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逢者心动(24)

    没有虫族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做,布曼阁下想要吃了安斯艾尔阁下?

    废墟中心,层层叠压的砖块中心一动,最底层被撑出一个空间。

    尾勾轻轻松松向上一顶,主体绷紧出流畅弧线,下方一只手在空余处四处摸索,确认是个能塞虫的空间,安斯艾尔才从深坑之中弹出脑袋,冰蓝发丝干干净净没沾一点灰尘。

    出道礼位处科技高楼,现场倒塌并不是完全摊平,而是交叠落地,堆积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坍塌现场。

    角落里的空间很多。

    安斯艾尔站起身,另一只手捂住腹部,血液正滴滴答答地从指缝间溢出。

    空气中的灰尘呛得他咳了下,这一下,大股大股的鲜血再次溢出。

    一阵无形波动向外荡开。

    外显的精神力驱逐了灰尘。

    尾勾撑着安斯艾尔头顶的建筑碎块,有些烦躁地抖了,而正主安斯艾尔抹过脸,没注意那只手还有血,顿时在脸上拉出好几条血痕。

    身体上的伤其实是小事,只是看起来严重,二次蜕化之后的雄虫,身体自愈能力也会提升。

    安斯艾尔现在有气无力,主要是精神力的大量损耗。

    在所有虫族被弹下线的瞬间,在布曼攻击安斯艾尔的同时,许多他们看不到的精神触丝,正试图以虚拟链接的数据流为媒介,污染他们的精神世界。

    是安斯艾尔挡下这道看不见的攻击。

    毕竟这是他的出道礼。

    “嘶嘶~”身后窸窸窣窣,像是四肢着地。

    安斯艾尔略感头疼,头也没回,不耐的尾勾直接一个挥转,巨大的一个残块,直接砸向了后面。

    咔擦。

    清脆的骨折声。

    安斯艾尔转头,尾勾回转搭在他的肩上,瞳孔已经趋近于墨色,只有末端还闪着一点红晕,他没什么情绪地低眸,看着艰难爬到他脚边的“布曼”。

    虫化了。

    完全虫化,对于雌虫也好,雄虫也好,都是濒死时才会发生的变化。

    这东西,就好像就是布曼,即使精神力强力冲击,他此时出现在眼前,也依旧是布曼的身体。

    对方身上炸开的嶙峋触肢,安斯艾尔认出来了。

    脚踩在“布曼”肩头的位置,一个用力,将这家伙重重踩了下去,对方在恐惧他的精神力。

    安斯艾尔却觉得荒唐。

    “星兽?”

    哈。

    怎么可能?

    没有任何智慧,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的星兽,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了雄虫的身体里。

    发丝被安斯艾尔捋至脑后,他瞳孔颜色逐渐恢复正常,上半瞳孔的墨蓝色一出现,他好像突然冷静。

    布曼确实死了。

    垃圾星上的暴动,蔓延到安斯艾尔身边时,小布曼牵起安斯艾尔的手,一路低头疯狂逃跑。

    是什么在追着他们?

    被突然晃醒的安斯艾尔其实不知道,很多流浪者都在逃,他们一边逃一边互相下手,到处都是死亡。

    安斯艾尔没时间询问,布曼也没机会开口。

    耳边最清晰的,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千宠万宠的雄虫,就这么被一个流浪在外多年的雄虫拉着,跑出了死亡气息最浓的地方。

    后来安斯艾尔一直觉得,是因为布曼,他才能那么快适应另一个陌生的虫族。

    雄虫死了那么多,可他见过第一个死在眼前的雄虫。

    硝烟、鲜血、喘不过气的跑。

    布曼拉着安斯艾尔,一直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天光乍亮,布曼死在了安斯艾尔眼前。

    几乎掏空腹部的洞口,空荡荡的,安斯艾尔几乎看见另一边发臭的土地。

    穿过血肉。

    重伤的布曼,就是带着这样的伤口,一路将安斯艾尔带了出来。

    鼻子里一直不曾变淡的腥味,原来如此。

    眼前灰尘弥漫,腹部剧痛,鼻息间全是血腥味。

    记忆仿佛穿过时空,包围了感知。

    安斯艾尔还记得。

    好不容易天亮,布曼踉跄跌倒,黑黝黝的眼睛,不见一丝血色的脸,还有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安斯艾尔无助地捂着布曼的伤口,“你别死,我是A级雄虫,你不是刚刚发现自己是雄虫吗?我们偷偷攒钱,找到黑市买二手星脑,我联系雌父雄父弟弟们,以后你就是我新弟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你别死。”

    安斯艾尔在雌父面前,假哭假闹了那么多次,却是第一次真正哭了出来。

    他不懂,为什么布曼突然就要死了。

    谁伤的他?

    布曼的脾气很暴躁,他比安斯艾尔大,安斯艾尔却一直让他叫哥哥,不肯当弟弟。

    明明是他,一直照顾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活了十几年,才知道自己是个雄虫,正等着好日子,虫族又开始内乱,甚至现在,这救下来的哥哥连伤口都捂错。

    “哥哥……”小布曼踢了一脚安斯艾尔,“离开这里,那是个怪物,它在追着我们。”

    赫赫作响的尾音中,小布曼抬头看天。

    “你替我,多娶几个雌虫吧……”

    他大概,是娶不到了。

    那是弟弟啊。

    安斯艾尔嗓子眼里似乎挤出一声很凉的笑。

    他低头,“怪物,是你啊。”

    藏在“布曼”身体里的怪物,逼出了属于“布曼”的完全虫化。

    如果一颗生命力旺盛的星球,和一个雌虫出现星兽面前,星兽甚至会直接抛弃一整个星球的生命力,而孜孜不倦地追着雌虫。

    雌虫对它们的吸引力,很大。

    因此另一个虫族,要将雌虫们保护起来,就要耗费更大的心力,前线战场,是雌虫们的禁地。

    “原来不是雌虫,未能外显精神力的雄虫,你们也要。”

    所以那么大一颗垃圾星,布曼与安斯艾尔的存在,能让它完全放弃其他生命体。

    安斯艾尔搜寻资料之后,始终没找到当时垃圾星暴乱的源头,不被知道,原来是已经彻底“吃掉”布曼了吗?

    早知道,他宁愿直接烧了布曼的尸体。

    他在之后收拾完布曼之后,意外跌入时空裂缝,之后再回来,在看见披着布曼皮出现在眼前时,安斯艾尔没第一时间掐死对方,完全是对方的运气好。

    安斯艾尔最开始,以为布曼的身体被暗地里的势力操控,他们不过是想要借用雄虫的身份,分裂现在越发扭曲的虫族,塑造一个完美的雄虫,打造出与种族未来完全相悖的爱情故事来,靠着最低级的人设,操控更多的雌虫。

    然而在看到是萨兰德的那些报告时,安斯艾尔发现了一条被他忽略的地方。

    关于雄虫的精神力,多份报告都会使用一个共同的猜测点,就是雄虫们的精神力沉寂,并且时刻会染上精神力负面因子,灵魂脆弱时刻受情绪影响,很大原因是基因层面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调动。

    阁下们的精神力在沉睡。

    然而哪怕沉睡,他们依旧会影响到雌虫。

    这是一条多次出现,却无法验证的猜测。

    因为他们无法拿阁下作为实验体,再疯狂的雌虫,也不敢轻易触碰种族禁忌。

    安斯艾尔当时盯着那最后一句——依旧会影响到雌虫。

    他脑中有布曼被接回虫族,选择成为明星雄虫后的所有动向。

    最温柔的雄虫阁下,就连巡演会的频率都极高,甚至是第一位出道的加西亚的两倍。

    巡演会上,雌虫们会到达现场,他们的体感器中心链接点,就是布曼的星脑。

    而信息素共感,精神力虚拟安抚等,全都要链接最重要的一个对象。

    巡演会的主角,尊贵的阁下。

    所以再来一场可以链接大半个虫族的出道礼,这其中甚至包含了比布曼出道时,要多数倍的高等级雌虫,虽然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但“布曼”大概率,是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彻底抹杀一位阁下,需要重罪。

    非常重的罪。

    但如果先犯了错,再死于意外,就不需要再审判。

    虫族现任的元首,真的很危险。

    安斯艾尔与对方只是走星脑密线聊过几次,用失踪所见的部分情报,换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却险些在过程中,被套出全部。

    对方在此之前,对于另一个虫族,似乎并不是全然不知。

    但这些家伙的位置太高,安斯艾尔并不想牵扯进去。

    所以现在只要他想,安斯艾尔就能直接杀了“布曼”,他甚至不需要担心后续的所有事情。

    那位元首,会出手抹平一切。

    “我是谁?”安斯艾尔蹲下身,手臂搭在膝盖上,腹部血肉蠕动,血滴滴答答地落。

    他似乎感觉不到多痛。

    已经完全看不出类人外表的“布曼”,贪婪地对着安斯艾尔的伤口流口水,却又在周围浓重的精神力威压下,本能后退。

    它好像又像是每一个星兽一样,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但之前看着正常的布曼,是有着明显的智慧反应。

    又是一阵贪婪的口器声。

    没有智慧。

    安斯艾尔垂眸。

    所以,那些对话那些记忆那些丝毫看不出破绽的困惑,都是因为对这具身体而言,它就是布曼。

    模拟了身体的一切,包括大脑的思路运转,就像是被重新操控的机器,只是换了一个灵魂。

    瞳色漆黑,安斯艾尔站起身,踢过“布曼”正在异化的身体,狰狞的触肢想要吃掉雄虫,又不敢靠近。

    “哥、哥……”

    怪异的强调,带着石子刮擦过地面的刺耳声。

    滋滋啦啦,像是快要断电的机械。

    安斯艾尔近乎暴怒,他神色一冷,身后尾勾刷地一闪!

    “布曼”毫发无损,独独断了声带。

    它不能死。

    科学院某一间幽暗的实验室,会是它最终归宿。

    布曼身体将会安眠。

    而操控身体的意识体,将会被捕捉。

    星兽的意识体。

    安斯艾尔勉强恢复理智。

    这一声哥哥,再未响过。

    就像是身体知道自己即将彻底报废,最后本能发出的求救。

    布曼彻底死了。

    第72章 重逢者心动(25)

    萨兰德是第一个找到安斯艾尔的。

    整个场内全是属于安斯艾尔的信息素,B级以下雌虫哪怕全副武装,也不敢轻易踏入。

    S级雌虫的身份,让萨兰德具备一定的高抗性。

    当他从一片堆积交错的废墟中找到安斯艾尔时,一颗心刚刚掉下去,就又猛地悬起。

    从未见过安斯艾尔这个样子。

    布曼的身体倒在他的脚边,蜷缩如一只最初的虫子,灰尘中带着血色,低下头的雄虫,深色眼睫遮住所有光,几乎快要哭出来一般。

    萨兰德心口当即痛得厉害。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安斯艾尔身边,双手捧起对方的脸,低低凑近额头。

    信息素隔绝头盔落在萨兰德脚边,他袒露在安斯艾尔血肉信息素中,身体内骤然翻滚发烫。

    萨兰德却不管不顾,他用自己的体温,贴在安斯艾尔身上,几乎要将雄虫整个拥入怀中。

    小触角不安地跃起,隔空晃了下,想要凑近,又不敢多动。

    萨兰德努力让自己冷淡的声线听起来温柔,“安斯艾尔,不要伤心。”

    他低低亲了下安斯艾尔的眸尾。

    萨兰德干燥苍白的唇瓣,碰到了一点湿润。

    雄虫没有哭,但对萨兰德而言,这一点湿润,比哭出来还要让他难受。

    萨兰德不明白安斯艾尔怎么了,他一丝余光都没有放到脚边蜷缩的虫子身上,细密的吻带着身体滚烫的温度,不断落在安斯艾尔的额头、鼻骨、眼尾……

    在自己世界孤独了这么多年的萨兰德,连抚慰都带着机械般的重复,一个又一个吻落下,冰冷的语言库中,迟迟翻找不出第二句。

    “好了好了。”当吻落到唇角时,安斯艾尔终于出声,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眼睫上扬,瞳孔一如往日的绚烂美丽。

    萨兰德却还记得刚才的感觉,心口正持续一缩一缩。

    一口完整气息,他用了多次,才完整吐出。

    萨兰德轻声道:“谁欺负你了?”

    话未说完,萨兰德刚刚回拢的理智,突然跳了跳。

    他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萨兰德倏地皱眉,刚要低头查看,脑后发丝插入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力道并不重,却牢牢禁锢住萨兰德的头。

    萨兰德没能低头,“安斯艾尔!让我看看你的伤!”

    “小伤而已。”安斯艾尔敷衍一句,眯眸笑了下,难看的神情缓和,他抓着萨兰德的头发,低低吐字,“好烦啊,萨兰德。”

    萨兰德疑惑。

    “亲了我这么多下,还当着大半个虫族眼皮子地下占我便宜,你个流氓虫。”

    安斯艾尔声音很轻,“不负责的话,我要送你上雄虫保护法庭。”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柔柔的气息,扫过萨兰德的唇。

    萨兰德若有所感,耳尖顿时红了起来。

    下一瞬,一个亲密的吻,落在唇瓣之上,花香信息素侵入身体每个角落。

    却不及舌尖吻到的半点。

    齿关交融,这是一个极深的吻。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萨兰德捧住安斯艾尔脸庞的双手僵住,冷淡理智的眸光瞬间恍惚,他还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就在下一秒,雄虫低低喘息一声,无奈露出一个笑,身体前倾。

    萨兰德拥住将自己送入他怀中的安斯艾尔。

    嘴硬的雄虫,最后还是因为所谓的小伤,陷入昏迷……

    清醒之前,安斯艾尔听到床边有两道声音在讨论。

    雌父在问:“安斯艾尔的身体数据怎么回事?明明一切正常,甚至已经是S级,报告上的标示为什么是危险?”

    安斯艾尔的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属于萨兰德平静的声音响起,“身体数据正常,但是基因序列反常,百分之八十三的基因觉醒度下,细胞活性呈现不正常的活跃程度,比起自然进化,这更像是一种强行蜕变,对于身体有着不可逆的伤害。”

    随着纸页的翻动声,萨兰德让虫冷静的平静声音中,也多了一丝凉意。

    “目前来看,安斯艾尔阁下会因过度动用蜕变后的身体,而不断拉伸基因链,最终呈现与雌虫进化过高,无法被等级匹配的雄虫安抚的一样的最终结果,也就是,死于这种超频基因跃级后的最终反噬。”

    气氛突然静止。

    安斯艾尔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没有起伏上的变化,就像是大脑并没有随着时间逐渐清醒。

    我依旧在昏迷。

    安斯艾尔试图自我催眠。

    在前线战场混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阿利克冷笑一声,“安斯艾尔,你不起来解释一下这份检测报告吗?”

    雌父紧绷的声线,像是恶魔的低语。

    安斯艾尔抖了抖睫毛,他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腹部的伤口在医疗舱的辅助下已经痊愈,只有一些痒痒的感觉。

    他试图继续睡过去。

    阿利克已经绷不住,他没在得到萨兰德说明的当下拎起安斯艾尔的耳朵,已经考虑到对方已经长大,是一个成熟的大虫了。

    尤其身边,还站着萨兰德。

    但虫崽,并不把他罕见的体谅放在心里。

    阿利克只向安斯艾尔的方向走了一步。

    安斯艾尔即使失踪多年,依旧对雌父下一步的反应有所感应,当即直接坐起身,无辜地道:“雌父,我刚醒。”

    阿利克不说话,抽出萨兰德手中的报告,直接甩到了安斯艾尔的手边。

    高密级别存储下的纸质报告散开,最上面那张系统自动给出的评价,正鲜红无比地刺入眼中。

    ——安全级别低,身体危险,需要小心呵护。

    犯蠢的系统。

    安斯艾尔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随后他随手整理,把第一张默默换到了最后一张。

    安斯艾尔抬起头,视线微微一转,阿利克身边站着的萨兰德,昏迷前还因为一个吻手足无措,现在抿唇不语,长眉压出褶皱,雾灰色瞳孔颜色正转深,正无比严肃地盯着他。

    已然与雌父站在了同一边。

    虫族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S级雄虫,不是很乐意地低下头,“报告上也没说错啊,我只要不高频动用精神力,就不会出现问题。”

    萨兰德淡淡道:“你三天前,才高频动用了精神力,后台系统捕捉到了那是两股精神波动的对冲。”

    阿利克已经炸了,“安斯艾尔,你怎么不把你的生命当回事!”

