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杀者相爱(31)
从未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异兽种族,黑色云雾形成了剧毒幕布,怪物亦或说是异兽,它狰狞的肢体偶尔刺破黑雾,上面嶙峋怪刺层出不穷。
艾格莱缓缓眯眸,与那些相似的那个异兽肢体仿佛要穿透记忆,逼至他的面门。
他想起与这怪物距离最近的一次。
当时恐惧感并不是精神方面,而是更纯粹的生物对抗,在猝不及防之下,那时的他输了半筹。
艾格莱停下脚步,缓缓转动手腕,指尖弯折,黑色手套泛起褶皱,压出无比清晰的修长弧度。
艾格莱不动,便没有军雌敢走在他的前面。
尤维斯少将停下脚步,落在艾格莱身后半步,他视线跟随着艾格莱上将抬头的方向看去,谨慎出声道:“上将,情况有变吗?”
“不。”艾格莱轻微地摇了一下头,“我担心的是,我们根本没有摸清现在的情况。”
“如果生命体连靠近都会被腐蚀,要如何跟这些异兽战斗?我们现在甚至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有智慧,能否交流。”
艾格莱摘下左手的黑色手套,简单向身旁伸手,不曾回头,只目光偏移,看向尤维斯少将继续说道:“但根据我的经验,这样所有特征全部都是为了吞噬而生的种族,往往不会用文明说话。”
另一边汉特连忙将拍摄仪器举起调试,准备放到艾格莱的伸出的那只手上。
艾格莱说完后,不知想起什么,原先直视着尤维斯身上将的平静目光,偏移些许。
他抿了下唇,才继续开口:“也许对付这些异兽的唯一手段,只有恐惧。能让他们主动后退的恐惧。”
就像那位黑发的雄虫,只是甩动尾勾站在他的身边,异兽却在看到黑发雄虫的瞬间恐惧后退,宁愿被虫洞缝隙就此碾碎,也要让自己从他的眼中逃走。
当时在场有眼睛的雌虫,谁都能看出那份近乎本能的恐惧。
艾格莱的声音逐渐变轻:“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惧呢?”
什么样的恐惧,才能让这些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的怪物后退。
左手微微一沉,是汉特将设备放到了他的手上,艾格莱下意识捏紧。
闻言,尤维斯少将几乎不需要思考:“如果他们没有智慧,那恐惧只能是源自本能,让一个种族将恐惧刻进生物基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多年不断的捕杀,食物链就是这么养成的。”
“你说的没错,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得。”
艾格莱突然不再说话。
但让这些怪物恐惧的对象,是一位本该被保护在身后的雄虫阁下。
总以为不在意某些细节,近乎本能的克制,生怕那点好奇心会敲开一扇完全陌生的大门。
如今却发现那些画面根深蒂固,甚至不需要艾格莱主动回想,便能轻飘飘掠过眼前,将每一个细节生动展示在眼前。
在被救下的那个瞬间,一是因为恐惧而退缩,那瞬间看向雄虫产生的心悸,在因此产生了一丝犹豫的他,又在恐惧什么?
全然陌生的情绪导致全然抗拒的反应。
艾格莱突然移开视线,彻底不看尤维斯少将,心绪夹杂了点烦闷,他将目光转向身侧左手。
会在宇宙真空中自发追踪目标的拍摄设备,正最大可能逼近虫洞与黑洞的交叠处,然而那些黑色云雾腐蚀性实在恐怖。
无数追踪设备连续不断,靠着信号不断交接,才勉强维持住一段平稳的录像,然而就算如此,还是时不时卡屏,因为上一个最终拍摄设备可能已经被黑色云雾腐蚀掉。
浮动在半空的投影光屏停留的很不顺畅,断断续续的信号连接,让视频卡成了一帧一帧的情况。
艾格莱皱眉,不断滑动视频放大细节,异兽肢体残影在黑色云雾中掠过,可是这次的黑色云雾比上次薄薄一层浓郁数倍,近距离拍摄下,他们依旧不能看清中心所在。
视频靠得这么近,却还没有上次眼睛看得清楚完整。
艾格莱上将视频设备递给尤维斯少将,重新带回手套,手套具有隔绝保护作用。
“整合你那边的指挥级雌虫,我们需要立刻开个会。”
艾格莱迈步向前,尤维斯却没有看光屏上的那些内容,而是紧跟在上将身侧,神色有些紧绷。
尤维斯低头:“我的弟弟还停留在格雷厄姆星域,我们不能放任格雷厄姆星域彻底被黑雾吞噬。”
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
艾格莱嗤笑一声:“所以第三军团加上第七军团的侦察部队,依旧没有把你的弟弟找出来吗?我现在不知道该说是我们无能,还是你弟弟会隐身,现在雄虫保护协会那边至少不会再将矛头对准第三军团。”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退。
话落,艾格莱上将与尤维斯少将的视线,同时看向格雷厄姆星域。
艾格莱的视线首先定位了一下那个中心点和格雷厄姆星域的位置,他发现异兽露头的那个黑洞开口似乎与上次一模一样,他不太确定是不是相同的位置,但大致方位似乎完全符合。
艾格莱:“大麻烦上再加一件大麻烦。
第七军团大部队在死伤惨重之后,第一时间选择后退,之前他们停留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可以直视下方闪烁的璀璨。
星域之内星球无数,每个星球光芒闪烁,再多加组合,就像是一场巨大的灯光秀,只要从舷窗往下就能看得清楚。
第七军团现在退的位置比较远,却没有完全脱离格雷厄姆星域,他们能清楚地看见格雷厄姆星域外环星球已经被黑雾吞噬,内环星球上闪烁的灯光像是橘色的繁星,在黑色光圈中坚强顽抗。
如今外环星球已经被黑雾吞噬,代表生命气息的橘色灯光闪烁,熄灭层层向内铺进,而在他们看过去没多久,外环彻底陷入死寂。
中环岌岌可危,内环依旧稳定。
但如果不找到合适的方法,这片星域将彻底陷入黑暗,生命气息被完全吞噬,就连星球都不可避免。
艾格莱脚步无声放缓,安静注视:“情况不太对,上次突发状态下雌虫部分死伤,但大部分是昏倒在气雾之中,他们体内虽然蕴积了毒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发作直接化成血水。”
“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防护设备吗?还是因为当时的浓度与现在不同,亦或是……”尤维斯少将很微妙地顿了一下。
尤维斯少将在艾格莱上将抵达之前,作为现场第一指挥官,元首冕下那边对他开放了某些资料的阅览权。
因而当时现场的情况,尤维斯算是唯二比较清楚的。
当时现场还有一位雄虫阁下,来历陌生,且毫无身份信息记录,多个部分违背雄虫惯有体征表象,却是毫无疑问的高等级阁下。
而这位阁下雄虫阁下,挥动尾勾救下了艾格莱上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战局消弭。
艾格莱挑了一下眉,掠过尤维斯,对于对方以为友善的停顿轻嗤一声,不知是朝向谁,最后只是道:“普通的防护设备可能不起作用,那就去将所有类型的防护设备全部找出来,一件一件的去试,一定能找到屏蔽这些黑雾的防护设备。”
这些含有吞噬生命体特征的黑色气体,一定有着让它们自发避让,甚至完全克制它们的特性存在。
就像它们在那位雄虫面前。
偌大一个星际时空,上百上千件不同种族的防护设备就不信找不出来。
尤维斯少将立刻道:“第七军团和第三军团虫种分布不同,我们两个军团的防护设备加起来不过十几种类型。”
而在之前那次袭击,第三军团面对黑色云雾侵蚀下,防护设备不起作用,第三军团的主军舰甚至瞬间,损坏大半。
第七军团同样如此,这恰恰证明了第七军团和第三军团惯用的防护设备已经没有测试的必要性。
他们与身后的大部队绕过一个折角,视线扫过舷窗,落在格雷厄姆星域下方正在被黑色气体吞噬的灯光上。
尤维斯:“如今这种浓度下,就算是A级雌虫贸然进去,在防护设备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可能也挺不过几分钟。”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那么多防护设备。
尤维斯在开口说明利弊,而汉特在艾格莱开口时,就已经低头在星脑上动作,随着一个个指令信息不断回复又传送进来,在他身边仿佛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信息网。
当尤维斯说完之后,汉特这边礼貌接过话头,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他们之间的话题,“我在刚才已经向星际联盟那边发出申请,这是个新型吞噬种族,目前呈现无差别杀戮,并不仅仅只针对虫族,如果不加以遏制,将会形成新的生物灾难。”
汉特介入的恰到好处,艾格莱侧耳听着,并不如何惊讶,反倒是尤维斯第一次将目光看向了这个不起眼的雌虫副官身上。
汉特礼貌对尤维斯微笑了一下,继续道:“联盟那边即刻给予回复,将会立刻给予支援。另外格雷厄姆星域内环星球幸存者内,有几个身份特殊的高级外星种,他们已经向本族发出救援信号,这些种族将会第一时间提供不同类型的防护设备。”
总之这场灾难不管是不是冲着虫族来的,现在虫族要把所有星际联盟的智慧种族拉下水。
哪怕要当做人体炸弹去一个一个试用不同防护设备的作用,他们也不可能可劲薅着自己本族的雌虫们,一个都别想跑。
尤维斯毫不吝啬夸赞,他看着汉特的目光已经蠢蠢欲动,有了挖墙脚的心思,“汉特,你的动作真快,想来我们第七军团逛逛吗?”
尤维斯微笑,恨不得直接伸出手邀请。
汉特也微笑,但他不说话。
处在两人中间的艾格莱笑了声,抬脚毫不留情踹向尤维斯小腿,转眸对汉特说:“做的不错,但转告联盟,别想置身事外。”
星际联盟集合这个时空的所有智慧种族,按照级别划分,不同种族拥有不同等级压制。
平常装着老大哥模样的星际联盟总在种族战爆发时和稀泥,正要面临命运共同体的时候,若是想装成没事的模样往后缩,别怪艾格莱亲自去联盟总部一趟。
汉特眸中一亮,与面对尤维斯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立刻应下:“是,上将!”
好吧,这是上将与副官之间的默契性,一切指挥还要看向军团长的头脑。
尤维斯少将稳住身形,不敢去查看小腿的伤势,向后方自己的副官身上瞥了一眼。
对方正非常无辜的对他耸了下肩,晃了下腕上的星脑,示意已经呼叫医疗士兵等候。
这未尝不是另一种默契。
尤维斯唰地转过脸。
就在这时——
“——等等!”
“什么?!!”
“那是什么!!!”
小小的惊呼声爆发,瞬间窸窸窣窣声响泛滥,原先整齐漠然跟在身后的大部队开始碰撞,有军雌甚至不顾规矩停下脚步,身后撞成一团,原先沉重紧迫的气氛荡然一空。
汉特当即转身呵斥:“安静!”
惊呼声一静。
站在汉特身边的艾格莱上将却是大步向前,军靴与地面撞击出清脆的响声,整片空间仿佛只有这一瞬的回响。
上将很少失态!
汉特连忙转身,然而他的视线与艾格莱上将的视线、与身后无数雌虫的视线同一时间凝聚在了一个方向!
格雷厄姆星域外环星球已经默认失去生命信息,星球内部的生命源也将彻底枯萎。
漆黑早已降临,那里没有一点代表希望的光点亮起。
然而此时无形的波动传荡,所有雌虫都不知道那个波动中心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像是声波攻击一般,看不见的波纹从某一个点向外传递,驱散了快要突破中环星球区域的黑雾,将它们牢牢锁在了外环星球!
无形的波动与向内蔓延的黑雾僵持住,黑色云雾已经吃掉外环星球生命体,此时去看也隐隐有了溃散的状态。
这股爆发的无形风暴最终没有彻底让它们退步,却也将现在的局势近乎力挽狂澜一般,按死在了某个界限。
正向格雷厄姆星域内部侵蚀的的绝望,被一双无形的手向外轻轻推了下,自此,战场局势有了逆转的希望。
仿佛感应到什么,虫洞与黑洞交叠的那个位置,偶尔舒展一下狰狞肢体的那些怪影,逐渐开始骚动,竟有着向里退缩的趋势。
艾格莱伸手按在透明舷窗上,黑色手套也隔断不了指尖的骤然绷紧,他的呼吸轻轻洒出,心口失序的怦然却在这瞬间传遍身体,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艾格莱隐隐预感到什么,连带着冰冷无机质的深灰色瞳孔也一点一点竖起,他张口无声喃喃道:“阁下……”
在这个时候猜到某个可能,艾格莱宁愿这是一场错觉,或许希尔阁下早已跑到了这片星际的任何一个地方,星河在对方的脚下,他不需要受到任何束缚。
如果对方回来,并且就在那里……
即使亲眼见证过黑雾在希尔身前退避的场景,艾格莱第一时间想起的依旧是黑雾吞噬掉血肉的画面,那样的惊悚感此时在心中呈几倍放大。
他眸色沉沉,呼吸平缓,指尖却重重下压力道,险些在高精度舷窗上划出重痕。
察觉到上将正处于暴躁高敏状态,汉特连忙一惊,不顾礼仪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艾格莱肩膀,声音放低提醒道:“上将!”
原先正惊疑不定看向下方格雷厄姆星域动静的尤维斯,也被这一声给提回了神。
他扭头,却发现艾格莱上将已经处于备战状态,虫瞳竖起,正常状态下的深灰色瞳孔颜色,已经沉淀成了怒极的深黑,反射不出一丝光线,像两颗永远触不到底的黑洞。
雌虫处于这种状态,往往极为危险。
尤维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神情紧绷,谁都知道艾格莱上将是S级雌虫,对方一旦失去理智,S级以下雌虫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艾格莱上将看上去反而理智到了极点,他先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后退的尤维斯,尖锐竖瞳冷淡收回,额前触角绷紧,偏头看向汉特:“刚刚在那一瞬间,所有对准格雷厄姆金域的探测设备上,哪一项能力阈值爆发?”
汉特身体紧绷,反应从未有过的快,他刷地转身直奔向后方探测部队。
在这期间,艾格莱手指依旧抚在舷窗之上,他微微点了一下食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尤维斯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上将在克制,这一瞬间整面舷窗将会彻底碎裂。
就像是下一秒,汉特瞬间跑回。
绷紧的精神状态下本该将所有时间无限拉慢,但是汉特的速度实在太快,尤维斯觉得那口气刚刚喘出来,汉特已经奔到他们身前,呼吸也没乱一下。
他干净利落地吐出了答案。
“精神力!”
“精神力阈值在刚刚直接爆表!留在格雷厄姆星域中环星球的探测设备,在刚刚那一瞬间精神力检测传来高频率波动。”。
与此同时,格雷厄姆星域外环星球。
轨道的尽头那间被遗弃的跃迁站点,像是一个巨大的遗弃实验场地,不仅仅封锁了尚存能量的跃迁平台,还有着大批量杂乱的设备堆积,像是一个幽深危险的藏宝库,将被遗弃的过去尘封在了这个地方。
——“哐!”
重重落地声。
卡希尔扶住平台,半身倾侧稳不住力,膝盖触地呈单膝跪撑状态,他伸手捂住下半张脸,身体一阵抽搐,却哗啦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血液渗出指缝,滴落在地面上,而他眼睫低垂神情淡定,触角却有气无力的恹恹垂下。
希尔还要再咳,捂住下半张脸的那只手不准备动,却被刚才那阵精神风暴动静惊回来的伊登猛地扯下,第二口血就这么毫无阻拦的咳了出来。
一朵刺眼的血花,落在了地面上。
卡希尔很淡定地瞥了一眼伊登,舌尖碾了碾口腔,张嘴又吐出一口血,不愿意那股腥味长久的留在舌尖上,然后脱力一般没撑住身体。
伊登又气又急,手都在发抖,他抓着希尔的手腕,最开始那句责怒气得好半晌没吐出来。
之后他重重吸了口气,扶住卡希尔的身体让他整个坐直了后,才怒声道:“你疯了!你简直疯了!”
