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先爱者发疯(11)
这句话像是横空出现的匕首一般,悄无声息抵在了阿德林的喉前,莫名的凉意渗进骨子里,他偏头的动作静到无声。
阿德林的视线侧过去,与凑近正偏头看过来的雄虫视线对上。那双瞳孔中青灰色看不透彻,阴影处撩眼,弧度上弯,漆密眼睫扑朔朔投下一弧更重的暗色,竟让阿德林分不清,雄虫到底有没有笑。
阿德林眸光下垂又抬起,唇角露出的弧度自然,他小小地惊讶道:“你能看懂上面写的内容?”
伊夫力歪了下头,很轻地一下,他视线滑过阿德林的脸,悠悠站直了身体,越过阿德林走近石壁。
手指沿着刚才被阿德林擦掉的那些地方移动,凹刻进去的痕迹清晰反馈在指腹处。
失神之下,力气用的大了些,手指好像被搓掉了一层皮。
伊夫力掐了掐那一处,细密的血丝从掐痕处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会,挪开没多久,不太起眼的小伤口已经愈合。
抬眼又是熟悉的纹路。
伊夫力轻轻出声,“这是虫族祖文。”
千年多时光辗转而过,虫族融合各类文明,学会体面的同时,最原始的记载文字也消失在时间长河中,完全变了摸样。
阿德林不认识虫族祖文,在伊夫力眼中其实不算什么,虫族祖文的地位等同于选修课,大部分虫族不会选择在这方面下多大的功夫。
几大氏族选定的继承者除外。
于他们而言,这是必修课。
甚至在接任氏族之前,这门课必须要考核合格。
但这份没什么,最该出现在伊夫力与阿德林相处之前。
现在么……伊夫力碾压指下刻痕,只不带情绪,勾唇笑了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忽,再次吹过阿德林耳边。
“永不原谅、叛族者。”
伊夫力抬头,眸中带笑,定定看向阿德林。
这次没有掩饰,那份意味深长呼之欲出。
“叛族者。”阿德林重复,顺便沉默了下,他摇头,不敢触碰这个称呼背后的沉重,甚至下意识避开了雄虫的视线,轻声道:“震荡的中心就在脚下,要再探探周围的情况吗。”
伊夫力收回视线,启动光脑,记下周围近乎刻满石壁的的痕迹,“不用。”
他回头,“闪开一些。”
阿德林依言向后退了些,伊夫力依旧道:“再退些。”
阿德林始终没有开口问原因,笔挺的身影明明如利刃,安静的摸样,硬生生让随意开口的雄虫成了挥刃者一般,甚至展开翅膀直接凌空,再次向后退了大范围距离。
伊夫力仰起头,苍色头发松松散散掖进后颈中,他摸过后脑,指尖随手挑出,姿态散漫悠然,仰首看着凌空半悬的雌虫,看清对方面上的表情后,不由笑了一声。
“你还真听话。”
阿德林垂眸,眼睛逐渐恢复后,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白的瞳孔,正在回到生来的瞳色。
他垂着眼睛,浅灰色看起来好像没有情绪,然而眼睫一颤,表现就没那么平静了。
阿德林并不是个任虫指挥的性子。
可现在情况不明,他却将指挥权让走,若是让第三军团打滚挨训的部下们知道,绝对要说上一句色令智昏。
因为阿德林上将,他不仅将指挥权让给了出去,还让给了一个雄虫!
本该被他们保护着的雄虫。
对于阿德林而言,刚才的听话完全是条件反射,他说不清是下意识的让权,还是有心下的殷切。
阿德林抖了抖眼睫,最后低声道:“没有,只是你好像有事情要做。”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鳞翅兀自扇动,稳住全身的重量。
在他身后,看似繁杂的翅脉中,却交错出独有的规律,随着流动的荧光起起伏伏。
现在是十二点过后的白日,荧光没那么起眼,裹在雌虫身后的鳞翅中,像是嵌入的绿色宝石。
伊夫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视线不着痕迹瞥过去的时候,那双翅膀扇动的幅度好像更大了些,藏在深处的一些翅脉,他也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
伊夫力心情略有些奇妙。
不过他没再开口。
确认阿德林退开到一定距离后,伊夫力脚尖点了点地面,向雌虫确认道:“是这里吗?”