    一边瞒着他们,一边暗地里乱来。

    阿利克已经快要被肆意妄为的虫崽气疯!

    “看看你的身体报告,寿命缩减这四个字是闹着玩的吗?你犯得着以身犯险,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

    滴滴滴——!!

    阿利克满是心痛的斥责话语一顿,他低头看了眼星脑,脸色微变,“雄虫保护协会和议院那边要开会,我先离开。”

    他放下手臂,离开前看了一眼自己还躺在病床上的虫崽。

    “安斯艾尔,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阿利克走得有些匆忙,让他在这关键时刻转身,恐怕即将要开始的大会,对安斯艾尔来说,要比现在问出那份危险报告的源头更重要。

    当阿利克离开,偌大的一个病房内,就只要安斯艾尔与萨兰德。

    甚至连无处不在的虫族主脑,都被科学院独特的防护线路挡在了外面。

    仪器在滴答滴答走。

    安斯艾尔没有开口,他在阿利克离开之后,显而易见的有些放松,错开的眸光避开了萨兰德的视线。

    他似乎并不准备解释什么。

    萨兰德轻轻沉下一口气,盖住了心口不正常的起伏速度,他淡淡开口:“从现在起,你说出来的每句话只有我知道,在这里,你绝对安全。”

    “所以,安斯艾尔……给我一个理由吧。”

    白色的外衣穿在萨兰德的身上,他一身气势冷淡严谨,走到安斯艾尔床边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安斯艾尔看向萨兰德,发丝随着脖颈后仰而坠落,他的视线流淌在萨兰德的眉眼间。

    只是短暂的沉默。

    萨兰德却先低了头,“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会希望你从未回来,永远失踪。”

    未来可能直面安斯艾尔死亡带来的后果太痛,甚至不如永远平静而没有尽头的等待。

    “我对你负责,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未来的雄主。”萨兰德伸手将安斯艾尔凌乱的头发顺到耳后,凑近的眼睛里有一点哀求,朦胧冷淡的精致眼珠,看上去要直接碎掉。

    “所以安斯艾尔,即使我未来只是你的雌侍,也总有资格知道未来的雄主,还有多少未来。”

    手腕上的小珠子,坠落下来微微晃动,安斯艾尔无意间瞥过的余光,在上面很快的停了一下。

    那一眼抬起,便撞上萨兰德的眼睛。

    安斯艾尔脑子里的影像没能切换,小珠子就清清楚楚与眼前形成了对比。

    与萨兰德眼睛一比一还原出来的小东西,灵动性永远不如正主,然而此时却无声无息胜了一筹,只因为没有感情的小珠子,永远不会为一份卑微的感情而裂开缝隙。

    安斯艾尔抬起手,他摸过萨兰德的眼尾,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双漂亮的眼睛。这次换他额头轻轻抵住对方额头,体温流淌在双方之间,像是废墟之上的安抚重演。

    萨兰德原先说不出来的闷痛感,因为这个举动轻易散去,他抖了抖睫毛,银灰色长发顺到胸前隐隐碰到雄虫指尖。

    太可笑了。

    世界在他眼中毫无温度,萨兰德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一切情绪波动,完全由一个雄虫掌控。

    对于用大脑解决一切的科派雌虫们来说,这简直输得一塌糊涂。

    但他心甘情愿。

    第73章 重逢者心动(26)

    “这么可怜。”

    安斯艾尔按在萨兰德眼尾的指尖用力,整只手覆盖在雌虫的侧脸,不轻不重地左右晃了下。

    “那不如,先停下你另一只手的动作?”

    安斯艾尔真诚建议。

    已经摸到开关的萨兰德睫毛又是一抖,他静静与安斯艾尔对视,刚刚像是脆玻璃一样要直接碎开的眼睛微动,朦朦胧胧的,反倒比清楚直白地袒露情绪更加危险。

    萨兰德仅仅犹豫了一瞬,指尖果断按下!

    无形的电子锁铐实体化,磁场成形,游蛇一般绕到了安斯艾尔的右手腕上,蓝色光晕闪烁,刷地拧紧!

    缠绕、锁紧、上提。

    安斯艾尔被铐住。

    右手瞬间不能动弹!

    这么乱来的机关,竟然在病床下面?安斯艾尔抽空震惊了一下。

    上半身直接被带倒,发丝枕在脑下,安斯艾尔的视线向上,他看了会医疗室空白的天花板,有些好笑又好气。

    在病床上转过头,安斯艾尔扭头:“萨兰德,你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玩这一套,以为我像是当年那么好忽悠吗?”

    他没好气踢了一下坐在床边的萨兰德,

    “松开我!我就是不想说,你玩这一套又不能撬开我的嘴,而且小心些,我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捆起来。”

    雄虫默默磨牙,俊美面庞似笑非笑,微眯的瞳孔里还带着点戏谑,对于眼下这种强。制局面,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慌张。

    萨兰德漫不经心勾掉自己的发带,五指与安斯艾尔停在空中的左手相握。

    手指骨节贴的很紧,手心的每一寸皮肉几乎都与雄虫的这只手重合,触感逐渐黏腻起来。

    如果去掉这层皮,血肉应该已经黏在一起了吧。

    萨兰德淡淡心想。

    “这样好谈事情。”

    思绪收回,萨兰德牵着这只手送到眼前。

    安斯艾尔张牙舞爪地吓唬他,乱动的手指刮擦过他的手背,带出一大道红痕。

    萨兰德垂眸看了一眼,小指正勾着他刚刚随手抽掉的发带,此时一圈一圈的缠上去,格外有耐心。

    最后他利索地打了个结,安斯艾尔的左手指被禁锢,无法再随意动弹。

    被缠的结结实实,像是一只包起来的小猪蹄。

    安斯艾尔轻笑:“你知道这样会被送入囚星吗!”

    萨兰德低头亲了下,“安斯艾尔,刚才对话中你并没有反驳关于雄主的称呼,这在明面上来说,你默许了我说的内容。”

    “是吗?萨兰德,如果照这么说,雌虫们已经可以上街明抢雄虫了,反正也不需要我们张嘴。”

    安斯艾尔笑了声。

    萨兰德聪明的脑子转不过来雄虫的心思。

    像是生气,有像是没生气。

    他凑上前轻轻啄了下安斯艾尔的唇。

    有些青涩。

    安斯艾尔突然不出声了。

    萨兰德:“你吻了我。”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垂下的长发坠落在安斯艾尔的脸庞。

    萨兰德侧过脸,为安斯艾尔让出了明亮半片视线。

    他歪过的脑袋近乎枕在安斯艾尔的耳旁,唇瓣呼出的气息柔软绵密。

    声音却是平静。

    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平静。

    但萨兰德从来都是这样。

    最严肃的问题说出的语调便越是平静,湖面不起波澜一般,反倒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然而雄虫被禁锢,他凑近,无论如何都与从容二字扯不上关系。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雌虫都是在发疯。

    安斯艾尔侧过头:“萨兰德,是你先吻我的。”

    他抬起左手,之前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缠在上面的发带,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就像是散落的花瓣,柔顺滑落在松展开的手指上。

    安斯艾尔松手,发带落下。

    “还是当着大半个虫族的面。”

    萨兰德呼吸一顿。

    覆下的睫毛,卡顿了,好久每抬起来。

    还好头发是散着的,不然耳朵一定红了。

    萨兰德默默心想。

    之前若隐若现,不敢落实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安斯艾尔竟然真的能看到他的虚拟形象!

    萨兰德镇定出声,“雄主。”

    安斯艾尔眼皮一跳。

    有种雌虫要耍赖的感觉。

    下一秒,萨兰德亲了亲安斯艾尔的唇,触感柔软,“我当时亲的是这个位置吗?”

    安斯艾尔沉默了一瞬。

    “不。”

    他缓缓眯眸。

    萨兰德仿若未觉。

    唇带着温热的呼吸,从唇角的位置移到了唇中,萨兰德逼近,轻轻印了上去。

    “那,是这里吗?”

    不知为何,安斯艾尔喉咙间滚出了一声笑。

    他挣脱开自由的左手,按下了萨兰德的脑袋,唇瓣张开迎接对方的舌尖。

    这一次亲吻比当时废墟之上还要滚烫。

    没有血腥味,没有灰尘,没有过往的记忆。

    只有双方试探者逐步靠近的心。

    在唇舌交缠中,安斯艾尔模糊地回了一声:“是。”

    分开时,各自的唇都烫的厉害。

    萨兰德索性跨坐在安斯艾尔身上,微微一低头,睫毛落下一弧阴影,“安斯艾尔,我们婚约继续。”

    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在意雌君雌侍。

    一切纠结徘徊的点,不过是因为对象是安斯艾尔,如果换作其他雄虫,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考虑其他。

    萨兰德:“我不知道未来你身份站着其他雌虫时,我会做出什么事情,也许我可以忍受也许不能,但至少现在,我想站在你身边。”

    “在婚约之下,我的一切全部属于你,这样够吗?你可以信任我吗?”

    雌虫说的平淡,眉眼间流露思索,在赌出一切的时候,依旧在考虑着更大的筹码。

    萨兰德想了下,低低道:“不过你最好不要。”

    他很温柔地看着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嗤笑一声,尽是无可奈何之后的好笑,他用左手勾了勾,从容嚣张。

    雄虫眉眼间笑意太浓,萨兰德被蛊惑一般,没什么犹豫就低下头。

    “萨兰德,你在担心什么?”安斯艾尔很宽容地摸了摸他的头。

    八年,他忙忙碌碌地就回来了。

    在另一个虫族,不是没有大胆的雌虫对他示爱,安斯艾尔从小养出来的气度,与他这张脸在二次蜕化后,对于他们的吸引力达到了巅峰。

    就像是现在,雄虫慵懒露出一点笑,萨兰德就昏了头。

    但最后,还是眼前的小呆子。

    “如果虫族真的站在雄虫这一边,我的偏爱会在规则之上,让我看看吧,他们面对我的要求,究竟会给出什么反应。”

    安斯艾尔很早就想试一试雄虫保护协会了,如果他们的保护条例与雄虫自身意愿发生冲突,他们到底是站在协会一边,还是雄虫一边。

    “我不会再娶别的雌虫了。”

    安斯艾尔刮过萨兰德的下颚,很轻地一下,这个雌虫身上的温度,已经要烫坏他自己。

    “只有你。”

    萨兰德青涩学习来的吻,很快就因为天赋,而熟练起来,当再一次吻上安斯艾尔的唇瓣,多了几分安心。

    有了底气,一切放肆的行为,都好像不是逾矩,而是情。趣。

    萨兰德低低道:“安斯艾尔,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他以为他已经死在最初的流亡之中。

    一个被千娇万宠的雄虫,在外面到底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萨兰德罗列出很多概率。

    最后发现只有奇迹,才能让安斯艾尔平安归来。

    他向虫神祈祷,只有那一次,理智溃败在神学之上。

    萨兰德不信虫神。

    科派雌虫都不信。

    但他们从不表露,也不反驳,这是一点被整个虫族默契忽视的约定。

    在追寻虫神眷顾的路上,有一批虫族站在另一端,试图找出另一条路。

    但安斯艾尔回来了,奇迹发生。

    虫神将他送了回来。

    安斯艾尔获得了双手的自由,这个没什么力道的逼问,在他的几句话后,轻而易举地败退。

    一个故事说起来很容易。

    当它出现在萨兰德的耳边时,就是奇迹。

    第74章 重逢者心动(27)

    另一个虫族是什么样的呢?

    对于萨兰德来说,不过是一个颠覆换位的故事,他最开始并不抱以多少情绪,但是当他意识到,参与故事的是安斯艾尔时,神色缓缓凝滞。

    让一个万千宠爱的雄虫,降临到一个雄虫不值钱,用命填前线的时空,巨大的世界差异,只会让雄虫陷入自我怀疑。

    萨兰德将手放在安斯艾尔的腹部,微微垂眸,“所以安斯艾尔,你已经学会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吗?”

    “随随便便用自己设局,究竟是谁教给你的?”

    指腹下压,隔着一层衣服,柔软微绷的腹部轮廓清晰无比,然而不久之前,那里血淋淋的。

    萨兰德轻声:“你明明这么珍贵。”

    你明明这么珍贵。

    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安斯艾尔抬起萨兰德的手,小腹被碰得有些痒他,他摸摸头却并不觉得:“萨兰德,你不觉得这是最快的方法吗?”

    一场出道礼,就干脆解决了“布曼”。

    萨兰德眉心绷紧,并不觉得。

    安斯艾尔:“虽然不知道‘布曼’到底在巡演中做了什么,但每次加西亚巡演之后,它隔不久也会安排一场,就像是生怕被覆盖掉什么,那后续让加西亚多来几场,我再来几场,对方想要留下的痕迹很快会消失。”

    安斯艾尔说得兴致勃勃,瞳孔两色交融跳跃,流转间笑意拉出余辉。

    他唇上还有着水痕,吻出来的痕迹那么清晰,却无意识忽略了眼前的萨兰德。

    “不要这样了。”萨兰德理了理雄虫的头发,说,“身体恢复之后,去做个心理检测吧。”

    他怀疑安斯艾尔的心理情况并不乐观。

    安斯艾尔转了下眼睛,不吭声。

    萨兰德轻呼一口气,“那好,我们谈谈你的身体数据,如果按照你之前说的,雄虫开启二次蜕化后,不止体现于基因等级的跃升,是完全让雄虫迈入下一个进化阶段,那你那岌岌可危的基因链是怎么回事?”

    他一张一张拿过安斯艾尔身侧的身体报告,“这里有个数据图,在你精神力爆发最高时,身体基因进入极限拉伸状态,随时都会断掉。”

    虽然并没有断。

    但是绷紧的绳索不断拉伸又恢复,也会理所当然地折损绳索的使用寿命。

    萨兰德理智最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一页一页翻动,语气平静淡然,神情安静温顺,指骨却已经跳起青筋。

    “还有这边,重伤之时超过常理的恢复速度,在这之后你身体的整体数据全部陷入一个静默阶段——”

    肩膀被什么东西不太乐意地撞了一下。

    萨兰德脸色有一瞬的空白。

    他缓缓低头。

    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尾勾,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不满地晃了晃。

    察觉到萨兰德张嘴想要继续开口,尾勾气势汹汹冲来。

    萨兰德微微侧头,尾勾撞过脸侧。

    冰凉的金属感碰到皮肤上,出意料之外的带了点温润的感觉。

    萨兰德喉咙收紧,默默咽下了一口口水,静默冷淡的眉眼不复凉薄,向侧边移动的瞳孔安静迅速,宛若正在捕猎的的蛇。

    现在高等级雄虫少,能随意释放尾勾的更少,部分高等级雄虫阁下们,在情绪激动之下意外放出尾勾后,要花上不知道多少时间重新收回,有懒散一些的,更是不怎么管,直到再次意外收回。

    但那依旧不是雌虫们随意可以触碰到的存在。

    这类阁下们受保护级别很高。

    由于当年内乱余悸,最开始副作用巨大的信息素抑制剂据说就是科学院制作,阁下们亲虫保护欲对此爆表,轻易不会让阁下们接触到科学院的雌虫。

    萨兰德没有研究材料。

    安斯艾尔双手抱在胸前,视线也下意识朝着尾勾偏移了一下。

    比起希利尔星系雄虫们从小训练,连运用尾勾进行攻击也是其中最寻常的一环而言,安斯艾尔这个土生土长的阿伽尔星系雄虫,到现在思想还有点保守,他轻易不会外显尾勾,更不能完全习惯动用尾勾作为武器。

    安斯艾尔收回视线,底气不足,俊美的眉眼间全是心虚,“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把这些事告诉雌父,不就是心理检测报告,我随时都能去。”

    想要的话到了耳边,萨兰德却歪头,视线黏在安斯艾尔灵活的尾勾上,声音模模糊糊,他也恍恍惚惚,不太能反应过来。

    说起来当时废墟中,萨兰德好像看见了安斯艾尔的尾勾。

    但当时他全部注意都在安斯艾尔脆弱的神态上,毫无心思再关注其他。

    而现在,细长主体上晃动着的花苞状鼓物正来回摇摆,黑玉一般的细鳞层层叠叠,交错压叠出规律性的纹路,有斑斓发绿的流光顺着光线浮动,要凑近一些才能从黑色细鳞中看出。

    鳞片之下覆有血管,全然安静下来,注意力高度集中之后,甚至能看清鳞片宛若活物一般,轻微的起伏。

    原来雄虫的尾勾近距离看是这样的。

    萨兰德某种认知被颠覆了一部分,他心想,谁舍得拿这样的小东西做实验?