“你不知道二次蜕化之后你身体的状况吗?现在竟然第二次高频率动用精神力,看看刚才的风暴,一千米还是两千米?!波动甚至传到中环星球,千米都不能成为你使用范围的计算单位!”
卡希尔触角默默向后倒了倒,仿佛要躲开某位副官的声波攻击,他抬眸,神色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挣了挣手指,想要甩掉手上黏腻的血液,然而手腕正被暴怒的副官抓着不能动。
见到卡希尔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伊登的怒气节节攀升,“我说了,缓一缓缓一缓!我们就算知道它们的所有弱点,但这个星际时空只有我们两个,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两个雄虫能做什么?拯救这片宇宙吗?!”
好吧,必须要安抚点什么。
卡希尔叹气:“伊登,你先松开我的手。”
手指上的血正顺着掌心脉络向手腕处滑,眼看就要滴进衣服里,不能让它滑进小臂里,卡希尔不能接受这个即将发生的事。
伊登冷脸松开手。
卡希尔第一时间甩了甩手,他站起身先是趔趄了一下,而后很快站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先是试着从到处是灰尘的周围找出一件干净的布料,最终还是从衣服下摆撕下来一块布,仔细擦拭着手。
“伊登,你的想法不太对。”
卡希尔一边擦拭指尖一边组织话语,最终却先叹了口气。
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们,在二次蜕化之后,每一次动用精神力都会因为这种超频的基因跃级而缩减寿命。
有很多希利尔星系的雄虫,最终都会如此提前终结寿命,虫族基因在危难时刻赐予了他们恩赐,却不允许他们毫无节制。
虫神对待每一个虫族都是公平的。
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们看似在高频率的折损,然而他们二次蜕化后的基因被繁衍序列承认,就此站在了上方。
从此源源不断出生的雄虫虫崽们,又会源源不断填补着雄虫牺牲的缺口。
希利尔星系的雄虫们从来不怕牺牲,他们选择了二次蜕化这条路,也绝不后悔。
灾难面前,这是他们保护雌虫的唯一筹码。
“你看。”最后卡希尔只是伸出了手。
干枯的血渍粘在他的指尖上,被小心护住的干净手腕上,属于希利尔星系独有的光脑,依旧是滋啦不停的信号乱流。
宿主独有的精神力是开启每一个生物体光脑的钥匙,而现在光脑的状态很不对劲,每一下闪动的信号都像是偷来的幸运,屏幕亮起的光度在降低,看上去岌岌可危。
伊登忍不住上前一步:“怎么会这样?”
“光脑接收信号的准确度在降低,这片星际时空的本地信号在扰乱着它的接收系统,而现在我们并不能确定越靠近虫洞,我们就能得到信号闪烁的真正目的地。”
卡希尔的右手很干净,他轻轻拂过光脑表面,仿佛在呼唤着另一个时空的同族们,“其次,我们也根本无法确定,那里就一定能回到原先的时空,要知道与虫洞交叠的地方是星兽们的老巢。”
即使真的被虫神眷顾,一切都指向最幸运的终点,那他们又该如何从星兽老巢的围剿中逃脱。
卡希尔说出了残酷的事实:“伊登,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很遗憾,我们非常有可能永远留在这个时空。”
伊登并不惧怕这一点,他年轻的脸上只有一个信念,“但是少将,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卡希尔伸出手,示意伊登先不要说话,“是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这个时空,还是他们跟着我们来到了这个时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空正第一次直面它们。”
他缓缓站直身体,高频率动用精神力的副作用被他压下,挺直脊背的卡希尔少将说说的每句话都不容反驳。
他并不是在劝说伊登,而是在告知他的决定。
“如果没有一些指引,这个时空的无数种族将会花上数倍惨痛的代价,才能得到一些如何对抗的方法,而我们此时的缄默,正代表着无数生命体的消逝。”
伊登默然,移开视线,不去看少将嘴边残留的血。
卡希尔继续道:“我们只需要做出一些,说出一些,无比轻松的两件事,就可以轻松拯救下太多生命。”
“不要将他们看成叛族者的后代,他们体内流淌着与我们相同的基因序列,哪怕换了时空,给予相同的机会,雌虫依旧是雌虫,雄虫也依旧是雄虫。”
“我们与他们最终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仿如命运流转,卡希尔从不怀疑这一点,二次蜕化的钥匙就藏在雄虫的基因中,当某些特定情况发生时,谁又能说得准,这个时空的雄虫就不会开启那扇大门。
伊登不否认上将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只是昂起头,又是将视线转了过来,直视着卡希尔的目光,“我不怕牺牲,我愿意拯救。但是这台扩散精神力波动的仪器放在这里,震慑星兽们的举动,我也可以做。”
卡希尔擦拭血迹的动作终于到了脸上,他抹过唇角,又啐出一口血痰,然后抬头,很不留情地否认了伊森的自信,“ A级雄虫的精神力波动无法震慑住他们,你没感应到吗?哪怕是我,它们依旧在蠢蠢欲动。”
短暂的震慑只能让它们停止对这个时空的觊觎,却不能完全终止他们对于生命力的本能渴望。
这群没有智慧的星兽,最终还是会突破某些恐惧,吞向这片肥沃的时空。
“不过刚才那些猜测,不代表我会停止靠近虫洞的举动,我需要确定,这道信号来源于哪里。”卡希尔敲了一下光脑表面。
光脑回以滋啦一声作抗议。
卡希尔转身走向身后闪烁不定的跃迁平台,“还记得巴克说的那句话吗?他猜测我们是从宇宙真空中触发了那个被遗弃的跃迁平台,然后从那里传送到了这个星球上。”
“如果位置正确,开启这个跃迁站点,我们将会再次传送到最开始落入这个时空的地点。”
而那个地点,有极大可能是时空裂缝的源头。
伊登沉默过后,转身从不远处拉出两套可以在真空中行动的设备套装,他刚刚正在确认这些套装能否正常使用,谁知一转头就被精神风暴扑了一脸。
“不坐星船直接跃迁,至少需要双倍的能量填充,否则会被直接撕裂。我们当时从真空中传送,可以说是幸运,而现在我们并不能确定那边的跃迁站点能量充足。”
伊登耿耿于怀,还是不愿意现在直接行动,他更倾向于先养好少将的精神,“时间没有那么急,就算真的急于现在,我们也必须要去外面寻找一艏星船。”
卡希尔看出伊登的想法,只妥协了一部分:“现在正是震慑初期,星兽们正极度犹豫,这是最好的时候。”
伊登抬头看了一眼少将,然后脚尖很危险的停在了两设备套装的边缘,低头,“好像不太确定是不是好的……”
卡希尔话头一转,极为自然:“但找一艘星船的时间还是有的。”。
危险好像停滞住。
格雷厄姆星域内,中环星球的暴乱逐渐冷静,内环星球的混乱也在平息,他们通通惊疑不定地查看着中环星球与外环星球的交接处。
确认了那里的黑色云雾真的没有在向内蔓延,中环星球的幸存者们顿时有种死里逃生的放松感。
现在中环星球和内环星球所有能发现的跃迁站点都在被启用,幸存者们试图逃向各个地方,只要远离格雷厄姆星域,任何地方都可以。
比起之前混乱厮杀的局面,在确定危险停滞后,这种逃生局面要稳定了很多。
而此时其他种族的救援部队姗姗来迟,他们试图与虫族的第三军团和第七军团衔接,却被拒绝并警告他们远离。
并明确指出了其他几个防备点让他们过去,于是原先想靠在虫族军团身旁的其他种族军舰,不情不愿地挪向了多个点位,最终形成了对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包围。
但没有一个敢太过靠近正被黑色云雾包裹、偶尔闪过怪物倒影的危险源头。
那代表死亡的那种气息扼住了部分种族的喉咙,而他们正是很容易被生命体亲近的种族类型,此时却像是被死神的镰刀盯住。
第三军团主星舰会议室上。
汉特报告着最终数据:“经过检测,以精神力为介质的防护设备,确实对那种诡异气体,有较为不错的防护作用,但只能短暂维持,那些气体依旧在缓慢渗入破坏防护设备,如果想要维持,必须不断的更换精神力能源凝块。”
汉特犹豫了下,还是补充道:“根本无法做到像在希尔阁下面前那样的自动退让,只能让穿戴者可以在这种浓度的气体环境中短暂行动。”
艾格莱此时的状态有所缓和,至少他的瞳孔颜色不再那么漆黑,他命令道:“将这个消息共享到格雷厄姆星域上的虫族军雌,让他们收集精神力防护设备,有序组织进入外环星球,根据发送的定位信息寻找目标。”
现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的军雌大部分都是第七军团所属,因而这句话说完之后,艾格莱很给面子的看了一眼尤维斯。
在艾格莱上将抵达之前,尤维斯少将一直是发号施令的那个,然而某位上将抵达之后,他只感觉自己甚至不如汉特。
不仅跟不上艾格莱上将话语里潜藏的命令,也转不过来多条命令同时发布的顺序。
仅仅差了七八年的岁数,艾格莱此时给他的气势却与雌父差不多,稳若古木压在他的上头,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感到莫大的压力。
尤维斯少将经过这一遭,才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是虫族百年来最年轻的上将,同时也是七大原始氏族中,以最年轻岁数担任家主的雌虫。
对方并不仅仅是靠着高达s级的基因序列,如果剥除艾格莱上将对于雄虫的微妙态度,他或许是虫族主星阁下们最心仪的雌君虫选。
或许不该以阁下们的眼光为判定,他在雌虫们的眼中,足够优秀。
因此,当艾格莱上将看过来时,尤维斯没有丝毫迟疑的交出了指挥权,“我同意上将的任何决定。”
这话一出,标志艾格莱彻底成为这场行动的总指挥,第七军团的指挥权将暂时归于第三军团长。
于是命令很快传达至格雷厄姆星域,从中环星球到内环星球的所有军雌同时得到了同一个命令。
他们需要尽可能的收集精神力防护设备,在确认距离与身体安全的情况下,探查星脑上的定位所在。
于是在伊登和卡希尔不知情的情况下,军雌正逐步逼近,外面是包围的虫族部队,而上方左右是各个种族的支援军舰。
他们即将被彻底包围。
快速行动起来的军雌汇集,他们第一时间展开行动,快速在所在区域收集精神力防护设备精神力防护设备。
然而他们的行动很快被其他外星种注意到,一些聪明的外星种当即反应过来精神防护设备的特殊性,于是原先进度还算正常的收集行动,很快遇到阻拦。
但庆幸的是停留在格雷厄姆星域的军雌数量庞大,他们的行动在受到阻碍之后,彼此再度汇聚,一个个小分队形成一个个大分队。
最终集体拼凑出来的精神力防护设备被完整计数,经过计算,足够一支5~7军雌的小分队进入外环星球。
在以危险气体最高浓度和最快侵蚀精神力防护设备的计算下,现有的精神力能源凝块,可以在防护设备被彻底侵蚀之前,保证他们有宽裕的时间完成撤退。
于是一支由5位军雌组成的小分队,正式踏入被黑色云雾裹挟的外环星球……
不知道什么时候,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异兽聚集地,也是被两个漩涡交错着的中心所在地。
数不清的异兽残影掠过,据估算应该有十只左右。
它们原先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下方生命力格外旺盛的格雷厄姆星域,在可以吞噬血肉的黑色云雾侵入格雷厄姆星域内,却又被莫名的精神波动震荡威慑后,强行止住了贪婪的攻势,安分了一段时间。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军雌小分队踏入外环星球。
然而这段安分时间,在其他种族的支援部队到来后逐渐有了波动。
原先一直停滞的异兽,开始缓缓挪动,之前藏在黑色云雾后的狰狞肢体,现在正逐渐开始撕裂这层黑色幕布。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些忍不住了,即使害怕也想要露头去吃掉近在眼前的糕点。
黑色云雾的浓度再度暴涨!
外环星球边缘残存的精神力风暴依旧在镇压在那里,阻拦着想要蔓延进中环星球的气体分子,然而这次暴涨,原先稳定的防线,逐渐有了崩溃的趋势。
刚从中环星球拖回星船的卡希尔与伊登,在迈回外环星球的那一瞬间,脸色同时一变!
黑色云雾依旧在卡希尔面前自发退避,又在他身后合拢,可是卡希尔的状态却不如之前那般从容,他伸手抵住鼻息,咽下反上来的那口腥味,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卡希尔猛然抬头,哪怕视线根本穿透不过云雾,他却仿佛能看见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情况。
伊登脸色很不好:“少将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无论如何,外环星球不能长久停留。如果你想要与星兽们正面对抗,更是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精神力!”
异兽的不对劲第一时间被虫族军团侦察到,消息传到艾格莱耳中,他猛地起身,直接走到舷窗前。
经过调整,这个方向能正面看到星域上空异兽们的所有变化。
没花费太久的时间,艾格莱瞬间想明白了所有原因,倏然转身:“让那些种族的支援部队全部后退!”
现在包围过去的那些部队,对于那些异兽来说,恐怕就是送上门来的糕点,一盘接一盘,哪怕是再大的威慑,此时也扛不住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然而情况说变就变,当艾格莱指令下达的同时,异兽们也终于突破了那层黑色幕布,它们狰狞巨大的影子第一次完整展露在这个时空。
粗长肢体柔软弯曲,上面的怪刺却又坚硬丑陋,它们席卷向离的最近的种族大部队。
这么一挥瞬间带走大批量的生命体种族,尖锐的哀嚎在真空中无法传播,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幕幕正在播放的哑剧,血腥而惊悚。
云雾分割机械体,触手带走生命体,狰狞的口器吞噬下一切,这些异兽竟然能在宇宙真空中真身活动!
他们每一个都堪比一艘军舰,庞大、恐怖。
无比讽刺。
支援部队的到来,反而让局势火上浇油。
战争无法避免,彻底爆发!。
格林厄姆星域外环星球。
卡希尔与伊登将星船配备好,只需要填充能源,这个跃迁站点就会瞬间启动,他们会被直接传送到宇宙真空中的那个跃迁平台上。
或许也是他们一开始出现在这个时空的降落点。
在旁观伊登最后检查的卡希尔突然耳朵动了动,他神色有些微妙,莫名的情绪从眸里划过,最终神色又恢复平静。
伊登起身:“可以了……”
“不准动!!”
哗啦啦涌入的5个军雌全身被包裹完全,他们手上的枪械第一时间对准卡希尔与伊登,躲在防护设备背后的瞳孔危险竖起,然而在看到两道身影背后懒散甩动的尾勾时,又刷地一下放下手臂,枪械顿时变得沉重。
他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简直像是一个个呆木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终有4位集体看向了他们的分队小队长。
阁下!?
两位?!
活的,高等级阁下!!
怎么办????
内部通讯频道,甚至不需要出声,他们简单的眼神对视,几乎都能看出相同的意思。
回首的小队长当即转过身,按开通讯试图连接第七军团主军舰,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第七军团与第三军团乱成一团!
突然爆发的战斗牵扯到了整个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各个种族的配合不尽如意,虫族第三军团被迫接过指挥权!