在阿德林点头之后,伊夫力笑了下,脚尖抵点地面的动作一用力,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像是割豆腐一样,深深嵌入进去。
雄虫军靴之下的东西划开地面,阿德林没有从靴底下看到任何有形状的东西。
粒子剑刃?隐形光刃?诸多猜测飞速从闹钟划过。
阿德林缓缓眯眸,他自认为看得非常认真,眼下难免更加认真。
却险些没有捕捉到雄虫的动作。
远超极限训练之下的速度!虫族慕强本能油然而生,阿德林瞳孔几成竖状,看得目不转睛。
雄虫飞踹墙面,大腿带动身体狠狠一转,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后,踩着壁面跃至高处后,一跃而下轰然重击!
以之前脚尖轻点的位置为中心点,蛛网一般的纹路瞬时炸开,碎石哗啦啦向四周溅去,尘雾四起,伊夫力的身影在其中影影绰绰。
原先坚实的地面眼看就要直接碎掉。
雄虫站起身,受力点变化,阿德林清楚地听到了数道咔啦的断裂声。
他当即飞近!
阿德林的手刚伸出去,伊夫力的手就已经搭了上来。
有过之前飞过尸坑的经验,第二次甚至不需要开口,双方就已经配合默契。
当阿德林带着伊夫力向上腾空的瞬间,下方已经泛滥开密密麻麻蛛网纹路的地面,连空气的重量也承受不住,轰地一声,直接砸向深处。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这个空间下面,还有空间。
当伊夫力手臂环过雌虫脖颈,习惯性地用头轻轻撞了下对方的头,额前的头发被弄得更乱,他却兴致盎然,“猜猜看,下面会是什么东西?”
伊夫力挥手,扫开凌乱发丝,感到腰后撑起了一个温和的力道。
回头,却撞见一双定睛看他的浅灰瞳孔,一错不错,还带着一点诧异。
该死,身体下意识把对方看成是队友了。
伊夫力轻咳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应过来对方是个雌虫后,他再看着对方刚刚被自己撞过的额头,那一块的皮肤都好像比其他的地方更红了些。
伊夫力:“抱歉抱歉,条件反射。”
雄虫的脸实在太近,阿德林感觉自己,简直能数清雄虫的睫毛,他艰难移开视线,只感觉额头那一块皮肤烫得厉害。
阿德林声线哑沉了些,一笔带过了刚才的事情,“下面的光要暗一些,看不太清楚。”
“那下去看看。”伊夫力接话,心里却在想,下次出任务,他要记得申请装载外骨骼飞行装备。
跃下之前,阿德林忍不住道:“下次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
伊夫力没有和他争,而是仰首:“但你能飞啊。”
他却不能飞起来躲开。
阿德林不说话了。
雄虫脸庞高昂,下颚线流畅划过眼前。
他心里奇怪地发软。
从那被割裂开的巨大口子进入,就是新一层空间,眼睛能感受到的光线,明显降低了一个程度。
阿德林眨眼,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转,此时不适应地有意放缓眨眼频率。
奇怪的声响在他们出现在这片空间之后,不断响起。
阿德林绷紧心神,小心降落。
降落到一定高度时,阿德林视线扫过前方,警惕扫视周围的视线缓缓凝固,他的神情有瞬间的空白。
他视线正对上一尊石像。
十几米高的石像,于王座之上落座,王冠不在他的头顶,而是悬挂在指尖。十二道隐没的身影,跪伏在他的脚边。
他们身上的着装向后拉出的最后一点凸起,连接着不同的图纹,最终十二图纹汇聚,远远看去中心点正是王座石像。
标准的拱卫守护构图。
阿德林的唇色却在这瞬间,被他抿住,褪去一半的色彩。
他在那十二道图纹中,看到了一道最熟悉不过的——属于法兰克黎氏族的宣誓图纹。
当氏族之虫许以承诺时,在纸面、在心口、抑或是在额头,与诺言无声绘出的宣誓图纹。
有的时候,不怕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是怕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看见一些比自己的骨血要更加熟悉的东西。
不仅仅是法兰克黎氏族的,阿德林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依旧在那其中看到了另外几道熟悉的纹路。
迪格索伦。
斯霍尔特莱。
梅尔维汀。
林德伯格。
……