    美丽又鲜活。

    就像是它真正的主体一样。

    安斯艾尔慵懒抬眸,看见萨兰德微怔的神态顿时挑眉,他偏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勾,若有所思地让它碰了碰萨兰德的肩头。

    尾勾在半空中弓出一道漂亮弧形。

    萨兰德仿佛怕吓到这小东西,声音很轻,“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不止心理检测,还有全套的身体评估测试。”

    原来没成呆子,脑子还在转。

    安斯艾尔冷漠收回尾勾……

    当夜,阿利克回来。

    他进屋就看到萨兰德在等自己,手边正放着一叠资料。

    阿利克一边有些欣慰,一边叹气上前。

    阿利克开门见山,“安斯艾尔的身体怎么样?”

    “伤势已经无碍,但是关于基因链的后遗症还在,谈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在避重就轻。”萨兰德站起,对阿利克轻轻点了下头,“不过目前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当阿利克坐下后,萨兰德随之坐下,他们面对面,两个最在意安斯艾尔的雌虫,低眸间气势冷厉淡漠。

    他们在某些方面,有着微妙的相似。

    萨兰德大概将情况说明了一番。

    语气冷静,逻辑清晰,这期间不可避免涉及到安斯艾尔口中的另一个虫族,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的阿利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

    安斯艾尔的身体数据并没有好隐瞒的地方,再说萨兰德压根没有开口答应过,只不过是顺势开口,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他能做主在雄虫亲虫面前隐瞒的。

    萨兰德最后问道:“阿利克阁下知道安斯艾尔口中的另一个虫族?”

    他抬眸,平淡的视线扫过阿利克的神情变化。

    大量的信息链在脑中构建,最后遥遥指向一个中心点。

    元首冕下。

    阿利克淡淡一笑,“倒也不是,这只是一个猜测,只不过安斯艾尔带回来的答案,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这件事牵扯太多,时间跨越太长,我知道的并不多。”

    阿利克淡淡移开话题,“过几天就是安斯艾尔回归的迎接宴会,现在星网上还在吵,到时候会是平息的好时候,不过布曼留下的影响还在。”

    他顿了下,“不要让安斯艾尔离开你的视线。”

    阿利克的交托,让自觉刚刚才退婚的萨兰德略感心虚。

    却不妨碍他认真应下。

    阿利克揉过眉心,突地想起一件事,兴致勃勃道:“安斯艾尔答应你的追求了吗?”

    第75章 重逢者心动(28)

    “咳咳咳!”猝不及防之下,萨兰德猛地偏头,刚咽下去的那口水正在喉管里面疯狂打滚。

    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萨兰德第一时间先将手里的水放下,偏过去的侧脸下压,下颚线绷紧,分明紧张得不行。

    阿利克默默看了一会,一挑眉,“你在慌什么?”

    能不慌吗?萨兰德心想。

    之前板上钉钉的雌君之位,现在变成了雌侍。

    纵然有几分阴差阳错在里面,但是这种戏剧性发展讲出去,恐怕会被那群雌虫们,排着队上前嘲笑。

    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去的事情,如今被雄虫的雌父贴脸询问,已经成年许久的萨兰德,自觉早已长大,此刻喉咙处被呛得火辣辣的痛,不需多说,已经开始感到窘迫。

    在阿利克面前,他和安斯艾尔仿佛都变成了闹脾气的虫崽。

    而对方就等着两个虫崽闹完脾气,兴致勃勃到了看热闹的时候。

    萨兰德面色镇定,“答应了。”

    “你在之前应该收到了退婚讯息?“阿利克语带兴味。

    萨兰德平静点头。

    似乎已经做好了阿利克下一句话的准备。

    “一辈子雌侍的名分?”阿利克淡淡道,“你不介意?”

    萨兰德此时却很淡地露出一个笑,他抬起脸,极轻又极重地摇了个头。

    他什么都没说,举动却已表明了一切。

    对于萨兰德来说,这种跨越整个人生的让步,简直不像是萨兰德。

    这才多久?阿利克眸中露出奇怪神采,他心里大概算了一下从退婚到现在的时间,某位年轻雌虫,想通的时间太快,简直就像是蓄谋已久。

    阿利克不认为萨兰德会预料他突然将事情给做绝,直接断掉了安斯艾尔与他的发展机会,那也只是他的心血来潮,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而萨兰德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已经发现真相的样子。

    在事情全然失衡的基础上,阿利克绝对不信对方选择安斯艾尔的同时,没有做些什么手脚。

    比如,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可怜。

    梅尔维汀家族的异类。

    阿利克心中冷笑一声。

    星脑震动,有讯息传来。

    阿利克点开,微微挑了下眉,“别好像做雌侍也无所谓的样子。”

    “萨兰德·梅尔维汀。”

    阿利克对于萨兰德态度一直很温和,他很少像此时,用一种近乎于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萨兰德。

    年轻雌虫身上色彩寡淡冰冷,垂眸沉默的时候,轮廓弧度转折锋锐分明,白灯扫过一侧,连衣角的褶子都透着点冷硬,任谁来看,都是个与梅尔维汀那个疯虫家族格格不入的雌虫。

    对方初入科学院的时候,手段可算不上柔和。

    说来也是奇怪,就像是他们这个发展不讲道理的虫族一样。

    与此同时,阿利克也为某个上跳下窜的老友感到好笑。

    梅尔维汀,一个完完全全的武斗派家族,最优秀的继承者,竟然是一个百分百的科派雌虫,并且马上就要成为下任科派领袖。

    “哪怕你放弃梅尔维汀的继承权,你依旧是梅尔维汀家族的雌虫,上赶着来做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侍,我真担心你的雌父和几个兄弟,会一怒之下直接集结军团打上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驻扎星域。”

    阿利克说的格外严重,语气却有些轻描淡写,顺手端过水,一口水刚入口,就听萨兰德平淡出声。

    “安斯艾尔说,他不会再娶别的雌虫了。”

    咳咳咳——

    这次换成阿利克。

    都是对身体掌控达到极致的高等级雌虫,却在这么一会,接二连三的失序。

    “你对安斯艾尔下药了??”阿利克震惊。

    他细细回想,确定小时候的安斯艾尔从没有表现过专情的样子。

    高等级雄虫阁下们的脑子里,竟然还有专一这个词??

    阿利克怀疑了一下自己……

    次日。

    一大早,安斯艾尔刚从床上跳下,放在床头边上的星脑开始无声震动,电子流链接手腕皮肤层,他下意识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等他接起通讯,雌父严肃的脸从星脑上直接跳出来。

    “雌父。”安斯艾尔看了眼时间,有些困惑。

    阿利克一身军装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里,毫无温情,视线上下扫过安斯艾尔,确认了他的身体状况之后,无声吐出一口气。

    “安斯艾尔,我想知道,你对萨兰德承诺了什么?”

    安斯艾尔无辜无比,“什么什么?”

    “如果你是说退婚讯息上关于雌侍的硬性要求,没关系的雌父,我现在正要去雄虫保护协会,我会让他们撤回去的。”

    在其中捣了乱的阿利克干咳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向安斯艾尔说清楚,“安斯艾尔,如果雄虫保护协会不肯为你退步呢?你这辈子依旧坚持只要萨兰德吗?”

    他想说出很多。

    平安回来的安斯艾尔,不需要一切束缚,他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阿利克从来不觉得萨兰德单纯,聪明的雌虫们会把自己学会的一切,全部用在想要捕猎的阁下身上。

    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他会什么呢?

    那可太多了。

    但所有的念头,全部败在安斯艾尔微笑点头的动作上。

    年轻平安的雄虫,是阿利克所有虫崽中,最像雄主的,斯霍尔特莱家族最珍贵的雄虫,可以拥有一切。

    安斯艾尔:“是的,雌父。”

    “我只要萨兰德。”

    他鲜活地站在阿利克的眼前,是他过去那么多年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他给出的回答,比做梦还要像是梦。

    萨兰德真幸运。

    他的虫崽竟然这么优秀。

    阿利克叹气:“我真希望你是被萨兰德下了药。”

    虫族年轻一代,已经快要颠覆他对虫族的认知了。

    安斯艾尔正分屏浏览着当时那条退婚讯息,眸子一转,对自己的雌父微微一笑。

    “雌父,我要去雄虫保护协会了,你还要对我说什么吗?”

    阿利克沉默,啪地一下断了通讯。

    安斯艾尔耸肩,他整理了衣服,漫不经心拍过褶皱,转身时动作却是一顿。

    如果想要出去,至少经历三道防护门,而最后一道,也正是安斯艾尔背后的那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打开,两边门向里缩进,正中间正站着僵硬不动的萨兰德,与恨不得用文件板挡住脸的格雷格。

    安斯艾尔毫无所觉,萨兰德站定不动,他第一反应是看了下自己,疑惑抬头:“到了怎么不进来?”

    格雷格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大步跑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扔下一句,“数据报告好像不对,我去核对一下!!”

    砰砰砰,数道密码门关合,电子门忽闪忽现,极快地检验完格雷格身份后快速消退。

    格雷格简直是唰地一下消失在了萨兰德与安斯艾尔的空间内。

    要命啊,格雷格心想。

    任何一个雌虫听到那种话,恐怕都恨不得直接把阁下拽上床。

    谁能抗住“只要”这两个字的恐怖魅力。

    好匆忙。安斯艾尔看过去的视线,只来得及抓到格雷格的一道影子。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道身影迈入,双脚挪动无声,密码门在萨兰德身后轻盈关闭。

    萨兰德神情莫名,包裹手指的白色手套一尘不染,他甚至没来得及褪下,双手已经按在雄虫肩上。

    安斯艾尔连连后退,直到被抵到墙面上,眉峰一挑,就听雌虫轻声淡道:“亲一下。”

    如格雷格所想,萨兰德是很想将安斯艾尔拽上床的,但最后,他匆匆忙忙之下,只来得及送上一个吻。

    有发丝坠到了脸旁。

    温凉,柔软。

    就像是萨兰德送到安斯艾尔眼前的那颗心。

    安斯艾尔靠在墙面上仰首,眼睫一撩,瞳色绚烂生辉。

    萨兰德吻得专心,他是一个合格的学生,不会再发生最开始齿关磕磕碰碰的生涩,柔软的舌尖已经学会撬开雄虫的牙齿,试探着将自己的气息送到安斯艾尔的口腔深处。

    雌虫们很贪婪。

    饶是萨兰德,也在他不自知的时候,想要更多,灵活的舌尖钻得有些深。

    安斯艾尔呛了一声,双手掐住萨兰德的腰,警告性的掐了一下,口腔里太过深入的舌头顿时瑟缩着向后退了些。

    双手掐住,微微用力。

    萨兰德整个被微微提起,换他被抵在墙上,双腿中间嵌入安斯艾尔的身体,身周气息全是雄虫的味道,细微的浪朵气息融入细胞,他控制不住双腿交缠,牢牢锁住了雄虫的身体。

    白色手套依旧戴在手上,骨头绷出一道道山体,陡峭落在安斯艾尔的肩膀上。

    萨兰德忍耐着,他叫道:“安斯艾尔,将我放下来。”

    只是换了个位置,却被雌虫死死圈住腰的安斯艾尔非常无辜,他顺着萨兰德绷紧的侧腰摸上去,黑色睫毛稍稍低下,唇角笑意一掠而过,另一只手按在萨兰德绷紧的腹部,淡淡感慨了一句,“萨兰德,你核心好强。”

    将他缠的这么紧,完全不是他想放就能放得下的。

    安斯艾尔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萨兰德腹部,“放松,我将你放下来。”

    萨兰德的腰绷的很紧,向内弓出一道弧度。

    他沉默不语,似乎才发现主动施力方是谁。

    萨兰德单腿落地,随之是另一条腿。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借着取下手套的功夫平息急促呼吸。

    安斯艾尔忍俊不禁,“雌侍没有婚礼。”

    震动感传来,安斯艾尔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腕,发觉不是自己的星脑,“有虫在找你。”

    正欲不理睬直接挂断的萨兰德,却看到了上面的名字——索雷恩·梅尔维汀。

    萨兰德的雌父。

    他反手捂住,面色有些沉。

    然而此时雄虫已经看到,当即呵了一声,唰地一下举起双手,他显然想起了很多,“萨兰德,你好好聊,我今天要去一趟雄虫保护协会,先走了。”

    索雷恩·梅尔维汀,一位曾经拎起安斯艾尔后颈,把他当小猫崽训斥的家伙,差点在斯霍尔特莱家族的地盘上,单虫与斯霍尔特莱家族干起来。

    安斯艾尔神奇地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容易从过往翻找出那些记忆。

    多年前的小安斯艾尔正在与现在的安斯艾尔融合。

    隔着一层薄膜流动的情感,正在切实地深入灵魂。

    萨兰德同样想起过往,他几乎下意识伸手,当抓住安斯艾尔时,手套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露出半个手背,上面已然跳起一道清晰可见的青筋,“安斯艾尔。”

    显然,这位梅尔维汀家主,做了不少恼虫的坏事情。

    萨兰德惶恐拉住安斯艾尔后,垂眸平稳呼吸,“我们已经长大了,雌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胡来了。”

    “没关系。”安斯艾尔诧异,他摸摸萨兰德的脸,“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还会在意那种事?”

    再说,他当时反身就咬上去了!

