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逢者心动(14)
半个月后。
虫族内网之上,有关安斯艾尔的内容每次出现,都是屠版级别的腥风血雨。
近些年愿意抛头露面的雄虫阁下们太少,寥寥几位等级都以C、D为主,就算如此,虫族星网论坛上,依旧为此打得天翻地覆,倒是没虫去争加西亚毋庸置疑的顶流地位。
作为第一位开创先河的阁下,他有着不可动摇的特殊地位。
如今虫族只有四位明星雄虫,几位阁下的粉丝大都是军雌,军雌们在前线战场上嗜血杀戮,休息时候还要在星网上冲锋陷阵。
军雌的吵架很脏,如果不是隔着遥远的网线,他们更愿意直接面对面打一架,最好将那股暴烈的戾气,全部拳拳到肉的发泄出来。
加西亚是特殊的,但是他镇不住这种混乱的局面。
雌虫们不会讨厌阁下,但他们总会有一个更喜欢的,将喜恶发展到极致的雌虫,一点偏向就足够他们彻底将心偏到外太空。
直到半月前,属于安斯艾尔的出道讯息流露。
正当部分雌虫茫然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雌虫捂着胸口,额顶触角僵直,直愣愣地像个大葱栽倒撞地。
“啊啊啊啊——!!!”
他们回神,他们发疯。
虫族内网之上顿时混乱!
当年安斯艾尔流出去的影像资料早就销毁干净,这部分雌虫拿不出影像,但这不影响这个消息造成的轰动。
第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选择出道!
A级不仅是现今虫族阁下们的天花板级别,也是主星内环星域众星捧月级别的瑰宝,如今这个级别的阁下们,连名讳都吝啬外流,他们深藏主星,只像是雌虫们一场缥缈的梦。
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竟然会选择去做一位明星雄虫!
不知多少偷空在训练休息的雌虫们,疯狂追问真假,他们剧烈震荡的精神,大大提高了星海战场的胜率。
正当此时,在不知道出道讯息真假的情况下,一张海报式广告发布。
萨兰德得到了推送,贴着皮肤的星脑,传来轻微的震感。
会议室之中,研究员雌虫们,正等着首席最后的指令,一个个毫无所觉首席的出神。
萨兰德指尖在轻薄星脑上滑过,眼睫轻淡一低,有些出神,抬头道:“先按照之前成功的实验路线继续推进,之前失败的报告整理给我,这次会议就先结束。”
萨兰德起身,翻过身前的文件又合上,单手拿起后,向在场雌虫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白色实验大褂蹁飞,在最靠近会议室门的那位雌虫眼中,这只白色蝴蝶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就像是要去见情人。
雌虫研究员脑子愣了愣,最后还是扔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与此同时,在场也有几位雌虫研究员,腕上星脑开始震动,亲友们大量倾泻过来的消息,让他们同一时间茫然低头。
虫族星网炸了。
而回到自己研究室的萨兰德,指尖浮空一挥星脑,一张虚拟投影的等身海报乍然出现!
有些猝不及防,萨兰德雾灰色瞳孔微微缩紧。
是海妖?不,是安斯艾尔。
宝石坠在雄虫眉心,湛蓝的光芒动态流转,与他上半的墨蓝瞳色映衬出渐变感,冰蓝发丝做长,长缕法术缠在雄虫指尖,侧身半边蛛网般绽开,蛊住了每一个正在痴迷于此的雌虫们。
静态的海报之中,穿着精致华丽的阁下胸口微微起伏,瞳中的笑意闪烁,就连睫毛也在轻颤,呈现出如在眼前的活虫感。
对方慵懒斜坐在宽敞沙发上,伸出的手如要抚摸观看者的脸庞。
雌虫们着迷,当他们伸出手想要触碰时,却被设立的保护机制牢牢挡在阁下指尖之外,无法再进一步,而阁下小指那里正带着最新款的戒型星脑。
蓝色光芒闪烁,试图向所有观看者,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太弱了,它就像是一个单纯的首饰。
救命!这谁能注意到这是个广告海报!
太多雌虫羞愧捂脸。
这完全就是阁下的写真照!
平日其他明星阁下们,近乎要将所有活动打满,才能得到一张高清的图片,而这位阁下,只是一场出道预热,就毫不吝啬地直接赐福利!
等身海报近在眼前,3D纵深感具备真实感,这种海报看一下,就像是安斯艾尔阁下只看着自己。
精修海报削弱了安斯艾尔身上属于成年雄虫的侵略性,放大了他长相气质间的蛊惑特性,萨兰德指尖好烫,额顶触角支愣起,又默默垂下。
他抿唇,视线被烫到一样,有些不敢在看眼前的海报,拧紧的心口透出些不甘心。
萨兰德知道,安斯艾尔如今属于整个虫族,却绝不会再是他的雄主。
各退一步的婚约,没有为他们的未来留下余地,反而葬送了萨兰德站在安斯艾尔身侧的机会。
海报晃了下,波纹状的纹路一个轻闪,被设置自动接起的通讯浮现另一方投影。
之前还距离他遥远的安斯艾尔,如今出现在身前,挡住了后面的海报,盘腿坐在松软沙发上,一身舒服的休闲装扮,冰蓝发丝长长蜿蜒在身体旁边,一眼看去就像是干净海水流淌而下。
安斯艾尔不耐烦挑起一边头发向后扔:“真烦,这些做长的头发竟然要好几天才能变回去,萨兰德,之前你说有事找我,现在我有空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萨兰德看得怔住。
动起来的,长发的安斯艾尔。
眼睫一眨不眨,萨兰德唇心透出点不正常的红,他很轻地咽下喉咙,眸光幽深平静,定定看着安斯艾尔,好一会才像是怕吓到对方一样,轻声道:“今天就可以。”
他心跳有些快,却又因为捕捉不到雄虫的心跳,焦躁无比地跳着。
萨兰德的身体比理智先溃败。
萨兰德借着转头看日程的动作,垂落长睫,掩盖住淡漠瞳孔中的暗色,他随意翻动着文件,像是在查找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无声之中,响在他耳边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首席雌虫不能理解的变化。
不受大脑掌控的身体。
雌虫的本能欲望,第一次没有被萨兰德超强的理性压下。
萨兰德坐了一夜也没有想到未来该如何破局。
但他总要先做起来。
萨兰德转过眸子,与另一边的安斯艾尔对视,“我来找你,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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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害羞]
第62章 重逢者心动(15)
“项链不错。”
阿利克刚从元首冕下那边回来,脸上还带着精神高度绷紧下的威势,冷冰冰的气场在看向自家虫崽之后瞬间融化。
他的视线从安斯艾尔手中把玩的小东西上收回,既视感很强,没虫会在见过萨兰德之后认不出这玩意与什么东西一模一样。
安斯艾尔撑着脸,项链坠下的圆珠在他手指间翻转,骨碌碌滚过去又滚回来,他玩得兴致盎然,对晚归的阿利克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雌父。”
阿利克扯去礼仪手套,松展筋骨的同时,低头对半卧在沙发上的安斯艾尔道:“你要戴上吗?半月后就是你正式回归主星的欢迎宴会,到时候元首冕下想要在宴会上与你聊一聊,你可以现在就考虑到时候穿什么。”
垂落在手指下的银色细链一个绷紧,安斯艾尔捏住项链,小珠子掉落,晃动出一个很大的弧度,他攥着链条,没能立刻回答。
在阿利克眼中,这条单纯的项链背后代表的占有欲,堪称明目张胆。
安斯艾尔如果选择带上,无疑向所有虫族宣示萨兰德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同样,也代表着安斯艾尔不曾明说的选择。
它与萨兰德的眼睛一模一样。阿利克坐下,心中念头闪过。
当它出现在安斯艾尔的颈间时,谁都不会单纯觉得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不过定了婚约的雌虫和雄虫,本来就谈不上清白。
安斯艾尔只是一个甩动,将小珠子顺着银色细链收回掌心,五指包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两只手像是蚌壳一样,交错着盖住这个漂亮的珠子。
安斯艾尔低头看了一眼,“这要看我那天穿什么衣服。”
他在考虑。
阿利克只是笑了笑,话题突然岔开,尾音带着几分兴致盎然,“安斯艾尔,你收到解除婚约的讯息了吗?”
端起的水杯在阿利克掌心中转了一圈,他看上去很想立刻开口说下一句话,然而终究是闭嘴,笑看着安斯艾尔。
突然温和下来的雌父,让想起某些记忆的安斯艾尔的耳朵悄摸着疼了一下。
萨兰德也问过这个问题。
安斯艾尔几乎瞬间捕捉到不对劲。
但当时萨兰德一切神情掩饰得很好,不像是眼前坐着的雌父,微微勾起的唇角中,带着点旁观看戏的揶揄意味。
阿利克在等着安斯艾尔的回答。
安斯艾尔却没有离开回答,而是又翻了翻那条快要被他抛到脑后的讯息,视线扫过每个字,依旧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雄虫保护协会对着雄虫的保护力度强大又细微,针对安斯艾尔本虫性格,他们不会做出多余的解释说明。
与萨兰德那份末端附加的说明通知全然不同。
阿利克将安斯艾尔的动作及面上的困惑扫入眼中,一字一句复述了当时办事的亚雌的话,最后悠悠喝了一口水。
他对着缓缓瞪大眼睛看过来的安斯艾尔笑了一笑,“安斯艾尔,萨兰德那样的性子,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一个雌侍。”
阿利克想起那时,“他小时候黏你那么紧,现在想想,就算是日后你们成婚,他身为雌君恐怕也不会轻易同意你纳雌侍。”
更何况,未来的可能中,萨兰德连雌君都不是。
安斯艾尔下意识道:“他黏我很紧吗?”
他怎么印象中,萨兰德就像是个木头。戳他一下,他也不会动,甚至还慢吞吞的向后退。
但那些遥远的记忆片段中,似乎每个边角处,确实都能扫到小萨兰德的身影。
对方安静无比,像是自己的影子。
掌心的小珠子突然有些咯手。
安斯艾尔认真想了很久,垂下的睫毛遮住大半眸光,只有一点红掠过眼睫缝隙,若有所思地晃动着。
一个这么多年,在记忆中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可笑的婚约,安斯艾尔将它抛在脑后多年,就算解除也没有其他感触,但若是被告知,过家家中扮演另一半的那个家伙,不再是萨兰德。
那种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安斯艾尔有些失落,洗浴过后的冰蓝长发披了满肩,他瘪了瘪嘴,也不去批判雌父有关雌侍之类的态度,“雌父,你都不问我一声。”
阿利克淡定道:“你们决定解除婚约的时候,也没提前问我一声啊,我第二天就被催着去,自然觉得你们未来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说完,他非常温和道:“你要选择新的婚约对象了,安斯艾尔。”
简直暴击。
但安斯艾尔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日表现平静的萨兰德。
对方应该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多嘴问一句显而易见的结果。
直到现在,安斯艾尔回想起对方的神情,也依旧没觉得对方有表现出其他的不适。
似乎雌父选择销毁婚约带来的影响,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甚至比起之前的相处,对方的靠近更加明显。
如果只是单纯的相处,这一点主动不能代表什么,但若是萨兰德知道废除婚约的附加条例,一切就又有些不一样了。
这份主动,坚定到出乎安斯艾尔的意料。
“这是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安斯艾尔心绪不宁,他解释了一声。
他总觉得雌父将这条项链好像看成了萨兰德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
“你每一年的生日礼物正在赶往主星的路上。”阿利克首先强调了这一点,然后他扒出安斯艾尔的黑历史,“这应该是一个很合你心意的礼物,毕竟你当年可是闹着要将萨兰德的眼睛挖下来。”
而现在萨兰德将和他眼睛一模一样的小珠子送给了安斯艾尔。
阿利克反应过来一件事:“萨兰德那小子,当年果然是听到了你的哭闹吧?”
