在生命体上具有传染性!!”
那种黑色云雾腐蚀掉的并不是任何活体物体,亦或是矿体,它腐蚀掉一切,最爱生命体。
此时格雷厄姆星域上一片尖叫声。
黑色云雾从遥远的星域之上,从宇宙中那个莫名危险的虫洞抑或是黑洞,摇摇坠落向星域之内。
当黑色云雾侵入外环星球时,莫大的恐惧突然降临!
之前还在做着自己事情的外星种们发现,这种不知从哪里蔓延出来的黑色云雾缓慢吞噬掉了眼前所有的一切,将视线中任何景物侵染成空洞的黑色,就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连带着每一根线条都被擦掉!
包括他们!
云雾触碰到他们的身体,黑色就此褪去,剧痛却缠绕上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融化,然后连水都没有留下,就这么活生生的被吃掉。
外星种们在地上翻滚,剧痛、哀嚎、尖叫。
侥幸逃出去的部分外外星种不等庆幸,就发现身上的皮肉呈现出同样的变化,那些黑色的云雾在触碰到他们的瞬间,就仿佛彻底黏上了他们。
它们变得透明,谁也不知道到底进入了哪个细胞。
恍惚抱着孩子的外星种母亲,突然感觉到怀中一轻,她发着抖低头,却发现原先紧紧抱在怀里保护着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只留下一堆稀烂的血肉,从指尖穿过,最后彻底化成一片虚无。
“啊啊啊啊啊啊!!!!”
嘶哑的尖叫穿透了这片空气,却破不开逼到眼前的黑色怪物。
腐蚀性,剧毒性,透明化。
生命体之间传染性只要碰到一点,仿佛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所有生命体都无法逃脱,只要碰一下其他的生命体,就能将这种透明化的腐蚀剧毒性传染给下一个生命体。
这样的情况下,格雷厄姆星域内部星球不可能不乱。
里面的外星种疯狂想要向外逃去,外面那些不明所以的外星种们却想着法想要向里涌进来。
从异兽爆发到现在,第七军团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克制它们的手段!
在星海战场上战无不利的虫族军团,第一次毫无手段的节节败退……
“真贪婪啊。”
卡希尔站在格雷厄姆星域的外环星球土地之上,抬头看着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黑色云雾。
格雷姆星域拥有无数个星球,而在最外围的这个星球,如今已经沦落成了一颗死星。
生命体、矿物体等都在被不断吞噬,很快这颗星球也将会丧失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力。
卡希尔站在黑色云雾中,眼前云雾独独避开他,黑色的尾勾在他身后,灵活摇摆像一条漂亮的蛇,吐着信丝,警告着身周避他而去的黑色气体。
雄虫站在这一片空荡的街道之上,这颗星球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体。
即使有残存的外星种,也在极速向着内环的星球逃,如今他们只能在危险的逼近下向内逃,再借助里星球的跃迁站点逃离这片星域。
混乱之中,整个星域将彻底失去秩序。
而卡希尔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借机进入格雷厄姆星域内。
站在另一边的伊登,正很不耐烦的扇开脸庞边的黑色云雾。
他手掌带起来的风,让飘到他身前的黑色云雾,通通向着反方向避开。
伊登身边同样是与卡希尔一样,这些黑色的云雾气体在自发地避开他,但他身边保持的干净空间,远没有卡希尔的纯粹与宽松。
偶尔也会有细微的黑色云雾逼到他的脚尖,又被他低眸看了一眼抬脚踩退。
卡西尔抬头看向天空,视线悠远,沉下去的眸子比这些云雾中的黑色要漂亮的多。
不祥的气息从他的鼻尖掠过,这种熟悉粘稠又恶心的味道让卡希尔伸手虚握。
“一株被污染的花卉,它即使活着停留在花园之中,也会不断污染脚下的泥土、污染头顶的天空、污染每一寸空气,直到彻底葬送整片花园。”
卡希尔沉吟,他转头看向伊登,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些星兽的真正目的是筛选出一个活着的污染体,当这个生命体被污染却又活着走出去时,它将会成为星兽们的眼睛与嘴巴,不断的吞噬见到的每个生命。”
伊登点头,他无比同意少将的话,此时扭头看向这片已经被吞噬所有生命气息的星球,心情有些郁结。
“竟然能跟着我们一起到这个时空,对于这些星兽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未经开垦的荒肥沃土地,它们随手就能在上面发发芽生根。”伊登皱眉。
卡希尔微微摇了下头,“也许恰恰相反呢?”
伊登疑惑:“什么?”
卡希尔:“也许是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这个时空。”
而在这个时空,两个唯一能克制星兽的雄虫能做什么?