    小小的雄虫崽可是很凶的。

    “那你……”萨兰德一顿,却还是说了出来,“你好像很干脆就能离开,好像随时可以、可以……”剩下的话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可以不要我。”

    不安深深扎植于心底,淡漠的雌虫,从来不像表现的那样笃定。

    安斯艾尔失踪了太久。

    好吧,萨兰德获得了一个亲亲。

    “你不是想要结婚吗?我去给你要个婚礼来。”安斯艾尔悄悄说道。

    就像是小时候哄萨兰德去背锅一样的语气,让此时的萨兰德脑袋发晕,听安斯艾尔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萨兰德压住唇角,“那你去吧。”

    偏偏唇角末端实在忍不住,翘起一个尖尖的弧度,雾灰色瞳孔圆溜溜。

    若是最开始被又亲又蹭,安斯艾尔只会不准亲,因为好烦要负责,但是现在,他弯弯眼睛,心情愉悦。

    算啦,负责就负责吧。

    雄虫兴冲冲出门去帮萨兰德要名分。

    等到看不到安斯艾尔之后,萨兰德才倏然皱眉,非常冷淡地挪开挡住星脑的手,腕上在宿主伸手覆压状态下降低的提醒恢复正常。

    来自另一方的通讯还在,始终没有挂断。

    通讯接通,从萨兰德选择进入科学院后,就几乎没怎么再见过的梅尔维汀现任家主,极暴躁地丢过来一把匕首,虚拟投屏模拟动态,尾部拉出一道闪烁着数据马赛克的投掷痕迹。

    萨兰德动都懒得动一下,冰冷无机质的眼睛冷冷盯住对面。

    匕首虚影消散在萨兰德的眉心。

    “萨兰德,你那颗聪明的大脑,不该回头。”

    “退婚就是退婚。”

    暴躁冰冷的声音传出,梅尔维汀现任家主从虚拟投影另一边走入镜头,缓缓成型,高筒军靴落地声清脆,与萨兰德一模一样的银灰短发,多年家主威势极浓,他身上的杀伐气隔着遥远信号,暴烈地要传到这一边。

    讨厌的老家伙。

    萨兰德淡淡嗤了一声,刚才那点流露出的不耐收回,他道:“到了主星星域别找我,我很忙。”

    他反手挂掉通讯。

    另一边遥远星河中,正在光速跃迁路上的梅尔维汀家主暴跳如雷……

    安斯艾尔踏出第二研究区域,身旁守卫雌虫不远不近地守护,几乎在脚下刚迈入科学院公共区域时,一道身影极快地逼近,凶猛地冲势在安斯艾尔眼中无限放慢,他歪歪头,平静向后退了一步。

    为专业的守卫雌虫们让出空间。

    公共区域来往走动的雌虫不少,这群冷漠的科派雌虫因为安斯艾尔从第二研究区域露面而脚步放缓,此时目睹重大闹剧,直接停下了脚步。

    除去个别实验数据不能拖的家伙,离开的时候,脑袋几乎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埃米研究员?”安斯艾尔站定不动。

    突然冲过来的雌虫,手脚全部控制,一个守卫雌虫正要提溜着他带走,安斯艾尔却一眼认出来曾经出现在布曼资料中的雌虫。

    布曼的未婚夫雌虫。

    安斯艾尔在清醒过来后,曾经抽空看过星网。

    星网上的消息被迅速压下,没能被同步传输到星际网络之上,虫族内网将其直接封死。

    出道礼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恶劣,大部分布曼的粉丝们骚动,然而在亲眼目睹的事实面前毫无说服力。

    尤其安斯艾尔被重伤,布曼却只是被砸伤。

    两位雄虫直接被保护起来,出道礼之后的所有活动都被暂停,而在安斯艾尔睁眼之前,布曼的明星雄虫身份已被剥夺。

    而没有这一层身份,基本断绝了中低层雌虫了解布曼的渠道。

    高等级雌虫们倒是想要发疯,然而当时的安斯艾尔正待在重症监护室,那股气憋着憋着,反倒是心虚起来,错过最好的机会,后续的所有暴动,全部都不了了之。

    但这其中,埃米是最难不了了之的。

    孤虫一个的“布曼”,唯独有个身份关系上紧密无比的未婚夫。

    埃米红着眼睛,有些崩溃,他双手被打断,藏在袖口的电击器掉在地上,这种伤害雄虫阁下的武器一露面,基本已经断定了他的余生。

    然而低头看见这东西的埃米,崩溃的神情却抢先卡了一下,似乎大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

    在科学院公共区域,公然袭击雄虫。

    我是疯了吗?

    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埃米又瞬间崩溃,他就是疯了。

    “是你,你让布曼……”

    埃米抬头,在看见安斯艾尔之后,涌上来的情绪又是一滞,停住了。

    他就像是一个接收信号忽强忽弱的机器,情绪断断续续。

    安斯艾尔轻“啧”一声,看不见的精神力外溢,无形的天罗地网之下,他脖子上带着的小珠子自发滚动了一下,为他屏蔽了科学院的探测仪器。

    埃米突然正常了。

    他有些难过,却不再那么崩溃,被压制的身体停止挣扎,恍惚地盯着安斯艾尔看了一会,喃喃出声,“布曼……”

    没抓出来。

    奇怪的波动,几乎在精神力网展现的瞬间,就猛地藏了起来。

    另一边,恪守礼仪远远聚拢旁观的研究员们,似乎忘记他们归属于不同的研究区域,平日里或敌或友。

    正当安斯艾尔感觉棘手的时候,一道脚步声重踏而来,随之簇拥在一起的研究员们瞬间散开。

    有雌虫小声唤出声,就像是在提醒安斯艾尔。

    “——罗耶纳首席。”

    埃米的直属首席,除萨兰德首席之外最年轻的第六首席。

    安斯艾尔镇压埃米的精神力为此分散一瞬,偏过脑袋看去。

    未曾注意的这一瞬,埃米的眼睛颜色变了。

    是一个陌生的雌虫,这位被唤作罗耶纳首席的雌虫,与每一个青年期前期的雌虫一样,看不出年龄的前后,那张脸斯文冷漠,眉心一道褶皱轻轻一动,是常年不消的程度。

    对方走过来,皱眉看了眼被压制死死的埃米。

    安斯艾尔上下一打量,隐约记得格雷格似乎提起过这位。

    叽里呱啦隐晦说了一堆,他就记得个与萨兰德不怎么对付的信息。

    罗耶纳微微行礼,“安斯艾尔阁下。”

    他看向埃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低着头的埃米含糊出声。

    “……萨兰德……”

    全场寂静,雌虫优越的耳力无法忽视这一点声响。

    安斯艾尔缓缓转头。

    埃米:“要去见,萨兰德首席,要一个公道。”

    罗耶纳皱眉,听不明白。

    安斯艾尔却笑了。

    贪婪的怪物,残存的一点东西,竟然还在盯着雌虫,哪怕只是垂死的蠕动,依旧无比恶心。

    竟然想要萨兰德。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说出的话却震惊所有虫族。

    “去,将他带到萨兰德面前。”

    压制着埃米的守卫雌虫默不作声,听完安斯艾尔的话,起身就要带着埃米走向第二研究区。

    大庭广众之下想要袭击阁下的雌虫,后续的一切可以说,全由安斯艾尔做主。

    萨兰德那不让他进去的研究区域,只怕正等着新东西。安斯艾尔收回视线。

    他颈间的小珠子无声又转了半圈。

    罗耶纳上前一步,又沉默后退,只是眯眸注视着被带走的埃米,而安斯艾尔的存在,没能让他注视太久。

    安斯艾尔则是懒得停留,直接迈步离开,今天是有任务在身的。

    精神力网收回,安斯艾尔走得干脆利落。

    安斯艾尔离开,大部分聚拢的雌虫研究员迅速忙碌起自己的事情。

    交错的身影中,他们避开了罗耶纳首席,恭谨无比。

    却没有雌虫发现,原先只盯着被带走的埃米的罗耶纳首席,在某一瞬间,察觉到什么一般,眸子缓缓转动,远远的放到了安斯艾尔阁下的身上。

    古怪而审视……

    雄虫保护协会。

    接待安斯艾尔的亚雌牙齿哆嗦,坐立不安,他恍恍惚惚,试图推卸责任,“是阿利克阁下的意思,很抱歉,安斯艾尔阁下,在那种情况下,亲虫可以决定选项,婚约已废除,销毁婚约的通知后续您未曾回复……”

    “这等于,默认已知。”

    亚雌超小声。

    他工作多年,唯一一次擦着规定边缘做事,就遇到了一位废除婚约之后,又回头的阁下。

    大翻车。

    好想把阿利克阁下挡在身前。

    安斯艾尔气笑了。

    ————————

    原来上一章是25章

    满血回来啦[比心]让往事随风吧!(故作镇定)

    第76章 重逢者心动(29)

    萨兰德在实验室就得到了家中系统的小提醒,他有些诧异。

    安斯艾尔不仅去了他家,这中间距离简单估算一下,比他所想的要快上太多。

    像是这么想的,然后正在一旁紧盯实验进程的格雷格刚站起身,就发现首席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让虫眼花缭乱,完全不是之前悠然冷淡的速度。

    正愣神,首席一关机器,“今天我先走了。”

    冰冷冷的风擦过脸,格雷格竟然有些受宠若惊,走不走的事情原来还有他得知的份。

    萨兰德离开,格雷格就松开了禁锢,自由活动的时候,心里也有些琢磨,首席天天这个样子,让他也想要和雄虫约会了。

    但很快,他又猛地摇头。

    算了,算了。

    毕竟,他可不想变成这个蠢样子。

    格雷格转过头——透明的隔离间内,埃米就像是被整理好的货物,双眼无神盯着上空,四肢被紧紧捆缚,身边的仪器正压制着他的虫化反应。

    格雷格晃了晃手中的试管,这是刚刚首席做出来的东西,他确认之后,直接导入隔间外的仪器接口,反手弹上,认认真真等着下一步的实验数据。

    恰在此时,有通讯邀请接入……

    当萨兰德到家的时候,发现安斯艾尔正慢条斯理地重卷袖子,他超级罕见地待在了厨房,头上的厨师帽戴得歪歪斜斜,脸上还有乱七八糟的面粉,那张完美的脸蛋上,狼狈又好笑。

    区域垃圾扫地机正在雄虫脚边不停地打转,着急地不行,恨不得小小的吸尘口直接将制造无数垃圾的雄虫直接吸走,时不时就会撞上安斯艾尔的脚踝,被一脚踢走后,又刷刷地打着圈转了回来。

    这一幕让萨兰德唇角勾起,“在做什么?”

    他走近去看,发现安斯艾尔身前,奇形怪状的糕点已经成型。

    “这个糖……”萨兰德转了转糖袋里的勺,“你用的有点多。”

    袋子已经快空了,“这可是几斤的浓缩糖。”

    萨兰德略警惕地看了一眼安斯艾尔身前的东西。

    安斯艾尔扯唇,伸手将糖袋里最后的糖粒洒在糕点表面,甜腻腻的味道快要扎入鼻子里,他被甜的打了个哆嗦,迅速拿其他东西盖住了这股明显的甜味。

    然而推入烘焙箱,进行最后一步。

    此时,安斯艾尔才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安斯艾尔:“就是要这么甜。”

    脸侧沾染的面粉,被一点湿润的触感带走,萨兰德尝了尝,眉心隐忍着抽动了一下,“你怎么连面粉里都倒了甜蜜剂?你不是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吗?”

    安斯艾尔捏了捏萨兰德的脸,雌虫得到纵容,就总是这样,开始隐晦地肆无忌惮起来。

    “做给雌父吃的,不是我吃,你也别吃。”安斯艾尔手指摸过脸,嘴上刚说完,之前调味道的习惯还在,下意识就尝了一下手指,甜的他唰地一下吐出了舌头,有些受不了地去找水喝。

    糕点还在烘焙箱里转,内里细密浓郁的甜直扑鼻腔,萨兰德也不是什么喜欢甜食的性格。

    他正要追着安斯艾尔走,转头看见烘焙箱内安静旋转的小糕点,视线一时有点移不开。

    这是安斯艾尔亲手做的……

    萨兰德凑近,手有些痒,但是糕点还没好,即使他想要扒拉,也完全不行。

    一股力道突然扭过他的头,萨兰德正出神呢,瞳孔猛地竖起,舌尖被推来一股超甜的味道,他顿时麻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甜!

    萨兰德眉心抽动不停,简直到了微痛的程度,他默不作声接过安斯艾尔舌尖推过来的甜,浑身都在为这种强浓度的甜味炸毛。

    安斯艾尔却愉悦眯眸,舌尖轻轻刮了下萨兰德的上颚,最后贴了贴了他的唇,漫不经心地笑着:“别看了,也别想了。这点甜都不能忍,还想着烘焙箱里的东西?”

    柔软的唇色戏谑地压过萨兰德的唇,丝丝缕缕的甜味一缕又一缕,粘稠地糊住了萨兰德的呼吸。

    萨兰德大脑迷糊起来,感觉有些晕甜。

    因情绪高涨而尖锐竖起的瞳孔变圆,萨兰德看着安斯艾尔已经收拾干净的脸,疑惑道:“你也不喜欢食用甜食,怎么突然想起来为阿利克阁下做这么甜的糕点?阿利克阁下很喜欢吃甜食吗?”

    相处下来,他并没有感觉到阿利克阁下喜欢吃甜食。

    安斯艾尔理所当然:“他不喜欢啊。”

    萨兰德抿唇,沉默。

    此时一声“叮”恰到好处地响起。

    浓郁熟透的糕点香味溢散出,安斯艾尔与萨兰德几乎同步转身,当他们在外间吸到一口干净的空气后,安斯艾尔哼笑道:“就是他不喜欢,才做给他。”

    萨兰德:“如果阿利克阁下不喜欢吃甜食,你就算做了,他也不会吃吧?”

    “我无所谓,反正最近闲着没事干。不过雌父也不会扔,这东西的甜味等会就会散掉,他估摸着会意思性的尝一口。”

    安斯艾尔挥了挥身前的空气。

    “一口就够了,这东西要是不吃,会越放越甜。”

    安斯艾尔一拍手,“我倒那么多糖,可就等着这一口!”

    萨兰德沉默片刻后,询问:“阿利克阁下做什么了吗?”

    此时的萨兰德还犹豫着要不要为阿利克阁下说情,但当安斯艾尔将事情全盘说出后,他停顿了片刻,缓缓眯眸。

    “我知道有个装饰用的小东西,可以完全遮掩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然而不太平稳的呼吸却暴露了一切。

    对于萨兰德来说,当他做好一件事最坏的准备时,就意味着对他而言,他的未来一定会发生这件事。

    这是一种绝对理性的掌控。

    他从来没有想过,被打破掌控也能如此愉悦。

    身体深处每一个绷紧的细胞在这一刻舒展,婚约的恢复意味着萨兰德在得到安塞尔言语上唯一的同时,也将获得名义上无可辩驳的独一性。

    他会成为安斯艾尔的雌君。

    萨兰德轻轻叹道,近乎自言自语,“安斯艾尔,你真的为我带回来了一份婚礼。”

    唇角在上扬,眸尾也在克制不住的扬起弧度。

    萨兰德轻轻道:“我们可以结婚了。”

    这对萨兰德而言,简直是除安斯艾尔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之外,第二件占据整个脑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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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但我是感觉最近进入了瓶颈期,唉,我还是去捋一下大纲吧,最近状态实在奇怪,很抱歉

    第77章 重逢者心动(30)

    萨兰德·梅尔维汀将会以雌君的身份,永远站在安斯艾尔的身边。

    光明正大。

    这么想想,几个月之前设想中对于未来的平淡,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萨兰德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此刻,期待着未来。

    “萨兰德,你应该听到了我与雌父谈的话吧,不会再有第二个雌虫了,我只要你一个。”

    安斯艾尔弹了弹萨兰德的额头,好笑弯眸,“雌父没有擅作主张,也只是为我今天省了很多功夫,并不能改变我们的结局。”

    空气中的甜味淡了很多,安斯艾尔站起身,兴致勃勃:“你说的那个,能盖住糕点甜味的小东西在哪?”

    萨兰德摸了摸被敲的额头,视线移开,“很快,你等我二十分钟。”

    他淡定抽出手套,指尖利索穿进,转身就要往某个方向走。

    安斯艾尔惊讶拉住,他认出那个方向,地下空间正是属于萨兰德的独有实验室,“你去干嘛?”

    “这种遮掩气味分子的小东西很好做,我不会对阿利克阁下下毒的。”

    萨兰德拍拍安斯艾尔的手,似乎是在安抚。

    安斯艾尔眼皮一跳,“没到这个地步,但你绝对想了吧??”

    “你现场做啊???”

    他为萨兰德的行动力而震惊。

    “嗯。”萨兰德最后强调一句,“很快。”

    说完后,他轻轻挪开安斯艾尔扯住自己的手,眸光清凉,却又在看向安斯艾尔的时候,露出一丝浅浅的温柔。

    安斯艾尔瞪大眼睛,目送萨兰德走入他的单独空间。

    等到看不见之后,安斯艾尔无奈拍了拍手,心想,雌父这可不能怪我。

    次日一早,保存新鲜的糕点送入斯霍尔特莱家族在主星域的住域内。

    阿利克结束训练回来的时候,视线第一时间黏了过去,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这不是雄主平日会做的样式吗?是安斯艾尔送过来的吗?”