小安斯艾尔无理取闹起来,是能将斯霍尔特莱家族的住宅天花板掀起来的。
提及那段被拎着耳朵教训的过往,已经长大的安斯艾尔默默坐起,踏入青年期的雄虫面部棱角再也不见一丝半点的稚气,俊美而慵懒,不带一丝情绪的时候,又会安静到让虫生出几分危险的心悸感。
然而这一切对斯霍尔特莱家族家主毫无作用,在他眼中,安斯艾尔就像是从来没有长大,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的时候。
十五岁的安斯艾尔比小时候更皮,尤其已经长大起来的几个弟弟,完全以安斯艾尔意念为主。
他想要什么,斯霍尔特莱家族上上下下全部都会动起来,倾尽整个家族的力量来满足他。
偶尔,隔壁的婚约家族也会帮着凑一脚。
安斯艾尔已经长大,但在虫族内乱最严重的时候,数不清的阁下们保持了安静,却没有一个雌虫会走到安斯艾尔的面前,要求他收敛。
现在安斯艾尔的变化只会让阿利克感到心疼。
安斯艾尔并不知道雌父又开始脑补什么,他只是目带谴责,看着又黑历史重提的雌父。
“雌父,都说了小虫崽的时候,想要天上的星星都很正常。”
更何况当时,阿利克真的送了双重意义上的各种星星,现在宇宙中,还有一个由安斯艾尔亲自命名的小星球。
所以对于当时的小安斯艾尔来说,只是一颗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就不能立刻拿到。
安斯艾尔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问题。
安斯艾尔把玩着手心里“眼睛”,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唯一没能得到的东西,还是被虫送到了眼前。
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小东西,由正主亲自动手制作。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被宠得无法无天。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喜欢就不提了,不过我没想到他为你准备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这个。”阿利克放下空了的水杯,抬头看向安斯艾尔。
年长的雌虫语气温和,用声音抚摸着虫崽的头,“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一个也许在心里挂念了很多年的礼物,从初见开始酝酿,十五岁鼓足了勇气,二十四才真正交出来的小东西。
阿利克轻易就剖析了这个小东西大半的历程,他几乎猜准了百分之八十。
萨兰德一路走向科学院,逐渐长大,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冷,眉眼长开淡漠冰冷,威势已经可以压住科学院的年轻一代。
他从不提起安斯艾尔。
但他也未曾主动提起过一次婚约的事情。
那时,阿利克就已然明白。
他的虫崽,这辈子就是被宠在手心的命。
如果未曾遭遇意外。
阿利克暗暗咬牙。
安斯艾尔拥有很多漂亮的小珠子,他有半面的梯柜被装满,那些只在幼时短暂闪耀过记忆片段的珠子光芒,早就在这些年来蒙尘黯淡。
就像是多年后,出现在他面前的萨兰德。
安斯艾尔想不起婚约,也没能第一时间记起这位陌生的未婚夫,世界观塑造最关键的时候,他正处在另一个遥远星系,经历着混乱无比的认知重塑。
死在眼前的雄虫太多,珍贵的“海洋之心”好像突然变得廉价,他需要重新找回自己。
时光模糊了彼此的身影面孔,安斯艾尔对于萨兰德的记忆随着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恍惚错位而翻上来。
就像是现在,阿利克记忆中的萨兰德,甚至比现在安斯艾尔脑子里的萨兰德还要清楚。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现在的安斯艾尔来说,他是先认识了二十四岁的萨兰德,再一点点重新认识记忆中的小萨兰德。
颠倒而混乱。
安斯艾尔松开五指,银色细链圈在无名指上,另一头挂着完全变样的机械小球,像是催眠钟表一样,在空气中轻微晃动。
雾灰色表面,有剔透流光掠过安斯艾尔眸底。
安斯艾尔想了想雌父的问题,最后道:“漂亮的东西,我一直很喜欢。”
但萨兰德,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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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想早上更,我努力调回去[红心]
第63章 重逢者心动(16)
项链最后没有戴在安斯艾尔的脖子上,而是被他带在手腕处。
链子长度按照项链带法,是在锁骨下一点的位置上,如果戴成手链,刚刚好叠了三层,多出来的那点打一个精巧的结,刚好固定住自由晃动的小珠子。
安斯艾尔抬起手对准阳光,固定在手腕内面的小珠子安安静静,只在他移动的手腕的时候,才顺着光线流转,呈现出不同的光效。
悬浮车偌大的后厢内不止安斯艾尔一道身影。
有资格落座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雌虫,正是日后将要全权负责安斯艾尔的顶级星域经纪虫,星际联盟中在星娱行业排名第五的集团总督之一——昆顿。
昆顿的出现几乎代表了整个虫族的星娱资源的倾斜,从此安斯艾尔的优先权将直接盖过明星雄虫加西亚。
不过安斯艾尔的重要性,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压过加西亚。
昆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已婚且育有一个雌虫虫崽,自从坐下后就很安静的翻阅各种资料,不曾主动打扰过安斯艾尔。
但他总要与未来的合作阁下熟悉起来。
昆顿在心里组织话语,却在抬头看过去时,依旧没能习惯视觉上的洗礼。
昆顿最终开口道:“你的手链很别致。”
一切套近乎,总要从夸夸开始。
安斯艾尔微笑,并不像一位身份尊贵的高等级阁下,他扭过头回应,开口的语气像是在聊天。
“我也觉得。”
漂亮的小东西。
安斯艾尔拨弄了一下雾灰色的小珠子,就像是在轻戳另一个雌虫的眼睛。
“我们还有多久到?”安斯艾尔淡淡问道。
昆顿看了下时间,“十分钟。”
十分钟后。
正在化妆间被雌虫们精细照顾的雄虫布曼垂眸,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为布曼化妆的雌虫是他长期合作合作的化妆师,见此共情般同样蹙眉,却又不能表达担心,低下的视线中带着痴迷。
一不小心,柔软的刷子就扫过布曼的眼睛尾部,有一点戳进了眼球边。
“嘶。”布曼顿时捂住眼睛。
化妆师连忙伸手查看,面露愧疚,“对不起对不起,布曼阁下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
布曼放下捂住眼睛的那只手,眼尾有些发红,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没事,还是先化妆吧。”
化妆师痴痴看了会,突然回神,察觉失态瞬间在自己的化妆台上翻腾,很快拿出一张湿纸巾,想要擦掉刚才一下花掉的眼尾底妆。
动作慌里慌张,却又在靠近的时候呼吸急促。
布曼微笑,“我自己来。”
他接过湿纸巾,自己用力一点点擦净。
化妆师雌虫继续弯腰道歉,布曼没有责怪,却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只感觉陌生。
这样的感觉时常出现。
这时,外面传来骚动声,有无数脚步跟着移动,他们刻意压低讨论,却因为同时开口的虫太多,起不到任何静音的作用。
布曼突然起身,他转过身,耳边同时响起漫不经心的三下敲门声。
化妆师雌虫茫然后退。
门被推开,安斯艾尔靠在门边,长发束在身后,一张耀眼面庞迎着天光,懒洋洋朝他看过来。
布曼心口猛地一跳,有种天敌猛兽懒洋洋舔着爪,视线紧紧盯住他的错觉。
布曼表达欢迎:“安斯艾尔,好久不见,听闻你要出道了?”
明明他最开始看中的电影主角,才被安斯艾尔挑走,布曼表现得却像是第一次知道。
安斯艾尔伸手挥了下空气,手腕处有银光一闪而过,“布曼,我这边来得突然,剧组没能给我准备好化妆室,我可以和你共用同一间吗?”
身后跟过来的导演,顿时愧疚得不行,他结结巴巴道:“安斯艾尔阁下,我这就为你准备……”
安斯艾尔止住他的话头:“不急,若是布曼阁下同意了,就不用再浪费剧组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布曼,“你说呢,布曼?”
布曼笑道:“不用再麻烦了,我和安斯艾尔共用一间就好。”
昆顿没有一并进入,只是安排一列化妆师先进去。
转身就将门给带上,昆顿迎面对上被护卫雌虫们拦在警戒线之外的虫堆,心里暗暗心惊,他几乎将安斯艾尔的出行规格拉到了顶配,然而掀起的浪潮依旧恐怖。
安斯艾尔轻飘飘看了眼呆愣瞧他的化妆师雌虫,对方脸色瞬间涨红。
布曼笑着抹掉了眼尾未干的水感,他很温和,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神就像是很久没见的旧友。
“你的出道礼在哪天?我会去捧场的。”
阁下们的出道礼华贵庄重,vr全族直播,这也是低级雌虫们唯一一次不需要抢票,也能与阁下的虚拟投影相见的机会,如果提前准备好雄虫信息素,意念上甚至可以催眠自己信息素的主人,就是眼前的阁下。
出道礼之后,这位阁下的部分资料与影像不再封锁,将被星网针对性的开源与保护,雌虫们无法存储任何有关阁下的影像内容,星脑甚至会自发检测雌虫们的举动是否冒犯。
阁下一旦露面,背后要牵扯出无数保护条款。
每一位阁下出道,科学院那边就要专门设计出一套系统,作为独属于出道阁下的保护系统。
系统的研发免费,但后续所有运行,与专属的监测团队,所有花销的星币,则完全由要出道的阁下负责。
不是没有雄虫也想出道,至少偶尔能在主星之外逛逛,哪怕承担几场安抚活动的麻烦,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他们承担不起这背后的高昂星币。
虫族财政方面对阁下们有优待,他们可以提前贷款星币出道,如果一个雄虫,不觉得自己出道后能还得起这份贷款,最好不要生出这个念头。
雄虫换不起贷款也没什么,不过是大批量添加的义务性行为,会绑定他们终生。
那会让他们更加不自由,也完全违背出道难得的几个好处。
但星币对于安斯艾尔来说,就像是空气,没什么存在感。
安斯艾尔:“七天后,我会邀请你的。”
安斯艾尔歪头,头发被身后带着手套的化妆师雌虫小心梳理,他却苦恼盯着布曼,“布曼,你好像不记得我了?”
布曼诧异:“我记得很清楚,当年在垃圾星被袭击,我还救了你呢。”
他回忆,那个时候的安斯艾尔掩盖了发色眸色,身上是垃圾星特有的脏兮兮,却总是要保持着双手的干净,哪怕其他流浪者都在抢着稀少的食物,他饿着肚子也不肯伸手去碰。
布曼还能想起当时暴躁到恨不得把这家伙踹到垃圾堆里改改臭毛病的冲动。
突地,布曼愣住。
当年他的性子这么暴吗?
好多年了,布曼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他是脾气最好的雄虫,更不觉得自己会为一个漠不相关的雄虫上蹦下跳。
但那是过去,布曼想了想,性格什么的总是会根据环境变化。
“还记得啊?”安斯艾尔将布曼的神情变化看入眼中,指尖漫不经心地反向拨弄着手腕上缠带着的小珠子,“八年前格雷厄姆星域的垃圾星,简直糟透了。”
布曼点头,安斯艾尔却突然出声,“所以你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很正常。
布曼叹气,“我被义务医疗部队救起,却没找到你的身影,当时还以为你凶多吉少。”
突地,他捂住额头,“好痛!”
布曼身边好几位化妆师同时脸色一变,关切声密集响起,几乎淹没这件屋子。
逻辑能圆上,如果换作其他雄虫,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当年是不是惊惶之下没有检查清楚,所以才误以为布曼已经死亡。
但安斯艾尔不会。
他永远不会怀疑自己。
安斯艾尔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小珠子,布曼的痛呼依旧在响,然而安斯艾尔和围着他的所有化妆师都没有动,任由那边乱做了一团。
直到有雌虫着急,准备叫医疗队,安斯艾尔才漫不经心停下指尖,他摩挲着小珠子的表面,心想萨兰德这小东西确实做得精致。
最后布曼的拍摄没能进行,他突然的头痛让整个剧组大惊失色,生怕这位阁下身体出现意外。
布曼的护卫雌虫们着急簇拥上前,安斯艾尔却交叠着长腿,靠坐在转椅之上,看着他们将脸色苍白的布曼带走,有些事不关己的高傲。
布曼离开前,主动对安斯艾尔打了招呼,“出道礼再见。”
安斯艾尔平静的眼睛微微一动,瞳孔墨蓝下藏,末端的红色只露出一点,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笑,点了下头。
直到簇拥着布曼的大部队消失在眼前。
安斯艾尔才道:“再见。”
“……布曼。”。
当天晚上,萨兰德来找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眼时间,他不太确定地紧了一下领子,开口试图确认雌虫现在是理智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是萨兰德换个睡衣,就可以直接躺下休息的时间点,也只有安斯艾尔今天熬了夜,不然萨兰德根本就是白来一趟。
萨兰德错开视线,轻轻抿唇。
他还穿着白色实验大衣,指尖被白色手套包裹,侧垂身前的头发有些乱,气势还未转换过来,带着机械理性下的冰冷平静,好一会,他才转过视线,重新看向安斯艾尔。
萨兰德的气势柔和下来,冷淡眸色也晃动开,露出一点笑意。
“你的保护系统在录入最后的指令,如果想要留几个后门,就要趁雄虫保护协会明天早上接管之前。”
“你要跟我去科学院吗?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第64章 重逢者心动(17)
安斯艾尔回来之后,对雄虫保护协会的态度就一直有些说不上来的冷淡,萨兰德将其看在眼中,却并不主动询问。
他只会像现在这样,很突然地出现在安斯艾尔的面前,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风,安静抬眸,雾灰色瞳孔朦胧冷淡,却又格外温柔地对安斯艾尔发出邀请,邀请他去做一些坏事情。
安斯艾尔舌尖碾过齿关,有些兴奋。
萨兰德的行动简直是在公然违背雄虫保护协会的众多条例,表现却很平静,做出来就像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情。
安斯艾尔从二楼探出半个身体,发丝哗啦一下顺着散落,领口松散,露出弧度清晰的锁骨与小半胸口,他嘻嘻笑了一声,“去啊,为什么不去。”
“你等我一会。”
萨兰德仰首,视线专注,闻言很轻地点了下头。
当安斯艾尔转身,他垂眸,手指顺过有些躁乱的发丝,而后又反手褪掉手套,指尖碰触到空气,他不适应地蜷缩了下。
全无计划的突来兴致,萨兰德现在站在这里,呼吸上还有些不平稳。
在最后运转专属于安斯艾尔的保护系统的阶段,萨兰德指尖滑过每个出现的数据bug,每一项都可能因为疏漏早造就安斯艾尔的意外。
他盯得很紧,每一条数据bug都一一确认过,却在看到最后面与雄虫保护协会系统共享的各种数据反馈时,微不可察地蹙眉。
密集的反馈表,给视觉上造成了一定的压迫感,萨兰德很不喜欢他珍视的阁下,变成被电子丝线缠绕的珍宝。
第二研究区域是萨兰德的地域,科学院却不是,他要将安斯艾尔悄无声息带到核心地带并不简单,但也没那么难。
只不过后续收尾的时间精力都要多很多,但是萨兰德愿意将这份精力花在安斯艾尔的身上。
换了一身轻便着装的安斯艾尔,走到萨兰德身边,“走吧。”
冰蓝长发束起,雄虫挽起袖口,眼睛一弯笑意慵懒多情,对于做坏事这件事,他看上去非常愉悦。
萨兰德心里好像被雄虫笑眯起的睫毛刮了下,麻酥酥的。
萨兰德低声:“嗯。”。
一路上还算顺利,安斯艾尔非常不走心,他脑子不动一点,只跟在萨兰德身边。
萨兰德停下脚步的时候,正对另一边流动墙壁出神的安斯艾尔仿佛多长了一只眼睛,瞬间停下脚步。
萨兰德从走入科学院后,气势层层封锁,到现在转过头,只有眸底还残留着一点温和,“到了,你先进去。”
当安斯艾尔进去后,身后追来的格雷格抑制气喘,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一大串系统指令直接隔空传到了萨兰德的星脑之中。
格蕾格不说话的时候,冷静理性,现在帮着首席也没什么波动,一句话也不多说。
萨兰德点头:“注意看着。”
听到这句话,格雷格抓了抓头发,突然明悟自己成了工具虫。
有种守着老大谈恋爱不被抓的怪异感。
然而他没有发言权。
核心数据库的双重自动门在格雷格面前关闭。
格雷格用头撞了撞,其实真的有点好奇。
好奇平日里看虫和看病毒细胞一样的萨兰德首席,怎么克制理性,在心仪的阁下面前敞开身体与精神世界,包容一个思考只有单维度的雄虫。
但他没那个胆子。
格雷格选择老老实实守门。
数据库内,一望无际的电子数据屏幕四面环绕,险些晃到安斯艾尔的眼睛。
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在这片电子海洋中,等待萨兰德。
安斯艾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数据库里都有什么?”