哪怕是艾格莱,也无法第一时间关注这边,已经深入外环星球的雌虫小分队,在各种信息流的对冲下差点被埋没。
当通讯终于接通时,卡希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精神力的作用下,所有通讯设备瞬间摧毁。
那位分队小队长还不知道原因,依旧在疯狂呼叫着另一边。
而此时,周围环境愈发浓郁的黑色云雾,正在加速渗入雌虫们的精神力防护设备,他们原先预估的精神力能源凝块根本不够!
当自动替换精神力能源凝块的系统触到最后几个之后,能源匮乏的警示灯闪烁在雌虫们的战斗频道内部,填充了他们的视网膜。
一瞬间几位雌虫都面露愕然,他们无法察觉空气中突然浓郁的黑色云雾,根本不知道能源凝块的替换速度在翻倍增长!
分队小队长停住动作,短短一瞬间他想了很多,而后猛地转身!
他大踏步靠近两位阁下,伸手就要摘下自己的防护设备,卡希尔眉头一皱,然而不及他动作,伊登已经眼疾手快,尾勾一滑,打下了雌虫的手臂,神情震愕:“你要做什么?摘下你身上的精神力防护设备,你会立刻被毒死!”
雌虫的声音从防护设备之后传出,有些闷,每个字却咬的很清楚,“阁下带着我们身上的精神力防护设备,进入跃迁站点,离开这里!”
第七军团的雌虫们无法理解黑雾在雄虫身前避让的场景,他们也没有见过,希尔当时逼退异兽的那一幕。
因而在这个雌虫的眼中,两位雄虫只是短暂的避开了黑色云雾的侵蚀,尤其两位阁下的脸色都不算轻松,显然那种抵抗侵蚀的手段并不长久。
而正在闪烁的跃迁站点,也说明了他们准备逃离。
精神力能源结块数量不够,他们已经注定无法返回中环星球,转身就会死在路上,与其这样,不如将精神力防护设备让给两位雄虫阁下,而5位雌虫剩下的精神力能源结块,足够两位阁下撑到跃迁站点的彻底激发。
雌虫队长的话仿佛提醒了剩下四位雌虫,他们仅仅呆了一瞬,而后动作统一就要动手取下身上的精神力防护设备!
伊登简直气得要跳脚!
这群雌虫怎么回事?!怎么跟他们那个时空的雌虫性子一样倔!!
“住手!谁要你们的精神力防护设备!”
伊登动作极快,他闪身到中间,尾勾像是挥舞的长鞭,双手反向折下两个雌虫的手,一个转身踢掉了另一个雌虫的手,挥舞的尾勾瞬间打下了剩下两位雌虫的动作!
伊登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雄虫的五位雌虫集体愣住。
他们哗啦一下举起双手,动也不敢动,一时反而像是被吓到。
伊登松了口气,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转身看向跃迁站点的位置,而卡希尔已经坐上了星船,按下了启动键!
少将在他看过来的刹那,愉悦地挥了挥手,声音从最后未闭合的缝隙中传出,“我去探探情况,伊登,就麻烦你将五位雌虫阁下安全送回去了~”
伊登瞳孔缩紧,下意识扑身去抓,险些就要拽住星船边缘,指尖却划着尾气擦过,最终眼睁睁看着载着少将的星船进入跃迁通道。
他与少将明明都知道!
这一次跃迁传送极有可能直面那一群星兽,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彻底失去希利尔星系的信号,死亡反而是最大概率的可能。
唯有深入虫洞,才能擦着最后一次运气,赌一把能否回归。
而卡希尔将伊登留在这里,无异于独自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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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个单元承担着铺垫世界观的重大任务,前期无法修改,目前努力调整,为了较好的阅读体验,明天依旧日万
第32章 相杀者相爱(32)
星船冲入跃迁通道,卡希尔愉悦微笑,他对伊登挥手,窗体向上最后完全闭拢。
将话里最后一丝上挑的尾音淹没。
伊登暴跳如雷,模样比之前被留下丑照的时候还要抓狂。
卡希尔收回视线,正视前方,弯起的唇角淡淡拉直,他面上不见半分愉悦,眉心一动压住点褶子,反而有些凝重。
虽然有些抱歉,但将伊登留下,是卡希尔一开始就做好的准备。
就像是他之前和伊登说的那些猜测一样。
星兽们的老巢往往藏在黑洞中。
宇宙中的黑洞本身就是个神秘现象,里面可能是一片新的时空,也可能是一堆宇宙垃圾,甚至还有可能链接另一片时空,不确定性极高。
但当星兽从中露头的时候,也代表着这个黑洞已经沦为了星兽的巢穴之一。
而宇宙中的虫洞,才是真正可以穿越距离的存在,也是大多远距离跃迁站点建立的根基。
失去记忆之前,卡希尔送出手下队伍,独自断后试图切断星兽追击,却碰上黑洞风暴,他并不确定当时在风暴之中,是否误入虫洞,由此导致他跨越时空。
就像是现在,他并不确定光脑信号的闪烁,是因为这片时空的星际网络干扰,还是星兽们的出现。
是来源于虫洞的另一边,还是来源于黑洞的另一边。
卡希尔不能因为百分之九十的坏结局,放弃百分之十的好结局,心理准备是做给伊登的,卡希尔没有时间去和这个时空的生命种族接轨。
上次是一只,这次是十只,总有一天,会是百只千只。
与其等着这个时空的生命种族成长起来,卡希尔决定在自己还足够强大的时候,去干脆利落地做。
记忆的恢复,伊登的出现,是让卡希尔敢做这种决定的底气。
伊登才是钥匙。
卡希尔眯眸露出个笑,不过伊登看上去被气得不轻,他低下头,指尖滑过光脑表面,停住用力。
光脑滋啦卡屏的动静停住,飞快弹出一个警示符号,但卡希尔只是又敲了敲。
哗啦——
光脑白屏,重启。
就此,光脑中属于卡希尔的精神力被删除,光脑权限被公开。
此后任何一个种族,只要用精神力就可以使用这个光脑。
然而对于这个时空来说,恐怕除了卡希尔自己,就只有伊登,才懂得如何用精神力正确开启这个光脑。
思绪随着跃迁通道中的蓝色保护膜而断,卡希尔仰首向后一靠,对于终点位置,竟有些期待……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
艾格莱揉着眉心,额头触角微动,视线冷淡,不想去看外界一切。
宇宙之中,星河流淌,本该是璀璨无比的景象,结果现在血液悬浮其中,星舰断裂,碎片胡乱飞舞。
原先一个个前来支援的种族大部队,慌乱之下,甚至有在半途中撞成一团,还有的慌不择路,直接一头扎入了星域下,险些被外环星球的黑色云雾彻底融化。
虫族这边靠着精神力防护设备,伤亡不多。
但一直这样不是办法。
艾格莱目前掌住全场指挥权,外衣搭在他的指挥椅后,翘起的小腿一晃,军靴包至小腿,他倾侧上半身,左手抵住下颚低头,右手下是铺开的星河投屏。
外面混乱的景象,压缩成平面落在投屏之上,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张可以活动的地图。
黑色的怪物撞击,到处乱飞的星舰……还有一个慌不择路的星舰,翻滚成黑色圆球,撞到了艾格莱搭在投屏上的指尖。
艾格莱的手指在其中点了点,外界的战场仿若他手中的玩具。
“让那些家伙逃的时候,不准往这边跑。”艾格莱指尖一弹,将实时投屏上的星舰,一个一个弹走。
尤维斯不能理解:“上将,我们不打吗?”
艾格莱右手收起,双手交叉撑住下颚,视线从下方的战场投屏收回,懒懒看向尤维斯,“打什么?”
他嗤笑一声,
“目前所有的精神力防护设备,只能让我们安全停留,生命体目前无法靠近,哪怕是机甲也能被那黑色云雾腐蚀”
艾格莱说得轻飘飘,向后一靠,取下军帽往桌面上一丢,动作透着些烦躁,他看上去平静很多,瞳孔也正恢复正常。
但手指一落在桌面,就在不耐敲击,刚好一个旋转着的星舰投屏,落在指下,被一下敲碎。
“还是没有连上搜查分队的通讯吗?”艾格莱道。
汉特再次确认,“从最开那次成功接通后,就再没有信号传来,我怀疑那支小队可能已经牺牲,外环星球的黑色云雾激增,他们最开始估算的精神力能源结块完全不够。”
艾格莱直接起身,“我要去格雷厄姆星域的外环星球,安排跃迁通道,以最快的速度。”
他等得够久了。
尤维斯少将眉峰一挑,他知道自己在上将面前最好规矩点,但雌虫个个心高气傲,此时忍不住道:“去找谁?”
在艾格莱安排小分队时,他就一直很好奇。
外环星球上爆发精神风暴,就此停滞战局,尤维斯其实心中有所猜测,但是艾格莱上将与第三军团对于雄虫的态度向来微妙,他眼下从艾格莱上将的态度中,看出几分端倪。
于是不用艾格莱上将回答,尤维斯露出一点笑,“虫神在上,是希尔阁下吗?”
战局越乱,雌虫们似乎越兴奋,外面很惨,两大军团的军雌们却开始蠢蠢欲动,之前那点担忧,现在都快被抛到脑后。
尤维斯自己,现在精神紧绷,情绪方面激昂莫名。
艾格莱扭头看向年轻的后辈雌虫,木色卷发松至肩头,他侧眸看过来,发丝垂在颊骨,姿态散漫而危险,眼睫一低,凉意渗人。
他道:“说不定是你那失踪的弟弟呢?”
尤维斯笑不出来了,甚至因为想起这件事,而痛苦捂住额头。
真要命。
突地——
尤维斯目光一凝,原先捂住额头的手迅速放下,他下意识向着艾格莱上将的位置招了下手,头却没抬,始终看着某个方位,“有星船跃迁出来了!”
他们现在看的战局投屏,完全与现实同步,每一个信号点,都是开启权限后被录入的真实轨迹。
而现在地图上,之前标记的一处遗弃跃迁站点亮起。
艾格莱没有过去,他转过半身,低头看向自己位置上的投屏。
确实如尤维斯说的那样。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全部跃迁平台都被标记,距离异兽最近的那个跃迁平台废弃多年,坐标是被系统自动录入的。
在投屏之中,缩小化的小地图一目了然,距离代表异兽中心点的黑色旋涡旁,废弃的跃迁站点几乎被黑色云雾掩盖。
如果不是系统自动标注的信号亮起黄灯警告,这么一点动静会被完全忽视。
毕竟,谁也没想到,现在格雷厄姆星域之内,那些要向外逃生的外星种们,不往其他星域跃迁,反而一头扎进战局中心。
艾格莱点评,“慌不择路的家伙。”
目前星域内的跃迁站点被多方抢占,这个家伙很像是捡漏了一个跃迁站点,直接开启了跃迁。
艾格莱这么想着,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万一,是他呢?
艾格莱心绪沉凝,他伸手,将战局视角暂时锁死在这个亮起的跃迁站点上。
很快,指挥会议室一片寂静。
无数个正忙得不行的军雌,神色怔愣,他们先是困惑,第一反应是系统卡住了?
然而不是。
战局投屏中,黑色云雾降低透明度,笼罩整个星海战场,在亮起的跃迁站点周围,却空出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小小一个干净的圆圈,出现的特别突兀,在一片的淡灰色背景中,像是黑色纸张里,突然出现了一滴白点,不可能不注意。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艾格莱猛地转身,他单手开启观测眼镜,虚拟蓝色光屏眼罩,刷地覆盖双眼之上。
他在舷窗前,视角却一下拉近在战场之上!
随着他意识跳跃,手指操控,视觉游走在战场之上,星河被艾格莱踩在脚下,他与无数个星舰残体擦肩而过。
此时战局不如刚才的激烈混乱,那群异兽似乎不准备完全脱离身后黑洞,它们巨大的身体堵在另外半边的虫洞之前,之前短暂游离出来,将最近的几个种族大部队掀了个底朝天后,就又将身体藏回黑雾之后。
像是短暂的吃饱喝足。
艾格莱无动于衷,冷漠扫过混乱战场,将视线看向跃迁站点的坐标。
被遗弃在宇宙中的跃迁平台,没有稳固庞大的基地构建,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快要破败的小型基地,随时都会被一场流星雨带走,只留下一点残渣。
这个存在感低到极致,被黑雾覆盖的跃迁平台,竟没有被腐蚀掉,反而被成功激发,本就不可思议。
艾格莱心中思索,情绪毫无波澜,然而在视角再度拉近,他好像彻底站在了这个跃迁平台之上,看清了晃动着的星船,打开的星船空间内,并没有任何身影。
艾格莱皱眉,身后传来破空声音,像是锋锐的长鞭划过空气的感觉,他本不应该听到声音,某些直觉偏偏给他带来这样的幻觉。
近乎本能,艾格莱转身追寻,脚步上前,虚拟视角无法存在现实,黑色尾勾从他鼻尖掠过,他却什么都碰不到。
熟悉的黑发雄虫神情平静,半坐在跃迁平台的最高点,放下半条腿,格外从容轻慢的一个坐姿。
星河成为背景,雄虫遥望另一边的异兽,无形的风掠过他的黑发,深紫眼睛中的情绪悠远无比。
雄虫的身边就像是战局投屏中,无数黑雾悬浮,却自发避开了他,独独留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剧毒之中,他像是唯一的解药。
艾格莱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雄虫的脸,他知道眼前不过是场虚拟投影,将战场上的另一端,投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们之间,隔着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艾格莱站在第三军团的军舰上俯视战局,雄虫却穿破黑雾封锁,俯视着混乱的源头。
哪怕不曾面对面,艾格莱却敏锐发现,雄虫有些变了。
雄虫的神情更加从容,眼中的情绪明晰坚定,注视着异兽的视线,要比第一次更加冰冷。
艾格莱一直很想要这个雄虫。
这是一种很直白的本能,就像是那年在虫族主星的博物馆内,他在几百上千个纹路徽章中,一眼挑中最想要的那个。
那个时候徽章攥入手中,艾格莱记不清是什么心情,但一场爆炸之后,他整理着自己伤口,却发现手心那个徽章,一直被他好好的抓着。
最后那个时候,又是个什么心情呢?
艾格莱戳了戳雄虫脸颊,指尖穿过幻影,不能给他实际的反馈。他想,如果真的碰到了,应该会戳出一个小肉窝吧。
对于想要的东西,艾格莱可以拿很多东西去换,法兰克黎的家主,拥有很多东西,但这么多东西,换不到一个雄虫。
第三军团踩着一条路,快要走到终途,如果将他们拉入这条路的带领者,突然在一个雄虫面前低下头,一切都像是笑话。
艾格莱低声:“阁下,你要什么呢?我都可以为你拿来……”
他放走雄虫一次、两次,到底要付出什么,雄虫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艾格莱仔细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太过复杂,他从不考虑这些,如今整理起来,一点头绪都抓不到。
艾格莱抽出思绪,意识飘落在跃迁平台上,身体却站在第三军团军舰上,他眼睛的虚拟眼罩没有退去,微微偏过头,正要对汉特交代什么,瞳孔却猛地一缩。
雄虫抬起的指尖上血迹鲜明,干涸的痕迹沾到了袖口,掌心纹路填满了断断续续的血色,艾格莱好像在一瞬间察觉到了违和感,他的视线落在雄虫唇瓣。
边角处的血渍,正留在唇瓣的纹路中,带着被粗鲁擦过的痕迹。
雄虫受伤了。
艾格莱只感觉脑子里某根故作高傲的神经咔擦一下断了。
毫无所知的卡希尔观察着光脑的信号,在他跃迁到这个地方,差点就被抬眼就能看到星兽们惊了下。
现在光脑的信号确是在增强,但飘忽不定,卡希尔也有些发愁,不太确定他到底应该靠近虫洞,还是黑洞。
黑洞那边连着的到底星兽巢穴之一,还是希利尔星系。
而虫洞又会传送到什么地方?