    当家族执事点头后,阿利克笑意更浓:“小时候雄主兴致上来手把手带着安斯艾尔一起做,当时做的可没有这么漂亮。”

    记忆中惨不忍睹的面糊糊,与眼前至少能看出形状的糕点对上,阿利克不由感叹时间之快。

    然而他抬起的手停在糕点之上,一点一点眯起了眸子。

    阿利克收回手,不知道想了什么,指挥一边的执事道:“你尝尝——”话还没有说完,他又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动作,比之前的犹豫思索更加坚定。

    “算了。”

    一盘子和雄主平日习惯使用的款式一模一样的糕点,看到就会想到雄主,还是虫崽亲自做的。

    让别的雌虫碰一下,好像同时糟蹋了两个他最重要的雄虫的心意。

    因此哪怕感觉不对劲,阿利克还是亲自啃了一口。

    顿时头晕目眩。

    这和下毒有什么区别?!

    阿利克咬牙咽下,“安斯艾尔!!!”。

    远在另一处保护规格最高的住宅区域内的安斯艾尔揉了揉耳朵,“雌父应该吃了吧?”

    低头正为安斯艾尔整理领口的萨兰德,略抬了下眼皮,不等他说什么,眸子弯成月牙的雄虫已经自顾自地点了头,“肯定吃了,真是的,都多大的虫了,还掺合到小辈的感情事里,吃点糖开心一下多好。”

    牙尖透出上唇,真是俊美又可爱。

    萨兰德喉咙里滚出来一声笑,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无奈,他简直拿安斯艾尔毫无办法,主动亲了亲安斯艾尔翘起的唇,舌尖勾了勾,而后收回,一点气息也不乱,最正经冷淡的样子。

    萨兰德说:“安斯艾尔,如果是你亲手做的食物,再难吃我都会吃下去的。”

    安斯艾尔不满挑眉,“很难吃吗?那不好意思,萨兰德首席,你不会再有第二次吃到这么难吃的糕点的机会了。”

    萨兰德抿唇,有些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是想要说明,他很喜欢。

    安斯艾尔错开视线,故意当作不知道:“反正以后看我的心情。”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侧过的脸上。

    “你会一直开心的。”

    安斯艾尔确实又有点开心了。

    萨兰德:“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科学院内,几大研究区域共用的公共区域,今日格外安静,不少年轻的研究员们,甚至宁愿走地下,都不肯经过这片区域。

    不为别的,这块已经快要沦为不见火药的前线战场了,几位极少露面的年长首席,也被惊动,随着亲信赶来。

    空旷庞大的公共区域,现在走两步,都能撞上几个平日只能仰望的前辈们,或年轻或年长,都被惊得从常年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露出了面。

    冰冷,肃杀。

    怪事,科派雌虫的斗争,也会像是武派雌虫那样,硬生生营造出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氛围。

    今日科学院排不上名次的研究员,全都缩着脖子走路。

    格雷格冷着脸挡在通往第二研究区域的通道之前,身后大批同样归属于第二研究区的研究员们,只是平静地站在格雷格的身后,压实了这块空间的气场,凝重冰冷地与第六研究区的研究员们对峙。

    格雷格拍开机关,无形的磁波穿过他眼前,带起轻微风动,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谁都知道,从此刻起,非第二研究区的研究员若是贸然靠近通道,会在瞬息成为被攻击对象。

    罗耶纳身边离这边最近的雌虫助手,神色微绷,默然向后退了一步。

    格雷格:“罗耶纳首席,我昨日就回复您了,埃米研究员的处置权,目前完全归属于第二研究区,您现在若是执意想要带走,就去向上请批,雄虫保护协会的单向批准资格不够。”

    罗耶纳冷冷道:“格雷格,我没想带走埃米,我说了,让我看他一眼也行,你这么拦着我,我只会怀疑你、和整个第二研究区,包括你的那位首席,在违背科学院的行事手册,擅自进行生命实验,这比起我今日强闯第二研究区,后果恐怕要更为严重。”

    “我质疑。”格雷格有条不紊,“罗耶纳首席,我保存了通讯记录,一切全部按照条例来,是您先一步违规,我没有理由为你主观性的判断而让步。”

    “整个第二研究区都不会。”

    格雷格刺了一句,“生命实验就是因为您才导致了现在的严格审批流程吧,拿着当年因您导致的条例,来教训现在的第二研究区,未免太可笑。”

    平日跟在萨兰德身边跑来跑去的格雷格,宛若一个智能的小弟机器虫,没什么起眼的地方。

    然而,这从来都是不了解科学院内部权利建构的虫族单方面认为。

    在整个研究区域首席不在的情况下,格雷格的级别,能瞬间担起代首席的权限,除却首席本虫下锁的资料库,一切权限全部对格雷格开放。

    格雷格微微抬头站在这里,与罗耶纳对峙,他所代表的,就是萨兰德首席本尊。

    “你!”第六研究区的雌虫骚动,格雷格的话简直是将科学院很多年默契不提的事情,不管不顾地又推到了牌面上。

    有位年长的雌虫首席,连忙出声安抚:“先不要吵!都什么脑子,在这里打没必要的嘴仗,罗耶纳!总院年纪大了,这次不会出面,你不按流程,别提什么担心埃米……”说着,头一转看向格雷格,“还有你,讯息什么时候发给萨兰德首席?情况都闹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还没到?”

    话刚落地,不远处悄悄旁观的研究们哗啦一声,极快地让出一条道来。

    格雷格脸色微松,“首席。”

    银灰色长发的萨兰德慢步前来,冰冷凌厉的眉眼压着一点凉意,俊冷淡漠,唇色比起往常要红一些,但压根没雌虫注意这点,他们只是微微骚动,碰着头让出路,看着这场闹剧的另一位正主。

    萨兰德对三两位露面来看热闹的首席稍稍致意,最后对着拦在中间的年长首席一颔首,礼仪过后,他再无一点耐心,与罗耶纳对上视线。

    “这么急?一点时间都等不了,就要急着把事情闹大?”萨兰德视线淡淡,却几乎能刺透到罗耶纳的心底,“你的智商还不至于无缘无故犯蠢,看来埃米对你,很重要啊?”

    视线挪动,睫毛覆下阴影,漆黑凉薄,萨兰德唇不冷不热地一勾,“我说你这种性格的家伙,为什么能忍下后来脑子犯蠢的埃米,罗耶纳,你在他身上做实验了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就连刚才最先劝阻的年长首席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罗耶纳的脸色变化很轻,贴近看再细微一点,才能发现他唇角绷紧的弧度。

    “萨兰德首席很擅长将主观性极强的猜测,说出带着审判意味的断词。”罗耶纳轻嗤一声。

    格雷哥在萨兰德身边,低声补充了一些情况。

    昨日在萨兰德走后,格雷格接到的那通通讯就来自罗耶纳,然而对方的需求和无理取闹没有任何区别。

    萨兰德今日过来,压根就没打算搭理罗耶纳。

    然而任何一方认了真,哪怕是无理取闹,都会牵扯颇多,与第六研究区走得近的研究区,还有低于研究区的实验区,他们的负责团队很希望在中插一脚,多多在格外平日高高在上根本碰不到面的首席们面前,留下想要留下的印象。

    涉及利益,哪怕是科学院,也不能在其中保持绝对的纯粹。

    罗耶纳言简意赅提出要求:“即使第六研究区不能接管埃米,我也要见一面,确认他的安全情况。”

    有雌虫悄悄帮腔,“见一面而已。”

    “对啊,如果没问题的话,为什么要拦着?”

    “埃米情况不对,即使检测也应该由第六研究区负责吧?”

    声音窸窸窣窣,像是见不得光的吱吱声,然而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光明正大。

    格雷格与身后属于第二研究区的雌虫们脸色一冷,然而谁都没有露出火气。

    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种地方,竟然会有是雌虫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吵死了。”萨兰德冷冷蹙眉,然而淡淡扫过的视线在某处停顿,他勾唇,轻笑一声,“别问我,问阁下。”

    罗耶纳神色一顿。

    场内复杂隐晦的气氛同样停滞。

    哗啦啦,大批退开的脚步声凌乱交错,乱七八糟的。

    争吵中心的科学院高层们同时唰地转过头。

    一个熟悉的雄虫阁下,长腿交叠向后扣踩住,以一个放松的坐姿出现。

    而他身下被当做移动椅子坐着的守卫机器人,两只可以瞬息爆出循环轮爆弹的机械臂高高举起,像是两个茫然无辜的树枝茬子。

    机器人跟随雄虫意愿,沦为电子移动坐凳,将坐在上面的安斯艾尔送到了萨兰德身边。

    安斯艾尔脚后跟踢了踢守卫机器人,它默默转了个身。

    在中途玩了一会的安斯艾尔没能和萨兰德同时出现,但这并不影响局势。

    罗耶纳依旧什么都坐不了,而安斯艾尔的出现,意味着他的谋算彻底失败。

    “诸位,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安斯艾尔的语气很困惑,“埃米研究员目前的归属权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袭击雄虫,是必受极刑的死罪,而我——”

    他特意伸手指了一下自己。

    “身为被袭击的阁下,现在埃米研究员如何,由我决定。”

    安斯艾尔淡淡道:“我可以直接送他去军事法庭,甚至不需要走雄虫保护法庭,而我现在愿意暂且搁置,将处置权给我的未婚夫萨兰德,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耀眼的阁下,是比出道礼中,更加鲜活的存在,就连现实中属于高等级雄虫的阁下的基因压迫,也在此时影响到一些低等级雌虫,他们激素失衡,渴望靠近,又惧怕威慑。

    就连最淡定冷漠的三两个首席,也在这瞬间眸中闪过异样的神采。

    安斯艾尔牵过萨兰德的手,漫不经心把玩着,低垂的眉眼遮住精致瞳色,没了闪着笑意的眼睛,这瞬间的雄虫,有些说不清的危险。

    安斯艾尔:“所以埃米现在是死是活,都与罗耶纳首席,没有关系。”

    他并不掩饰对于萨兰德的亲昵,吻带着几分笑,散漫落在萨兰德的指尖。

    科学院最危险的第二首席,在安斯艾尔面前,此时乖得不像话,往日又凉又淡的眉眼,温顺垂落,在那个吻落下瞬间,指尖更是明显抽搐一下,谁都能看出他的悸动。

    科学院大部分研究员,都不太了解萨兰德首和安斯艾尔阁下之间的关系,然而未婚夫三个字一出,之前旁观他们走得近的雌虫们,终于被肯定了一个猜测。

    他们这才恍惚想起,萨兰德首席,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普通雌虫,对方身后站着的是另一大原始氏族。

    然而从未见过雄虫与雌虫会这样相处。

    在无数道视线下,给予独一无二的偏宠。

    格雷格牙疼,年长严肃的那位首席更是迟疑不定,他最后咳了一声,拍了拍罗耶纳的肩,“就像是安斯艾尔阁下说得这样,罗耶纳是你脑子不清楚了,这事就先这样,我事情还没忙完,就先走了。”

    这位首席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然而在他加速离场的时候,余光瞥到不少的年轻后辈,脸色微微涨红,再理智的大脑,在某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冲击之下,身体已经自发乱了方向。

    造孽。年长首席默默嘀咕一句。

    随着这位退场,其他本来要来站队和凑热闹的许多雌虫,也都怀揣着奇怪的情绪,纷纷离开。

    罗耶纳始终沉默。

    在安斯艾尔出现及开口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很安静的模样,甚至连原先针对于萨兰德的敌意,也在悄无声息间变了模样。

    最后,罗耶纳微微颔首,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甚至不像是他与安斯艾尔昨日初见时的无感,透着一点摸不清的情绪起伏。

    “安斯艾尔阁下拥有埃米的一切处置权。”他肯定了这一点。

    萨兰德慢悠悠抬眸,动作很轻,像是被觊觎自己至宝的凶兽,呼吸放缓,肌肉无声一动,完全就是攻击前竭力平静的模样。

    安斯艾尔毫无察觉。

    但萨兰德勉强了解几分罗耶纳。

    对于雄虫,罗耶纳甚至很难将其看作同族,那种完全蔑视与俯视的心态,让他对雌虫也好,雄虫也好,都是一样的态度。

    然而,此时罗耶纳的退步,带着格外明显的示好意味。

    ——对安斯艾尔。

    萨兰德看过昨天埃米袭击安斯艾尔的监控视频,后半截出现了罗耶纳,而那时,对方并不是这个态度。

    当时算是正常,如今反而不正常。

    而不正常的罗耶纳,明知道不可能穿过格雷格进入第二研究区,今日非要做这么一出闹剧。

    非要?等等——

    萨兰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任由安斯艾尔把玩自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搭在了安斯艾尔的肩膀上,以一种笼罩保护的姿态。

    微抬起的雾灰色瞳孔,冷冷淡淡地与罗耶纳对上,对方却只是眯起眼,并未出现多扎眼的情绪。

    罗耶纳视线挪开,不看萨兰德,继续道:“但埃米是我的学生,我希望至少能看到一段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视频。”

    萨兰德神色冷淡。

    罗耶纳是冲着安斯艾尔来的,但那份似有若无的示好,却又不怎么像是他所想的那样。

    安斯艾尔向后靠了下,悬空的后背抵在萨兰德的腹部,他枕着萨兰德,目光从罗耶纳的头顶,看到他的脚下。

    像是在打量琢磨着什么。

    精神力没有探查到奇怪的波动。

    这确实是一个正常的雌虫。

    不过,身上好像带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安斯艾尔不准备再探,懒洋洋喊了一声:“格雷格,给罗耶纳首席看视频。”

    格雷格一个激灵,“好的!”

    平平无奇一段监控视频,从浑身仪器沉睡着的埃米,到床边单独仪器的一个画面,环境与其他仪器包括埃米现有意识情况全部不明,真就只是单纯证明埃米还活着。

    罗耶纳看到这一幕,斯文的脸上,非常明显地动了一下,仿佛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他很快回神,最后客套一下,也不顾第二研究区研究员们冷漠的视线,转身率先离开。

    第六研究区的研究员们偏头多看了一眼安斯艾尔,随之跟上。

    科派雌虫们,如果真的出现动手的情况,最终后果远远超过武派雌虫的决斗。

    他们的脑子,比单纯的动手,要更加危险。

    就像是这次冲突,萨兰德能感觉到罗耶纳是冲着安斯艾尔来的,但这不代表对方对埃米就毫无关注,而对方真正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依旧被层层迷雾挡在之后。

    萨兰德淡淡想:真想直接炸开第六研究区的防护罩。

    指尖被蹭了蹭,萨兰德头皮一麻,他低头,试图平静道:“不同意他的要求也没关系,他那样子,对于埃米还活着看起来很意外。”

    安斯艾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脚踹了一下守卫机器人,等它让出位置后,才大步向前道:“没关系,给他看了,你才能知道他以为埃米不会活,反正影响不到结果。”

    格雷格瞪眸,他刚要阻止,却见第二研究区域的防护磁波直接视安斯艾尔于无物,等到阁下安然走进去,他才发现自己完全多管闲事。

    虽然完全不知道首席什么时候分享的权限,但是下次如果真的危险,等级更高的萨兰德首席,又怎么可能动也不动。

    他的速度,根本比不过高等级雌虫。

    萨兰德摸了摸指尖,简直烫得厉害。

    他转身,第二研究区的研究员同时低头,目送首席追上他的未婚夫,语气温柔,仿佛以前那个凉薄冷淡的第二首席,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一样……

    布曼的结果,最终以死亡公讯发布。

    一位温柔的明星雄虫,最终这么离开,让很多粉丝雌虫完全不能接受。

    然而不等悲伤降临,一则来自于科学院的公告直接让这场莫名的戏份迎来高潮。

    当年近乎于凭空出现的信息素抑制剂,曾作为掀起虫族内战的诱因,最后又因为反噬爆发的副作用,导致虫族内战不了了之。

    这是一个快要被年轻一代虫族们抛到脑后的知识点,然而此时,竟然会作为一个名词,再度出现在布曼与其未婚夫埃米的生物信息数据报告上。

    信息素抑制剂前期带来的效果虽然痛苦却非常完美,也真是因为它会带来痛苦,反而让雌虫们坚信等价换来的结果不会假。

    然而后期爆发的副作用,让整个科学院全体投入,却依旧让他们束手无策。

    其中无法压制无法研究的畸变因子,被科学院命名——“基因毒素”。

    就像他们几百年无法研究明白的——雄虫精神力中生来携带的负面因子一样。

    然而负面因子是为了保护雄虫,基因毒素却是针对整个虫族基因。

    而现在,什么叫做,布曼与埃米的体内,在没有注射过信息素抑制剂的前提下,却出现了基因毒素?