阿德林甚至做不出表情,他冰冷默然地仰起眼睫,从自己氏族的宣誓图纹看向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看不清面庞的石像耳垂下高傲的头颅,朝奉姿态般去拱卫的存在,却未曾低头向下看过半分。
身边靠着雄虫,阿德林没有止住下落的趋势。
视线依旧紧紧盯住中心最高处手玩王冠的石像,奇怪的感觉让他甚至有些战栗,这来源于一种近乎要剥离血肉的被揭露感。
七大原始氏族在虫族独一无二,虫族后起的超级家族,并不能理解这种在心脏处比划宣誓纹路的传统。
而那下方,有整整十二道。
除去那七个,剩下六个,阿德林一个也不知道。
落地的瞬间,雄虫就从自己身边走开,刚刚凑在一起的体温隐隐发烫,这一散开,突然涌上的凉意让阿德林抬起头。
俊美的雄虫垂眸,这一瞬的神情竟有些陌生,他在阿德林困惑的视线中,右手叩胸,微微俯首,浓密眼睫落下阴影,这是一个极尊敬的臣服姿态。
雄虫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锋芒感,首次逼到阿德林眼中,让他瞳孔微缩,心尖颤栗的同时,又移不开视线。
他为这种感觉着迷。
伊夫力却偏过头,雌虫有些不安有些茫然,情绪斑驳反馈在眸底,却绷紧身体安静注视着他。雌虫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前这景象有什么意义,对方身体涌动出的情绪波动,甚至没有看向自己时强烈。
他抬脚,迈步。
好似不经意,站定的位置,却刚好停留在十二道跪伏身影之一的后面,在这道身后延伸的誓约图纹,与他肩上、领口下、胸口处……许多若隐若现的纹路上,有三两分的重合相似。
伊夫力右手握持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与阿德林对视,神情安静无比,他反手倏地划过左手掌心!
阿德林脸瞬间皱了下。
大股鲜血涌出,滴落在伊夫力脚下,沿着那蔓延而出的纹路,直直奔入中心。
大地轰鸣声响起,数层地下空间累积的这处空间,像是转眼要塌陷,声响惊人。
伊夫力在骇人动静中无动于衷,他伸出血淋淋的左手,似笑似叹,对阿德林说:“叛族者的后代——”
“历史扑朔迷离,让我看看你的忠诚。”
第92章 先爱者发疯(12)
雄虫就站在那里,对自己伸出手,这种环境下,笑意带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危险,阿德林却仿佛昏了头,一连向前走了好几步。
直到脚下踩出黏腻的吧唧声。
阿德林循着声音看去。
入眼是一片猩红。
而猩红传达视网膜之前,血气更快一步刺入鼻腔和体感。
要命,信息素!
阿德林头皮一炸,喉咙痉挛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原先快要搭在雄虫手心上的手指,肉眼可见地在颤抖。
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强烈的悸动让骨头都开始酥软。
但雌虫没有向后退。
伊夫力见此,神色一顿,“你的星脑没有配置信息素屏蔽系统吗?算了——”
他立刻攥住左手,强行止住手心流血的伤口。
没时间再纠结这种疑惑,伊夫力攥拳的力道很紧,正要将左手背到身后,却被凑近的手指轻轻勾住。
是阿德林。
来自雄虫信息素强烈的冲击,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隐隐发抖,手上皮肉下青筋微微跳动,下颚线绷得很紧,呼吸乱七八糟。
伊夫力见此,眸光轻凝。
对方的靠近出乎他的预料。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和腺体信息素不一样。
腺体信息素带给雌虫的,是抚摸灵魂的安抚感,血肉信息素带来的,却是近乎割裂神经才能引起的疼痛痉挛,一边痛苦一边渴望,是让雌虫足以发疯的刑罚。
仿若虫神在惩戒雌虫们的失职。
伊夫力饶有兴致,“你不怕发疯?”
阿德林不说话,他脸色看上去莫名冷沉,手指明明在抖,却又执着于掰开雄虫攥紧的左手。
伊夫力挑眉,随了他的意,张开手。
S级雄虫的愈合力惊人,手心被匕首划开的伤口皮肉已经开始粘连。
明明是愈合的过程,看着却更惨了。
高等级雄虫信息素从血肉中渗出,浓郁无比,空气在无形中变得粘稠,简直让雌虫喘不过气。
阿德林脑子和身体里的那根弦,在崩断和恢复间反复横跳。
他磨过后槽牙,忍住了某种想要吞噬的欲望。
雌虫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至少他还站着。
“你想要怎么看?”