很大,很挤,但若是关掉这些拥挤的电子屏幕,整个空间会瞬间干净到头皮发麻。
萨兰德歪头,他看着安斯艾尔,视线中有一股重量,“这个数据库里只有你。”
抬起的指尖点过几个电子光屏,“看到了吗?那些都是有关你的恶意评论,虫族内网直接检测到,有攻击倾向正在被锁定,后续一旦发现故意造谣行为,将会被带上雄虫保护法庭。”
莹莹蓝光照在萨兰德的手上,白皙皮肤流动出水纹感,淡漠一指,平静而冰冷。
萨兰德又点了几个,说过之后,他微微勾唇,“这是专属于你的保护系统,但这只是其中一块区域,我负责的区域,也刚好是最重要的一块,一切指令可以直接写入系统。”
安斯艾尔稍稍后仰,躲开脸侧属于萨兰德手指,后放的腰好像没有骨头,他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
好像在躲开的时候被碰了一下脸,安斯艾尔不太确定,他直接转到了萨兰德的另一边,腕上的小珠子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安斯艾尔勾起食指刮了下脸,瞳孔中心完全被满空间的电子光屏填满,连带着本来是墨蓝打底的上瞳孔,也莫名多了点冰冷闪烁的电子蓝光。
偌大一个空间,全是与安斯艾尔有关的电子数据流。
安斯艾尔只觉得:“真浪费。”
俊美的雄虫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困惑,手指刮过脸,美丽的瞳色中毫无情绪,眉心一动,吐出的话却让萨兰德一怔。
“你的安全很重要。”萨兰德不觉得,虫族只有一个安斯艾尔,但他不喜欢有其他的眼睛,去贪婪浏览着安斯艾尔的一切。
这份保护系统研发得日日夜夜比起其他项目实在太短,这也才没多久,但萨兰德整日整日看着,无数关于安斯艾尔的数据流填充大脑,那份本就惶恐的保护欲攀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他藏得很好,平静淡然,但看得久了,他竟也开始贪心。
萨兰德很有自知之明,他已经如此,遑论日后监测着这个系统的保护团队,他们会不会也有一天,突然觉得阁下如此脆弱,还是不见天日地保护起来最安全。
萨兰德眸光微闪,安斯艾尔突然扭头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扇动的睫毛下,瞳孔末端跳跃的红色变重,这代表雄虫有了情绪起伏。
安斯艾尔突然伸出手,他好像捏住了什么,指尖勾了几下。
骨节分明的指骨,动起来懒懒散散,莫名撩人。
萨兰德不知为何,眼皮一跳。
安斯艾尔轻轻弹开雌虫往他身上缠的精神波动。
雌虫的精神海宽阔,却无法外显,无论是被雄虫安抚还是链接各种精神仪器,都需要有媒介。
但他们情绪震荡之下的精神波动,就像是一盆水有了波动时,不小心溅出去的几滴水。
安士艾尔似笑非笑:“你好像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说着,他又弹了弹手指。
萨兰德面色平静,淡定开口:“没有。”
安斯艾尔只是哼笑一声,收回手站直身体:“我真想看看你的脑子里想了什么。”
话题转移失败。
萨兰德不吭声,他看了眼周围,抬起手不知道叩击了什么,近乎要填满整个空间的电子屏幕熄灭大半,只余下了零散几块,飞速跳转着各种界面。
少了大半的电子荧光,空间内正常的暖白灯光让安斯艾尔的眼睛舒服很多。
“真夸张,你们恨不得拿一个玻璃罐将我装起来,我只是出道而已,不需要所有雌虫都喜欢我,更何况这片宇宙这么大。”安斯艾尔走近一块还亮着的电子屏幕,“有的种族执意与类人种相反的方向进化,正常种族有多喜欢类人种,他们就有多讨厌。”
萨兰德侧过脸,“据我所知,这片宇宙没有这样的种族,是你之前说的另一片宇宙吗?”
安斯艾尔:“宇宙一片一片根本分不完,都是一个宇宙而已。”
他并不正面回答。
“怎么会有虫不喜欢你呢?”萨兰德不知何时走近安斯艾尔,柔顺垂下的外衣下摆,几乎碰到安斯艾尔的大腿,他眨着眼睛,这一瞬视线专注到让安斯艾尔手指一抖,险些点击到屏幕上的内容。
冷淡的雌虫首席,连表达喜好,都有种做研究的冷感。
却也因此,随便一句话都极具权威性。
安斯艾尔想起一些熟悉的感觉。
小萨兰德很多时候待在旁边,从一众玩伴包围中盯住年幼时的自己时,也是如此。
专注困惑,却又安静到融入空气。
但是长大了的萨兰德,已经学不会收敛,他爬到这个位置,也没有虫能让他收敛一二。
安斯艾尔没动,萨兰德却被无形的感觉囫囵扫过双眼,他蹙眉别开,忍不住道:“阁下,我看不见了。”
安斯艾尔心想,谁说武派雌虫和科派雌虫不对付了,他们在某些地方完全是共通的。
安斯艾尔道:“萨兰德,别拿你代表所有虫。”
萨兰德抚摸过双眼,“我的大脑可以代表。”
虫族最年轻的科学院首席,与安斯艾尔安静对视。
安斯艾尔竟然找不出理由反驳!
安斯艾尔好气又好笑,他连连点头,“好的,那能代表所有虫族的萨兰德首席,我现在想让雄虫保护协会只能得到我三成的信息数据,这包括他们对我的情绪分析几、精神波动、信息素……三分真七分假,哪怕真实我也要他们推迟时间,哪怕几分钟,你能做到吗?”
安斯艾尔笑着说完,到了后面,竟也不气了,他淡淡将发丝撩至耳后,略一抬眸,情绪半真半假地看着萨兰德。
雄虫动作间有几分试探的意味,但他看过来的这一眼,只让萨兰德觉得可爱。
萨兰德唇角一勾,悄悄碰了安斯艾尔脸部的手在身侧微抬,无数电子光屏重启,冷白手指在半空猛地攥紧,大量电子屏幕骤然粉碎!
这片电子空间仿佛瞬间崩塌。
碎开的电子蓝芒雪花一般不断飘过安斯艾尔的身体。
这瞬间,安斯艾尔仿佛置身海洋。
萨兰德:“我能。”
他一直在低头看着八年前的小安斯艾尔。
第65章 重逢者心动(18)
八年。
萨兰德偶尔会觉得时间吞没了安斯艾尔的存在,他无数次结束研究项目,抬头只能看见研究室的机械,颜色寡淡,冷酷地吞噬掉所有情绪波动。
时间太长,身体里的血都等凉了。
然而应允下的两个字一出口,萨兰德心口砰然,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
攥紧的指尖开始发烫,萨兰德却克制地勾动唇角,“这个系统的底层运转逻辑是保护你,我会在底层逻辑之上,添加你的指令。”
在雄虫保护协会面前,公然作假,被发现之后可以直接压上军事法庭。
萨兰德对此却毫无感觉,他指尖无声一抬,这片被他操控的电子空间开始闪烁,刚刚崩塌的蓝色洪流翻转重塑,大量的虚拟信息流围着萨兰德与安斯艾尔旋转。
这个核心空间与萨兰德大脑接入,一切变化重编全部由他做主。
大量指令同时改写,一切变动却被牢牢锁在这片空间之内,其余几处赶工赶点检测bug的系统研发处,对于中心底层系统代码的变动毫无所知。
空间是静止的,然而高速旋转的数据流欺骗了眼睛,安斯艾尔感觉脚下踩着的地方有些绵软,数据流掀起一阵风般,吹得他极快地眨眼,心也烦糟糟的。
明明是没风的。
安斯艾尔的眼睛中,数据流成了一道闪烁的蓝色天地,这其中,属于萨兰德的身影在逐步逼近。
牙关磨合,安斯艾尔抿唇,稍稍眯起眸,“萨兰德,你在讨好我吗?”
怎么会有雌虫,连讨雄虫欢心,都装模装样的淡着一张脸
萨兰德收回手,最后向外挥了下手,原先逐步逼近的、正在高速旋转的数据流急速后退,他们身边的空间突然空旷。
只有萨兰德靠近了安斯艾尔。
身后的数据流停滞。
能一心多用的萨兰德首席,在注意力落在安斯艾尔身上时,一颗脑子就再也想不了其他,全部都是安斯艾尔。
萨兰德说:“我在讨你欢心啊,阁下,我以为这是一目了然的。”
背景的虚拟数据流成了萨兰德的舞台,他俯身、行礼,复杂的礼节短暂而优雅,流转着光泽感的银灰色长发从肩头滑到身前,他动作标准低垂下的眸冷淡克制,却又灼灼发烫。
对于定下婚约的雌虫来说,这个礼节毫无必要。
但他们解除了婚约。
萨兰德,应该叫他萨兰德·梅尔维汀。
而他停顿收起的指尖,静静落在心口之上,凌厉分明的指骨,似乎要挖出自己的那颗心。
短短几秒,但这却是属于梅尔维汀家族的追求礼节。
表达忠诚的词句,在萨兰德口中平静无比,听上去更像是已经咬死不变的婚词宣誓。
安斯艾尔听入耳中看入眼中,俊美到无可挑剔眉眼收敛了所有笑意,低眉看去,冰蓝长发带出一点退后的弧度,他让开萨兰德身前几步,更像是一位在审判信徒爱意的海洋神明,连带着骨子里长出来的蛊惑感都被另一种平静沉默的气势取代。
他好像突然从海妖变成了海神。
感觉上完全不同了。
萨兰德撩起一眼又俯首,垂低的下颚弧线清晰,他就不像是一个能软下性子的雌虫,高等级雌虫们性格各异,连低头都带着平静表象下的虚伪。
他们那颗心,明明想要将挑动自己的欲望的阁下吞吃入腹,却又要披上一层优雅的表皮。
追求礼节盛行在求爱之前,雌虫们能懂什么追求,他们每个追求的举动赤。裸热烈,只要阁下心软一点,就能被亲上一脸的黏糊吻痕。
安斯艾尔开口说:“萨兰德,你知道即使我们重续婚约,你也无法再成为我的雌君吗?”
安斯艾尔不表达观念,只是询问他,他为萨兰德留足了退路。
点下这个头,一切都会不一样。
萨兰德压在心口上的手指用了些力,他忍下那种不适感,轻声道:“没关系,没关系。”
“阁下,我只想要你。”
未来的萨兰德会有办法的。
现在的萨兰德不想为了未来还不知道结果的恐惧感,失去真正靠近安斯艾尔的机会。
总不能日后回头,却发现安斯艾尔甚至不曾属于过他,一切担心不过是自我臆想。
那样太可笑了。
不专注与现在,恐惧着未来,纠结着过去。
萨兰德甚至不能共情之前犯蠢的自己。
安斯艾尔乐此不疲,他继续开口:“但是萨兰德,如果我未来有了雌君,你不会发疯吗?”