信号变强,但在卡顿,宇宙中阻碍信号的东西太多,甚至一场掀起的小型风暴,其中不稳定的时空粒子都可能导致信号的错频。
卡希尔需要再靠近一点。
卡希尔站起身,蠢蠢欲动。
却不知道此时这一危险举动,彻底扯断某个雌虫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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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一章的时候,脑子里幻视了一只猫猫捧着金银珠宝,低头想哄另一只猫猫摸一摸猫猫头,却忘了自己头上还戴着荆棘,其实猫猫想要摸摸的话,一直都很简单呀
然后日万失败!抱头(逃)[害羞]
第33章 相杀者相爱(33)
第三军团指挥会议室内。
全场寂静。
尤维斯起身,又坐下。
会议室上空气氛凝滞,独属于艾格莱上将S级的基因威慑如果不加以控制,哪怕是同族,也会感到不适。
但艾格莱上将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
没有雌虫知道艾格莱上将在看什么,战局之中一片混乱,又有什么能值得他留神注意?
突地,会议室内的温度骤然又降!
哪怕是一直无视其他军雌隐晦催促的汉特汉特也犹豫抬头。
却见上将蓦然转身,单手关掉虚拟眼罩大步走向汉特,原先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已经快要恢复正常状态的瞳孔又再度竖起,肩头卷发滑落,像是主人猛然坠落的心绪。
当艾格莱停在汉特身边时,手甚至没从耳侧拿下来。
汉特连忙指向战局投屏,试图吸引上将的注意:“异兽在向黑洞内退去,它们的活动范围再度缩小,黑色云雾浓度降低,可见度在提高!”
然而这个听上去还算不错的消息,明显让上将的心情更糟糕了一分。
汉特暗暗叫糟。
艾格莱很明显原地冷静了一下,才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手指虚点在那个显眼的白色小点上,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绷得很紧,穿过重重虚拟投影,只反射了一点白色光点上的虚影光斑,“开启定位,从外环星球跃迁到这里的……”
说到这里心口骤然失速,像是某种极端的情绪压抑许久,艾格莱很重地闭了下眼,垂眸语调放轻,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含在舌尖,有些不舍,
“是希尔阁下。”
希尔阁下?
在场的高等级军雌们先是懵了一下。
而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大变。
基因等级高达S级,可以自由释放尾勾的高等级雄虫阁下?!!
希尔在格雷厄姆星域从第三军团手底下跑走,后来拍卖会那一次艾格莱单方面瞒下,因此关于希尔的追踪手续还在主星那边打着口水仗,元首那边的势力正与雄虫保护协会僵持。
在这段僵持的时间内,希尔的肖像与每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肖像保密级相同。
在场除去第三军团所属军雌,绝大多数军雌都归属于第七军团,他们完全没有见过这位神秘且尊贵的阁下。
但没有军雌会否认谢尔阁下对于虫族的重要性!
虫族能为了一位逃跑的阁下,坚持接下格雷厄姆星域这个烂摊子,哪怕是那位阁下至今毫无踪影,他们也始终没有放弃对于格雷厄姆星域的掌控权。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高等级阁下出现在眼前,在场军雌们更不可能视若无睹。
尤其第七军团等同于七大原始氏族迪格索伦家族直系,在当年那场内乱爆发时,是完完全全的保护派。
他们此时表露出的情绪,坦诚而激烈。
“目前必须以希尔阁下的生命安全为重,哪怕不惜代价,我们也要将阁下带回主星舰保护起来!”当即有第七军团的指挥雌虫站起身,而他之前一直很安分地盘弄战局,对于任何讨论都置身事外。
“没错,希尔阁下距离那些异兽太近了,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我支持任何营救行动!”
“……”
这些军雌大多不知道希尔阁下对于这些异兽的某种克制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激烈表达自己的想法。
七嘴八舌的声音同时响起,这件宽敞的的会议室变得吵闹,第七军团的雌虫们毫不避讳表现出对于雄虫的重视。
之前正一个两个悄悄走神,此时却一个两个神情明亮且期待,头顶的触角反复晃动。
第七军团的兴奋坦诚,与第三军团神色微动下的紧绷感完全不同。
汉特撇了下嘴,莫名有些不爽。
尤微斯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沉金色的眼眸警告地扫过开始骚动的下属,示意他们收敛一些。
艾格莱原先绷断的神经突然一停,那份淹没心口的情绪没能退却,然而视线扫过,清楚地看到了第七军团军雌们脸色上的期待。
这群家伙,不需要找任何理由,只要提及雄虫,就能毫无遮掩地表现出渴望与喜爱。
然而当雄虫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又丝毫不能控制那份粘稠的贪欲。
艾格莱隐隐触碰到了某些东西,他有些怔然地垂下眸,眼睫颤了下,视线下意识追逐着战局投屏中的白色光点,仿佛要寻求一个答案。
然而看过去的视线猛地一停,所有情绪瞬间消散,只余下近乎本能的恐惧。
战局投屏上,代表雄虫位置的白色小光点,无声无息开始移动起来,正逐步逼近代表异兽的危险中心源。
艾格莱捏紧手指,再没心情计较其他,抬起的眼眸黑沉冰冷,他神情归于平静,冰冷下达命令。
“立刻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将希尔阁下带离危险中心。”。
跃迁平台上。
卡希尔扒出星船上的两套设备,这是伊登原先准备用来在宇宙真空中直接行动的套装。
而现在准备好的两套,只有一套能派上用场。
当他穿戴整齐,活动手脚,被战斗面罩覆盖的脸庞微微转动,确定视线动作等都没有受到影响后,心情还算不错的原地跳了下。
却发现跳动的动作有些迟钝。
卡希尔忽略这点缺点,转身走出跃迁基地,直面整个宇宙。
他脚下步子很轻,速度却快,像是飞速跃动的猎豹,几个瞬息就彻底踏出跃迁平台的保护范围,身体完全落入整片星河。
浓度正在降低的黑色云雾在卡希尔身前避开,他漫步在星河之中不,断向前避开的黑色云雾像是一条无形的路。
卡希尔就走在其中,他毫无畏惧地逼近星兽的巢穴中心。
偶尔分出心神注视着手腕上的光脑信号,信号在增强,卡顿却越发频繁。
很奇怪的现象。
生命体的靠近对于这些星兽来说格外敏感,他们原先纠缠在一起的状态像是吃饱喝足之后的小憩,然而在这瞬间,叠藏在黑色云雾中的十只星兽齐刷刷骚动。
它们猛地转向一个方向,有猩红色的瞳孔颜色在跳动。
星兽们兴奋又恐惧,逐渐探出半身,像是与某个位置遥遥对峙。
黑色云雾竟在向回收拢!
星兽们清晰的视野之中,卡希尔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看向的那个方向。
被设备全套包裹住的雄虫,双手抱胸,像是没有力道般轻浮在星河之上,他的脚尖轻轻一踮,整个身形就向前越了大半米,如果尾勾没有收起,此时可能正与这些老对头们打着招呼。
星兽们的气息变幻不定。
暴躁、混乱、恐惧、兴奋……
“好久不见。”卡希尔唇瓣微动,他知道这些丑陋的家伙看不清他的唇型,然而这声冰冷的招呼,却是战斗爆发前的最后一点平静!
精神风暴在酝酿,无形的精神触丝挥舞半空,卡希尔藏在战斗面罩背后的眼睛逐渐漆黑。
当艾格莱驾驶战舰出现在这片星河之中,异兽们与雄虫的战斗激烈到分不出残影, S级雌虫的动态视力捕捉到混乱的战况。
雄虫的声音实在太小,异兽们的躯体又太过庞大。
纵然有无形的波动在割裂异兽们的肢体,剧毒云雾也在在雄虫身前自动避开,然而这种与肉搏没有任何区别的战斗,维持不了太久的平衡。
雄虫的很多急速反应都略显滞缓,像是丢失了最重要的武器,状态也在明显下滑!
雄虫的最终目标不像是要与这些异兽们决一死战,而是在飞速逼近它们,前进路线具有明确的指向性。
但这在无数头异兽的包围中,更像是决然赴死。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混乱战势因为一个雄虫的出现而恢复平静,黑色云雾被收回,异兽们也不再关注这片时空的生命体,它们与一个渺小的身影打得惨烈。
原先种族大部队慌乱之下投射的各种星系武器,都没能在异兽们的身体上留下缺口,现在却在那道身影的每次逼近下,留下一道重重的伤口。
有精神体种族很快发现这其中的猫腻,他们瞪圆了眼睛向那边去看,从未见过有一个类人种种族,能将精神力使得这么流畅、或者说漂亮!
然而这一切景象,对艾格莱来说,与挑战他的理智极限没有区别。
战舰直接被撕裂,艾格莱跃入宇宙真空中,头发因惯力而向后悬浮,他极速逼近卡希尔,鳞翅撕裂军装,划破空间振翅向前!
终于逼近黑洞的卡希尔低头看了眼手腕,浑身设备已经残损,他在完全靠着虫族体质强行硬撑。
目前体内翻滚,高频率动用精神力风暴的副作用正在反噬身体,他熟练地咽下一口漫至喉咙处的血,低头看向手腕。
这一次信号没有卡顿,在黑洞前稳定下来。
这代表希利尔型系的光脑信号,明确目的地就是黑洞!
星兽的老巢,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藏着连通两个时空的裂缝。
身形闪动之间,卡希尔将这个消息记录在光脑之中,他呼出一口长气,却不准备回头。
剧痛从侧腰处传来,卡希尔轻轻嘶了一声。
有贪婪的异兽扛不住诱惑,冒着被撕裂的风险也要咬下雄虫的血肉。
卡希尔硬扛了这一伤害,转身将光脑重重抛向远处。
那里正是赶来的虫族大部队!
答案藏在光脑之中,伊登是他留下的钥匙,而这个时空的虫族会成为伊登找到答案的媒介。
卡希尔不能在这个时空一直停留,他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冲入黑洞之中,也许能在时空裂缝中再次回去!
卡希尔想的无所畏惧,他从异兽的口器下跳跃,眼看就要直接迈入绝望深渊,却被猛地圈入沉绿色的鳞翅之中,像是被包裹的珍宝,重重拥入怀中。
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卡希尔震愕,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是卡希尔未曾注意到的攻击。
攻击从侧面袭来,虽然被猝不及防出现的雌虫挡下,强大的冲力却直接将他们撞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与雌虫一同跌入了虫洞。
第34章 相杀者相爱(34)
那一击很重,骨肉心腔都是剧烈一震,皮肉仿佛要挣脱骨节,重重脱离。
隐隐约约,卡希尔听到了鳞翅骨节再次断裂的咔嚓声,他抬了抬眼,本能就要挣开眼前密不透风的保护层,然而抱住他的力道极重。
动作间,不仅没有挣开些距离,反而让他们彼此更加紧密。
仿佛要嵌入彼此血肉。
卡希尔甚至觉得不适,仿佛身体血肉被强行塞入了另一个雌虫的心脏,共频跳动的心跳声,让他分不清究竟属于谁。
四肢交缠相拥,心口跳动共频,卡希尔的意识被强烈失重感拉着猛地下坠!
过了不知道多久,卡希尔睁开眼睛。
眼中的世界光线昏沉,宛若被蒙上一层黄色滤镜,带着古画里的折旧感,看久了会很不舒服。
身体沉睡昏迷了一段时间,卡希尔摸不清过了多久,然而在理智回笼后,他依旧有片刻错觉,仿佛胸口依然贴着另一股激烈的跳动。
搅得他现在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郁无比的血腥味。
卡希尔揉了下眉心,只觉得一切太过突然,然而看清前方侧坐着的身影后,他神色有些空白,撑着身体坐起,尾勾没什么力气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萦绕在鼻息间的血腥味不是错觉。
雌虫正背对他处理伤口,直接脱掉了左半身的上衣,侧着头很困难地动作。
没有伤口的地方皮肤白皙,随着动作微微鼓动肌肉轮廓,却更衬得几乎撕裂掉半身皮肉的伤口狰狞惨烈,伤口创面大得惊人。
偏偏里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嵌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子,密密麻麻地留在血肉里,有的肉眼几乎只能看见一点石子的尖角。
简直头皮发麻。
伤口渗出的血很安静在雌虫身边汇集,然后像是小小溪流,顺着他们现在停留的平滑石面,滴滴答答向下流去。
卡希尔的尾勾受惊一般掠起,在它弓起的弧度下,一条红色溪流,安静淌过。
虫族的自愈能力很好,艾格莱并不担心这些伤口会继续恶化,他又挑出几颗石子后,感觉这样效率实在太低,垂眸有些烦躁。
雌虫的痛觉阈值很高,但并不代表不痛,只是更加能忍,而现在的伤口不痛倒是其次,难磨才是首要。
正烦神,身后窸窣响动让艾格莱猛地回头,下意识就要穿上脱下的半边衣服,抬手动作的瞬间,卡希尔清楚看见部分小石子嵌得更深!
尾勾直接圈住艾格莱左手,强行停住对方动作,卡希尔扶着昏沉的额头,受惊一般与艾格莱对视,他漂亮的瞳孔中一片属于雌虫的血色,彼此突然陷入僵持。
艾格莱与卡希尔对视,雄虫的神情不太好,看向他时眉眼簇起,原先俊美容色有些暗淡,蒙上一层不太明显的虚弱感,那份有些张扬的感觉,已经收敛至眸底的深邃中。
艾格莱有些失神,下意识挣了挣手,腕间传来的禁锢力道却更重,尾勾甚至警告性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顿时僵住。
卡希尔似乎在接受在眼前的一切,“艾格莱上将。”
简单吐出这几个字后,卡希尔停了几秒。
恢复记忆之后,他是第一次与记忆中的强势上将面对面。
对方冷汗浸透了额前的头发,原先慵懒的卷发也耷拉在肩前,面上一派淡定,最大一点情绪波澜,还是在看向自己。
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狮子,恹哒哒的。
卡希尔还记得这位雌虫的大胆与无礼,然而视线在扫过雌虫身后放出的鳞翅,语句莫名卡了下,他看清鳞翅明显扭曲的弧度,那是遭遇重创过后的折创。
卡希尔语气收敛至一种很平静的温和,说:“不要乱动,你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虫族的恢复能力太好,在某些时候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比如现在,一旦拖得太迟,艾格莱的血肉会先一步愈合,但小石子还没有挑出来,到时候就必须要再度挑开刚长好的血肉,才能剔除被封在里面的石子。
卡希尔多年教养之下,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看见雌虫这么自己磋磨自己。
他的思绪跳跃太快,仿佛刚刚还在星河之中与星兽们战斗,在突然无止境的下坠,一睁眼,却没有那段昏沉黑暗的记忆,直接就跳转到了眼前这片陌生的空间。
他与眼前的雌虫陌生却又不陌生。
曾经唇齿相接的亲昵发展到如今,依旧是连靠近都要提前说一声的疏离。
卡希尔微微叹了口气,也是弄不明白失忆的他为什么会纵容对方冒犯,更搞不懂眼前这个雌虫,如何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推到眼下这个尴尬的境界。
卡希尔活动了下手腕:“我来帮你把伤口中的这些碎石子挑出来。”
艾格莱指尖耷了下,隐约要碰到缠在手腕上的尾勾,他微微错开眸,头顶的触角轻轻一软,快要无力瘫进发丝之中,道:“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处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
醒过来的雄虫举止间从容,却多了一股气势,刚才的话语与其说是建议,更像是温和下的命令。
卡西尔凑近垂眸,就像是没听到艾格莱那句话,他走过来在对方身前单膝蹲下,膝盖微微碰地,看了一眼艾格莱手中之前挑出石子的东西,发现那竟然是一根比较细长的石头。
只是被雌虫很粗暴的磨成了一个比较细长的石棍。
卡希尔直接从对方手中夺过,放到眼前很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一会,而后诧异抬头。
艾格莱蹙眉:“有什么问题吗?希尔阁下?”