阿德林语气温和下来,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凉意。
在触碰到雄虫的血后,他看上去很烦躁。
阿德林恨不得咬一口眼前这个胡作非为的雄虫。
至于那句话的前缀,什么叛族者的后代,别指望现在脑子和身体全在崩溃边缘的阿德林回味。
他甚至懒得在意。
右手小心握着雄虫受伤的左手,阿德林伸出手,往伊夫力面前一伸。
“给你。”阿德林浅灰色的眼睛,安静盯住雄虫的脸,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落下一点,入眼就是雄虫微挑的唇角,眸光不受控制晃动一瞬。
阿德林眉眼的动作,都被阴影遮挡,伊夫力没注意。
反而因为对方过分的坦荡,多看了雌虫一眼。
在伊夫力的身后,他滴落的鲜血,已经顺着脚下的纹路,流向了那道跪伏着的身影。
猩红的血色,自下而上,攀附着这道古老的石像继续蔓延。
伊夫力反手捏住阿德林手腕,脸在动作间逼近对方。
他用的左手,伤口一动,血就滚到了阿德林的手腕上。
阿德林瞳孔轻缩。
然而他无法低头,信息素袭击体感,他被陌生的味道包围,嗓子眼已经挤不出话。
雄虫的眼睛离得很近。
“你来自哪个氏族?”雄虫道。
好近。
阿德林错开眼睛,“法兰克黎。”
“法兰克黎。”伊夫力语气莫名重复了一句,他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点过脚下,鲜血点亮了他身后的宣誓图纹,晃动的尾勾划出黑影,这瞬间他仿佛又变得温和下来。
“阿德林,现在你脚底下踩着的,正是虫族原始血脉构建的宣誓图纹,不管当年的先族们宣誓的是什么,如果你是叛族者的后代,你就无法点亮我们脚下的宣誓图纹。”
流浪定居在希利尔星域的虫族历史,无法追溯至遥远的母星。
然而这血腥的一路,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时至今日掌控着虫族的本源精神力,现有知识体系无法解释。
就如他们脚下的宣誓图纹。
刻痕凹陷很深,百年也好,千年也好,时间没能抹平它们。
但谁又能知道,当年宣誓的那群虫族,是否一直如刻痕本身一般,一直没有变过。
那段残酷血腥的历史,一直在那里,希利尔星系如今的虫族,全是那段历史见证者的后代。
而现在,虫族历史另一批见证者的后代出现了。
雄虫的动作散漫,扭过头来看向阿德林。
他的眼中好像还带着点错觉般的笑意,语句中的声调却无端低冷,字眼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绕在阿德林的身边,无形中审判着什么。
阿德林嗓子眼莫名发堵,雌虫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性子,在雄虫此时的视线打量中,竟有些抖。
他说:“如果我不能点亮呢?”
雄虫一直都在那里,也没有很凶,说起话来也好像有点笑,但阿德林有种奇怪的直觉。
似乎他不能点亮,从此他就连站在雄虫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比起对方话语里,即将被披露的各种隐秘,这实在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情,但阿德林此时就是格外的在意。
以至于他垂落的眼睫,窸窸窣窣地在抖。
“如果不能,让我想想——”
之前的匕首出现在伊夫力的手上,它在手指之间灵活转动,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
上面没有留下丝毫血渍。
伊夫力将匕首横过来,他眨了眨眼,青灰色瞳色有那么瞬间,它变得像是失去了所有颜色。
灰色冷冷淡淡,青调宛若起伏不断的绿色叶子,一闪而过。
阿德林看得分明。
但最终雄虫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明明他刚刚流露的表情,那么让虫心慌。
“如果不能点亮,你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别担心阿德林。”
匕首抵在阿德林的手心,伊夫力笑着说完之后,松开手指,匕首落在阿德林的手心上。
“你自己来吧。”
这把匕首,比克重最高的重型机械还要沉。
说什么不会有事,明明虫族最恨的就是背叛。
雌虫微微垂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伊夫力并不催促,他有些无聊地吹着左手手心,血顺着他手指流,现在又被返过来,从指尖那里滚到掌心纹路上,在周围几乎要撕这片空间的声响中,伊夫力短暂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就出神了没一会,手心那里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空气中他的信息素分子并没有减弱。
抬眸看去,雌虫身体绷得很紧,却一个字都不吭。
大概也就是几秒的时间。
破绽其实真的挺多,就比如说现在,换一个雌虫,在周围的信息素裹挟下,绝对会绷着脸指控他骚扰罪。
哪里会像眼前这个雌虫一样,只会安静隐忍地受着。
伊夫力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阿德林已经有了动作,割开伊夫力手心的匕首,转瞬也划开了他的手心。
血滴成线,滴滴拉拉地迅速落地,在那瞬间,本来就骇人的轰鸣声响,洪水一般,从四周压过来。
单单只是声音,就让虫生出近乎窒息的不适感。
阿德林的灵魂仿佛被挤压,他痛得抿唇蹙眉,那种精神被撕扯的感觉又出现了,和之前凌晨五点出现的震荡感极像,在不该出现的时间点,夺走了他全部的感官。
这次,甚至不需要他陷入黑暗去感受。
哐当一声,阿德林蹙眉,勉强分辨出这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结果是什么?