“我会。”萨兰德平静回道。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了。
安斯艾尔顿时一噎。
安斯艾尔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缠了三层的银色细链,上面的小珠子晃来晃去,流光像是萦绕的眼泪,而正主雌虫始终垂首,睫毛一挡,根本看不清有没有委屈到哭。
眼前的萨兰德,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从模糊到具体,逐渐与久远过去的小萨兰德链接。
安斯艾尔不吭声,萨兰德就不动。
固执倔强的小呆子,似乎就是这样的。
安斯艾尔出了一会神。
很安静的十几秒,周遭所有可能反应萨兰德脑力波动的虚拟数据流全部停滞。
安斯艾尔最后点头,“好啊,我同意你的追求礼。”
他心想,好像是有点心软了。
他在初到另一个星系的时候,应该是想过萨兰德的,从雌父雄父弟弟们等等等,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名字叫萨兰德。
但最后他只能靠自己,过往的岁月再绚烂,都像是华丽舞台上的戏剧,给后来的安斯艾尔太多不真实感。
他淡忘了很多东西,才有勇气成为现在的安斯艾尔。
这句回应一出,周围陷入静止的数据流突然震荡,仿若狂风卷起的大浪,险些迎头把安斯艾尔吃下去。
安斯艾尔探出精神力,伸手直接扯过萨兰德身前的头发,以此作为媒介将对方快要溢出来的精神波动一点点按了回去,他有些估算不出来,萨兰德的精神海到底有多深,才能让最普通的精神波动,呈现出不受控的虚拟外显效果。
与雄虫真正可以外显的精神力不同,却能让精神层面的气势凝实,造就一种精神方面的外显错觉。
萨兰德抬起头,一直藏在头发里的小触角前后晃了下,最后软软地在额顶与头发间弯出一个半弧。
他想要保持平静,最后还是失败的一塌糊涂,薄削冷淡的唇瓣翘起,看着安斯艾尔的眼睛里,连绵不断地变幻瞳孔颜色。
忽深忽重。
萨兰德将更多的头发送到安斯艾尔的手中,他并不知道对方在压回他的精神波动。
这一过程,原先愉悦的心情被一点点压制。
萨兰德不是很舒服地皱了皱眉。
安斯艾尔一把抓住手里的长发,属于萨兰德的银发发丝,与最细腻的银色绸缎没有区别,他扯着对方的头发道:“萨兰德首席,要加油啊。”
萨兰德向前递了些,一个有些温凉的吻,落在了安斯艾尔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上。
安斯艾尔动作一顿。
萨兰德额顶的小触角缓缓支棱起,然而它的主人却像是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全部暴露,依旧克制着坏心思,“阁下,要小心啊。”
他说得很轻,又很坏。
美丽的阁下,要是被冷淡聪明的雌虫抓到,就绝对不会松手的。
萨兰德心想:安斯艾尔其实不该答应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有另一个雌虫以雌君的身份站在安斯艾尔的身边。
萨兰德冷冰冰想了很多。
似乎故意把安斯艾尔答应他的追求礼节,换算成答应了他的追求一样。
可惜,追求到最后。
却是一个雌侍的身份。
安斯艾尔摸了摸萨兰德头发,淡漠的雌虫在他手下安静无比。
雄虫眯眸笑了,有些恶劣地提醒:“萨兰德首席,说起来如果最后一切顺利,雌侍与雄虫,是没有婚约一说的。”
婚约这种相对平等的关系,只是雄虫给与未来雌君的特殊宠爱。
再恶劣一点,婚礼也没有。
安斯艾尔心道,他真的很怀疑,如果最后是那样的结果,现在还能个安静往他手心蹭的雌虫,大概会炸掉整个科学院吧。
就像是小时候,默不作声炸掉另一个雌虫小伙伴给他搭的城堡一样。
安斯艾尔因为这件想起来的往事,忍不住笑了笑。
他没想好,未来对安斯艾尔很远。
他向来只考虑当下,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可以有任何理由不去担忧未来。
只要他身处这片星系。
安斯艾尔拥有这样的特权。
但这并不妨碍他逗弄眼前的雌虫。
安斯艾尔心想,反正他也看不惯雄虫保护协会定制下的所有规矩,既然本就是为阁下的心情考虑,他若是不开心,真去闹一闹,他们又会说什么呢?
但萨兰德并不知道安斯艾尔心中的想法,就连安斯艾尔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现在所想已经跨过了目前的时间尺度。
一个追求礼节而已,雌虫与雄虫却同时将目光落在了未来。
两个笨蛋。
数据流再次旋转,在这片属于萨兰德的思维风暴中,整片空间都像是他的思想具现化。
萨兰德低头,咬住了安斯艾尔的指尖,他很艰难才忍住了索吻的冲动。
抬起的右手手腕绷劲,侧边的淡淡牙印凹进去一点阴影。
安斯艾尔感到指尖被舔了一下。
被湿润感一点点侵占指腹皮肤的感觉很怪异,他想要收回手,却被那里的牙印吸引了视线。
安斯艾尔视线顿住。
心里轻啧一声。
堂堂一个首席,还留着小时候被欺负过的证明,给谁看呢。
唯二看到的安斯艾尔,一点也不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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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假的唯一:格雷格
第66章 重逢者心动(19)
安斯艾尔的出道礼如期举行。
这一天,虫族主星星域全域封锁,所有星航关闭,遮天蔽日的护卫军舰,严格按照部署不间断巡逻。
安斯艾尔出道讯息属实。
他将成为虫族第五位明星雄虫,然而这次的动静,比第一位出道的加西亚还要隆重。
阿伽尔星系之外,虫族十二军团驻扎星域,也很罕见地停下了非必要训练。
不仅如此,前线非紧急战场也暂且撤退,虫族敌对种族暗暗磨牙,觉得他们如临大敌这么多年,结果重要性还不如一个雄虫!
好大的侮辱!
然而撤下的虫族军团内部,却不管其他种族对他们是什么看法,一个个神情严肃,盘腿坐在宿舍内,额顶的小触角一晃一晃,屏息凝神的等待着晚上七点的到来。
遥远的斯霍尔特莱家族,安斯艾尔最小的弟弟本瑟今年才十岁,他与其他没能去往主星的哥哥们待在家里,此时在几个哥哥的争吵中一句话不敢多说。
本瑟悄悄留意着时间,他已经把星脑主界面的壁纸换成了自己最大的哥哥。
俊美完美的安斯艾尔哥哥。
本瑟看了一眼星脑壁纸,喜欢得不行。
本瑟是阿利克最后一个虫崽,当年安斯艾尔确认失踪的时候,他才两岁。
本瑟对于安斯艾尔的记忆很模糊,印象中那头纯粹的冰蓝发丝,像是小手抓不住的海洋,偶尔停在他的身边捏捏他,但更多的时候脚步匆匆极快地从他视线中消失。
对于那个时候的安斯艾尔来说,一个刚出生的小弟弟,没什么好玩的,他有那么多弟弟,有同一个雌父的,也有不是雌父生的,对弟弟们有兴趣的年龄段早就过去了。
安斯艾尔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他继承了阿利克与雄父的所有优点,是他们二虫最完美的结合体。
在他后面出生的弟弟们,生来就喜爱争夺哥哥的注意。
“如果雌父把我带过去,我就能出现在大哥的身边,而不是现在只能通过设备看见大哥。”
“雄父还在路上,二哥三哥也没到主星,你在发什么脾气?”
“滚远点,小心我打断你的手。”
吵吵嚷嚷中,家族中的护卫雌虫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生怕这几位正叛逆的雌虫小少爷打起来,到时候怕是要躺在医疗舱中观看出道礼。
所幸,最小的本瑟少爷开口了。
“大哥的直播线路开通了。”
吵嚷瞬间安静了。
然后下一秒,他们同时爆了一声粗口,因为第一条开放的线路——崩了。
另一边。
萨兰德在帮安斯艾尔梳头发,原先做长的头发今天是最后一天留存期。
萨兰德梳下去,在接口处,冰蓝色长发齐刷刷被特制的梳子缺口带下,长发瞬间断开。
萨兰德接住这些断发,在手中握成一束。
这些接发耗费了大功夫,才在镜头中做到了和安斯艾尔的原生发一模一样。
萨兰德此时就像是自己亲手剪掉了安斯艾尔的头发一样,闷闷不乐。
周围等候许久的化妆团队瞬间上前,萨兰德靠站立在安斯艾尔的正前方,微微歪头,“出道礼你要说些什么吗?”
“聊聊天,谈谈心。”安斯艾尔对于自己长发变回去一点也不心疼,“昆顿为我安排的流程很简单,他说我只要坐在哪里,剩下的交给主持出道礼的雌虫就好,对方问什么,我看着回答。”
安斯艾尔没有耳洞,化妆师为他选择了一副耳挂,亮晶晶的流苏垂下,侧边羽翼很薄,动作起来会微微晃动,非常灵动,下侧边的珠链向后编入头发中。
安斯艾尔对着镜子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为这种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装饰。
化妆师们一声不吭,动作却越来越快,遇到缪斯级别的阁下,他们恨不得发挥自己全部的本事。
蓝色能源钻是流动的,坠着细链落在安斯艾尔的眉心。
下面还镶着一个很小的红色晶钻,与安斯艾尔独特的瞳孔颜色相呼应。
安斯艾尔逐渐不动了,他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
雄虫像是一个本就美丽的娃娃,随意打扮一下,就闪闪发光。
慵懒俊美,侧眸看虫的时候,高挺鼻骨打下阴影,眼睛笑起来就像是大海在翻搅,旋涡蛊惑着与他对视的虫族。
成年后的安斯艾尔长相很具攻击性,与他年少时的精致全然不同。
萨兰德怔怔看了会,手指在右手手腕不住地摩挲着。
他操控星脑,悄无声息留下了安斯艾尔的照片。
安斯艾尔制止了化妆师们还想要在自己脸上做文章的后续动作,“我认为已经足够了。”
围绕着他的化妆团队停手,但看上去有些遗憾。
“阁下,手腕处这个是否要换一下?”有化妆师试探着,他没看到手腕内面的小珠子,只看到叠了三层的银色细链。
萨兰德看去。
安斯艾尔摇头,耳朵下的流苏轻轻晃动,“不用,还有一点时间,你们忙完之后就先离开吧。”
化妆团队恋恋不舍离开准备室。
萨兰德冷淡的眼睛里装着安斯艾尔,瞳色微不可察变沉。
他找到自己的空间纽,在安斯艾尔还在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时,一大捧灿烂盛放的蓝色花卉塞了安斯艾尔满怀。
完全被花卉挡住视线的安斯艾尔:“?”
他艰难从花卉中冒出自己的眼睛,眉心的吊坠晃动,“这是什么?”
这捧花太大了。
安斯艾尔从花卉后面冒出脑袋的时候,就像是从花坛中探出头,被数不尽的花朵包围。
他像个被花砸晕的小精灵。
萨兰德默默咔擦一声,拍下了此时的安斯艾尔。
萨兰德视线一错不错,勾唇道:“你的出道礼物。”
安斯艾尔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坐直身体,将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又抬头,“有点简单。”
没什么设计,也没有小花小草的点缀,简单粗暴的蓝色花卉——浪朵,边缘的渐变浪花感层层叠叠,交错着拥挤着,像是被强行拘住的海洋,在视觉上欺骗大脑。
由于只有一种花,这种花卉的美丽简单而粗暴。
不能说它不好看。
但这种粗暴的美,与送花时想要的那种优雅氛围感截然不同。
萨兰德指尖抚摸过这些花,从身后半靠着的巨大化妆台上下来,弯腰低头,在满满的蓝色花卉上落下一个吻,长睫一低,克制又痴恋。
安斯艾尔顿时挑眉,他一歪头,耳朵额头上的饰品同时一动。
萨兰德抬头,指尖拧断了刚刚吻过的那朵花,别在了安斯艾尔的左耳上。
“我最开始是准备设计一下的,但最后发现,不需要那么多考虑,只要把我觉得最漂亮最适合你的花全部送到你的面前,它就是一个很好的礼物。”
萨兰德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勾了下安斯艾尔耳边的流苏。
他好像才想起自己作为追求者的身份,下意识撩拨的手指僵硬住,半晌收回略尴尬低着轻咳一声,“你说是吗,阁下?”
安斯艾尔能闻到耳朵上那朵花的香气,很淡很冷的一种香,他没去动,只是将膝盖上的一大捧花转了个圈,觉得新奇。
他说:“萨兰德,你好像看了一本已经过时的教程,现在不流行这种追求方式了,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雄虫就已经很不耐烦这种虚伪的追求方法了。”
安斯艾尔这么说着,双眸却愉悦地低垂。
萨兰德的感情并不细腻,他所有的情绪起伏就像是雪山陡峭的山巅,起起伏伏全都带着锋利的边缘。
他想要得到喜欢的阁下,但那份危险的感情,如果真的表现出来,会吓走肆意妄为的安斯艾尔。
萨兰德试探出声:“你喜欢什么?”