    不安,巨大的不安。

    这种消息对于现在正走向末路的虫族而言,是能掀翻整个种族的巨浪,本应该直接封锁在高层内部,设置权限加密。

    然而谁都没想到,元首冕下驳回了加密申请。

    于是这条公告,像是一颗凭空出现的爆弹,直接降临在对此毫无准备的虫族上空。

    爆?还是不爆?

    安斯艾尔压着脾气,拒绝雌父的劝告,“我不明白,这个消息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星网上,它的保密程度说不定连你都要挡在知情权限在外,然而现在元首强行公布,在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铺垫下,独独公布了这一点。”

    “现在,竟然还让我去收尾??”

    安斯艾尔向后一仰,躺倒了萨兰德双腿上,冰蓝色发丝水一般流淌在脑后,他俊美精致的脸庞毫无遮掩袒露在灯光之下,慵懒不已,看着又没多少生气的情绪。

    萨兰德轻轻梳理安斯艾尔的头发,并不参与阿利克与安斯艾尔之间的谈话,手指插入发丝,指尖轻轻按摩安斯艾尔的头。

    安斯艾尔惬意地眯了下眸。

    埃米与布曼身体内奇怪的精神波动,是唯一让安斯艾尔感兴趣的东西,因为那是与另一个时空同族息息相关的东西。

    是祸患,也是亲手杀死他弟弟的仇家。

    然而安斯艾尔也没想到,一直没放在心里的科学院,竟然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所谓的“基因毒素。”

    他失踪在内乱爆发期间,之后很多事情都了解的不太清楚,肤浅的内容是被整理后公布的,安斯艾尔还没抽出时间认真看过当时的资料。

    然而现在,巧合出现了。

    ————————

    翻了这本的灵感人设随笔记录,发现这个世界两位主角的人设歪的离谱!记录最核心的那个地方竟然藏在犄角旮旯里,不过两位宝很好,目前在找补,漏掉的一些萌点能加就加

    第78章 重逢者心动(31)

    突然被科学院检测出来的基因毒素,时隔多年后就这么非常凑巧,刚刚好出现在了布曼和埃米的体内。

    而安斯艾尔外显的精神力,也唯独在这两位的身上,感觉到了异样的精神波动。

    好麻烦。

    安斯艾尔默默转过身体,将脸埋在了萨兰德腹部,呼吸压进雌虫柔软衣料中,只给自己的雌父留下了一个后脑勺。

    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不应该轮到他才对。

    安斯艾尔的预想中,未来另一个虫族出现后,一切藏在历史痕迹中的秘密,会由那群浑身都是心眼的家伙们去考虑,但现在,作为掌握某种信息差的、近乎目前唯一一个虫族的他来说……这脑子它自己在动啊??

    尤其布曼死后尸体异化。

    完全虫化的雄虫尸体基础上,再度出现狰狞异化!

    虫族基因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开始发生不可预测的畸变反应,血肉狰狞起来,比当年信息素抑制剂反噬在雌虫暴乱期的副作用,更加具体。

    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基因病毒。

    这才是被瞒得死死的消息。

    但安斯艾尔知道。

    罪魁祸首萨兰德轻轻抚摸安斯艾尔的头发,眼睫低垂神色淡定,捏了捏雄虫后颈,无声安抚着。

    现在消息公布出去,底层虫族很难不恐慌。

    因为,雄虫是不需要信息素抑制剂的啊。

    他们哪怕在发。情期难受得打滚,也不会诱发基因暴乱,而基因毒素是信息素抑制剂诱发的不明产物,如此,它又是怎么出现在布曼阁下的体内?

    元首宣布了基因毒素的消息,仿佛只是让他们重新回顾了过去,然而当整个虫族的注意力因此聚焦时,他又希望安斯艾尔出现找补,阻止无限制蔓延的恐慌。

    “虽然安斯艾尔与布曼在多年前有过接触,但是让他此时出面,去说当年布曼因为饥饿误食了信息素抑制剂,可能会适得其反。”

    萨兰德淡淡出声,“冕下没有考虑过安斯艾尔的安全。”

    他顿了下,发现无从指责。

    那位眼中雌虫和雄虫恐怕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拿来使用的工具。

    但是萨兰德心中不悦。

    这个时候,谁出头谁被盯。

    不管是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是现在情绪正在失控边缘的布曼粉丝们。

    安斯艾尔会一直被某些家伙盯着。

    发丝在指尖打转,又飞快流走,萨兰德瞳色微沉:“太冒险了。”

    安斯艾尔声音闷闷传来:“就是,不去不去。”

    他才不要为根本不是布曼的“布曼”撒谎。

    意思性的三连劝后,虫崽依旧拒绝,阿利克顿时连连点头,语气中一点也没有勉强的意思,甚至还有点松口气:“不去正好,免得日后落得个满身腥。”

    安斯艾尔其实有点困了,他窝在萨兰德的腹前,又向前压了压,鼻尖刚好顶住了柔软皮肉,呼吸几乎只在这个狭小空间涌动。

    萨兰德的身体微不可察僵住,他迅速垂下眼睛,很轻地扯了扯雄虫的头发。

    阿利克没有察觉,他正低头回复消息。

    抽空说了一句,“明天上午你的几个弟弟就要抵达主星域,刚好赶在明天晚上的宴会,你不要去接他们,他们缠得你心烦,但明天你要准备很多东西,还要熟悉一些阁下们,有些还是你幼年时候的玩伴,尽量把他们现在的脸和名字对上。”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原先安排迎接安斯艾尔回归的盛大宴会,到了即将要举办的时间点,反而没了最开始的新鲜感。

    现在不会再有多少虫族不认识安斯艾尔。

    明天晚上的宴会,更像是将一个最近一直活跃在耳边的传说级阁下带到现实。

    估计已经有一些家伙开始在打着什么烦虫的主意。

    想到这里,阿利克面上带出一点戾气。

    阿利克抬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斯艾尔已经坐起了身体,终于不再腻歪在萨兰德的身上,顿时哼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最近安分点,不要惹乱子。”

    阿利克最后叮嘱一句。

    然而这句叮嘱,反倒像是预知,迅速应验在明天。

    此时,安斯艾尔双手抱胸,向上轻抬了下头,“我能惹什么乱子?”

    鼻子暖暖的,安斯艾尔忍不住揉了揉。

    “当年你的那些玩伴,大都被你欺负过。”

    萨兰德双手合拢,压在腹部,那里现在非常烫,他垂眸,却无端想起了过去。

    “阿利克阁下的意思,应该是让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安斯艾尔抬头,并没有从脑子想起来太多,他小时候身边的虫太多,不太熟悉的面孔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最后竟想起只会躲在后面的一双眼睛。

    安斯艾尔下意识摸了下垂在锁骨下的小珠子。

    “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东西。”安斯艾尔悠悠转头,“你存了小时候的照片吗?”

    萨兰德抬眼,又微不可察地错开视线,“我要找找。”

    安斯艾尔挑眉:“那你好好找一下。”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晚上来得及的话,就带我去看一下埃米吧。”

    “好。”萨兰德点头,一点也不觉得应下这种事情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

    星网上的震惊还在发酵,又是一则公示。

    科学院和医疗部那边合作,推测出布曼阁下应该是在曾经流浪的时候,因为饥饿误食过信息素抑制剂。

    当年内战时,信息素抑制剂在虫族泛滥,不管各方保持什么立场,他们不会拒绝好用的工具。

    信息素抑制剂泛滥,自然会外流,甚至有半成品倾倒在垃圾星上。

    而埃米,他常年接触的研究项目,正是与信息素抑制剂相关,

    原先跑偏的思绪被拉回,虫族上下的聚焦点,这次格外统一地落在了信息素抑制剂上。

    这次的关注度,比起当年信息素抑制剂副作用爆发的时候,还要强烈。

    在过于平静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桩乱事,就会像现在这样。

    无数双眼睛,开始沿着时间线扒向过去。

    而在这最后,安斯艾尔的存在感反而被压下。

    阿伽尔主星域之外的大多虫族移开视线,却不知整个主星域正为了安斯艾尔阁下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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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取!端午结束这个世界哦

    第79章 重逢者心动(32)

    虫族主星内环星域的一切,向来是对外封锁,完全属于圣地一般的存在,内里行走的高等级阁下们,手握着虫族疯狂过后无限制的偏宠。

    然而入夜,当一梭“满天星”直接在夜空炸开,绚烂星火拉坠出一条条长虹,贯彻整片天空。

    内环星域璀璨光芒穿透封锁层,主星中外环星域的阁下们如果仰视星空,同样能看见那些交错绽放的光晕。

    他们目睹了一二,却没有参与的资格。

    哪怕是阁下们,依旧被圈定在划分完全的阶层中。

    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成员们终于抵达,安斯艾尔的两个弟弟揉着头发,舒展着臂骨浑身不爽,身后负责安检的主星军雌脸上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然而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安斯艾尔的二弟锡西,磕磕鞋底,一股气还憋在心里,“本来上午就能到,现在都快晚上了!格罗,当时真该直接把你丢下!”

    他一抬头,正撞上漫天烟花,顿时又喜笑颜开,“才开始,还没迟到。”

    三弟格罗揉着脖子活动了一圈,一抬眼也忍不住笑开,但他忍不住咕哝了一声,“我特意让雌父带过来的满天星怎么不放?”

    那可是他特意调过的颜色。

    绝对绚烂好看。

    然而后脑直接被一拍,锡西冷笑:“去问雌父啊,信不信雌父打断你的腿,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格罗不吭声了。

    在星航站点已经等了一大天的斯霍尔特家族的执事,简直热泪盈眶。

    但凡再迟一点,主星内环星域的单独星航通道就会关闭,他都担心这两位少爷到时候被拦在外面,会忍不住直接轰炮。

    太吓虫了,还好赶上了。

    另一边阿利克也同步得到讯息,额头青筋率先跳了下。

    安斯艾尔正在做头发,对他而言,这是最快的一步,造型师甚至不敢多碰这一捧漂亮的头发,看着“海洋”从指缝落下,连忙松开梳理。

    安斯艾尔从镜子中看到了雌父的神情变化,猜到了几分,忍不住笑:“是锡西和格罗吗?”

    安斯艾尔是长子,锡西和格罗是老二和老三,他们破壳只相差了几个月。

    这两个弟弟刚好出生在安斯艾尔对弟弟兴趣正浓的时候,不管是把两个弟弟当玩具带了一段时间,还是被弟弟们抱着大腿粘着,总归是比起后面的弟弟,要更加亲密几分。

    阿利克揉着眉心,“就是他们两个,说好上午的时间点,现在才接到虫,我去找虫安排一下,你入场的时候记得等我。”

    安斯艾尔点头:“好的。”

    众多造型师很快收尾,他们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之后,安静退场,离开的时候刚好与进来的萨兰德首席擦肩而过。

    造型师们避开,微微颔首。

    外面烟火璀璨,光晕透过窗口,斑斓照进屋内。

    萨兰德双手撑在安斯艾尔的肩,稍稍弯下腰,用脸贴住安斯艾尔的脸,蹭了好几下,瞳孔柔软剔透,眼睫微微垂落。他一句话也不讲,却像是在安静地撒娇。

    他的身上喷了一点浪朵的香。

    安斯艾尔动动鼻子,“你刚从实验室回来?”

    “嗯。埃米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今天如果要去看他,最好提前从宴会上溜走。”萨兰德歪了歪头,唇瓣边角已经有一点蹭到了安斯艾尔的脸。

    他今天变得好粘虫。安斯艾尔心想。

    安斯艾尔说:“只是在宴会上正式宣布你和我的婚约,就这么高兴?”

    萨兰德低低道:“很高兴。”

    “你小时候,从不在其他虫面前,承认你和我的婚约。”他幽幽道。

    安斯艾尔仔细想了想,最后摇头,“虽然不是太清楚,但是我在其他虫面前,好像只是没有主动开口提过而已?”

    这都能变成不不承认了?

    萨兰德动了动眼睛,“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说完后,他光明正大在安斯艾尔脸侧亲了下,唇瓣磨蹭着不肯挪开。

    安斯艾尔慵懒挑眉,轻轻推开黏上来的雌虫,对方现在就像是小时候抱住自己大腿不松手的弟弟。

    “宴会要开始了,走吧。”。

    而在这场集结了主星内环星域大半高层的宴会上,六大原始氏族和十二军团,雄虫保护法庭和雄虫保护协会,以及元首冕下及最高议会团等,他们罕见地在议会之外的地方,再次碰面。

    虫族侵占剥夺并自我消化的文化体系,有着花瓣一般细腻的优雅,却又因为扎根生长的土壤全是血肉,连觥筹交错的奢靡宴会,也透着居高临下的冰冷。

    他们微笑碰杯,眼睛却在下意识瞄准对方的破绽。

    顶级晶钻矿的光芒在头顶闪烁,蜿蜒向上的台阶看不到尽头,冰冷的虚幻引擎交织出vr共感,地面柔软的绒毯铺到了每个角落,无处不在的美食,往日限量供应的水果。

    “哥哥,我也想要一场这么华丽的宴会。”

    迪格索伦家族最小的掌上明珠,不满地左看右看,灿金色眼眸闪着光芒,美若落日熔金,眼中的情绪丝毫不加掩饰,甚至因为情绪起伏,眼眶已经不受控地发红,看着就格外的委屈。

    同为高等级阁下,迪格索伦家最受宠爱的阁下,第一次感觉到羡慕。

    被抓住衣袖不让走的尤维斯,他一边心软一边无奈,小声为弟弟解释安斯艾尔阁下是吃了很多苦,顺便努力保证,下次弟弟的生日宴,一定向着这次的宴会规格靠拢!

    最后,他揉了一把弟弟柔软的粉色头发,“乖。”

    他们这边的互动,全部映入二楼一双浅色瞳孔中,淡淡的蓝色光晕在以瞳孔中心晕染,眼睛的主虫情绪无比淡漠,是与萨兰德高智之下全然平静不同的表现,他更冷,更淡。

    将一切看入眼中,既旁观,又无趣。

    虫族第一任元首冕下——赫洛里厄。

    银发、蓝眸。

    元首冕下身上的色彩干净又冷淡,他指尖点了点角落处那个正在闹脾气的小阁下,“迪格索伦家的那位阁下,婚配了吗?”