他的血、法兰克黎现任氏族的血,能点亮那被岁月掩藏的宣誓图纹吗?
阿德林试图去看到结果。
却被另一股温度逼近。
对方的身上还残留着血肉信息素,它本该会是让阿德林陷入失控状态,此时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情绪,却让阿德林升起一种莫大的安心。
他在被对方打横圈入怀中的时候,克制不住地蜷了下身体,试图将自己完全塞入对方臂弯之间。
微卷的半长发凌乱扫过眉眼,雌虫此时陷入奇怪的状态。
伊夫力低头看了眼,对方痛得浑身蜷缩成一团,修长四肢呈现出惊虫的柔软度。
他们的血液打破了某种平衡,得到结果的同时,也让原先一直躲避在无形距离之外,与他们遥遥保持对峙的星兽们开始暴动。
伊夫力能听到它们正在快速逼近。
原先那道让他为难的狭窄通道,正被星兽们快速粗鲁地破坏着。
这份迫不及待,简直就像是它们的某种禁锢,消失了。
似乎是从伊夫力的血落在宣誓图纹的瞬间。
地下就在震动。
这地方真的是很奇怪。
伊夫力一开始以为,这里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旧日战场遗迹,虫族和星兽打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个星球,如眼下这般沦为战争荒土,流浪在宇宙之中。
但现在,十二氏族的宣誓图纹就在脚下,虫皇高坐王座之上。
这个星球最后的时间,却要早于虫族已分裂的时间点。
黑暗中,落下鲜血的两个后代虫族,被送往了某处,而他们正毫无所觉。
伊夫力最后抬眼,只来得及看到另一道猩红荧光悄然亮起,无声驳斥着希利尔虫族记载千年的历史。
空间如同机械密室一般,在悄无声息间更改位置,无形的齿轮在深处转动、契合,由下至上旋转翻覆!
王座庞然升起,虫皇的石像出现裂纹,十二氏族拱卫着它快速攀升,突破那恍若黄土镜面一般的天空,到达了伊夫力与阿德林一直未曾看到的地面之上!
星兽蝗虫般铺袭而来,轰然与之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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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病躺一周后,一个月就莫名其妙地没了,手感和脑子都空空如也,迟来的红包就放这章补啦
第93章 先爱者发疯(13)
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整座星球像是高速运转的机械工厂,齿轮咬合间隙传出的嗡鸣声指数般放大,无声无形地撕扯着灵魂。
石像藏于叠罗汉般深不见底的地下,此时星球地面如汹涌海绵,起伏不断,上下运动出波浪形。
被战火尘封的旧日星球,宛若嵌入了电池的古老巨人,蹒跚着站起身。
最高处,赫然就是石像。
镜面般的虚假天空被戳破,虫族十二氏族先祖石像托举着虫皇石像向上。
星兽疯狂铺袭而来。
虫皇石像上的王冠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然而只是刹那!
垂首宣誓的十二氏族先祖石像,与他们所拱卫的虫皇石像,与铺袭而来的大批量星兽,在撞击的瞬间,同时泯灭于一道纯白色的光亮中!