艾格莱吐出的称呼让卡希尔微妙地停了一下,他没回声,指腹擦过那个细长的石棍,很漫不经心的敲了敲。
卡希尔低头在身边的平面上又磨了磨,将石棍磨制一个平滑状态后,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根石针之后才,才吐出一口长气,微叹着靠近艾格莱。
“叫我卡希尔吧。”
卡希尔说的平静,手上动作很快。
虫族的动态视力很好,他只需抬起落下,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小石子就从黏糊的血肉之中挑出,带着属于雌虫的血翻滚落地,在石质平面上留下一道滚动的痕迹。
艾格莱只偏眸看着雄虫侧脸,仿佛一身皮肉不是自己的,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只在偶尔一个瞬间微动眉心,略带了些忍耐。
他平复着身体反应,确定声音不会暴露某些情绪后,才道:“卡希尔?阁下恢复记忆了?”
卡希尔手上动作不停,只微微点了下头。
他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回答,而是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眸光略抬起在周围这片空间扫视,而后又低下专注于手下的伤口,“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空间非常奇怪,不仅像是蒙上了一层黄色滤镜,更像是空气中漂浮着很多的黄色灰土粒子,他们呼吸都带上了一种粘稠的尘土质感。
不太顺畅,也不舒服。
卡希尔醒过来的时间很短,他视线扫过雌虫的时候,顺带着打量了一下周围。
像是废墟搭建出的洞穴。
四周是封闭的,呈现半边包拢型,向外才有明亮的出口。
脚下是平面的石头,这个平面洞穴应该是雌虫特意寻找的地方,卡希尔在靠近雌虫的时候留意到出口的位置有向外蔓延的血滴,大概是雌虫将他从外面一路带进来。
想到这卡希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果然在衣服上发现不属于他的血。
比起雌虫的狼狈,卡希尔的伤口只有最开始那一击,在侧腰的位置,当时被星兽们撕下的伤口。
而现在卡希尔表现平静,又侧面坐朝雌虫,比起浑身滴血的雌虫来说,他不露端倪,就像是没有那个伤口一样。
对卡希尔来说,那个伤口确实不大。
“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将你保护进翅膀中。”艾格莱顺着回答,隐隐感觉这是他与雄虫少见的平静而耐心的对话,没有激烈冲突,没有利益交换,也没有炙热情热。
只是很平静的他说他答。
“你是要迈入他们的黑洞之中,按照受击轨迹来说,我们应该是被撞入了相反的方向。”
艾格莱回想当时情景依旧心脏一缩,他不太适应这种激烈的情绪,略茫然的垂了下眸,眼睫扑下一扇阴影。
卡希尔神情古怪,他细细回想当时情景。
如果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那就是黑洞对面的虫洞。
他原先推测连接两个时空的缝隙,可能是在星兽老巢,也就是黑洞之中。
而虫洞跳跃的方向,可能连接时空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并没有去探究的打算。能和星兽黑洞老巢交叠的虫洞,连接着的地方不一定就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然而现在阴差阳错。
卡希尔蹙眉,手上动作依旧没有停,他挑出了雌虫身上最后一个小石子,微微吐出一口长气,不明白雌虫这一身狼狈是怎么搞得。
然而他这边刚收起动作,艾格莱瞳孔一缩,猛的挣开尾勾扣住的那只手。
“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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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再修
第35章 相杀者相爱(35)
卡希尔眼皮一跳,心想眼睛这么尖?
但卡希尔很快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艾格莱头顶触角很可怜地抖了下,抿紧唇保持平静,确认空气中确实出现了雄虫血肉信息素的感觉,雄虫受伤后对于雌虫要命的吸引力出现,他的情绪在明显躁动。
艾格莱一时之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那种逐渐包裹信息素的体感反应加剧,他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卡希尔阁下,你受伤了。”
原先安静下来,在卡希尔眼中还算是有几分乖巧的雌虫,再抬眸神色变得格外冰冷,如临大敌一样,反手抓下尾勾,指尖的温度烫得尾勾不满挣动了一下。
卡希尔神色一警,艾格莱却不顾刚刚清理好的伤口,随手拉起外衣,伸手就向雄虫身上摸去。
“等等??”卡希尔尾勾一跳,头顶触角一个弹起,他向后一仰,伸手抵在艾格莱的胸口,阻止了对方探身过来的动作,“艾格莱上将,请停下你的动作。”
雌虫神色格外冰冷,黑密眼睫压下,弧影清晰凌厉,不容拒绝地伸手,眼看就要直接扒开自己领口,卡希尔额头微微跳下,忍无可忍!
尾勾圈住雌虫腰身,避开腰部的伤,将他直接拎起来,力道没收住,还直接在卡希尔上空晃了晃。
“阁下,你太无礼了!”卡希尔冷冰冰开口,用尾勾将雌虫往远点丢了丢。
艾格莱扑棱了下四肢,有些茫然的样子,卷发松散凌乱地披下,指尖不甘心地朝着雄虫的方向抓了抓。
像是被揪住后颈的小猫。
艾格莱收了收神色,不让那一瞬间的茫然泄露,努力平静地说:“希尔、卡希尔阁下,你受伤了,我需要为你处理伤口。”
卡希尔不为所动,他挑眉,似乎发现好玩的一件事,尾勾圈住艾格莱的腰,原地荡了荡。
艾格莱有些头晕,“停停停,卡希尔阁下,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卡希尔懒洋洋看他,“你要为你的无礼找一个理由吗?”
这个雌虫身居高位久了,就像他失去记忆时感觉的那样,很少低头,更不会在意其他虫族的看法。
几次鲁莽的冒犯,希尔会觉得炸毛,对于卡希尔来说,却像是看到不会磨爪的狮子,张开大口只想一口吞下喜爱的猎物,目的性太强,卡希尔只当看了个稀奇。
记忆与实力的恢复,会让强者淡漠之前一些不得了的情绪。
就像是大人,已经快要忘记小时候被长辈捏脸时的抓狂,只有点好笑又好烦的无奈。
卡希尔现在看着艾格莱就是如此,他对于自己的东西有着奇怪的独占欲,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却会划出一道清楚的界限,懒得管也懒得看。
想着,卡希尔又晃了晃尾勾,双手双脚悬空的雌虫有些恼,却毫无办法。
但目前,这个雌虫正在那条界限上反复横跳,卡希尔有时候也不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似乎情绪上头,什么不得了的话都能往外抛。
过于莽撞,不懂本能却又追寻本能。
说起来,雌虫们似乎向来如此,这一点不仅限于阿伽尔星系的雌虫,他们的情绪储能,要远远高于雄虫。
艾格莱简单披上的外套有些向下滑,伤口正在缓缓止住血,他连忙抓住衣服,不让自己的大半身体彻底袒露,明明从不在意这些,却在卡希尔的面前有意收敛。
熟悉的甜腻感,正在缓缓进入体内细胞。
信息素体感是五感上的通感,艾格莱几乎瞬间想起,“卡希尔阁下,你的伤口如果不尽快处理,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子会严重干扰到我,现在这里情况还不明了,最好尽快处理掉彼此伤势。”
确实是一个不能反驳的理由。
卡希尔就艾格莱放下,尾勾不轻不重地打了下雌虫想要直接扣紧衣服的双手,“做什么呢?刚刚才处理好伤口,你这次是准备让血肉粘着衣服一起长好吗?”
“说实话……”卡希尔支起右膝,右手往上一搭坐起上半身,视线坦然上下一滑,“你不用太在意,我的脑子里全是你伤口的样子,更何况现在血肉模糊,我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有其他的想法。”
雄虫似笑非笑,姿态轻慢懒散,破碎的衣服包裹身体,平躺下的左腿很长,脚尖几乎抵在身前。
艾格莱手上动作一顿,没来由的挫败感熟悉的像是第二次了,但某种程度上对方说的没有问题,眼下雄虫的模样,都比现在的他更能催生出某些想法。
艾格莱很坦然地感知某些渴望,细细嗅闻了一下空气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分子,松开了手上的动作。
原先艾格莱披着半身的军装上衣,双手收拢住两边算是严丝合缝,轻易就挡住大部分身体正面。
他的伤口从肩头到侧腰,正面却没多少大伤,里面的白色衬衣在处理伤口后被第一时间穿起,但因为遮挡伤口,早已被沿着左边肩膀处撕下。
此时猛地松开外衣不再遮掩,左边白色衬衣没有支撑点,像是一块随时要掉的白布,全靠着尚且完整的右半边拽着。
而左侧那一截腰因为撕裂没了遮挡,向内收去的腰部线条上还带着血,一条紧窄的肌肉轮廓,向下内收入腰带中。
卡希尔根本拦不住自己的视线,虫族优越的动态视力几乎看清每个细节,他下意识避开眼,又觉得自己这样做跟刚刚说的话完全矛盾。
真是……卡希尔抹了把脸,想要叹气。
这个雌虫总是能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猛地转弯导向另一个方向。
艾格莱无声挑了下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白色衬衣左腰后撕掉的部分并不多,若是换成了个雌虫,他连外衣都不会穿。
最开始不过是想要在雄虫面前装得礼貌些,现在似乎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结果。
艾格莱心情微妙好转,却还没有忘记正事,贴近卡希尔,下意识伸出去的手,被雄虫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艾格莱双手无辜展开,“卡希尔阁下,我总要知道你身上的伤在哪里?”
卡希尔无言,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侧腰,面露困惑,因为他发现,身体的自愈反应在降低,本该止住的血没有停,抬起手,五指一片猩红。
艾格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逼到了卡希尔眼前,他低头,视线落在卡希尔的手上,蹙眉面露严肃。
他那么严重的伤,在挑出石子后,现在已经快要缓缓止住血,而雄虫从正面看不出伤口,但这个流血的趋势,难不成伤势比他还要重。
艾格莱忍不住开口,“我看看。”
“我自己来。”卡希尔把雌虫凑到自己侧腰上的脑袋向后推开,伸手放到领口,原先要解开衣服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与抬头目不转睛的雌虫对上视线。
对方深灰色冷淡的眼眸,正兴奋眯起,脸上的那点着急知道是为了伤势,此时落在他停住的手上动作上,莫名就多了一些其他意味。
卡希尔沉默,他说:“你一定要怎么看着我吗?”
艾格莱垂下眼睛,“我又不会吃掉您。”
他说着,又避开了半个身体,仿佛雄虫是个害羞的生物,这个反应,倒是让他自己刚才的行为给外大方。
卡希尔面无表情记下了这一笔,原先放在领口的手向下,直接掀起上衣,低头看向自己侧腰的位置。
刚刚还侧过脑袋的艾格莱同样看来。
之前星兽直接咬在了卡希尔侧腰的位置,衣服撕掉的部分不多,微微侧动身体,手臂一遮就看不太出来。
现在直接掀起来,肉眼带来的冲击占据一部分,一直渗出来的血和掉落的伤口残肉,才是他们一同顿住的原因。
卡希尔低头很困惑,他的伤这么严重吗,为什么印象中最开始并没有这么严重,只是被咬了一口,不应该很快就好转吗?
不等他反应,雌虫突地按住他肩膀,猛地下压,卡希尔瞳孔一缩,不及反应,对方反手直接利落解开他的衣服,哗啦一下直接扒掉。
卡希尔伸出的手,和急速回转的尾勾同时僵住,根本没来得及拦住这一切。
卡希尔震惊,再一次证实了记忆中的感觉,雌虫的手很快,比一岁捕食状态下的虫崽还要快。
艾格莱却没心情再顾着雄虫的心情,他按住卡希尔的肩膀,仔细检查着他是否还有其他伤势,确认只有这一个后,神情却没有放松,视线开始微微下移。
卡希尔冷脸:“就这一个伤。”
雄虫躺在地上,黑发凌乱铺开,盯着艾格莱的视线警告意味很重,仿佛对方敢往下扒,绝对不会再容忍。
艾格莱额顶触角微微一低,语气不如刚才底气充足,他小声道:“抱歉,我有些着急了。”
卡希尔抬眼,摸了一下脸侧,那里刚才被雌虫垂下的卷发扫过,现在有些痒。
伤其实还是小伤,停缓的身体自愈,多半是因为基因链正在受到反噬,卡希尔想得平静,很淡定地咽下了嗓子眼里涌上的血。
艾格莱收回手,稍稍后退,视线凝固在卡希尔的侧腰,“只能外物包扎了。”
“不用那么麻烦。”卡希尔拿起被丢到一旁的衣服,随意叠了叠,直接堵住伤口开始缠绕,一边打着结一边道:“现在没时间也没条件,还是抓紧查看周围环境,这里这么荒凉,我很担心我们会活活饿死在这里。”
肩后突然被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碰了下,卡希尔猛地转过头,几乎擦着靠近他的艾格莱鼻尖,他们不知何时靠得如此之近,呼出的气息比信息素要进一步地落在彼此唇瓣上。
艾格莱的瞳孔陷入一种微微竖拢的状态,他没有移开,也没有后退,搭在卡希尔肩后的手,又轻轻点了下,他说:“卡希尔阁下,这种明显的战后留痕,你的后背实在太多了。”
雌虫像是怒,又像是气,“雄虫,也要上战场吗?”
卡希尔有些恍神,虫族因为强大的自愈力,如果不用特殊手段,伤口留痕不会太重,再加上各种治愈药剂,不是刻意基本不会留下痕迹。
但是卡希尔从那场风暴之中跌落阿伽尔星系,当时的身体状态一度崩溃,刚刚从战场上滚下来的雄虫,睁眼又遇上陌生的时空,根本没心情顾及已经没什么大碍的伤口。
如果留下痕迹,对于崩溃的身体状态来说,也是正常的事情。
艾格莱不说,卡希尔甚至不曾注意到,自己背后,可能留下了断断续续,或大或小的各种伤痕。
卡希尔无所谓低头,“或许吧。”
他从不正面回答任何可能涉及希利尔星系的事情,因为有些最重要的立场,他没能从阿伽尔星系虫族的现有历史中得到答案。
这一低头,就偏开了与艾格莱险些碰到一起的脸。
艾格莱忍耐,又茫然,他想要说很多,却找不到立场,低头看见雄虫微微蜷缩的触角,很没精神的样子,他莫名低头,想要碰一碰这小东西。
卷发垂下,基因彼此吸引,在雌虫低头的瞬间,雄虫的触角突然伸直。
他们的触角相碰,雄虫的精神力被动溢出,雌虫沉伏的精神力被勾动!
彼此精神力涌动起的瞬间,卡希尔的后颈一痛,他震愕抬起眸,后颈处拥堵的感觉仿佛被轰然震碎,原先被堵住的热流滚向四肢!