    而元首冕下身后一众雌虫,有个别抬起头,他们气势浓烈,各有特色,一眼看过去宛若一群打盹的凶兽,沉稳背后,是亲手造就如今虫族的凶戾。

    有一个年长些的雌虫无奈笑了声,“这位阁下脾气骄纵,没有看得上眼的,估计还要再等几年。”

    赫洛里厄移开视线,“那就再等几年,今日安斯艾尔阁下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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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更新

    挠头,这个世界剧情线没连上世界线,让我想想办法

    第80章 重逢者心动(完)

    脚步踏入宴会场外,安斯艾尔偏了偏头,仰首注视天空。

    深黑夜色如今被绚烂烟火填满,一簇又一簇,熄灭又闪烁,每一秒都是星币高速燃烧的声音。

    无尽璀璨导倒映进眼底,安斯艾尔的头发向后轻坠,睫毛上掀,细长的边缘染上星星点点的金色荧光。

    阿伽尔星系虫族的迎接他回归的宴会,就如当年他意外被带走,而没来得及见上一眼的生日宴会。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心里最麻木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下。

    尤其在安斯艾尔收回视线,发现大概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雌虫,正停下脚步,安静等着他的时候,那种酸软的感觉更甚。

    过去的,未来的。

    安斯艾尔轻轻抬头。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仰头的那瞬间,心下一拧,当即就要上前,迈开的脚步却停在安斯艾尔仰首看天,那遥远的眼神中。

    好些记忆突然在这个时候袭击了大脑。

    幼年时候的安斯艾尔,其实冷淡又高傲,不了解他的虫族,只会以为这位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嚣张。

    小安斯艾尔心情好的时候,看向任何虫的时候,眼神都是笑嘻嘻的,愉悦而放松。

    但小萨兰德常常害怕安斯艾尔这样的眼神。

    萨兰德太聪慧,却又太懵懂。

    他还没能来得及明白为什么害怕的时候,安斯艾尔就因为意外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而等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将一切想透彻的时候,依旧没能等到雄虫的回归。

    笑嘻嘻的眼神,底色却是冷的。

    生来就万千宠爱的雄虫,有什么能被他真正地看进眼底。

    空旷时间流中,萨兰德在假设安斯艾尔得还活着的期许中,想了无数的办法,那些极端的念头,在强大冰冷的理智下,也开始变得寻常。

    直到安斯艾尔真的回来。

    雄虫变得温和有理,看着他的眼神,那个底色依旧没有变,但当他在看一个虫的时候,至少是真的看进了一个虫的身影。

    只有短暂停留也没关系,萨兰德那时站在舰桥之下,遥遥地与安斯艾尔对视,这么想着。

    但是现在,熟悉的感觉从幼年的记忆翻覆至了现在,萨兰德发现自己的胃口被养大了。

    短暂停留已经不够了。

    萨兰德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有些仓促,未曾注意到身边阿利克扭头,颇为烦恼地看着两个又凑到一起的小年轻,最后索性拍了拍肩头,一甩侧边披风,不等安斯艾尔,大踏步直接先行入了场。

    阿利克走开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安斯艾尔仰起的眼睛动了动,下意识收回视线向前看,却对上一双漂亮的雾灰色眼睛。

    从旧时记忆中跳脱出来,在眼前闪烁光芒。

    萨兰德捧住安斯艾尔双脸,眼睫一低,在璀璨烟火下,吻住了安斯艾尔。

    雄虫瞳孔中全是他的身影。

    疯狂的餍足感从骨子里挤出来,萨兰德的指尖忍不住发抖。

    曾经那个经常站在高处,总是用打量新奇玩具打量他的小雄虫,如今让碰让亲,嚣张的眼睫低垂,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萨兰德。

    萨兰德那股扎根多年的恐惧,莫名被驱散。

    安斯艾尔用鼻尖安抚地碰碰雌虫的鼻尖,唇瓣分开的第一时间,就是偏过头看向前面,发现雌父早就不耐地把他们甩在了身后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了。”安斯艾尔扯着萨兰德的耳垂,轻轻向后带了下,“你是真不怕雌父看到。”

    他忍不住捏了捏雌虫的耳朵,又烫又软,和对方平日里给虫冷淡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萨兰德不出声,安斯艾尔扭过头,却发现雌虫的耳朵已经红透了,顿时慵懒笑出声,“真是……”

    天际五光十色,交错变幻色彩,安斯艾尔微仰的侧脸上蒙上一层梦幻光晕,这一笑简直要命。

    萨兰德低下头,一根一根极为认真,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安斯艾尔的指缝之中。

    眸色温柔下来,他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缥缈,又轻又温和,“安斯艾尔,就这么一起走吧。”

    安斯艾尔晃了晃手,手指被缠得很紧,他若有所思,“萨兰德,当年在看你的眼睛的时候,你就该这么做了。”

    这样不管时间过了多久,隔了多少光年,他一定会记得有个胆子格外大的雌虫。

    萨兰德低垂的视线再次偏移,又有些暗暗咬牙。

    安斯艾尔还是没有记起来,他一边庆幸,又一边失落,银灰色长发坠在身后,余光映入的发色流淌着柔滑的光芒。

    萨兰德收回余光,自己也有些恍惚,险些记不起来更久之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

    只谈发色,似乎是个更丑更灰的样子。

    萨兰德心中微微颔首。

    还是不要记起来的好。

    在安斯艾尔与萨兰德牵手进入宴会主场时,后面很远的地方,至少隔着几十米的路边,梅尔维汀家族现任家主奥德里一脚踢开已经半开的车门。

    他掐着鼻根,眼睛虚眯着,就像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双手叉腰,高挺厚重的侧身一眼看过去,好像一座重压下的火山,深处翻涌着的暴烈岩浆无比危险。

    奥德里强咽下一些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那个捧着雄虫主动吻上去的,是萨兰德??”

    他想着与萨兰德更久远的几次通讯,左右走动几步,还是无法接受刚刚眼睛看到的东西。

    虫神在上!看每个虫都跟看废物一样的萨兰德,原来眼神还能有像是个正常虫的摸样!

    “哈代!”奥德里转身,发现自家的次子还在车里没下来。

    哈代没好气:“雌父,你把车门踢坏了!”他索性直接扯下已经坏掉的门,“是大哥有什么好奇怪的,安斯艾尔阁下这么美丽,作为雌虫不主动亲上去,才是脑子有病,你都大哥无视了这么多年,怎么还闲着没事想要去研究他的脑回路。”

    他磨磨牙,仰天叹气,非常可惜,“当年和安斯艾尔阁下定下婚约的怎么不是我呢?”

    他刚才可是看到了,安斯艾尔阁下对他那怪物大哥的态度,那叫一个纵容。

    至今几次约会,都没能获得阁下青睐的哈代,酸溜溜地转过视线。

    至于雌父震惊什么的,都是老一套思想了。

    阁下站在眼前,亲一口怎么了。

    都是情趣!又不是十几年前,还要跪下求个吻。

    而奥德里双手抱胸,作为极端武派虫族,他在立场上,与未来科派雌虫领袖的萨兰德天然对立为敌。

    虫族太多东西,无关血缘和年龄,但奥德里又是原始氏族的家主。

    对于后来走向两端的科派与武派,原始氏族看中传承与血缘的天性,又在更高的地方影响着他。

    奥德里最终哼笑一声,“等着吧,这小子要是真想和安斯艾尔结婚,迟早有一天要找到我这边。”

    当年的婚约,牵扯的可是两个氏族。

    而萨兰德属于梅尔维汀的姓氏,始终未曾剥离。

    他还是梅尔维汀家族的虫。

    哈代脑子完全追不上雌父,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回去,反正这些华丽的阁下们,多数都看不上所谓的极端武派的雌虫。

    至于他大哥,完全剥离身上属于梅尔维汀的痕迹,彻底成为一名科派雌虫,那是因为对方从小就变异了啊!

    哈代想得理所当然。

    克制欲望的虫族,怎么能叫虫族。

    “啧。”又是一辆悬浮车缓缓靠近,它悄无声息,与每个赴宴迟到的宾客相同,奥德里与哈代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车前一个熟悉的标志晃入眼中,没等他们为此眼皮一跳,一道不是很顺耳偏偏又格外熟悉的嗤笑声进入耳朵。

    奥德里扭头就走,丝毫没有掺和小辈纠纷的打算,也不准备摆什么长辈架子。

    嚣张的头发被快速走动的风吹着向后,梅尔维汀的家主,转身掀起一阵暴烈的温度。

    锡西和格罗露面,两个雌虫气势最外显的其实是弟弟格罗,但是最危险的却是锡西。

    格罗歪头:“哈代啊,第五军团最近不是刚刚发现一处新虫洞吗?你是怎么赶过来的?”

    敷衍的招呼,视线偏移,超级不走心地在说话中途,对着哈代笑了笑。

    哈代双手抱胸,自觉哪怕只有短短半年,他在年龄上也算是比他们大,冷哼着转过身,不想看见这两个糟心玩意。

    安斯艾尔与萨兰德都是两个家族的长子,他们的弟弟们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的相似。

    斯霍尔特莱家族对于安斯艾尔是上下一致的喜爱,而梅尔维汀家族虽然不太能理解萨兰德背弃家族传统,走上另一条路的选择,但是对于萨兰德能靠脑子让那群平日里不拿正眼看虫的科派雌虫们低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更直白一点,这大概就是两波脑子里都是自家大哥的弟弟们,暗地里的小争斗。

    两波雌虫弟弟们走进宴会厅。

    发现他们确实是来迟了。

    宴会厅正中专门的主台上,奥德里与阿利克站在两边,中间万众瞩目的雄虫阁下,正执手牵起萨兰德,落在雌虫身上的视线侧过一些分给了厅内众虫,俊美蛊惑的面庞生来带光,他说:“……我的未婚夫,萨兰德。”

    其实来这里的大多数,都知道当年内战之下,两大氏族没有放到明面上的联姻,但是时隔多年,作为科学院现任首席的萨兰德没有任何想法,当年的“海洋之心”也愿意继续这桩利益链无比深的婚约,双方的态度实在是出乎众虫意料之外。

    而现在的萨兰德首席,托起他的是梅尔维汀家族,他撑起的是虫族科学院,未婚夫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掌上明珠。

    三方资源都在倾向他。

    而他站在元首冕下一方。

    一些虫族的神情有些微妙。

    锡西进门就撞见这情况,脚下磕磕绊绊,他狠狠叹气:“雌父前段时间还说起他们在闹退婚,我就知道这事成不了。”

    当年的萨兰德无声无息占据在安斯艾尔哥哥每一个余光中,现在大脑不知道变态成什么样子,他那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的哥哥,怎么可能不被套牢。

    宣告结束的一两秒内,现场大多数虫基本都像是锡西这样,脑子里飞速转过许多东西。

    以至于这几秒非常的安静。

    ——啪啪!鼓掌声响起。

    视线刷地挪移,银发雌虫鼓掌,身后跟了十几位风姿各异的雌虫,从众虫下意识低头让开的道路中走出。

    有人第一反应是低头恭敬道:“元首冕下。”

    元首冕下仪态平和从容,甚至有几分雍容,唇角弧度似有若无,那双浅淡的蓝色眸子已经在时间里历练打滚太久,再浓的情绪起伏都被酿造得浅而透彻,气势温和却摄人,他走过来,脚下踩的是多年前的赫赫战绩与无边功勋。

    然而这位严格算起来,完全可以算作阿利克那一辈的元首冕下,偏偏年龄又比他们年轻一些,最早跟随在他身后,又是现今虫族的年轻一代,因此卡在了中间。

    他走过来,平静的视线一扫,再狂妄的雌虫也没有轻易张口的勇气。

    安斯艾尔扭过头与其对视,他仔细看过这位并不熟悉,甚至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元首冕下。

    赫洛里厄微笑道:“恭喜你,安斯艾尔阁下。”

    掌声微停,整个宴会厅却像是才想起来,默契的鼓掌声响起,声浪快要掀翻这场宴会。

    萨兰德微微低头,“冕下。”

    他没上前,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安斯艾尔的站位顿时先于他。

    这一退步的位置,也让不少虫族微微眯眸。

    他们此时才有些恍然地发现,最后三方势力交错的中心点竟然不是萨兰德,而是安斯艾尔阁下。

    是啊,萨兰德显然动了心,阁下又是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已然占据两方偏爱,总在利益场上沦为筹码的雄虫阁下,不太寻常地掺入了某些并不适合他的世界。

    安斯艾尔的手指还与萨兰德的手指交缠,他指尖点弄在萨兰德的手背,却在思考着一些更深的事情。

    “元首冕下,感谢您的祝贺。”安斯艾尔露出笑,算是正式认识了一下之前只是线上合作的元首冕下。

    这位当年集结军团,可真是险些踏平主星星域。

    赫洛里厄身上却没有了早年的凶戾。

    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只是为安斯艾尔与萨兰德道贺。

    那双平静的眼睛,在看到安斯艾尔的时候,就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当喧闹平息,终于得到空间的安斯艾尔捏过萨兰德的下颚,手指向上一抬,眯着眸道:“冕下的眼睛,和你有点像啊。”

    因为太过透彻,就总会让被注视的虫不自在。

    仿佛一切都被看穿。

    任何生命体,都会本能排斥着这样的视线。

    萨兰德柔软下压的眼睛弧度,因为这句话默默上挑,透出几分危险。

    他还记得,初见的时候,安斯艾尔只想要自己的眼睛。

    雄虫的喜好直白却多变,雌虫摸不准他们的喜好。

    萨兰德:“你喜欢?”

    他低头,亲了下安斯艾尔的掌心。

    安斯艾尔似乎在沉思,自顾自说着,“也不对,好像是和那位比较像。”

    他说完之后,才将萨兰德的话听进脑子里,顿时高高挑起眉,点着萨兰德的眉心,“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感觉,不是眼珠子。”

    指腹擦过萨兰德的眼皮,安斯艾尔撑着脑袋,“萨兰德,你的眼睛挖出来也只是两个好看的玻璃珠子。”

    “就像它。”

    安斯艾尔勾出脖子上带着的项链,上面与萨兰德一模一样的小珠子滑出来。

    精致好看,却没有眼眸流转间的流光与灵性。

    “但让它焕发不一样光彩的是,是这具身体里的萨兰德啊。”

    安斯艾尔垂眸笑,手指从萨兰德的下颚滑下,路过紧张绷紧的喉骨,姿态散漫随意,转手却已经挑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向下就是锁骨线条。

    手指点在锁骨中间的凹点,皮肉与皮肉贴在一起,温度传递,格外的烫。

    好热啊。

    萨兰德心想,脸也烫的厉害,薄薄的一层皮肤应该快要压住红透的血肉,他真的感觉大股的热流流窜全身。

    他不自在地叠了双腿,坠下来的脚尖点着地,却一点也不想推开雄虫。

    “不要逗我了。”就这一声小小的抗拒,也没有丝毫说服力。

    安斯艾尔牙齿有些痒。

    “大哥!”

    两道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兴奋找过来的锡西和格罗。

    萨兰德眼皮一跳。

    安斯艾尔已经仓促收回了手,淡定地抬起手中没动的酒水,在唇上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红色酒水在唇上覆盖上浅浅一层水色。

    无端染上几分色气。

    萨兰德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随意找了个理由:“我去拿点吃的过来,你和他们先聊。”

    安斯艾尔干咳一声,点头。

    等到两个多年未见的弟弟窜到眼前,安斯艾尔一虫敲了下,“冒冒失失的!”

    他不作表情的时候,眉眼只留下太浓烈的棱角,很有些吓虫。

    锡西和格罗同时乖巧起来。

    安斯艾尔放下掩饰用的酒水,看着已经长大的两个弟弟,身型高大压迫感也重,耷拉着眉眼,像是两只受了委屈的狼崽,可惜蜷缩起来的身型已经过了能撒娇的年纪了。

    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尤其在两个弟弟悄悄抬起眼睛的时候。

    安斯艾尔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锡西,格罗。”

    这边兄弟重聚,气氛温馨。

    另一边寻着借口将相处空间让给锡西和格罗的萨兰德,却撞见了一个熟悉又恶心的家伙。

    “啧啧啧,当年的丑东西现在也能看得过眼了,现在都叫你什么来着?首席?真的不得了了。”

    话语讽刺,挡住萨兰德路的是一个B级雄虫,在这场被暗地里塞满了金字塔序列顶端的宴会上,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萨兰德用了好久,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家伙的一点影子。

    好多垃圾记忆埋得太深,想起来的时候,萨兰德心中毫无感触。

    直到他说:“不过安斯艾尔那家伙竟然还和你在一起,他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萨兰德凉薄的眸子动了下,无声压出来一点暗色。

    罗杰这样的雄虫,在奢靡供养中醉生梦死,他丝毫不关注一位科学院首席能怎么样,在如今雄虫保护协会高强度的保护下,没有虫可以伤害一位高等级阁下。

    罗杰早年是被送到安斯艾尔身边,作为许多玩伴之一,然而他们在一场属于萨兰德的生日宴会上打起架来,被斯霍尔特莱家族从此拒之门外。

    珍贵的雄虫阁下,斯霍尔特莱家族也不能冒犯,罗杰毫无影响,但是他的家族就不一样了。

    但背后家族的衰败,对于罗杰这样的雄虫来说,他并不能感觉到多少待遇上的区别,不过亲虫的窘迫,还是让他默默记下一笔。

    在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他着实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谁知现在对方平安回来了,连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的萨兰德也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萨兰德滑了腕上的光脑一下,甚至懒得搭理这家伙,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正犹豫不定地看着,他扫过对方,记下之后转身就要走。

    “站住。”罗杰冷冷出声。

    他迈步上前,盯着萨兰德的眼睛,再看到这个家伙,瞬间想起当年一切变化的起点,正是因为萨兰德。

    这种场合罗杰知道不能做什么。

    但他也见不得萨兰德平静的样子。

    怀着巨大的恶意,罗杰说:“早知道当年就先挖下你的眼睛,我倒要看看安斯艾尔还会不会再看你一眼,你以为现在他就真的喜欢你吗?雄虫会喜欢一样东西,却不会喜欢一个雌虫——唔!!!”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安斯艾尔,向后狠狠抓住罗杰的头发,拧着对方的脑袋下拽,将随手抓来的蛋糕直接堵进罗杰的嘴巴,手看上去没有用上多少力道,却压住了罗杰的所有挣扎,一边呛咳却又只能被迫吞下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蛋糕。

    “罗杰阁下!安斯艾尔阁下!!”