雌虫的追求礼节在求爱之前,他们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细腻的过程,去挑拨阁下的那颗心。
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其实不需要交心。
安斯艾尔抬起头,他对着萨兰德招了招手。
萨兰德走进,俯下身来,银白色长发低落,他在捕捉安斯艾尔的心跳,淡漠的眉眼间情绪凝滞,他在靠近安斯艾尔的过程中,有些紧张。
安斯艾尔按住萨兰德肩膀,抬手就将膝盖上的花塞到了萨兰德的怀里,他突然起身,让正弯腰的萨兰德猝不及防,身体骤然被按着向后,腰也完全靠在了化妆台的桌面之上。
萨兰德感到腰被咯了一下。
怀里花卉的香气扑入鼻腔,他从未觉得这种花的香味有这么浓郁,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染了雄虫身上的气息,还是因为这花的香气本就这么浓。
安斯艾尔逼近,“我要是告诉你我喜欢什么,那你算不算是在作弊?作为追求者连这么一点基本素养都不能遵守,可不是合格的追求者。”
他凑近。
“对于雄虫们来说,他们看不透雌虫的心,这种华而不实的追求方法经常让他们感到困惑。”
安斯艾尔还记得,曾经有相熟的雄虫说过。
“雌虫么,要么献上身体,要么献上财产,如果想要更多,最好献上一切去赌。”
安斯艾尔复述着那句话。
萨兰德隐约抓到了什么。
雄虫突兀凑近的眼睛漂亮无比,蓝红交杂的瞳色中闪过一缕流光,带着点危险。
萨兰德移不开视线。
安斯艾尔抽出一枝花,插进萨兰德的领口。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般的阁下收下花之后,不是很愿意他们的追求者吻在花上。”
花朵细长的枝条几乎贴着皮肤,停在胸口正中,穿透一层一层的衣服。
香气依旧浓重。
不正常的浓度,浪朵不会有这样的香。
是……信息素。
第67章 重逢者心动(20)
萨兰德有些恍惚,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你……”萨兰德悄悄凑近,舌尖卷起的香气又凉又轻,舌苔表面像是压上了一瓣被冰镇过的浪朵,碾碎出的汁水几乎贯入细胞拥挤的缝隙中,将整个身体塞得满满当当。
说不出一句话。
这次不用安斯艾尔动作,萨兰德后腰重重靠在了庞大化妆台边缘。
他险些软倒在安斯艾尔怀里。
塞在领口的那朵花,歪歪斜斜地掖到脖颈侧边的位置,花瓣蹭在萨兰德脸侧,细长的枝条在衣服下作乱,挠过胸口的皮肤。
瘙痒难耐,萨兰德指尖发软。
安斯艾尔摸着后颈,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意思,“信息素么,你反应好大。”
他向后退了一步,宽肩长腿懒懒散散。
裁剪精致的衣服被雄虫撑起了奢贵感,向后缓退的动作优雅轻盈,似乎下一秒就能从萨兰德眼前消失。
安斯艾尔确认自己后颈温度正常,收回手:“最近是有点不太稳定。”
情绪有所起伏的时候,会更容易失控。
安斯艾尔揪下萨兰德颈侧的一瓣花,推不倒翁一样反复勾着这朵花:“这花冷冷淡淡的,明明更适合你。”
萨兰德不吭声,长长的睫毛垂下,带下的阴影轮廓都清晰无比。
他心想,安斯艾尔一身信息素和这花的香味重合了七成,最后竟然说他更适合这花?
简直颠倒黑白。
萨兰德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你控制一下。”
安斯艾尔不高兴了,他把扯下来的那瓣花丢向萨兰德的脸,结果花瓣停在萨兰德的鼻梁正中,晃晃悠悠就是不掉。
“是谁把这花拿出来的,我闻到这香气产生信息素发散错觉很正常。”安斯艾尔一动,他身上许多小东西都一动一动,光线折下,偶尔几处亮晶晶的闪着光,射入了萨兰德眼底。
雄虫憋着气,冰蓝发丝颤动,冷哼一声转身去找压制空气中信息素的清洁仪器。
萨兰德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长气,雾灰色瞳孔抖了抖,反手抽出颈侧的花,捏紧根部,那里还带着他自己的温度。
他现在的身体很烫。
至于那瓣半掉不掉的花瓣,萨兰德拿下来看了一会,默不作声塞进唇瓣里,直接吃了下去。
安斯艾尔转过身,没注意随手丢下的花瓣去向,他操作仪器,在屋子里转了转,那股正逐渐变浓的香气瞬间冻住,干干净净的散去。
安斯艾尔嗅了嗅,感觉还是有残余。
突地想起耳边还别着一朵,抬起的手犹豫停住,安斯艾尔看向镜子,发现一身妆造搭配这朵花毫无违和。
于是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安斯艾尔。”突然很轻一声呼唤响在耳边,萨兰德从后面靠近,几乎要将安斯艾尔拥入怀中,他低垂下的银发发丝垂在雄虫肩上。
安斯艾尔偏头。
两虫的额头还差一些距离。
萨兰德看过当年有关于信息素抑制剂的研发资料。
科学院本身是中立派,参与过部分关于信息素抑制剂的研发进程,但不支持信息素抑制剂的最终成品。
最后科学院拿到的资料,只有他们参与的那部分。
雄虫基因等级会影响到他们的信息素浓度,这一点上过虫族基因学的都知道。
但那份研发资料里,有一篇关于高等级雄虫信息素的详细说明。
S级、A级是毋庸置疑的高等级。
B级对于现在的虫族来说,姑且也算。
根据B级及以下雄虫信息素的研究,他们推测A级雄虫信息素和S级雄虫信息素之间可能存在颠覆性的进化。
但虫族没有S级雄虫阁下,这份猜测只作为创新补充。
目前虫族市面上信息素抑制剂全部被销毁,唯一附带雄虫信息素的只有军方管制的信息素凝露,和雄虫保护协会派发的“蝶吻币”。
“蝶吻币”有多种款式,里面会压缩进一缕属于雄虫无害的信息素,那一瞬的体感共振足以让大多雌虫达到高。潮,是比打进体内的信息素凝露,更纯粹直接的雄虫信息素。
它用多了,会有一定的成瘾性,但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就像是吃过好的,雌虫们就很难再接糙粮。
雌虫们更多是精神上的落差感,在他们清醒的瞬间,发现只有自己狼狈地为此抓狂,空虚与荒芜能吞没一切。
萨兰德研究过这两种的区别,他甚至为此单独成立过一个项目,也具体感受过不同等级的雄虫信息素对于雌虫基因的影响力。
对于那些陌生阁下的信息素,萨兰德只当做标本,自己作为实验样本一一记录下的数据。
他像是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审视着身体的一切反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等级过高,那些珍贵信息素作用在萨兰德身上时,他只感觉到平静的身体被羽毛掠过,会痒,但甚至懒得伸手去挠。
而现在,萨兰德感受着身体的悸动,指尖还有些发麻,他嚼碎了花瓣,香气肤浅地停留在舌尖上,并没有刚才要被穿透的感觉。
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被触碰。
萨兰德单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捏着孤零零的一支,他与安斯艾尔对视,视线深沉。
安斯艾尔听到他说:“虫族S级雄虫百多年未曾出现,阁下,你要去检测一下自己的基因等级吗?”
“不去。”安斯艾尔伸手推开萨兰德的脸,坚定道:“我明明是A级雄虫。”
萨兰德面露困惑。
“可是……”他想要说什么。
外面传来轻轻敲门声。
“安斯艾尔阁下,时间快到了。”
话题就此终结……
出道礼正式开始的前15分钟,整个场地忙碌起来。
来往的雌虫像是以安斯艾尔为中心旋转的陀螺,不需要任何鞭打,他们路过安斯尔阁下身边时,被那双眼睛看一眼之后,就冲劲十足的忙起手上的任务。
旁边作为暖场嘉宾的布曼,正坐在安斯艾尔的不远处,他理了理上衣挂下的坠链,侧下的脸部弧度格外柔和,就像是他在外的名声一样,最温柔的雄虫阁下。
忙碌的雌虫路过两位阁下的身边都有些恍惚。
然而他们看向布曼的视线刚刚沉醉一瞬,转而看见不远处坐着的安斯艾尔阁下时,又略有些心虚的离开视线。
就好像在朦胧雾中看着的美,突然被另一种张扬的颜色碾压,猛地开了那层朦胧的错觉。
眼中的颜色都变得具体。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以至于大部分雌虫路过两位阁下身边时,在看向布曼,又看向安斯艾尔之后,猛的低下头,没敢再抬第二下头。
布曼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这种小动作,他收拾完衣服上纠缠在一起的链子之后,侧过身去看安斯艾尔,发现对方正在发呆。
被精心打扮过的安斯艾尔从头到脚都堪称完美,连卷起的睫毛上也撒了细碎的晶粉,在跳跃的舞灯之下,每一次眨眼,都扬起细簇的晶蓝细闪。
布曼有些恍惚地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揉揉额头。
不知为何升起点说不上来的恐慌感。
上次与安斯艾尔见面时突然引起的头痛,至今让他心有余悸,而这种没来由的害怕,在再次看到安斯艾尔时就像是后遗症一样,不停的出现。
布曼试图找一找话题:“安斯艾尔,等一下整个虫族,近乎所有,他们都会在出道礼直播看到你的身影,你会紧张吗?”
安斯艾尔转过头,“你当时紧张吗?”
他在看着布曼的时候总是会微微弯起唇角,明明是很温和的表情,但布曼总是能想起被对方死死扼住喉咙的记忆。
再温和的表情,也像是冷眼嘲弄猎物的戏谑。
布曼匆匆摇头,又连忙点头:“我当时可紧张了。”
这话是真的,然而也不太对。
布曼当时更多的是兴奋。
安斯艾尔却笑了笑。
“我不紧张。”安斯艾尔盯着布曼,“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回虫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在你身边。”
看在对方给他吃垃圾的份上。
“所以布曼,我是来找你的。”
安斯艾尔瞳孔中流光晃动,闪烁不定。
布曼终于确定,他此刻心底涌出来的,是恐惧。
仿佛遇见天敌一般的……恐惧……
最后的几分钟。
一群虫在身边忙碌得脚不沾地,安斯艾尔随手拦住一个工作雌虫确认一件事,“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这位幸运雌虫顿时紧张:“什么?什么味道??”
安斯艾尔颔首,“没事,你去忙吧。”
他摩挲下巴,想起之前,心道萨兰德到底是脑子太灵还是鼻子太灵。
就那么一点因为情绪波动而外溢的信息素,竟然都能被这家伙发现猫腻。
这让安斯艾尔后续再跟萨兰德相处的时候,心里略有些毛毛的。
生怕再被就揪出一点东西。
正寻思的时候,万千星光突然洒下,仪器作用下,以安斯艾尔为中心,旋转出近千层的楼梯,它们向下蔓延,却将安斯艾尔送到至高点。
安斯艾尔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旁观着这些变化,低垂下眼眸,星河成为他的背景。
随着一个个星点亮起,代表着一条条线路涌入了大批量用户,他们以或大或小的星点出现在旋梯上,无限制向下蔓延。
在最遥远的底部,安斯艾尔只能看见闪烁的星光拥挤在一起,几乎铺成了白色的路。
安斯艾尔单手支住脸,很快对这种变化没了兴趣。
在他眼中,这些代表亿万雌虫的星点,甚至没有手里把玩着的花朵有趣。
安斯艾尔摘了耳边的花,心想有些无聊。
第68章 重逢者心动(21)
每一位阁下成为明星雄虫的出道礼,只面向虫族内网。
因此,安斯艾尔低头去看,下场银白海洋铺在蓝色星河的虚拟假象之上。
浪花的弧度经过单独的设计,随着涌进来的白色星点越来越多,逐渐有了形状。
萨兰德将浪朵作为出道礼物送给安斯艾尔,不只是因为他觉得合适,就像虫族负责出道的团队考虑的一样,他们会为每一位阁下会设计出不同的出道礼场景。
而在安斯艾尔出生那年,浪朵真正的全名是古丽清兰,却因为花卉本身与海的浪边相似度极高,因此很多时候,会直接简称为浪朵。
萨兰德将浪朵送给安斯艾尔。
而为每一位阁下设计出道理的团队,也不约而同以浪朵作为标志场景的基础建设。
安斯艾尔视线低下去看,这是属于他的主场舞台。
进入这个虚拟舞台的雌虫们,身形会自发拟化,在所有虫族监测视线中被隐藏,呈现出与安斯艾尔眼中相同的白色星点。
此时无边向外蔓延的层层浪花叠在蓝紫星河之上,压下来的光线开始变幻,宛若海水倒灌,将一切吞没进入海洋深处。
安斯艾尔指尖正捏着萨兰德送给他的浪朵。
直到漫无边际的视线向下一扫,视线带过手中的花,又纵揽了全场。
白色星点急速扩张至边缘,就逐渐有了轮廓。
一朵一朵交叠,正垂眸捏下又一瓣花瓣的安斯艾尔低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瓣,又抬头看了一眼视线下的远方。
视觉上的既视感终于重合。
安斯艾尔此时才明白这份设计背后真正的参考,设计图就在他的指尖,而背后的设计自然有着某位首席的影子。
萨兰德设计的保护系统,萨兰德设计的出道礼场景。
他似乎置身于萨兰德为他打造的世界中。
安斯艾尔转动指尖浪朵的动作非常轻巧,看上去没怎么动作,然而花朵却在他的指尖不停旋转,又慢又缓。
一切变化以安斯艾尔为中心,他像是颗巨大的珍珠,被无边浪朵包裹其中,到此时,这份极尽用心的出道礼,才终于得了安斯艾尔一个笑。
他微微颔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此时正有无数虫族,从拥挤的线路分流涌入这场盛大的出道礼之中。
杰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才刚刚20岁,然而他在虫族前线战场已经摸爬滚打好几年,如今混到少尉之位,未来可期。
今日军团上层破例,允许没有紧急任务在身上的军雌,可以在宿舍单独用星脑接入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直播现场。
这算是一场非常默契又宏大的集体小假。
杰伯所在的军团正是与斯霍尔特莱家族关系紧密的第六军团,其中军团随处可见冠着斯霍尔特莱家族姓氏的高等级军官。
然而不管最近关于安斯艾尔阁下在军团的讨论有多高,杰伯对此兴趣不大。
他近期的目标是攒足军功,换到一个印有布曼阁下信息素的蝶吻币。
现今虫族有4位明星雄虫,杰伯倒不是排斥其他4位明星雄虫,而是那三位更像是天边悬挂的月亮。
比起触摸不到的幻影,他更沉迷于布曼阁下向他们垂眸看过来的温柔。
因为太过美好。
而布曼阁下也是第一位将信息素压入蝶纹币中的阁下
意义不同。
这也是杰伯越发喜欢布曼阁下的原因。
因为前面有蝶吻币这个目标在吊着,杰伯最近这段时间非常忙。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过安斯艾尔阁下的海报。
在阁下出道礼之前,任何影像都是绝密的,即使安斯阿尔的出道信息已经板上钉钉,但毕竟没有过明路。
上层没有封锁这条海报,却需要花费一定的星币解开。
杰伯不想浪费那个星币。
而现在这场全虫族共享的狂欢宴上,他直到在宿舍坐下,依旧在算着自己账户上的星币和未来几场军功下的奖赏。
杰伯正估摸着什么时候能换到布曼阁下的蝶吻币时,神经已经自动接入星脑系统,意识传输进属于安斯艾尔阁下的蓝色空间。
视线从干净的明光下骤然坠落!