精神力震荡之下,卡希尔喉间抑住的那口血没忍住。
他低头一咳,血花溅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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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单元,大概还有10章左右吧,反正会控制在50章内[竖耳兔头]
第36章 相杀者相爱(36)
独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分子猛烈上涌,艾格莱的眼睛耳朵完全慢了身体一拍,身体最先一步陷入信息素分子的包围之中,呼吸瞬间迟缓,暴烈的情绪被挑动。
这次卡希尔受伤,与初见时不同,血肉中的那份信息素凝稠无比,如果当时是这样,谁也不会将他判定为低等级雄虫。
“卡希尔阁下,你……”
艾格莱的身体因为精神力突然被外力抽动,软软抵在雄虫额头,额头上的触角碰撞,他垂下的眸却清楚撞见了地面上的那滩血。
不多的一口血,就算落到地上,也只晕开一小片,但是红得刺眼。
艾格莱浑身流失的力气蓦地倒贯,他缓缓掀开眼帘,动作慢到像是撑不住黑密的眼睫,深灰色瞳孔沉默与卡希尔对视。
卡希尔正伸手,想要按下自己突然支棱起的触角,然而软哒哒趴下的触角,像是在够着已经分开的雌虫触角,隐隐指向了对方位置。
浅层精神烙印成功缔结,不需要验证,几乎摆在眼前的事实。
卡希尔说不出是自己错。
浅层精神烙印不具备约束性,隔一段时间后就会自行消散,但这种触及灵魂的行为,实在太突然。
雌虫突然的沉默,更像是对这种行为无声的谴责。
卡希尔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指尖悄悄把自己的触角压了压:“下意识动用精神触丝是我的问题,但是你的精神域完全——”
他不自然地拿下手,触角又无声翘了起来。
“……完全没有闭合啊?”
简直是大敞着,但凡有些会用精神力,不怕被吞没的,都能直接长驱直入。
艾格莱完全无视了那些话,他伸出手,用最柔软的指腹对准雄虫,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平静抹掉了雄虫唇边的血。
将手指递放到眼前,艾格莱眼睫轻盈落下,他碾磨着属于雄虫的血液,宛若遇到世纪难题,在卡希尔没能来得及阻止的时候,直接探入了口中。
卡希尔:!
雄虫的信息素分子,猛地在口中爆炸!
不同于之前发。情期索取时的满足,来源于雄虫鲜血的信息素,与拉爆雌虫情绪源的引线没有区别。
艾格莱仔细感受着,似乎在冷静观察着情绪神经的膨胀、断裂,最后涌上燥怒。
“卡希尔阁下,”艾格莱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最后一点克制,“你之前说我像是一个拿着空碗,直接向你讨要糖果的虫崽。”
卡希尔回想起当时,还记得当时雌虫的傲慢,他此时倒是希望雌虫能直接袒露出那那时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所有情绪波动全部收敛,沉冷下隐隐透着暴躁。
卡希尔捂着唇,微微颔首,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烫,不正常的温度从后颈流向全身,被强行打通的塞口,释放出了不受控的东西。
竟然在这个时候。
卡希尔眉心微拢。
艾格莱很漠然地点了下头,更像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并不在意卡希尔能否给出直接的答案,他将下一句说的轻柔郑重,逼近雄虫的身体,唯独绕过了他们之前的那一小滩血。
“那么阁下,我现在很想问你,我要在碗里放些什么东西,才能换到糖果呢?”
雌虫垂下的眼睛,始终一错不错地落在卡希尔的脸上,视线从卡希尔的眉眼扫到他的唇角,凑近的气息温热,席卷开的那点风,扑到了卡希尔的耳畔。
他的困惑直白无比,眸底深处沉淀的东西一直不曾变幻。
卡希尔眸色微深,他抬手拢住雌虫后脑的卷发,向后轻轻一拽,用一种既轻又强势的姿势缓缓拉开彼此的距离。
很难说清,但是雄虫好像在这一刻发现了什么,凝视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半晌他勾唇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艾格莱上将,你想要的糖果是什么呢?”
他的指尖嵌入雌虫的卷发之中,每一根发丝几乎都缠在了手上的皮肤。
卡希尔一边被头发缠绕,一边拉开彼此距离,然而在拉开的距离中,双方又好像靠得更近了些。
艾格莱仿若受到蛊惑,他在缓缓退开的距离中伸出手,指尖本想去碰雄虫的侧脸,最后却又落在了对方的唇边,不出意外,又是一点猩红的血迹粘在了指腹处。
甜甜的糖果他不喜欢吃,但是甜甜的信息素从未排斥过。
雌虫上将也说不清,回想起过往走来的十几年,如果这是一场战局,那之前的所有鲁莽与无礼,都将会在通往最终胜利结局时,化成无数横生的阻碍。
卡希尔没有擦去唇角的血,对于艾格莱再次伸来的手,只稍稍偏过脸,没让他再去碰。
在基因链因为反噬一条条崩溃的瞬间,他却在悠然的吐出平静字眼,“是一个带有信息素的吻?还是一个抗衡主星的高等级雄虫?”
“如果你愿意等待,不需要太久,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会找到多位与你匹配的高等级阁下,一个雄虫而已。”
卡希尔很轻的笑了一声,缠入卷发中的手指漫不经心敲了敲,震动仿佛扣在艾格莱的神经上。
“雄虫?”艾格莱很不悦的地重复了一遍,他摇了摇头,动作先理智作出反应,“法兰克黎家主,可以靠抑制剂度过余生,我从不惧怕副作用,如果走上那个结局,正与第三军团同入归途。”
雄虫的动作带着隐隐的强势控制欲,艾格莱略感不适地挣了挣,但低眸看见那双深紫色的瞳孔注视着自己时,又忍不住主动蹭向雄虫另一只探过来的手。
他很轻的落下眼睫,近乎埋在雄虫的手心中。
对方似乎在引导着他,那种安静、纵容又漫不经心,似乎已经居高临下看透了一切,却吝啬的不肯张口说出一个引导的字。
没有雄虫可以这样对待他,艾格莱多年的性格这样告诉他。
然而,他低下头蹭向雄虫手心的瞬间,又仿佛在选取着更重要的东西。
艾格莱有些暴躁又有些不适,更多的却是控制不住地靠近。
卡希尔眯眸将这一切看入了眼中,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隐隐透出些诧异。
说实话雌虫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心软,对方过于懵懂,却又完全遵循着本能行动。
就像是他一直很想去偷的狮兽人,暴戾高傲的狮兽人只有从幼崽开始,才有机会驯养到一头完全忠诚的宠物。
要强势,要傲慢,要美丽,也要乖巧……由于那种反复卡在情绪波动上的喜好太难说明,哪怕是伊登副官也避不开时常吐槽。
因为在模糊的界限之上,卡希尔收集了许多古怪的宠物,他驯养抚摸并想要更多,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是雌虫在生理意义上作为雄虫伴侣的天然被选者,彼此骨子里都有虫族互相驯服伴侣的冲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作为宠物看待,卡希尔很清楚这一点。
他克制着驯养的本能,给予雌虫最后的尊重,指尖微微摩挲过对方脸颊,这一点肌肤相触算是他们分别过后最亲密的举动。
卡希尔平静道:“告诉我你的答案,艾格莱上将。”
说完后卡希尔先一步收回了手指,原先缠入雌虫卷发中的那只手也收回,艾格莱仿佛一瞬间失去了雄虫的触摸,他克制着指尖的蜷缩,忍耐不去抓住雄虫撤去的手。
艾格莱有些急地呼吸了一声,视线扫过那滩血迹,绷紧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凌厉的眸眼向下一低,他试探着给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回答。
“我想要一个可以质问你为什么吐血的身份……”
卡希尔懒懒抬眸,不作回答。
“所以我需要一个很合理的身份。”艾格莱面露沉吟,仿佛想通了某些事,逐渐陷入自己的世界,“如果我是你的雌君,我就可以查看到底有没有其他伤口,我也可以检查你的身体状况,甚至有足够的理由质问你不好好保护自己,而你不能推开我。”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幽怨。
“是的,所以我需要成为你的雌君。”
卡希尔忍不住了,他非常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想的有点远,要的有点多。”
“我来告诉你艾格莱,你现在要做什么,而不是你想要什么。”卡希尔还是忍不住手痒,但他到底没把雌虫看成宠物,眼前四处抓挠找不到重点的雌虫,像是从来不曾知道过某些事情。
联想到阿迦尔虫族的扭曲,卡希尔给予了片刻宽容,对上艾格莱看过来的视线时,他唇角微抿,咽下了最后一点猩色。
被冲开的后颈流淌出的热度冲刷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有些奇怪地,他能感觉到原先崩裂的基因链虽然没有好转,但那种崩溃的趋势却在缓和。
这让卡希尔原先绷紧的心情难得有些放松。
他笑道:“首先,你需要获得一个能吻我的资格。”
再懵懂的野兽,也不能一直凭借本能索取爱意,获取资格才是求偶的第一步。
卡希尔不介意将这一点告诉艾格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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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卡希尔的发情期一直没有结束,只是被堵住了[让我康康]
第37章 相杀者相爱(37)
一个资格?
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吻上去的身份吗?
追求者还是婚约者?
无论哪一个,似乎都代表了他们有着更进一步的未来。
出来查看情况的艾格莱,将资格这两个字咬碎了,含在舌尖反复颠倒,莫名的,他从这两个字中尝出了点纵容的味道,带着某种隐晦至极的默许,硬生生被他尝出了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就像是雄虫的信息素。
这简直比他当时不管不顾,吻向雄虫的时候还要让艾格莱觉得满足,抓狂却找不到发泄口的情绪,似乎雄虫抓吧抓吧揉了揉,便乖乖地退了回去。
脸有些烫,耳朵有些烫,手指有些烫。
艾格莱用食指背面确认性的碰了碰自己的脸,属于第三军团长凌厉俊美的脸庞一如往常,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连绵不断的温度快要从皮肤下奔腾的血液冒出来。
就像他心底藏不住的那份欢喜。
真奇怪。
艾格莱心想。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被束缚的性子,雌父那些管教话语,也只能靠着身份实力镇压,当他褪去虫崽的身份时,肆意妄为才是他这些年的底色。
冠着叛军的名头,踏上主星的地盘,第三军团长艾格莱上将,竟然有这么一天,能安静听下一句带有明显训导意味的话语。
又是一阵狂风肆虐,卷着风沙朝他面庞扑来,艾格莱伸手侧挡,踏出唯一的出口,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思续逐渐归于理智。
走在碎石地面,脚下踩过一个个凸起,看着坚硬的石堆顷刻碎成了沙。
艾格莱缓缓眯眸,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这片地方迎面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踏入虫族主星的博物馆,在被爆炸淹没之前,那些像是玩闹一般摆上展台的历史旧物,它们身上被时光腐蚀的痕迹就如眼前这片天地,碰一下就要碎了的脆弱感。
“咔。”
一声轻响。
艾格莱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形如器皿的残缺物件,被他一脚踩过,此刻化成风沙,埋进了脚面下的沙土之中。
时光带走了它最后一点留存的痕迹,抬起脚来,狂风迎面扑来,将它呼啸着带向远方。
“这个地方好奇怪……”
身后卡希尔的声音响起,艾格莱侧眸,落后他几步的雄虫与他并肩而立,身上那点淡淡的血腥味依旧没有褪去。
艾格莱轻轻嗅了嗅,并不赞同卡希尔此时要与他一起行动的意图,他转身挡在对方,身后的风吹乱了他肩上的发,他伸手将其别在耳后,长腿往旁一拦,神色认真:“外面情况还不清楚,你的伤势也没好转,血正沿着你的伤口渗出,还是我先出去看一下情况。”
卡希尔神色淡定,扯下艾格莱挡在身前的手臂,他先对方一步踏出洞穴看向外面,沿着血迹的痕迹,一不注意便已经走了很远。
看上去侧腰上的伤口并没有多大阻碍,然而雄虫褪色的唇瓣已经泛起了干裂的皮纹,艾格莱急步追上去,他掂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很想直接把雄虫抱住,然后扔回洞穴。
然而对方身后微晃的尾沟仿佛察觉了他的意图,默默扭了个弧度,警惕地防备在二者之间。
艾格莱别开视线,最后只好跟上去。
周围的环境实在很奇怪,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黄沙尘土,空气质感本就发黄发昏,蒙在眼前不像真实世界。
踏出洞穴之后依旧是这样,甚至比之更加的荒芜,四周全是嶙峋怪石,彼此挺立交错,黄沙尘土中只有密集的石子和看不懂来处的残缺碎片,它们碎在脚下,轻轻一踩就成了沙。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碎在了这么一片漫天飞舞的荒漠中。
除了他们身后的洞穴。
“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这唯一的避风处?”就连卡希尔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暂时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已经被抛下的避风洞穴,“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出现的地点吗?”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脚尖一滑,沙土向两边划去,然而下方依旧是干燥的沙子。
艾格莱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不知为何有些犹豫,看上去不是很想将卡希尔带向那个地方。
然而他短暂的停顿,卡希尔瞬间捕捉,没有任何迟疑的向着那处走近。
艾格莱连忙跟上:“我有些记不太清,我们当时掉落的地方应该与眼前看到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就是这样好像没有尽头的荒漠。”
他短暂的辨别了一下方位,“而我当时并没有找太久,这里很像是一个大型平台,一旦站起来,很容易就能发现唯一的避风洞穴。”
然而讲话间,卡希尔已经顺着地上的血迹滴落方向,找到了他们的起点。
沙子很容易被风给吹的带向远方,原先的痕迹也会被就此埋平。
但他们降落时的重力显然很大,那一处较深的坑型还没有被风填平,底下撞击出的石子向一旁溅开,翻滚的到处都是,上面还粘着血,大大小小都有。
这瞬间卡希尔瞬间明了。为什么雌虫会将身上伤口搞的到处都是石子,而他却除了最开始的伤口,并没有其他的额外伤。
因为他被保护得很好。
卡希尔大概量了一下距离,抬头看上半空,神色沉凝,他视线转向身边的艾格莱,已经猜出了答案,“我们是从半空中直接向下坠落的?”
艾格莱也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并不觉得眼前这一地散乱的石子能代表什么。
他想起卡希尔身上那一处伤口,至今还没有止住血,就觉得当时下意识的保护真是再明智不过。
要是本就脆弱的雄虫,在这石子地里滚上一遭,恐怕浑身都要千疮百孔,就连止血都不知道要缠哪里。
艾格莱:“好险。”
卡希尔叹气,他很想说自己没有那么脆弱,然而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说服力。
伤口的愈合趋势非常迟缓,之前隐隐能感觉到的基因崩溃停滞,然而另一种非常麻烦的滚烫热度正席卷全身,卡希尔不想暴露出端倪。
他跟出来原先是打算与艾格莱兵分两路,到时候说不定能在这片地方找出更多线索。
虫洞连接的陌生时空往往很难找到回去的路,但并不代表误入传送虫洞的生命体必死无疑,很多时候他们只要离开被传送的地方,就能遇到新的生命种族,总会有机会找到来时路。
但现在很显然,卡希尔没有单独活动的机会。
“再向前依旧是这样的场景,而且这里好像要天黑了。”艾格莱敏锐捕捉到来视觉中光线的变化,纵然眼前依旧是一片黄色滤镜般的沙土世界,光感却在缓缓下降。
没来由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向后一退,护在了雄虫身前,“卡希尔阁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不太对劲。”
卡希尔伸手捉了一下空气中的风,漂浮的细小沙子擦过指缝,他想要抓住却握了个空。
他仿佛没有听到艾格莱在说什么,细细去捕捉耳边的风声,逐渐神色有些恍惚。
“卡希尔阁下!”艾格莱心神一惊,连忙伸手抓住卡希尔,指尖与对方相握,恨不得将雄虫牢牢控制在眼前。
就在刚刚,艾格莱转身,却发现卡希尔完全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迈步,脚步融入沙土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下一秒,这片世界就能无声无息的将雄虫吞没。
这种无声的恐惧比任何时候都要让艾格莱害怕,心悸感涌上,他指尖越发用力与卡希尔十指相握,一时也够不得其他。
卡希尔回过神,他有些疲惫的撑了下额头,眼睛缓慢眨了下,之前涣散开的深紫流芒逐渐凝聚,又成了最漂亮的瞳色。
察觉到雌虫的紧张,他是指安抚性的点了点艾格莱的手背,纵容着对方与他十指相握,“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
艾格莱:“除了风声,还有什么声音?”