    “请松手!”

    “医疗兵!!”

    “快来虫——”

    周围瞬间靠近了十几位雌虫,不远处属于罗杰的守卫雌虫,更是被安斯艾尔的守卫雌虫压着打。

    等到罗杰好不容易被虫从安斯艾尔手底下抢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快要变成紫色,喉咙被堵住的窒息感让他在活动自由后,第一时间跪在地上疯狂干呕,嗓子眼里难受的甜腻感太重,他涕泗横流,看着狼狈无比。

    安斯艾尔站在一边,平静甩着右手,上面黏腻的蛋糕奶油糊了一手,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视线中格外淡定,抬起眼的那一瞬,甚至有些无辜。

    手指传来擦拭的感觉,安斯艾尔扭头,发现是皱着眉的萨兰德。

    萨兰德用干净的湿毛巾,仔细擦着安斯艾尔的手指,确定每一寸皮肤都被擦干净后,他才轻声道:“下次别直接上手了。”

    他随手丢掉用过的毛巾,毛巾掉落的位置刚好在罗杰的身体附近。

    但罗杰还在干呕,吐出了一点蛋糕残渣,看着不堪入目。

    很像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垃圾堆。

    这一丢,好些旁观的雌虫都没反应过来不对劲。

    只有罗杰的守卫雌虫,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哈代挤进来,还没把热闹看明白,就发现安斯艾尔阁下看向了自己,视线停顿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最后竟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哈代。”

    哈代竟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

    就听安斯艾尔阁下懒洋洋道:“他想挖了你哥的眼睛。”

    萨兰德正拉着安斯艾尔向外走,没防住就让雄虫扭头丢下一把火,视线凉凉朝着哈代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注意全部放到了安斯艾尔的身上。

    雌虫们长大后,关系很少有多好的,生来的竞争意识让他们总会暗暗比较。

    但哈代的脾气,还真就忍不了一点。

    他很不爽地在罗杰身前蹲下,“喂——”

    正看着热闹的奥德里没好气从后面踹了一脚哈代,这家伙脑子是一点不动,转手就被安斯艾尔拉进坑里。

    “闭上你的嘴,事情交给而阿利克家主”

    这处小骚动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萨兰德拉着安斯艾尔进了休息室后,两位主角也就消失在了宴会厅,于是没能引起后续波澜。

    萨兰德将安斯艾尔的手按在清洁水源上,仔细过了一遍,“一个蠢货而已,没必要和他计较,动手最后脏得还是你的手。”

    萨兰德垂下眼睛,动作认真。

    安斯艾尔注视着萨兰德的侧脸,缓缓逼近,披在雌虫脑后的银灰色头发宛若高级丝绸,而雌虫露出的半张脸肤色干净,衬得脸部轮廓清冷凌厉。

    很出彩的一张脸。

    但是安斯艾尔歪歪头,有些恍惚。

    他若有所思,“萨兰德,我好像想起来了。”

    正清洗雄虫的萨兰德动作一僵。

    安斯艾尔说出的话却不是他以为的。

    安斯艾尔说:“当年把你的生日宴搞得稀巴烂,你不生气吗?”

    萨兰德悄悄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过生日摆宴会。”

    从那之后,他就更不喜欢了。

    他其实压根没怎么记起罗杰,当年安斯艾尔在他的生日宴上和虫打架,他全程都在看着安斯艾尔,刚刚好半天才把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和罗杰对上。

    而在刚才,萨兰德才隐约知道一件事。

    “你当年和他打架,是因为我吗”

    就像是刚才那样。

    萨兰德悄悄抬起眼睛,沉静的瞳孔中,透出很淡的一点期待来。

    安斯艾尔凑得更近了一些,他的视线非常认真,走过萨兰德每一寸脸部轮廓,专注之余他点头,却不以为意。

    “他看出来我最喜欢你的眼睛,那天更是直接怂恿我给你下药,直接挖了你的眼睛。我觉得烦了,所以就像刚才,想直接用蛋糕堵住他的嘴,可惜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后来就打起来了。”

    安斯艾尔耸了耸肩。

    而当年和罗杰打得上上下下到处滚的小雄虫,如今已经可以一只手按住罗杰了。

    萨兰德抿唇,其实还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原因真的是他。

    安斯艾尔继续道:“当时他很吵,一直叫你是个丑东西——”

    他仰头,作回忆状。

    萨兰德刚刚弯起的唇角又是一僵。

    安斯艾尔说:“他说你这么丑,要是喜欢那双眼睛,挖下来就好了,干嘛要天天看着那张脸,甚至还因此选他作为婚约对象。”

    雄虫漂亮的眼睛低下来,却发现雌虫已经僵成了一个雕塑,侧过去的脸绷得很紧,唇更是向里咬出一道白色边痕。

    安斯艾尔伸手插入萨兰德的头发中,强行让他抬起头,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笑意亲昵,“我想起来了,萨兰德。”

    萨兰德的虫族属性很特殊,在一定年龄前就像是个灰扑扑的“丑东西”,头发灰灰的,皮肤灰灰的,脸部轮廓不显,小小一个也不像其他小雌虫那样,疯狂窜个子,只有到了某个年龄段才像是蜕壳一样,从灰扑扑的壳子里挣扎出他真正的光彩。

    而这个年龄段8岁到15岁不等。

    安斯艾尔对于那个时候的萨兰德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想要对方的眼睛,后来很多次见面,小萨兰德又总是藏在角落里看着他,冷冷淡淡的一个阴影,小安斯艾尔没给那个时候的萨兰德分去太多注意。

    尤其后来全貌出现在眼前的萨兰德已经蜕变,那样的萨兰德出现的次数多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安斯艾尔更没往心里放了。

    他当时的玩伴,并不局限于虫族。

    有很多奇奇怪怪长相的,对于小安斯艾尔而言,他完全没觉得只是小灰影子一样的小萨兰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于年纪不大的虫崽而言,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大都放在有趣的地方。

    回往过往记忆,安斯艾尔对于萨兰德最深的印象,还是他的那双眼睛。

    但此时,安斯艾尔想起了更多。

    “原来你也会哭唧唧跑到我眼前,委委屈屈地让我等你一段时间,还保证你以后一定会变得很漂亮。”

    安斯艾尔的眼睛里全是笑意,“抬起脸让我看看,现在的萨兰德到底漂不漂亮?”

    萨兰德最大的黑历史就这么被曝了出来。

    他差点羞红眼,眼睫一抖一抖,根本抬不起头。

    偏偏头发被雄虫用巧劲禁锢住,只能被迫向上仰首,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眉峰想要蹙起,却只能压出来一点恼意。

    其实安斯艾尔也很艰难才想起来。

    因为黑历史发生在他们偷酒喝的时候,彼此都醉得迷迷糊糊,第二天也不过是勉强一点印象,现在的安斯艾尔能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喝醉了的小萨兰德哭唧唧保证,以后自己一定会变漂亮,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小安斯艾尔也只是歪着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点头,不明白对方在保证什么,只是想着,沾了水的珠子,也好看。

    安斯艾尔一声一声地轻笑,“我说你怎么滴酒不沾,原来萨兰德首席喝醉就哭啊。”

    多少年前的事情,安斯艾尔不过是拿着逗弄萨兰德,现在的萨兰德真喝醉了,自然不会像是小时候哭哭闹闹的。

    萨兰德试探多次,已经确定安斯艾尔一点印象也没有,是真没想到,最后竟然败在了罗杰身上。

    萨兰德终于掀开挡住眼睛的睫毛,雄虫极具蛊惑性的眉眼撞入眼底,他怔怔心想,还是没你漂亮啊。

    当年精致的小雄虫,长大了单纯漂亮的两个字,已经不能概括了。

    萨兰德凑近一些,主动贴脸,与安斯艾尔笑着勾起的唇吻上,他好想要这个雄虫啊。

    安斯艾尔喉结滚动,没忍住将雌虫压在阔大的清洁台上,解开了好多之前没来得及解开的扣子。

    指尖摸在顺滑的皮肤上,一不小心就摸到了不能摸的地方,烫烫的东西塞入手中,雌虫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按着肩膀张开身体。

    萨兰德紧紧抱住安斯艾尔。

    他恨不得将这个雄虫彻底嵌入骨血里,这样才能慰藉分别多年后重逢的身体。

    安斯艾尔身上挂着一个萨兰德,领口敞开,雌虫正在上面懒洋洋地啄吻,偶尔用舌尖摸索着筋脉的流动方向,而他则淡定地清洗双手,最后甩了甩,拖抱起萨兰德,仰视着衣衫不整的雌虫,笑道:“你要换身衣服了。”

    彼此小小放纵一下,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但是造就的混乱,还是有些超了尺寸。

    萨兰德舌尖舔了下安斯艾尔的鼻尖,他记得这是雄虫抓起蛋糕挥手那瞬间不小心溅上去的一小点奶油。

    他低头,凌乱的长发宛若幕布,将他和安斯艾尔圈禁在这一处密闭空间中。

    甜腻的奶油味在嘴巴里泛滥,萨兰德的眼睛也像是在水里滚了一圈,湿润无比,那点水意涌出来一点,就被安斯艾尔清清楚楚地看入眼中。

    安斯艾尔将萨兰德放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摸摸他的眼尾,“还没喝酒呢,怎么就开始哭了?”

    眼眶还没红,水也没溢出,只是叽里咕噜滚着的眼珠,润润的。

    安斯艾尔却觉得,不开口,萨兰德大概真要哭出来。

    这对于一个理智到凉薄的科学院首席而言,简直就像是身体坏了,超强的理智已经无法控制这具崩坏的身体。

    萨兰德眼睛盯着安斯艾尔,瞳孔中心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好一会,眼睛里湿润的水色终于褪了回去。

    他枕在安斯艾尔的肩膀上,好一会才道:“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怎么爱你。”

    重逢后的第一眼,萨兰德站在舰桥下,悄无声息地看了正在与莫姆说话的安斯艾尔很久。

    久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竟升起一点恍惚来。

    原来,是安斯艾尔啊。

    原来,是他回来了啊。

    死机了好久的身体,用了很多时间,一点点唤醒,终于让那颗死机多年的心,鲜活地跳了起来。

    安斯艾尔也歪头,枕靠在萨兰德的脑袋上。

    身体上的余悸还在翻涌,血液滚烫,直接涌入心脏血管,他们的灵魂却在这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斯艾尔想了很久,才很轻地出声,“是啊,或许就是如此,虫神将我送了回来。”

    他们分别又重逢,终于让这颗心,在合适的时候跳了起来……

    事后,罗杰被送出了主星的内环星域。

    他与安斯艾尔的冲突算下来已经第二次,没有虫会关心原因是什么,他们只看最后的结果。

    斯霍尔特莱家族有权提出矛盾避让申请。

    安斯艾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是远远胜过罗杰的,那么结果自然而然。

    而在宴会当天晚上,安斯艾尔与萨兰德在休息室做了坏事之后,直接溜了出来。

    萨兰德带安斯艾尔去了禁锢着埃米的实验室。

    埃米难得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当安斯艾尔站在透明观察窗外时,埃米睁着双眼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埃米虚弱唤道:“安斯艾尔阁下……”

    萨兰德站在旁边,冷漠地翻看数据记录,确认中途没有什么变故后,才打开封闭的观察室,与安斯艾尔一同踏入。

    萨兰德语气淡淡:“埃米,你的身体数据正在下降,我们将你身上的基因毒素剥离出来后,你的寿命也大幅缩短,你活不过三年了。”

    安斯艾尔把玩着一个透明的锥形瓶,“被剥离的还有这个精神波动。”

    他将其放在眼前,闭上一直眼朝里面去看,实际上正用精神力感知着,发现它像是死了一样,动也不敢动一下。

    埃米原先神情虚弱,眼神理智,始终平静,哪怕在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年,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然而在安斯艾尔开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看过去!

    埃米不可置信:“你剥离了那抹精神波动?!”

    安斯艾尔睁开闭上的那只眼,与萨兰德同时看向埃米。

    安斯艾尔饶有兴味,“你知道?知道还待在布曼身边,你是故意的?为了研究这个?”

    他看也不看,随手抛了一下手中的锥形瓶。

    随着这个动作,埃米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直到安斯艾尔重新接住。

    埃米咽下一口口水,他好像突然精神起来,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中透着光,比含情看向布曼时,还要热烈。

    他虚弱,却执着。

    就像是一个上了头的科研疯子。

    “去、去找我的导师,罗耶纳首席,他知道更多,只要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告诉你一切。”

    似乎察觉到精神即将陷入昏沉,埃米挣扎着说,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安斯艾尔手中的锥形瓶。

    安斯艾尔好奇:“我要是随手拿个空瓶子,他随随便便也能相信?”

    萨兰德拉着安斯艾尔后退,“他应该是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不知道罗耶纳在他身上做了什么,他清醒后大概已经发现,精神波动消失了。”

    “罗耶纳和埃米作为知情者,目前来看‘布曼’反倒是成为了他们两个的实验目标。”

    萨兰德说得平静。

    安斯艾尔仰头沉思了一会,最终总结:“你们搞科研的,真可怕。”。

    次日,阿利克气势汹汹上门。

    安斯艾尔这才想起来,之前雌父交代过,宴会结束后,元首冕下要与他聊一聊。

    昨日经历过埃米的事情后,安斯艾尔觉得,他知道的那点东西,极大可能还没某些太聪明的雌虫多。

    比如罗耶纳、比如对这其中事格外平静仿佛知晓一二的萨兰德、比如对他过往深究不多的雌父,还有那位几乎看透自己的元首冕下。

    这太多的虫族中,或许还要再多一个莫姆。

    至于更多更多不熟悉的,那条被淹没多年的历史线,恐怕早在多年前露出了苗头。

    安斯艾尔嗯嗯点头,口头上答应了雌父再次与元首冕下见面的约定,垂下的眼睫掩住眸色,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这样再好不过了。

    他可以当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咸鱼了……

    当两年后。

    阿伽尔星系主星内环星域,迎来了一位气势沉凝,仿佛刚刚经历过大挫折的雄虫副官,时间线终于开始真正转动。

    安斯艾尔双手撑住下颚,稍稍歪头,朝对面坐着的雄虫露出一个笑。

    身体灵魂两年来都被爱滋养着,安斯艾尔看上去精神极好,脸色红润。

    而对面的雄虫显然认出他来,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对方猛地站起。

    安斯艾尔笑道:“好久不见,伊登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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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二结束啦,cp番外都放在正文完结哦,下个世界主场在希利尔星系[比心]明天也许是梳理大纲的一天,更新不一定,但周五一定有更新[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