灰雾扑朔着散落向这座星球,指引着最后的光波落在地面,若有虫族居高临下,会在荒芜废土之上,看到近乎铺满整个星球地表的虫族尸骸。
尸骸就像是地皮上的草,扎根于此,在风雨中保护着深藏于地面最深处的挚宝。
比起地底那片尸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阿德林掉到地上的时候,痛到打哆嗦的脑神经,突然清醒一瞬,他睁开眼,身体终于不再是想要将自己藏在某个虫怀里的状态。
单手撑地,阿德林下意识找伊夫力。
视线落过去,他的心蓦地平静下来。
然后他发现对方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将自己丢在了地上。
俊美雄虫正半身靠坐在一块石壁上,身体失力般缓缓下滑,一只手很艰难地抵住额头,另一只手正撑在支起的单膝上。
看样子,似乎是他自己从没力气的雄虫身上滚到了地上。阿德林心想。
“出什么事情了?”阿德林小心碰了碰雄虫。
四周环境陌生,抬眼已经没有石像的踪迹,这里显然不是最开始的地方,然而对于他们怎么到达这里的,阿德林毫无印象。
他在匕首划开手心之后,脑子就被一股巨大疼痛袭击,现在依旧一抽一抽的痛。
而之前对震荡毫无所感的雄虫,现在这个样子,比他严重多了。
雄虫阁下们对于疼痛的忍耐度近乎为零,比起大叫着说痛,眼前的雄虫紧抿着唇一声不坑,只是由着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上往下落的样子,更让雌虫手足无措。
雄虫的尾勾蜷缩着,在阿德林的脚边,时不时抽一下,他关注着伊夫力的状态,注意又总忍不住被距离这么近的雄虫尾勾吸引。
可以鞭碎石块的鳞甲强度。
“嘶~”伊夫力缓过来后,注意到阿德林脸色好了很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全是他,不由歪了下头,“你没有感觉到刚才炸开的精神力风暴吗?”
骤然爆发的精神力风暴强度恐怖无比,如果不是转瞬即逝,完全可以碾碎这个星球。
最重要的,伊夫力感受到了精神触丝被牵动的感觉。
虫族皇室的执政官一脉拥有着短暂共鸣虫族精神海的血脉能力,但要影响S级精神力——只有虫皇。
这种奇怪的地方,能与虫皇搭上关系,只有之前不知道第几任的虫皇石像。
伊夫力的眼睛动了动,又稍稍垂下,挡住眼睛里的东西。
他不敢深想。
比如一些,石像还有意识的这种荒诞想法。
“精神力风暴?”阿德林摇头,他单膝半蹲在伊夫力身边,从肩到腰无意识拉直,半身如刃,却又在雄虫面前微微低头,“我感受的不是很清楚。”
“倒是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德林的头一直在痛,但他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一直将他揽在怀里的雄虫,是从刚才他落地的那个时间点,才像是突然有了吃痛的动静。
他微作沉思,眸光安静低下,注意放在自己虎口的位置上。
那里一点水渍是雄虫动作间落下的冷汗。
阿德林看了会,指腹默不作声抹过。
他微吐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却是平静的:“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光线昏暗,不再是之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滴答。
有什么东西落在脚边。
阿德林与伊夫力的耳朵同时动了下。
阿德林下意识摸了下手心,发现不是自己的血,那里的伤口已经长好,他又看向伊夫力的手,突然想起什么,昏暗中,他浅灰色的眸子却动了动。
“你看到宣誓图纹亮起来了吗?”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伊夫力抬起眼睛。
然而不等他开口。
——滴答。
第二声。
这一声比刚才还要清楚。
动静近乎是擦着他们耳边而过,直接落在脚边,溅起一声此时格外响亮的回音。
阿德林与伊夫力瞳孔微缩,瞬时看了过去。
阿德林脸色微冷,“这是什么?”
他手上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拾来的石棍,尖锐的那段向着脚边探去,反馈得来的结果却与视觉不同。
眼睛只能看到地面正常的凸起,石棍却在戳过来的某个节点,感受到了微弱的阻力。
伊夫力兴致勃勃看了过去。
射光设备一照,近乎透明的液体迟缓地从石棍上滴落,这种流动速度肉眼难以看见,直到尾端接触到地面,才发出水滴汇入水面的滴答声。
伊夫力见此,不由向后躲了躲。
这液体的状态,更像是那啥,反正第一观感非常不好。
他们的脚边应该是它汇聚而成的“水”潭。
伊夫力转过头,“这东西肉眼看不清,一不小心就容易踩进去,我们还是先离开——”
跳动、闪烁的光,非常突然地投在了他的脸上。
俊美风流的眉眼,在昏暗环境中,蒙上一层光晕。
阿德林的视线控制不住被吸引。
而后他视线一低,无声挑眉,“这是你的星脑?”