卡希尔试图将那种感觉准确地描述出来:“一种像是最亲密的亲虫,站在远方很亲切的向你招手,你只要过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任何东西,对方会抚平你的所有烦恼,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艾格莱越听,眉头蹙的越紧。
“听起来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蛊惑,也许是危险。”
但是卡希尔对于精神力的运用显然是高于他的,艾格莱很清楚这一点,可为什么高精神力使用者,反而会被精神攻击干扰。
不应该是自己吗?
卡希尔否定了艾格莱的猜测:“并不是。”
“我没有感觉到恶意,是一种很温暖很熟悉的感觉。”
还有一句话卡希尔没有说出来,就是那种感觉非常像是陛下,或许不尽相同,却有着微妙的相似,这也是他瞬间卸下心房鸽子蛊惑的原因。
虫族对于陛下总是会卸去几分防备。
艾格莱扭过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色:“不管是什么,卡希尔阁下,我们现在必须要回去了。”
雌虫眸色冷厉,他非常确定自己在刚刚那个瞬间,确实捕捉到了一丝危险。
天黑了。
第38章 相杀者相爱(38)
狂沙卷着光线,本就昏昏沉沉,艾格莱原先在敏锐捕捉光感,视觉本能竟没能抓住外界变化。
世界哗地一下陷入漆黑。
仿若舞台突然谢幕,所有光线非常突兀地消失!
正沉吟着,想着要如何与艾格莱说的卡希尔,瞬间消音,眯眸扫视周围。
视觉上的寂静,与耳朵里突然的安静,让艾格莱手指用力,直到指腹间切实感觉到属于卡希尔的存在,那种让他怀疑进入精神错觉的荒谬感才褪去。
艾格莱声调冷静,首先确认情况,“卡希尔阁下?”
卡希尔低低“嗯”了一声,略感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晃了晃了与艾格莱十指交握的手。
同时得到身体与声音回应的艾格莱眉眼一松。
“这不是正常的天色变幻。”
哪怕是天黑,也是有微弱的光线的。
而现在,艾格莱与眼盲没有任何区别,他低低问道:“卡希尔阁下,你的眼睛能看到东西吗?”
卡希尔摇头,又想起对方并不能看到,略叹了一声,“大概与你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的眼睛在天黑的时间,被这片诡异的空间时间偷走了。
现在就算是回去,都来不及。
他们都看不清来时路。
艾格莱在这片地方感觉到一丝危机,卡希尔却从这片地方感觉到了一丝亲近。
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区别,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方出现了感知错误。
黑暗中,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艾格莱很轻地靠近卡希尔,眼下得到了放纵的机会,他却只敢这么蹭一蹭。
只觉得自己被柔软小动物贴了贴的卡希尔,低头下意识去看,下颚却先抵上了卷发的柔软,他向后一仰首,摸索着伸手去碰艾格莱的脸。
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后,卡希尔低声道:“艾格莱?”
他似乎有些疑惑。
艾格莱舌尖抵了抵腮,微微凸起,隔着皮肉抵住了雄虫手指,像是对捏住自己腮侧的那只手的回应,他疑惑道:“我在。”
卡希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你在这。”
不等艾格莱困惑,腰间突然一紧,熟悉的坚硬鳞甲触感贴上,托起他的大半身体重量,骤然天旋地转!
雄虫用尾勾环住自己,原本只简单十指交握的手掌猛地回扣,拉着他的身体一个躲避,还没好全的伤口,就又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了一圈!
艾格莱神经一紧。
卡希尔的语调平静,带着艾格莱迅速起身,语句末端有些不稳,“你在这,刚刚我的另一边有东西靠近。”
这句话简直毛骨悚然。
艾格莱心口顿时漏跳一拍,不及开口说什么,扑面袭来的劲风擦着额头,目的性极强地冲他而来,艾格莱身体骤然偏转,比意识先一步躲闪开,他呼吸一悸,转身变动姿势,一片黑暗中只想先护住雄虫!
发觉暴露之后,潜伏在沙土之中的东西不再匍匐靠近,本就耐心不多的猎兽,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扑来。
艾格莱清楚听见沙子一层层被掀开又流动的声音。
腰间一松,尾勾撤下,艾格莱猛地抓紧雄虫,下一秒卡希尔果然没能成功推开艾格莱,原本想单打独斗的雄虫瘪了瘪嘴,最后还是单手抱住雌虫腰,暂且后退不准备与黑暗中的东西正面对抗。
“卡希尔阁下!”艾格莱瞳孔尖竖起,“让我去。”
雌虫龇牙,想要拦在雄虫身前。
却被一只手狠狠按下了头,松散开的卷发因此向前一扑,即使看不见,艾格莱原先冰冷的气焰也被猛地一压,他懵了一下。
卡希尔很快发觉了什么,带着雌虫只是躲闪,他似乎对于身后东西的攻击方式非常熟悉,除去最开始的急促躲避,后续挪移不急不缓。
艾格莱逐渐平静,他放松身体,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身体挂件,努力不给雄虫增加太多负担。
卡希尔抽空叹了一声,“你刚才感到不对劲,而我感觉到熟悉,我们两个同时感知到了不同的直觉,现在,危险要比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先一步揭露真面目。”
艾格莱有些不适应腰上突然多出一股力道,他伸手去摸了下,卡希尔偏头,尾勾挡住划破空气的一击,低头用额头摸索着撞了一下雌虫的额头。
“不要乱动。”
艾格莱伸出的手蓦然一僵,他收回去,指尖翻滚上烫意,却不敢去摸一下额头。
没有任何理智的袭击逐渐停下,突然暴起的东西似乎发现一直在白白浪费力气。
艾格莱却猛地偏过头,双手环住卡希尔的颈部,摸索着拉近距离,鼻尖不小心撞到了对方的脸,卡希尔才想着,自己好像被一只攀树熊给抱住,就察觉雌虫凑近,很平静地对他道:“卡希尔阁下,你刚刚动用精神力了吧?”
雌虫封闭的精神海无法对外界精神力做出反应,但是浅层的精神烙印坏处就在这里。
雌虫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雄虫的精神力存在。
卡希尔并不慌张,“有什么问题吗?”
彼此都要再说些什么,话语却又同时一顿,窸窣的声响不停。
艾格莱附在雄虫耳边,气息融入风沙中,他们看不见彼此,心脏的跳动,逐渐凝成一股节奏。
艾格莱轻声道:“阁下,是异兽吧?这里是它们的老巢吗?”
那样的话,似乎是个必死的结局。
包裹在他身边的精神力形成贴身的屏障,艾格莱仿佛被雄虫的灵魂包裹其中,那些可能逼近吞噬血肉的云雾,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在外。
所以雄虫无论如何躲闪,都始终要带着他。
艾格莱的精神域面对雄虫时,毫无一丝防备,就那么敞开门,意外迎入了雄虫在面对基因高契合度雌虫的精神捕捉,浅层精神烙印的形成,带着几分命中注定。
因此,艾格莱此时也能清楚感知到,雄虫的精神力远不如对方表现出来的从容。
颤抖回缩,有些痛的样子。
艾格莱卸去自己大半重力,身体核心发挥极致,像是一片羽毛贴在了雄虫的身上。
雄虫不放开他,艾格莱只好让自己成为雄虫身上的一件盔甲。
但没办法,雄虫什么都不说。
仿佛话题的另一端,耸立着另一个世界,他拦在前面,将底线暴露无遗。
于是艾格莱也不再问。
那股熟悉的攻击波动在逼近,黑暗之中,其他感官被超级放大,卡希尔能感觉到身体与雌虫身体的重合部位,耳边轻微的呼吸气流,吹过细小绒毛,每个血管在无声贲张。
危机与情。欲同时降临。
时空缝隙对于身体的副作用完全未知,一个时空对于另一个时空降临的生命种族,会出现各种下意识防备封锁,时空法则就像是宇宙中神化的数学物理,以一种天然的手段,维持着不同时空的平衡。
换一种说法,就是一个外来物种,突然进入一个全新的生态圈中时,为了不破坏平衡,造成生物碾压,环境会自发调整改变,甚至不惜产生一种全新的排斥反应,来维护生态平衡。
卡希尔降临在这个时空,二次蜕化跃升基因链,高达S级虫族基因的雄虫,破坏力远远高于普通A级且重伤的雄虫伊登,他在跃过时空的那个瞬间,双重基因封锁就此降临。
雄虫发情期对于雌虫的破坏力相当于一个生物炸弹,而这个炸弹直接哑火,体现在卡希尔血肉中本该会引发雌虫暴乱期的信息素,初期却淡不可闻。
而精神力与记忆一并封锁沉睡。
两种时空基因封锁的解开,不是因为卡希尔多么阴差阳错的觉醒。
而是因为异兽的降临。
当另一个完全破坏时空平衡的生命种族出现,它们生来就是为吞噬而生,卡希尔这类雄虫作为天然克制体,被时空法则自动判定为友方。
如果阿伽尔星系所在时空,没有星兽的入侵,卡希尔永远不能凭借自身破开这两重基因封锁。
他会成为一个很特殊的低等级雄虫。
原先堵住的发情期在惯性维持,却被浅层精神烙印中,属于雌虫的精神力冲破,现在的卡希尔,正处于发。情期前兆阶段!
因果倒转,卡希尔一边头疼这样的阴差阳错,一边将雌虫紧紧护在怀中,他感受着细胞中,每一秒对于外界的捕捉。
雌虫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卡希尔再次向后退避时,终于开口给予了艾格莱回答,“星兽们的巢穴不会只有这三两只,这几只不成气候,更像是快饿疯了。”
“我猜,它们应该和我们一样,通过虫洞,突然掉入了这个地方。”
艾格莱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雄虫对他纵容的后退。
他莫名有些惭愧。
为这样的雄虫,为那时的自己。
艾格莱轻轻侧过脑袋,几乎贴在雄虫的脸颊,低低吐出了几个古老的字节,那是本该在做出法兰克黎家族追求礼节时,一并说出的忠诚。
风沙搅动了雌虫的坦诚,卡希尔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们退到了尽头!
洞穴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然后这样的地方,竟然有着尽头?!!
松垮的边界处,撑不住两个虫族的重量,他们猛然坠落!