入眼是海洋中的水层感。
杰伯身体也随之传来失重感,他知道这是意识体的虚拟演化,却很难维持冷静。
他唯一参加过的出道礼只有布曼阁下的。
而布曼阁下的出道礼温柔平和。
明亮的空间里,手边放着白色的阳光花卉,柔软的电子枕靠在他们的后腰,一切就像是一个下午茶,精神也不自觉陷入小憩过后的放松。
那样的温暖,对于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杰伯来说太稀少,因此当时的那种感觉,他记了很久。
每一场出道礼会根据每位阁下的不同特质去定制,杰伯从来没有想过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与布曼阁下的出道礼如此不同。
他不太确定,身体依旧在不断下沉,终于好像落了底。
杰伯伸手碰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海水,终于适应了这种脑力上的欺骗感。
他吐出一口长气,一连串活蹦乱跳的小气泡向上飘去。
杰伯看了很久依旧不太适应。
安斯艾尔阁下的出道礼场景布置竟然是海底吗?
出道礼虚拟化所用的科技与系统代码负责编写的程序,会根据虫族现有顶尖科技随时迭代更新。
因此安斯艾尔出道礼所用的技术,算是当今虫族最顶尖的科学技术,要远远超过布曼与加西亚。
海底的绚烂是虫族无法征服的,目前星际种族联盟有几大强势种族,也是隶属海洋,那几大种族危险程度极高。
杰伯的眼睛只能辨别周围昏暗中隐约的轮廓,像是静谧深邃的大海,越靠近海底就越难看清楚东西。
就在此时,一束光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丁达尔效应,从海面上空不知何处射来,杰伯见证了一场光影的绚烂变化。
整片海洋突然通透起来。
经过短暂的沉浮之后,杰伯的身体又突然向上浮起,而与他同样向上浮起的意识体还有千千万万个。
但是在安斯艾尔的眼中,底下那片紫色的星河,在隐隐约约冒出白色的光点,也就是被他定义成的星点。
他神情平静。
杰伯以为自己会浮出这片虚拟化的海洋,在海面之上见到这次要出道的安斯艾尔阁下,然而并不是。
突然绚烂多彩的的海底世界,在珊瑚王座之上,他最先看到的是两片轻轻浮动的蓝色羽翼,像是即将飞起的翅膀,下方挂着精致流苏,扫在阁下优越的下颚线上。
就这么小半个露出的下颚,却让杰伯有些恍惚不定。
一朵干净的浪朵别在阁下的左边耳朵上,正随着气压呈现错觉的轻微浮动,像是随着海洋一阵一阵的呼吸共鸣。
杰伯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那只手毫不留情的摘下浪朵,在指尖旋转把玩,静美若海妖的眉眼间带出一丝不耐,情绪压得很轻很浅,看起来阁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却又在这过程中觉得无趣。
杰伯恍恍惚惚盯着移不开视线。
安斯艾尔阁下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心想好看,很好看。
竟然是这么好看的。
如果单从长相上与布曼阁下对比,布曼阁下大概是比不过的。
安斯艾尔阁下身上的颜色鲜明无比,仿佛要扎到眸底。
但是不一样。
杰伯一直在想,如果是布曼阁下,就绝不会在这种亿万只虫族注视的出道礼上流露出半点不耐的情绪。
流落在外多年的布曼阁下,对他们的温柔,还带着过往流浪记忆中的卑微感。
那样的布曼阁下让杰伯心疼。
然而也正是因为那样的过往,才让他们有了布曼阁下。
可安斯艾尔阁下却是与布曼阁下截然不同的阁下。
对方身上的颜色的过于浓重,仿佛要扎入眼睛里,杰伯能感到每个细胞都正传来一种不可抑的悸动感。
杰伯这样的反应正出现在无数个雌虫的身上。
安斯艾尔作为第一个出现在所有雌虫面前的高等级雄虫阁下,一开始并没有雌虫对这方面有所提前布置。
杰伯瞳孔迅速成尖锐状,就在彻底虫化的刹那,一股凉意浇灭了他们奇怪的感觉。
杰伯恍恍惚惚回过神来,脑子里想起布曼阁下又不知所措向后退,然后那小半步就像是他做出的最后挣扎,之后就动也不动了。
做出这一点防护措施是萨兰德,他在经历过安斯艾尔的信息素之后,临时加塞进去了一条指令。
当整个虫族体系在要求雌虫们珍惜阁下,对于一位温柔以待的阁下,他们自然会克制不住那股被看到的惊喜,然而当更纯粹的虫族本能出现时,就像是只退了小半步的杰伯一样,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狼狈。
萨兰德同样带上仪器,进入出道礼现场直播的虚拟布景中之中。
他知道一切布置,在视线陷入昏暗,身体坠入深海的时候,萨兰德仰起眼睫一动不动只盯着上方。
平静的呼吸带不出一丝气泡。
身体向下坠,萨兰德探出指尖,想要向上,却只是碰了碰视线中的水浪感。
直到那道光穿破层层海面置入深处,他才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萨兰德心想,每一位阁下的出道礼场景,名义上是由各个娱乐团队设计,但他们设计的并不包括初始场景的搭建。
真正搭建出初始场景的,是在心理反检中不断探索,最终由阁下们自己无意识选出来的。
萨兰德双手合拢向上一捧,没有捧起水花,水浪划过他身前。
他脚下踩过海底世界,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被璀璨宝石珍珠和宝物构成的珊瑚座。
上面落座的阁下双腿交叠,衣服上华丽的轻纱,精致晃动的流苏,慵懒垂下的眉眼,还有唇边微末的不耐。
萨兰德控制不住上前,伸手想要碰一下雄虫,靠近的动作却被他自己设置的防护设置拦住了。
碰不到。
他只能以一个微仰的角度看着对面的安斯艾尔。
萨兰德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恐怕也只是万千星点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萨兰德被防护设置阻碍住的手仅仅停顿了几秒,便又开始向前推动,指尖隐约绷起青色血管的轮廓。
他手腕上的那个印痕,就像是钥匙。
无形的阻碍在碰到那里后溃散,萨兰德迈步向前,这次伸手成功碰到了安斯艾尔的脸。
一个很普通的星点,在余光中跳了跳。
安斯艾尔拨弄着花朵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个星点。
有些神奇。
每一位进入安斯艾尔出道礼的雌虫,他们的虚拟投影全部幻化成了星点。
在安斯艾尔面前是有着一定距离的。
有很多想要靠近的星点,也代表着无数位虫族,都被拦在了一个无形的距离之外。
而这种距离显现在安斯艾尔眼中,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刚刚好的挡住了所有的星点。
然而就是有这么一个小星点,比其他的白色小星点,比其他星点多迈出了一点,刚好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不断移动,最后停在了他的珊瑚椅旁边,并没有再动。
别的小星点都在跳动着涌动着交叉着,喧嚣又混乱,就它不一样。
从刚才飘过来就慢悠悠的,更像是随风拂过来的蒲公英。
安斯艾尔无法将眼前这些星点,真正看作一个活生生的雌虫。
他用手中的花,去拨弄了一下这个在各种忙忙碌碌的星点之中,格外安静的、一个有些特殊的小星点。
虽然安静,却在悄无声息中离他最近。
萨兰德的虚拟影像隔着无形的数据流,猝不及防被这朵花刷着脸侧擦过,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萨兰德依旧有些蒙,捂住自己的脸,耳尖微微泛红。
系统的核心部分由他设计。
至于要遵循的三大守则,对萨兰德来说,没有任何存在感。
科学院的第二首席,很安静又很冷淡的一个性格,但雄虫保护协会知道,这才是是最难搞的家伙。
因为他从来不听你说什么,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萨兰德很突然就想起之前舌尖嚼碎吞咽的那朵浪朵花瓣,上面覆盖着浓浓的香气,大半是属于安斯艾尔的信息素香味。
香的他头晕目眩。
就像是此时中了毒一样跳动的心脏。
而在安斯艾尔的世界之中,被他随意捉弄的小星点,原先只是安静飘过来,像是流动嗯的小小灰尘,被这么一扫后,呆愣愣地停住了。
星辰海洋中,在流动的水光感的背景下,它停了有一会儿。
正当安斯艾尔要收回视线的时候,这个小星点默不作声,吭哧吭哧向前挨到了他的脚边。
整个出道礼,每一位虫族都是单独接入线路的,在他们的世界中,只能看到整个出道礼海洋现场和珊瑚王座上的安斯艾尔。
而在安斯艾尔的眼中,是无数雌虫汇聚成的小星点流淌在海洋世界中,从他脚边出现,然后向外无限蔓延。
因此,当安斯艾尔做出一切动作,包括低头看向某个位置时,在其他虫族眼中,他们只能看到安斯艾尔的侧眸与动作,并不知道动作的那一边是什么。
安斯艾尔玩弄花朵的指尖顿住,他是了解那群雄虫保护协会的,他们将出道礼弄得这么隆重,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如果将这个星点拎出来,对方距离他的范围实在太近,几乎是要碰到他的膝盖。
安斯艾尔突然就笑了,他微微垂首,手上拿捏的花朵挡住了嘴唇,没有雌虫能看清唇瓣中无声吐出的那三个字。
安斯艾尔一字一顿,他没有出声,其余虫族也看不清动作。
但是正靠近的萨兰德,眼皮突然一跳。
格雷格此时正看着后台数据,他仔细检查后,冷静的脸色一垮,理智近乎崩断,他对着协助自己的雌虫说:“你没有删掉首席的线路显化吗?”
负责协助的雌虫作为格雷格的学弟,两虫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亲近,第一次被格雷格凶,整个都快吓哭了,他检查了一遍,“我断开了啊?”
格雷格指着手下的位置说:“那这是什么?”
雌虫脸色煞白,“是断开了,但是萨兰德首席的星脑比较特殊,随时随地都在刷新”
而他之前断开的线路,早已经二度刷新出新的线路。
“我没有及时追踪到。”
他觉得自己的科学院实习生涯完蛋了。
“所以——”格雷格双手捂住脸,狠狠搓了一下,低头沉默看着代表首席的星点,在安斯艾尔阁下专属的视域中不断跳动,又低头看了一眼另一边那里混乱的虫群,他们正在检查各种流动数据,暂时没有发现这点不对。
格雷格默不作声,直接输入了一段指令,干脆选择覆盖了首席虚拟链接点的一切动向。
科学院的星脑具备这样的紧急功能。
于是萨兰德首席的小星点在整个系统的布局中悄无声息的隐没了。
却没有消失在安斯艾尔的视域中。
但没办法,这对于格雷格来说已经是最快捷的方法了,再迟一些,那边就会发现萨兰德首席在安斯艾尔阁下出道礼上,为自己留下的小门。
目前的情况是萨兰德的虚拟形象彻底消失在整个监测系统之中,甚至包括安斯艾尔阁下可以被看见的系统成像中,但是他们不能捂住安斯艾尔阁下的眼睛
萨兰德此时并不知道——
安斯艾尔不仅能看见他虚拟化形象的星点,甚至看清楚了每一步的移动。
安斯艾尔看着这个跳到他膝盖上的星点,像是发现了个超有趣的玩具,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他的愉悦来的如此突然,许多注视着安斯艾尔阁下的雌虫有些受宠若惊。
仿佛得到了一个眷顾的笑。
布曼那边的身影在系统中暂时隐没,目前整个出道礼现场,所有虫族只能看见安斯艾尔的身影。
但是布曼是能看到安斯艾尔一切的面部表情。
他能看到安斯艾尔,与远处代表所有虫族星点的宏伟场景。
但他看不见萨兰德虚拟化的星点。
布曼有些惊奇安斯艾尔心情的突然转变,这位刚才的那点无趣与不耐非常清楚。
而此时萨兰德已经站到了安斯艾尔的身边,虚拟化的小星点停在了安斯艾尔后方。
萨兰德低头凑近安斯艾尔左耳尖,那里还仿佛还残留着他亲手别上的浪朵的花香,即使他什么都闻不到,却依旧有些紧张。
安斯艾尔捏着那只花的短枝条,默不作声的在脸旁扫过,他看不见那小星点的动作。
然而他知道这是谁。
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的……
这让安斯艾尔进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测。
还能是谁呢?之前还往这放上一朵花,而现在那朵放上的花正在他手中舞动着。
安斯艾尔知道萨兰德不是这么鲁莽的性格,不可能知道他在能看到小星点的情况下,依旧这么肆意靠近自己。
所以,一定是对方那边出了乱子。
哎呀呀,安斯艾尔心中长叹一口气。
这可真是有意思。
安斯艾尔对布曼偏了偏头,耳边的流苏一阵晃动,动作间的慵懒又是引起一阵白色星海的骚动跳跃。
然而他们被无形的墙堵得死死的。
安斯艾尔对布曼说:“一般来说安全距离是几米?”