由于星脑外观只要花大价钱,甚至可以单独定制,因此阿德林知道规制不同的外表,也不代表什么。
但他却一直看着。
失明的眼睛彻底恢复良好。
按照阿德林与伊夫力之间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伊夫力星脑上疯狂弹动的文字符号。
有些熟悉,却又不太熟悉。
比起阿德林认知中的文字体系,伊夫力星脑上的文字,其实更贴近对方口中的虫族祖文,只是又略有不同。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与眼前这个雄虫身上蒙罩的感觉类似。
阿德林有种无法靠近的茫然。
伊夫力低头,神色变幻不定,他没有急着接通,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阿德林手腕上沉默的腕式设备。
“它不叫星脑,它叫光脑。”伊夫力勾唇,“你的星脑,有动静吗?”
阿德林查看一番,摇头回应。
伊夫力不动声色压眸,“刚才的精神力风暴似乎打破了这个星球的屏蔽磁场,现在我的光脑已经可以联络队友,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说着,他眸色转明,对着雌虫露出了一点笑。
雄虫的眉眼在发光。
阿德林看得怔愣,他再一次清楚感受到成年体雄虫的魅力,主星星域将高等级雄虫严防死守,在没有提交相亲申请之前,他能见到的高等级雄虫也有很多。
然而能与阿德林基因平级的雄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出现过。
阿德林听闻过上一个出现过S级高等级雄虫的世纪,发生过多少疯狂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切实感受到了那种撼动神经末梢的吸引力。
真要命。
阿德林好像回到刚刚二次觉醒的时候,因为身体的完全成熟,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阿德林暗忖。
突地——
“唔唔唔……@#¥真的?叽里咕噜——”
舌头像是被猫扯开的毛线球,找不到落地点叽里呱啦的。
伊夫力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声音正是从他们上方传来。
一个个巨大的茧正像是倒立的石头,结实嵌在他们头顶的石壁上。
正是失踪的虫族!
发出声音的是其中一个外茧只白化了一半的家伙,那家伙倒立着,上半身还能看清,然而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所谓的茧就是伊夫力他们刚刚发现的奇怪液体,如今正严实地把那个家伙包裹,能看清对方的上半身,也只是因为液体本身是透明的!
尾勾撕裂地面,伊夫力神情严肃。
阿德林警惕之余,闻声看了眼,发现雄虫尾勾的灵敏程度惊虫,明明包裹着那么厚一层鳞甲,却依旧有所感地,自发避开有不明液体存在的水潭。
“我去把他带下来。”伊夫力道。
阿德林淡淡扬眉:“我来。”
不等伊夫力再反应,古木色鳞翅展开,翅脉荧光微闪,在撕裂空气的同时,也带起一阵风刃,割断了茧末端与石壁的连接。
没有完全石茧化的还有两个,但是这一个出声的,是唯一一个还有反应的,其他的仿佛进入沉睡中,不管外界多大的反应,他们都毫无动静。
茧体落地,石化的那部分直接碎开。
狼狈倒地的虫族抓狂一般,正努力扯掉黏在脸上鼻子也就是整个上半身的不明流体。
炸毛的尾勾正在他身后烦躁划拉。
阿德林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
对方竟然是个雄虫。
伊夫力抱臂看着,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甚至离最开始的地方更远了点,连脚尖沾上那液体都嫌弃的摸样。
此时阿德林鳞翅微扇,看似落地,脚尖却没有碰在地面,与落地虫族似有若无地保持着距离,在伊夫力的侧边隐隐呈维护姿态。
最远的鳞翅末端,掀起的风,擦着伊夫力的肩膀轻轻吹过。
再来一点,伊夫力整个虫,都将处于阿德林翅膀的笼罩范围之内。
伊夫力仿佛毫无所觉,脚下不再动弹。
此时终于挣扎出来的雄虫,大笑一声,整个虫看上去兴奋得要发疯,还没站起来就要直接扑向伊夫力。
“您就是现任亚度尼斯军主伊——咕噜?#¥@!”
一点流体正被伊夫力的尾勾嫌弃抖落。
而那一团的终点,已经甩在了这迷弟雄虫的嘴巴里。
要他多嘴!
第94章 先爱者发疯(14)
“叽里咕噜嘎嘎嘎咳咳咳——!!!”
好不容易扒拉掉不明流体的雄虫,两眼一翻,双手掐在脖子上,疯狂向外咳咳咳,半个身体倒栽在地上,另一只手向上举起,非常不甘心地伸向伊夫力。
就像是没有碰到偶像的迷弟那样,明明咳得不像样,手指尖却还带着不甘心的意味。
伊夫力双手还胸,探身俯看,投下阴影的同时,灵活的尾勾嫌弃地打开对方的手,“快点起来汇报情况。”
身边的雌虫收起翅膀走近,伊夫力若有所感,眉眼间的那点烦躁一转,他干咳一声,踢了踢依旧倒在地面的雄虫一下,“对了,你叫塔伯是吧?我看过你的资料,正好问你一件事情。”
塔伯面露喜色,一边疯狂吐口水,一边期待看向伊夫力。
伊夫力身后尾勾心虚地晃了一下,“你看到我弟弟伊夫力了吗?”