艾格莱下意识挣动鳞翅,断了骨的翅膀只动了下,却没能如愿包裹住雄虫与他。
他们翻滚坠落,眼前的黑暗却被刺破,虫洞的缝隙出现在半空,召唤一般将他们容纳。
在最后的一眼,艾格莱与卡希尔看清了下方的世界。
光线突兀刺入眼中。
那是一片被熔浆摧毁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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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要去希利尔星系啦
第39章 相杀者相爱(39)
格雷厄姆星域上空,黑色云雾尽数褪去,前来支援的其他星际种族大部队远远包围,不再像之前那么靠近。
原先要完全入侵这个时空的异兽们,此时像是受到重创,只留下一点身体组织露在外面,偶尔起伏一下让监视的部队猛地紧张一下,其余时间,都沉默地缩在黑洞中一动不动。
雄虫与它们的那场战斗,再次压制了局势,没让局势一再变烂。
第三军团的主军舰上。
杯子被直接捏碎的声音响起。
尤维斯揉了下眉心,对刚推门进来的汉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来说。
“伊登阁下,请您保持冷静。”汉特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简单向身后挥了挥下手,原先守在门口的几位军雌,很快退出这个格外宽敞的聊天室。
这是一个堪称豪华的聊天室。
将之前的军雌小分队护送到一半的伊登,在半路中发现黑雾尽数退散的时候,第一时间转身就要离开,他知道少将此时绝对已经与星兽对上。
然而之前彼此搀扶,亦步亦趋跟在伊登身后的军雌小分队,此时呈最严密的队形包裹住雄虫。
之后即使伊登脱身,也离不开遍地都是军雌的格雷厄姆星域,他被找到,是必然的事情。
这其中,未尝没有伊登想要借势的念头。
汉特刚刚才与主星那边通讯完毕,说起话来可退让的尺度比最开始,明显变大:“伊登阁下,我们抱着诚挚态度与您沟通,眼下情况紧急,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可以提出任何条件,我们愿意交换。”
伊登伸手在桌面一挥,刚才被他捏碎的玻璃杯残渣落地,情绪失控的证据消失,他礼貌而冷静,“我很冷静,但请阁下知晓,我们没有谈判的余地,如果你们想要从我口中知道什么,最好先将卡希尔阁下丢下的东西交予我。”
想起那个腕式智能设备,旁观的尤维斯与伊登同时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主意。
艾格莱少将与卡希尔阁下同时坠入虫洞,对于不稳定的传送虫洞,往里面送入先锋部队寻找,与往大海里洒水一样没有目的性,谁也不知道最开始的那滴水落在了哪里。
汉特打量着这位只在拍卖会时见过几面的雄虫,对方棕灰色的头发与眼睛,在格外惹眼的卡希尔阁下身边,往往会被剥夺部分存在感。
但汉特没有忘记,对方当时对于卡希尔阁下理所当然的少将称呼。
而副官就是如此,他们甚至可以不需要存在感。
副官的筛选条件,第一标准永远是能否完美契合长官。
汉特一瞬间整理出了很多东西,他实话实说,“我们需要考虑。”
雄虫是特殊的,眼前这位显然很难套出什么消息,如果唯一可以谈判的筹码交出去,他们彻底丧失所有主动权。
恰在这时,一道短讯提示音直接在汉特的星脑上响起,汉特抬起手腕查看。
发现短讯发送对象,是来自科学院的萨尔德首席,那位是出了名的冷血怪物,虫族内部时常猜测他的终极梦想应该是解刨一只雄虫,然而对方所属家族,在当年那场内乱中,是完完全全的中立派。
不保护雄虫,也不支持雌虫,站在基因研究的报告上,表达最客观的理论,科学院的大部分雌虫,理智高于一切,他们近乎平等地蔑视所有蠢货,不论雄雌。
但中立派秉持的研究结论,在部分极端反叛派的雌虫眼中,与站在雄虫一方没有区别。
总之,这是个大人物。
即使只是短讯,汉特还没到与对方直接对接的资格,他下意识看了眼尤维斯少将。
点开短讯内容,汉特心道果然如此,是那位的研究助理。
大概内容简洁明了,科学院的雌虫们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上面几句话表达了大概意思。
——已与元首冕下交涉完毕,答应那位雄虫一切条件,优先从对方口中获得异兽的信息。
之后,罗列出了一大串需要带回的材料清单。
从皮到骨,甚至还有黑色云雾,看样子,科学院那边非常想让他们直接活捉一只异兽回去。
汉特心道:一群疯子。
没办法,军派雌虫与科派雌虫向来不对付。
汉特面不改色,知道那边将短讯直接发给他,是因为目前艾格莱上将失踪,第三军团的真正指挥权落在了他的身上,即使名义上尤维斯少将才是第一指挥,但使唤起第三军团,还是汉特的话好使。
汉特直接将短讯转给尤维斯少将。
尤维斯只低头看了眼,就无声骂了句脏话。
尤维斯保持面部表情,抬头看向对面的雄虫,“可以,卡希尔阁下丢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你,希望看在这份友好的态度上,阁下能卸下一些对于我们的警惕心理。”
伊登只是微微一笑,沉稳冷静道:“我猜猜,是想知道黑洞里那些家伙的弱点?”。
亿万光年之外,足足跨越一个时空的星际,那是一个格外美丽的时空。
虫洞撕裂了时空,跨越时间空间无数光年。
卡希尔这次却先艾格莱一步苏醒,他掀开眼睛,深紫瞳孔涣散一瞬,很快聚焦后没心情看一眼周围,而是猛地坐起身,扭过头重重咳了几声。
只咳出一点血沫子,之前的血更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干涩无比。
喉骨处落下一只手的温度,卡希尔怔然低头,与怀中的艾格莱对上视线,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
他们降落穿越的时候,彼此锁抱得很紧,艾格莱此时双腿微微敞开,跨坐在卡希尔怀中,被卡希尔坐起的动作带起,卷发垂在肩前,撕毁破损的衣服挡不住侧腰内收的弧度,他正垂眸静静看着雄虫。
艾格莱手指循着卡希尔喉间的滚动,很轻地向下刮了下,“我以为你会再吐出一口血,还好你没有。”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急着从卡希尔怀里脱身。
周围的环境很安全。
无处不在的茂密植丛包裹一切,地面是松软的泥土,似乎不久之前才下过一阵小雨,空气中是无处不在的土腥味和草香味,浑身紧绷许久的疲惫,在这种环境下,本能地放松了些。
卡希尔抓下喉咙上的手。
艾格莱瞬间皱眉,凌厉眸尾一压,又被迅速收敛了下意识的气势,他道:“阁下,你的手好烫。”
他被卡希尔抓在手心里的手,轻轻挠了下对方的手心,明明是在试探着对方的温度,举止却带着下意识的撩拨意味。
艾格莱很喜欢触碰雄虫,他低头想要碰碰雄虫的额头,确定对方的体温是否正常,却被雄虫伸手弹了下额头,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艾格莱下意识道:“抱歉,阁下。”
卡希尔只是拍了拍雌虫的手背,说话时有些疲惫,尾勾也懒懒圈在雌虫的腰上,不怎么提得起精神的样子,“艾格莱,先从我身上下来。”
突然被直呼名字,艾格莱有些不适应地动了下耳朵,却下意识抿唇,才忍住唇角要翘起的弧度。
卡希尔只抬头看了眼周围,就又收回视线,在浅层精神烙印的作用下,他能感知道雌虫精神海下的汹涌,对方那不被勾动就无法外显的精神力,正打着滚闹着脾气,想要突破无形桎梏,往他身上缠。
他现在根本不能靠近艾格莱额头,一不小心碰到触角,恐怕就要被一团黏糊的精神力缠上,不知轻重的雌虫,只会想要循着本能贴上雄虫的每个地方。
卡希尔一眼看穿雌虫平静下的贪婪。
但对方依旧收着手脚,脑子被他之前说出的资格那句话给无形定住了。
真是没想到,性子这么野的雌虫,竟然会因为一句话被套上项圈。
卡希尔再次轻咳,这次是因为心痒。
但雄虫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显露,他褪了血色的唇让整张脸都疲惫无比,随便一句话,都要让艾格莱放轻呼吸去仔细听。
艾格莱从卡希尔身上下来后,依旧想要靠近雄虫,指尖试探性摸上卡希尔的腰,想要从布料的湿润程度上,判断对方的伤口是否还在流血。
“不要动。”一边说,卡希尔一边单手向后撑住身体,懒洋洋抬头,从庞大交错的枝叶中,看到了干净的天空颜色。
不是被黑色云雾吞噬后褪了色一样的灰色天空,也不是之前那个奇怪世界里蒙上一层黄色滤镜的昏暗天空。
卡希尔从周围的环境,判断出一个近乎意外之喜的结论。
原先倦怠垂落的触角,悄悄跳了下。
窸窣声响起,是雌虫膝盖压过土地草丛的声音,按耐住性子的捕猎者,总是想要将猎物时刻固定在自己的眼前。
卡希尔收回眸,艾格莱已经绕到了他的侧后方,胸前抵住他的后背,一面撑住他的身体,一面垂首轻轻嗅着什么,喷落在颈侧的呼吸,从轻浅均匀的温度,逐渐变得紊乱炙热。
卡希尔眸色微微深沉,他知道对方察觉到了。
可他并没动作。
艾格莱咬紧腮帮,好不容易才压住想要啃咬冲动,他一边呼吸沉重舔过口腔内壁咬破的伤口,一边因为体感急速攀升的共感而颤抖身体。
不同于之前拍卖会分行上,从那件带血军装上挥发出,与袭击身体没有区别的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包围,雄虫正经发。情。期溢散出的信息素,不具备那么强烈的负面作用。
不会像粗暴提醒雌虫们,雄虫受伤了那样的暴烈。
而是回归最原始的,蛊惑、威慑。
蛊惑雌虫,威慑雄虫。
艾格莱尝着属于自己的血腥味,没来由的兴奋与期待,他被甜腻的味道包裹,连带着伤口都在下意识痉挛,试图更进一步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子。
高速跳动的心脏频率,改变了艾格莱的呼吸节奏。
艾格莱轻轻贴上去,却只敢凑在雄虫耳边,小小声地哄着,声音有些发抖,他说:“阁下,你可以索要我的一切,只要你开口。”
————————
[竖耳兔头]
第40章 相杀者相爱(40)
艾格莱离雄虫很近,他的头发留的不长,全部松下来也才过肩一点,现在低垂着头,发尾扫下,轻轻嗅出的呼吸很乱,毫无节奏。
离得越近,雄虫对他的吸引力越强,他心口砰砰乱跳,可比起生理渴望,能得到雄虫的可预见结果,只要想一想,大脑皮层就在雀跃。
艾格莱卷了卷舌尖,用尽了克制力,才没冒犯雄虫。
“一切吗?”卡希尔说不清是雌虫的呼吸太烫,还是自己的皮肤已经快要撑不住体内的热流,他有些很难压住某些脾性,在感到颈间有些发痒时,下意识伸手一勾,挑出来一缕卷发。
卡希尔拽着这缕卷发,扯着递到了自己眼前,艾格莱受力靠了过去,随着头皮被扯动的力度一个低头。
卡希尔低头,雌虫冷木色的头发,卷起的一个弧度完整地绕过手指。
他丢开这缕头发,右手朝上一掐,头也未回却精准捏住雌虫的脸颊向上一抬。
当卡希尔转过脸来时,神色隐隐流露疲惫,眉心微拧,仿佛面露着天大的难题,之前隐隐干裂的唇瓣,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血色。
雄虫逼近的深紫色眼眸危险莫名,翻搅的情绪过于浓稠,其中的打量意味更像是在辨别着什么,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艾格莱微微挑唇,凌厉上挑的眼尾此时微微低垂,眼睫覆出一片浓密阴影,情动的薄红已经晕开,他由着卡希尔掐着自己脸颊,藏起了自己最锋利的一面,回与雄虫答案。
“只要阁下开口,一切都可以。”
卡希尔叹气,他低头,呼吸喷在雌虫唇瓣上,“艾格莱,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交出了什么。”
自以为得意洋洋拿出自己的筹码,却不知道最底下压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像是看到一只自以为是潜伏捕猎的小动物,卡希尔眼中划过一点笑意,他低头,奖励地亲了亲雌虫的唇。
艾格莱额顶触角顿时竖直!
他忘了呼吸,自以为冰冷的心防被一个几乎飘过唇瓣的吻,重重叩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厚厚一层心防,就那么稀里哗啦地碎了个干净。
艾格莱甚至不敢摸一下自己的心,现在那里太过柔软,容不下一点坚硬的情绪。
雌虫素来懒散冷淡的作态溃败,比他第一次受到雌父摸头时,还要鲜活,他抖动睫毛,竟然不敢动一下。
卡希尔心情愉悦,之前心里痒痒的感觉再度出现,他懒洋洋地低头,又亲了亲,“很乖。”
艾格莱眼睛动了动,大脑宕机。
捕猎本能在瞬间启动,他几乎瞬间抓住雄虫这瞬间的情绪波动,伸手搭在卡希尔的手背上,只动了下脸垂眸落睫,气势收敛后,这个依偎在雄虫手心的角度,柔软无害。
冷锐眉眼藏起一半锋利,似隐忍又似茫然,无声中他已经学会摸索起卡希尔情绪触动的那个点。
卡希尔果然喜欢,他并不介意雌虫本能下的迎合,只是捏住对方下颚轻轻一抬,完整露出了那轮廓转折冷厉的眉眼,低头亲了下对方的眉心。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发。
艾格莱原先灼着身体的渴求感被一个又一个,比羽毛还亲的吻安抚,他从未想过,雌虫沸腾起的情。欲,竟然会有这么容易被压下的一天。
颤栗感从骨头里钻出来,艾格莱眼睫抖得慌里慌张,为这种全然陌生的悸动。
他再次小小声开口,下意识带出了求助的意味,“阁下……”
艾格莱心想,他甚至有点害怕卡希尔阁下这么对待他。
仿佛他脆弱无比。
但雌虫的骨头,能敲碎九级密度的星矿。
卡希尔松手手,突然整个将艾格莱拥入怀中,环到艾格莱身后的手抬起,拍了拍雌虫的头。
艾格莱直愣愣挺起的细长触角,随着卡希尔拍抚的动作,一点一点蜷缩垂落,最后恨不得整个藏进头发之中。
卡希尔埋在艾格莱肩侧,鼻尖抵在对方柔软的颈部,他几乎能透过一层皮肉,嗅闻到雌虫滚烫的血液流动的气息。
勾动出艾格莱的信息素太过容易,第一个吻落下的瞬间,雌虫爆发出的信息素就快要淹没卡希尔。
但卡希尔最后只是蹭了蹭艾格莱的脖颈,“发。情。期初期,我还可以忍耐,你不要总是刺激我。”
艾格莱迟疑着抬起手,他唇瓣悄悄凑近,吻了吻卡希尔的头发,对方窝在他的颈窝,显然在从他身上汲取着足以保持理智的气息。
“我说的是实话。”艾格莱轻声,他学着卡希尔刚才对他做的那样,抬起手拍了拍雄虫的头顶。
对方的触角灵活躲闪,就像是每个虫族的正常反应一样。
卡希尔有些闷闷的声音从颈侧处传来:“停下你的动作,不准拍我头。”
于是艾格莱状若淡定地又收回了手。
艾格莱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危险后,轻声开口时有些困惑:“阁下,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几乎只差亲自解开自己的衣服。
发。情。期前期固然没有后期急切,但那种难磨的感觉并不好过,至少在艾格莱的记忆中,雄虫并不为发情期忍耐。
每一位阁下的发。情期,会有专门的一个医疗团队时刻记载周期,在阁下们还没有意识到发。情期即将到来之前,有资格抒解的雌虫们已经排起了长队,甚至为此疯狂争抢。
一位在雄虫发。情期主动送上来的雌虫,雄虫没有任何忍耐的理由。
“因为我们还在这里呢。”
一道好奇又饶有兴味的孩子声音从高处降落。
这道声音降落的瞬间,周围沉默着,看上去毫无危险性的巨大树木纷纷发出刷刷刷的摇晃声,枝叶彼此摩挲,就像是长辈附和的笑声。
艾格莱骤然警惕,他下意识要将卡希尔藏起来,仓促间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不等他动作,却感觉雄虫似乎贴的更近了一些。
艾格莱的动作停了一下,“阁下?”
没有得到回应。
雄虫的反应……
艾格莱迅速抬头看去,发现在周围一众茂密的树木之中,一株明显矮了其他树木大半的小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孩子。
这颗小树虽然不及旁边的树木高,却也有三米多的树身。
而那个绿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小孩子就这么晃着双腿,坐在小树高高的枝干上,一双又大又清澈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们,脸上还带着点看热闹的顽劣笑容。
艾格莱眸色微冷,他可以确认这个孩子出现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你是谁?”
“你对我们的敌意好重啊。”小孩子皱了皱鼻子,眼睛的颜色与它坐着的小树一样,是一种很鲜嫩的绿色,迎着明亮的光线,自带一股朝气。
他滴溜溜转了一下眼睛,不去管这个雌虫精神力波动中传出的敌意,转而将目光看向脸埋在雌虫颈窝处的那个雄虫。
对方平静的精神海封闭了所有情绪波动,小孩子咧嘴一笑兴冲冲道:“原来你没死啊,卡希尔少将。”
在第一句话的时候,艾格莱神色紧绷下意识想要护住身边的雄虫,然而脑子急速运转,却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他怎么能听懂这个小孩子说的话?
不等疑惑,听清第二句话的艾格莱神色微动。
“不要无礼,王子。”一道低咳声响起,对方开口的语调中,带着一点莫名的尴尬。
然而艾格莱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进一步循着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确定了那是一颗没有任何异样的……树。
艾格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视线太过专注竟透出一股莫名的寒意,隐隐有些要扒皮抽骨的意味在其中。
第二颗发出声音的树顶不住这股视线,晃了晃树身,于是艾格莱视线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站立着的老人。
对方看上去上了年纪,扶着树身站立在粗壮的枝干上,垂下的绿色头发快到小腿,现身的瞬间先低咳了一下,而后抬头对艾格莱慈祥地笑了一下,“很抱歉,请原谅王子的无礼。”
艾格莱神情冷淡且沉默,他视线流动,扫过周围一颗又一颗的树,无数颗或大或小的巨树,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仿若回应般友善地挥了挥树枝。
一阵又一阵的枝叶晃动,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艾格莱见过太多外星种族生命,也见过太多种族天赋能力,他几乎在瞬间就接受了周围树木是活的生命体这一设定。
然而,还不如不接受。
反应过来的瞬间,艾格莱耳尖烫得厉害,他忍不住勾住卡希尔的指尖,轻声道:“卡希尔阁下。”
带着点不安的询问。
那位老者低咳了一声,而后道:“很抱歉,我们并不是有意旁观一切。”
“卡希尔少将,你们从半空中掉落,我接住你们后,发现你们的伤势似乎很严重,而我们的治疗手段无法对你们起到任何作用。时间紧急,没能来得及为你们转移至单独的场所,只来得及通知了虫皇陛下,因此……”
解释的话太过详细,反而更加尴尬。
被称作王子的小孩子撇了下嘴,低头看向下方的两位虫族,眼中满是好奇。
“好了,长老的意思我已经知道,先不用再说。”一直保持安静的卡希尔终于抬起头。
他看上去隐忍而难受,垂下的眼睫,附上一层细密的汗水,气势沉凝而迫人。
周围顿时一寂。
卡希尔指尖环住雌虫垂落的卷发,轻轻一勾,明明是在对老者说话,眼睛却看着艾格莱,许久唇角微勾。
“请帮我们准备一个独立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