布曼愣了一下,对安斯艾尔的一切情绪起伏都莫名其妙,他如实回道:“半径6米。”
6米。
安斯艾尔若有所思。
现在某个小星点已经快跳到他头上了。
萨兰德的唇快要碰到安斯艾尔的耳尖,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是虚拟隐蔽状态,明明没有什么可怕的,然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依旧漏了一拍。
安斯艾尔不是会关心这种小事情的性格。
萨兰德缓缓站起身体,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
他难得迟疑。
然而系统这边并没有任何提示与反馈。
安斯艾尔注意到自己问完那句话之后,跳到身侧的那个小星点安静了一会,无声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一颗以他为中心的流星,而后停在了他的侧边,静静的依靠在膝盖那处不动了。
安斯艾尔看它停在了自己交叠的膝上,安安静静的枕着。
安斯艾尔的睫毛很浓,他垂下眼睫的时候,那点笑意藏得特别深,此时眼帘低垂,瞳孔末端的那点红色,像浆岩一样翻滚流动,带出一丝危险。
他这么侧眸弯唇,原先无趣的冷淡感消退。
惶恐着阁下心情是否不适的后勤团队终于放下一颗心来,也终于有心情去欣赏安斯艾尔阁下此时的精致装扮。
盈盈向上的流光从底面向上浮动,像是海洋深处摇曳着的彩色流星。
流星末端的璀璨,像是碎开的星芒,漂浮着一点一点填满这片空旷安静的海底,视觉上的海底世界被渲染的美轮美奂。
安斯艾尔将眸光从自己的膝盖上的那个安安静静的小星点上收回来,左右看了一下。
出道礼即将步入流程。
对于虫族又一位明星雄虫的出道,很多雌虫心情复杂,这其中大部分高等级雌虫不像杰伯那样,在瞬间败得一塌糊涂。
他们能感受到身体深处的悸动,不含任何感情的,只是单纯对于虫族基因的追求渴望。
然而他们冷漠的理智是能压下这点反应的,在为没有经历发情期和暴乱期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披上文雅绅士外表的凶兽。
一切表现都毫无违和感,雌虫们在吞噬进化的文明中早早学会了这一点。
每一个虫族都是如此,哪怕是雄虫也不例外,他们娇贵高傲,用这既定的表象去维护自己的地位。
很多低等级中等级的雄虫和雌虫其实并不关心上层的那套缘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向着一个种族的顶尖金字塔学习。
盛大的烟花在海底盛开,一切正逐步推进。
安斯艾尔的耳麦中传来了一声温和的提醒:“阁下,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安斯艾尔此时抬起眼,露出那双蓝红交杂的瞳孔颜色,冰蓝发丝从他的侧颊滑过。
安斯艾尔相貌上的优越毋庸置疑,从俊到美,从眉眼到下颚,每一寸肌肤细腻白皙,覆盖在骨骼之上,宛若最完美的工笔画勾勒,描下棱角分明的转折。
他是最受虫神眷顾宠爱的阁下。
安斯艾尔抬起眼睛,好像终于看向了每一位雌虫,在接入线路的许多虫族、在杰伯的眼中。
杰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喜爱的布曼阁下。
哪怕此时,布曼的身影已经恢复显现,正静静坐立在安斯艾尔阁下的不远处。
他却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安斯艾尔,感受着那种基因被更高等级俘获的感受,感知着一种更纯粹的种族欲望。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多年前内乱爆发之前,在那么牛气的对待下,依旧有无数雌虫愿意低头靠近阁下们的心情。
怎么能忍得住呢?怎么能克制得住呢?
说不清的白色星点停在安斯艾尔的世界中,杰伯看着安斯艾尔阁下,而终于看向他们的安斯艾尔,其实只看着在他们的前方,一颗跳脱出防护距离的小星点。
小星点停在他的膝上,磨磨蹭蹭向前动了一动。
安斯艾尔唇角微勾,还未说话,停在安斯艾尔身前的萨兰德却不确定地又向后动了动。
安斯艾尔眼中的小星点也随之向后动了动。
萨兰德不太确定。
他好像确实感觉到了安斯艾尔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但这点不确定,很快淡化了。
安斯艾尔在流光之中、在海底升腾出的彩色流星之中、在碎裂的星芒之中,以最漂亮最精致的笑,对着浪朵形是向外扩散开的虫潮,对那些无数为他而来的雌虫们。
他在这个虫族长大,他受尽万千宠爱。
这个笑就像是幼时一样,仿佛一切都在手中,带着点高等级雄虫垂怜的施舍意味。
却又因为时日渐长,逐渐成熟的阁下已经长大,安斯艾尔再露出这个笑,就又多了一些淡淡的包容。
那是比布曼阁下还要纯粹的温柔。
安斯艾尔:“晚上好,我是安斯艾尔。”
随着这一声,又是一大批彩色流星从海底升腾向上。
那道从天边投射下来的光束以他为中心散开,海底无数奇妙的生物,突然鱼群一般流转而来,围绕着安斯艾尔舞动。
杰伯重复着安斯艾尔的自我介绍,他小声地念道:“安斯艾尔阁下……”
小鱼群穿过他的身前,由于掺和在浪朵的气味中,有一丝微淡的花香浮现。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情节。
散开香气里面加上了稀释过后的雄虫信息素。
信息素并不属于安斯艾尔,是很淡的味道,藏在浪漫的花香之中,浅浅的。
与所有雌虫产生共振,给予低级信息素凝露的精神安抚感。
杰伯混沌的思续突然理智了许多。
但萨兰德的神色却微敛,因为他刚刚才去经历安斯艾尔的信息素,他知道安斯艾尔的信息素百分之八十与浪朵的香气重合。
这一场提前准备好的安抚环节,更像是将安斯艾尔送到了每一个雌虫面前。
安斯艾尔注意到膝盖上的小星点又在移动,正缓缓逼近他。
安斯艾尔没有动作,指尖依旧玩弄着那朵花,浪朵看着像是一朵小小花型的浪花在他指尖挪动。
突地,星点落在了他的唇上。
安斯艾尔动作停住,微抬的眼睫,透着一点不可置信。
萨兰德垂眸,在亿万星点面前,吻在了安斯艾尔的唇上。
第69章 重逢者心动(22)
属于萨兰德虚拟形象的星点已经被覆盖,在全场亿万双眼睛中,除了安斯艾尔与萨兰德,没有任何一个虫族发现这个胆大至极的吻。
这是独属于两位的暧昧拉扯。
格雷格已经提前覆盖掉萨兰德的线路,在无数条直播线路,不会有虫发现萨兰德的数据流。
包括格雷格。
只有安斯艾尔能看见。
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代表萨兰德虚拟化形象的小星点正落在他的唇上,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只有视觉上的痕迹,大脑却给予了被真实亲吻的错觉。
一个只有安斯艾尔知道的吻。
正有一个胆大妄为的雌虫,当着大半个虫族的面,吻在了他的唇上。
安斯艾尔克制不住的捏紧花朵,他能感觉到花瓣的纹路捏在指腹上,短小的枝条卡在骨节之上,在这一场虚拟数据流之中,他手中拿捏着的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萨兰德。
他也知道下方的无数星点,代表着无数个虫族。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偷吻。
安斯艾尔叹了一声,他很难形容那种心情。
但是他喜欢。
他喜欢这种——被光明正大偏爱的感觉。
萨兰德……首席,好大胆啊。
小星点落在他的唇上,安斯艾尔舌尖微微探出一点,这个动作有些赤。裸,如果有虫族能看见安斯艾尔唇上的小星点,就会发现这个动作带着点要吃掉什么东西的兴致。
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即使它出现在安塞尔的身上,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阁下略略显出的那点色气,很快埋没在璀璨的流光中,他们来不及捕捉。
但安斯艾尔的动作却惊了萨兰德。
萨兰德刷地一下后退,而在安斯艾尔的眼中,之前还稳稳停在他唇上的小星点,晃悠悠的停在了他的身前。
耳朵隐藏的耳麦中,传来各种团队的补充声,有推动流程的报告,也有布曼在旁边轻声暖场,各种铺垫宣传,台下星点闪动。
这一切都汇聚成一场虚拟风暴,席卷过安斯艾尔的耳边。
安斯艾尔的注意却没有被这场风暴轻轻一带就卷走,他微微向后靠去。
红色的珊瑚座椅将他的皮肤衬得白皙,流动的水层光感中,光影漂浮,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晃动,一切就像是场水底幻梦,带着不真实的美感。
萨兰德急促的呼吸还没有缓解。
这场虚拟幻影之中,他身处其中却只被安斯艾尔看到。
银白色的小星点轻轻跳动。
然而在专属于萨兰德的虚拟线路之中,他的完整形象正静静站在安斯艾尔身前,银灰色发丝被晃动的水流带着浮起,眉眼安静清冷,代表他情绪的小触角已经跳出发丝之外,正愉悦又紧张地左摇右晃。
萨兰德盯住安斯艾尔,试图从对方的情绪中看到些许破绽,然而除了那朵花在雄虫指尖翻滚的更加活跃,再没有一丝波澜。
安斯艾尔翘起的脚尖晃了晃,唇瓣因为刚才舌尖的探出有些湿润。
他的眼睛像是住了星星一样,情绪似乎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高兴。
看着看着,萨兰德的唇角也忍不住勾了一下。
萨兰德里垂眸,眼睫在他眼睑之下倒映出弯月一般的阴影,一双雾灰色朦胧的瞳孔轻轻晃动。
“阁下。”他轻声唤道。
雄虫自然是听不到的。
下一秒,小星点在安斯艾尔眼中缓缓向前,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再落在唇上,而是轻轻的、很小心的与他额头碰了一下。
应该也是一个吻吧。
安斯艾尔动作一缓,不由猜道。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后,身体向后再次退去。
这是他的眼底带了笑,他唤:“安斯艾尔……”
不带有任何尊称,只是简简单单的名字,安斯艾尔这4个字再次说出来,萨兰德用了好多年。
以至于此刻唤起这个名字,心口都有些发痛。
过往时日如幕布,被分离的时间蒙上厚重灰尘,然而当主人公登场时,只需一束灯光,就瞬间将蒙尘的舞台重新照亮。
幕布向两侧拉开,年幼的萨兰德与现在的萨兰德对视,他们的中间坐着的正是现在的安斯艾尔。
隔着八年时间,虫神最终将当年心动的阁下再次送了回来。
原来他也有被虫神眷顾的一天。
萨兰德如此想。
那场被利益绑定的婚约虽然解除的有些狼狈,最后结果回想起来还有些不甘心,但正因为如此,干干净净的萨兰德与安斯艾尔反倒是能脱离开过往的记忆干扰,真正看到彼此。
安斯艾尔此时突然抬起头,他袒露出的瞳孔映在灯光下,深处没有倒映出任何影子,然而他盯着前方,似有若无看着某个方位。
他笑了下。
萨兰德原先已经将猜测暂时否决,此时心口砰砰砰一节一节跳动。
他又不确定起来。
而另一边,流程终于走到了末端。
那道温和的声音响在海底世界,眼看就要宣告这场出道礼的结束。
已经开始有最后一波流光烟花从海底向上蔓延,扭曲晃动的波纹让一切有些不真实。
安斯艾尔此时却突然有了动作,他将手中玩了许久的浪朵又别回了左耳,微微抬眸,对着所有闪烁跳动的小星点笑了一下,然后倏地扭头看向身侧坐姿的布曼,轻叹一声有些怀念。
他还未开口,布曼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布曼,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也做到了。”
从前台到后场,因为安斯艾尔这突然的开口,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后方负责统筹全场的团队有些困惑,他们彼此对望,而后窃窃私语,显然谁都不知道这段过往。
布曼适时露出一个笑,他似乎也刚刚好想起来:“是的,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安斯艾尔点点头,微笑看着布曼。
他不说话,就只能布曼说。
布曼下意识换了个坐姿,“当年……”
“当年。”安斯艾尔撑住脸,笑着接话。
气氛突然有些僵硬。
“当年我流浪的时候,总是在垃圾堆里捡吃的,突然就有一天,垃圾堆里冒出了安斯艾尔阁下,像是在躲什么,很狼狈的一身。”
布曼看向安斯艾尔,却始终无法将这张俊美闪耀的面庞,与记忆中的那种脏兮兮的脸对上。
不仅如此,连他记忆中自己的脸,都像是在看另一个陌生的虫披上了他的脸,陌生无比。
这种感觉格外惊悚,让布曼浑身一寒。
布曼突然站起身,脸色有些虚弱,绚烂的流光也没能点亮他的脸色,他没有遮掩神情,看向安斯艾尔时,面上时清清楚楚的惊恐。
却不知布曼只是在惊悚自己这种本能的排斥感。
就像是记忆中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不是同一个存在般。
布曼:“我有些不舒服,就先退场了。”
他说完要走。
安斯艾尔伸直交叠的腿,刚好拦在了布曼要离开的方向,他一边解开手腕处包裹紧实的袖口,一边抬起脸,对布曼露出笑。
他自顾自动作,说话也不再给布曼回话的余地,只是兀自说着。
就像是当年,从垃圾堆里嫌弃滚出来的小安斯艾尔,对着要将他拉起来的布曼说要在整个虫族面前,迎接他。
可惜,这场聚集大半个虫族的出道礼,迎接的可能不是当年的暴躁脾气的小布曼,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肮脏心思的东西。
他来送对方去死。
出道礼的主角站起身,让出了聚光灯下的位置。
布曼成为了新的主角。
安斯艾尔撸起袖口,手腕上缠了三层的项链有些松,与萨兰德眼睛一样的小珠子,悬坠到了手心的位置。
他用小指勾住,漫不经心转了几下。
那是捕捉精神力的方向。
安斯艾尔首先开口,是谁都能听见的声音。
“欢迎回到虫族,布曼。”
这句话带着笑,像是旧友。
布曼原先紧绷的心弦突然就是一松,他愣顿了好久。
被塑造出来的完美雄虫灵魂,此时分裂一般,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一股格外活跃的情绪涌动。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某些时候,是虫族再标准不过的雄虫,高高在上冷漠倨傲,只是对着雌虫们笑一下,那群家伙就觉得被眷顾。
但现在陌生的情绪涌上,布曼又觉得他好像一直很喜欢安斯艾尔,是那种一直想要追随在大哥身边的热情。
安斯艾尔走进,在虚拟世界之中,坐在他身边的布曼却不是虚拟的,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登录,只要安斯艾尔愿意,他随时都能碰到布曼。
两位阁下凑近,笑吟吟的安斯艾尔阁下很热情,冰蓝发丝舞动在虚拟海洋之中,瞳孔中流动的红色跳跃,他对着布曼阁下说了一句话。
一句带着些古韵的虫族语。
大部分虫族只能听到一点音调上的起伏,具体包含什么字眼压根听不清,尤其他们的大脑,并不能第一时间辨别出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虫族语。
似乎是虫族历史课程中提过的一些发音。
萨兰德离得近,不代表他能听得清。
线路上的距离是平等的。
但他极好的记忆力发挥了作用,不需要多么用心就记住了这略有些含糊的话。
正思索时,虚拟布景震荡!