两个雄虫什么都做不了。
卡希尔心情不好,他扭头看向脚边被五花大绑的巴克。
对方被他庇佑在身侧的干净空间内,巴克惊恐地看着身前飘过的黑色云雾,动也不敢动一下,甚至恨不得缠到卡希尔的脚边成为他的一个挂件。
巴克在被带过来的路上,也见到过极个别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外星种,因此他知道碰到这些黑色云雾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像是被一团透明的空气给吃掉了。
卡希尔神色冷淡:“现在已经到了你说的星球,看着这片土地好好想想,究竟是在哪个地方捡到我们的。”
他抬脚,踩在巴克的心脏处,“我现在能感受到你精神力的波动,如果你在开口的时候有一分迟疑,我就将你扔出去。”
巴克简直怕得发抖,他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清楚,口水卡在喉咙里,呛咳好几下才连忙开口:“你们要再往前走,大概会看到一条轨道?在那条轨道的尽头里面,有一个很危险很不稳定的跃迁站点,那边是被严格封锁的,只有不要命的守财奴才会往那里藏东西。”
卡西尔抬头,在周围一片空荡的黑色云雾中,眼睛的视角就像是盲瞳,只能看见光线穿透进这些浮动着的黑色云雾中,勉强指出一条残损的轨道痕迹。
卡希尔眯眸:“然后?”
“你们靠近那个跃迁站点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直接真空传送到另一边,而另一边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小型跃迁平台,它早已被遗弃。”
巴克像是一条快要干死的鱼,恨不得将自己整个缠在卡西尔的脚边,就像是要绞住唯一的一条水源。
他哆哆嗦嗦继续道:“我虽然是在这里捡到你们的,但是我猜测你们应该是先掉落到宇宙真空中,碰到了宇宙真空中的跃迁站点,又被那个跃迁站点传送到了这片星球上。”
巴克说完后,半点不敢动弹。
原来是那里吗?
卡希尔抬头与伊登对视一眼。
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他们两个身边是唯一的净土,漫天黑雾唯独绕过了他们。
卡西尔低头看向巴克,神色冷淡,漆黑的眸子竖起,原先踩在巴克心脏上的那只脚挪到了对方的喉咙上,只要用力就能让巴克的头和身体彻底分开。
这只外星种最终会死在这里,尸体也将会在他们离开后,被这片黑色云雾彻底吞掉。
卡希尔最终挪开脚,双手抱胸,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克:“跑吧,努力跑到下一个跃迁站点,说不定就能传送回里星球,我在你身上只留了十五分钟的精神力屏障。”
说完后,卡希尔的尾勾一动,绑在巴克双脚的绑带顿时豆腐一般向两旁滑开,巴克的双脚顿时恢复自由。
巴克现在最想留的就是希尔身边,但眼下留下必死无疑,旁边那个被他卖掉的雄虫正危险的看着自己。
于是在获得脚步自由的瞬间,巴克就疯了一样向前跑,身前撞开一片黑色云雾,却又在他身后悄然闭合,像是无形中追着他而去。
受害苦主伊登冷眼看着跑走的巴克,转而对希尔道:“明知道他跑不掉,干嘛还浪费精神力,为他留下15分钟的屏障?”
卡希尔懒懒笑了一声:“因为他会更绝望。”
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径直向前走。
伊登跟上,努力在黑色云雾中分辨着什么,随时警惕着身边的任何东西,
“我猜测这些东西,应该是在时空中找到了薄弱点,他们黑洞老巢和虫洞的叠加,不知道又在其中做了什么,撕裂出了两个时空的口子。”
卡西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他现在将星脑戴在右手,光脑戴在常用左手。
精神力是开启光脑的钥匙,这也是当时卡希尔精神力爆发时,光脑给了反应的重要原因。
而现在光脑虽然开机却没有信号,如今越走近信号越闪动,这证明伊登的猜测至少对了一半。
伊登的视线也看向了卡希尔手腕上的光脑,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左腕,不由叹了一声。
他当时可比少将惨多了,尾勾都已经被逼出体外自主护体,就那种状况下依旧半死不活,而光脑这种东西更是早就碎在了虫洞传送中。
蓦地,卡希尔停住脚步,抬头看向那个在黑色云雾侵蚀中摇摇欲坠,险些报废的跃迁站点,“既然能撑到这个时候,当年建造这个站点的种族,难不成是精神体种族?”
卡希尔伸手去碰,指尖携带的精神力触丝,在空气中无形游走,却被看得清清楚楚,只因为那黑色云雾中突然空出的几条细线,清楚指明了精神力游走的轨迹……
而此时第三军团终于成功与第七军团对接,舰桥连接两艘主舰,艾格莱从军舰中走下。
第三军团长一身深黑色军装,黑色手套严格包裹每根指尖,抬眸撩起眼睫,眸光锋锐,他直视着尤维斯。
尤维斯少将站直敬礼,年轻的雌虫少将很少遭遇现下的困境,有些疲惫,却比不过心底的挫败感。
他将情况一一道出,艾格莱上将在虫族中不亚于一个传奇人物,他即使不认同对方的某些观念,也不得不承认艾格莱上将的出现,就像是为此时混乱局面注入的主心骨,让他下意识交付信任。
艾格莱只是听着,视线却看向远方,黑色云雾中心所在的那个地方,漆黑无比,狰狞可恶的巨大异兽在其中活动,偶尔露出一角的狰狞怪影,像是幕布后的异形生物,正蠢蠢欲动。
亦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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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作者在疯狂加速拽感情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