平静且虚拟化的海洋,掀起了风暴,而出道礼的中心链接点,是安斯艾尔的星脑。
萨兰德猛然抬头!
下一瞬,虚拟直播线路崩溃,数以亿万计的虫族被集体弹下线!
最后一眼只来得及看向中心所在。
无数虫族亲眼看到,布曼阁下的手好像变成了奇怪的形状,正从安斯艾尔阁下的腹部抽出,带出刺眼鲜红的血。
第70章 重逢者心动(23)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雄虫怎么能这么脆弱,血液溅落,像是要就这么碎掉。
萨兰德完全忘记自己是虚拟形象,瞳孔瞬间虫化,尖锐竖瞳漆黑阴冷。
身体下意识要展开翅膀,数据流却先一步将精神震动的萨兰德送到了安斯艾尔身边,虚拟世界中,思维可以推动一切。
安斯艾尔低头,呛咳出一口血。
红色的血落地,半空淋到了刷地一下,就冲到他身边的小星点。
这是萨兰德。
安斯艾尔心想。
虚拟星点像是卡了壳,忽闪忽灭,上跳下窜。
科学院首席的线路比较特殊,萨兰德没有随亿万虫族被弹下线。
管控直播现场的数千雌虫,集体暴乱,脚步声在虚拟世界之外狂踏。
砰地一声。
似乎是封闭空间被撞破的声音,空荡荡的出道礼现场开始闪烁。
幽深海底世界蓦然冰冷灰暗,闪烁着碎晶星芒的一簇簇流光消失,眼睛可以看到的光线,正在快速消退。
萨兰德瞬息反应过来,不等被最后一波断能自动弹退,就选择立刻手动脱离!
当他摘掉设备,银灰长发散开,带着点可怜的狼狈,尖锐竖起的瞳孔正愤怒深沉。
啪的一声,格雷格呼急促,他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推开萨兰德休息室的门,腕上星脑闪动的开门权限灯还在跳,他口中的话已经又急又快地跳了出来。
“首席,出大麻烦了!安斯艾尔阁下重伤,他血液中的信息素溢散,正在掀起一阵小型信息素暴动,雄虫保护协会临时调动出的A级镇压剂毫无作用!”
萨兰德来不及穿大褂,精神震怒惊恐的余悸还在,他从休息舱迈步,脚步落地,绷紧发白的指骨扶住金属边缘,停了一瞬才站起身。
他疾步向外走,“阿利克家主呢?告诉他,阁下基因等级极有可能已经二次进化,让他去立刻调动科学院的S级镇压剂。”
冷冰冰的一阵风,穿过格雷格的脸前。
格雷格连忙追上,消息太多,他一张嘴有些说不过来。
“布曼阁下突然昏迷,身体数据几度降至死亡线下,雄虫保护协会那边将中心位全部围住,目前斯霍尔特莱家族与随行的护卫军队已经和他们起了冲突。”
“现在虫族内部星网上也已经炸了锅,不少雌虫亲眼目睹布曼阁下伤害安斯艾尔阁下,但是布曼阁下的部分粉丝认为是安斯艾尔阁下说出的那句奇怪的话导致,目前星网之上的冲突也开始蔓延到线下。”
格雷格换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开口,一个身着深黑军装的军雌不知何时走向他们,在萨兰德首席身前无声一伸手,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垂首,手臂向另一个方向一伸。
格雷格原先已经快要忙晕的脑子突然冷静,他自觉向后退了一步,目送萨兰德首席沿着那条手臂伸出去的方向离开。
那条路的尽头,一辆沉默深色的悬浮舰车,正安静沉入夜色之中,随着萨兰德首席的走近,侧边车门自动来开,伸缩阶梯迎接着他。
淡白的灯光亮起,滑过萨兰德首席银灰色长发,铺上一层淡淡光泽感。
而在车的深处,有一缕被风吹过的发丝露出了尾端一点颜色,光线浮动间,是剔透干净的银色。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先一步从车上传出。
“萨兰德,收起你的失控,现在理智一点。”
格雷格立刻转身,手上已经开始按照首席之前的命令,准备联系阿利克家主。
另一边。
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护卫军队,险些就要拔出武器,一枪直接轰了这群挡在他们面前的家伙。
安斯艾尔与布曼,两个珍贵的阁下无论哪一个出了问题,亦或是被袭击,雄虫保护协会都能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两位阁下互相伤害,彼此都不是普通的雄虫,现在想要将这件事解决在主星都不可能。
莫姆形色匆匆,在安斯艾尔叫住布曼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然而一切太奇怪了,还有当时布曼的出手,他的手……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莫姆主席,信息素浓度再次外扩!A级镇压剂彻底失去作用!”
“莫姆主席,已经有军雌进入初期暴乱!”
“莫姆主席,星网有激进雌虫开始责怪主星雄虫保护协会的无能!他们保留了安斯艾尔阁下被重伤的瞬间影像!”
“莫姆主席,斯霍尔特莱家主……”
“……”
额头青筋狂跳,莫姆在踏入主厅的瞬间,就被无数个自己的名字包围。
他怀疑自己有一瞬的耳鸣。
喉咙里也要被问出血沫子来。
莫姆脸色漆黑:“星网上开启星系屏护,严格监控,不允许一张出道礼现场的影像资料外泄。”
“继续拦住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虫靠近出道礼中心,不允许任何除医疗雌虫外的雌虫靠近,信息素封锁区域再向外扩……”
蓦地,莫姆心口突突地跳。
他像是才刚刚才反应过来那一大堆话中,包含了某个什么特定消息般,突兀地转过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刚刚报告这个消息的雌虫。
他的视线非常恐怖,让这位前来报告的雌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莫姆主席……”
熟悉的称呼唤回了莫姆突然炸开的思绪,他揉着眉心,沉下声来:“先按照我刚刚吩咐的去办。”
A级镇压剂全部失去作用。
真是细思极恐。
有时候镇压剂与雄虫的信息素也不是完全匹配,优级的高等级阁下重伤时候会在一瞬间大量出血,血肉中的信息素浓度会在瞬间超过规定阙值,如果想要立刻镇压驱散,就必须动用高一级别的镇压剂。
但是S级的镇压剂,只要把前面的级别再重复一遍,就是不受控的心悸感。
有虫汇报:“斯霍尔特莱家主暂时离开,似乎是直接去往科学院了。”
莫姆顿时皱眉,A级镇压剂失去作用的信息,他也才刚刚知道,阿利克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按照对方的动作来看,几乎与他同步得知消息。
急匆匆赶往中心点的莫姆突然想起一件事:“萨兰德呢?萨兰德首席呢?”
围在他身边的雌虫们还未来得及汇报,另一边就匆匆跑来一名雌虫,神色紧绷,动作间全是紧张与惊恐。
而在他身后,跟着涌入一大批身着黑色军装的雌虫,他们神色平静冰冷,从踏入现场的瞬间就消解了雄虫保护协会大半的看守布局,为首的雌虫军官,直面对上正朝他走来的莫姆。
莫姆停下脚步。
直属于元首令下的第一军团。
也是反派军团之首,雄虫保护协会最大的死敌。
也是他们亲手造就了虫族现今的势力布局。
他们隔着几米距离,冷淡地打量着双方。
场面瞬间僵持。
这么紧张又混乱的时刻,对峙已然形成。
彼此都看不太顺眼对方,然而现在的情况格外严重,他们连呛对方一句的机会也没有。
为首的雌虫军官只冷冰冰地道:“两位阁下重伤,这是雄虫保护协会的重大失误,根据当初协定,元首有权接管过此事的全部管辖权。”
轻飘飘一句话,就夺过了事故的调查权。
莫姆有些不甘心,这次事故明眼虫一看都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不管是安斯艾尔阁下当时最开始说出的那句话,还是布曼阁下奇怪的反应。
亦或是布曼阁下后来手臂奇怪形状,突然重伤安斯艾尔格下的怪异变化与原因。
乃至于现在,A级镇压剂完全失效的信息素扩散。
这其中牵扯了太多信息链。
雄虫保护协会如果在这次事故中被驱逐调查权,那安斯艾尔与布曼两位阁下之间的所有异样表现,雄虫保护协会将完全丧失知情权。
即使按照最后元首那边需要对这次事故发表书面声明,但是上面表露的任何信息。等到了雄虫保护协会手上时,谁知道真假有多少?
那位作为虫族第一位元首,亲手颠覆雄虫皇室政权,莫姆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再从对方手底下得到消息。
他从来不高估自己。
哪怕是他的那位老师,失踪这么多年,未尝没有暂避锋芒的意思。
虫族的能力高低,并不以年龄为标准。
“你搬出来的条例太绝对,现在情况不明,哪怕是元首也不能彻底剥夺我们的调查权,更何况我们具有对每一位阁下的保护权,现在两位阁下重伤,雄虫保护协会必须确保两位阁下的身体与心理层面彻底恢复健康……”
莫姆开口,试图撬开对方言语间过于绝对的漏洞。
而此时现场,再一次涌入一队又一队的第一军团雌虫,黑色的军装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游走在每个角落。
对方压根就不听他讲话。
莫姆脸色更加难看,尤其他注意到,斯霍尔特莱家族带来的军队也混杂其中。
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
混乱现场真正安静的只有莫姆和他对面的雌虫军官,错杂的脚步声从他们身边跑过,像是又出现了新的变故。
雌虫军官开口拒绝莫姆的任何发言,“莫姆主席与其有时间在这里与我说话,不如及时看看星网舆论。”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轰然声响起!
出道礼现场中心位塌陷!
整片建筑倒塌,两位阁下与第一时间前去救援的医疗部队集体被埋没,设置在外层的屏蔽设备报废,大股浓郁信息素溢出,这是来自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
对于雌虫来说,近乎毒素。
唯一一名逃出来的医疗雌虫神情惊恐,狼狈扒在断壁上。
“布、布曼阁下,他想吃了安斯艾尔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