塔伯沉默。
他面露困惑。
塔伯的视线从伊夫力的脸上扫过。
塔伯:“……”
伊夫力微微眯眸。
塔伯扭头看向好看的雌虫阁下,对方的眼神正很安静地落在亚度尼斯军主的脸上,察觉到自己的视线,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与他对视,其中情绪温度无声落了一度,面上没什么太大区别,却透着让他不自在的礼仪感。
但,这位阁下,似乎没觉得亚度尼斯在说什么超级奇怪的话。
塔伯懂了。
这正是他崇拜并想要向亚度尼斯军主学习的地方啊!!
关于如何讨得阁下们的欢心!
塔伯吐出嘴巴里最后一团流体,他甚至不急着起身,热情地道:“您的弟弟伊夫力是吗?”
阿德林困惑看过去,却也带了几分认真与关注。
伊夫力本力淡定颔首。
塔伯:“没呢。”
伊夫力点头,叹气,若有所思。
他其实在想这件事到最后要怎么收尾,才能让身边的雌虫不会恼羞成怒,以至于最后落得一个可能被揍的结局。
偶尔的心血来潮,最后总是收尾起来格外头疼。
阿德林轻声道:“别担心,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危险的时候,伊夫力会被传送到安全的地方,更何况——”
他略作回忆,“伊夫力很聪明。”
滑不溜手的小雄虫,根本就抓不住。
阿德林想起之前几日,眉心微跳了下,却又莫名有些怅然。
当时眼睛的问题很严重,他根本看不情外界,至今也不知道小雄虫的摸样,如今比照着身边的大雄虫,心想这是对方的哥哥。
想着,阿德林就不由看了过去。
沉敛眉眼的雄虫,看上去颇有些心事,上眼睑低垂,挡住大半眸子,只留下又浓又密的睫毛弯起,冷然威势中,透出一点少年气。
阿德林抿了下干燥的唇。
若是按照小雄虫哥哥这样的眉眼缩减下去……阿德林想着,竟有些遗憾,若是他看到了小雄虫的长相,就能知道哥哥小时候会是个什么模样了。
雌虫一出声宽慰,塔伯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随后看向伊夫力的眼神,又有些敬佩。
他刚才在上面吊着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位雌虫阁下的心思,显然全放在亚度尼斯军主的身上。
塔伯礼貌保持安静好久,就是不敢打扰两位,最后他们谈到正经事,他才敢在最后出声!
其实塔伯在看到身边自己唯二一并在这里的队友时,就隐约摸清楚这地方,估计针对二次蜕化的雄虫。
而现任亚度尼斯军主,是众所周知的S级雄虫。
如今对方出现在他眼前……塔伯很快将这其中关窍想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原来有些谎,还能这样扯。
他学到了!
伊夫力手指抚过鼻尖,借着抬头打量顶部倒立石茧的瞬间,眸光略略飘移几秒。
恰在这时,一滴流体从他面前掉下,再次滴落在他脚边。
伊夫力眉心骤紧。
“这流体刚才滴落的位置不是在这里吧?”
不用回答,伊夫力抬眼就能看到他们之前的位置,离这里保守五六米,而现在,他和阿德林刚刚待着的地方,一片平静。
沉默几秒,毫无动静。
那里没有再传出水滴声。
反倒又是一滴流体,擦着伊夫力的耳侧落下,他躲闪不及,右肩就这么被这一滴浸入。
伊夫力的脸部下颚线肉眼可见地绷紧一瞬。
塔伯这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他终于起身,神情认真:“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倒吊着了,但是另外两名先遣队队友在地面昏迷,一直到整个身体被这种不明流体覆盖,最后滴落的流体越发浓稠。”
塔伯比划了一下,“我亲眼看着顶部滴落的流体长度,能一直滴到地面而不断,最后与他们身上的流体汇合,逐渐将流体团、也就是已经被流体包裹的他们回拉到顶部。”
“最后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倒吊在上面。”
至于塔伯身上一半石化,一半流体,是因为他醒过来后,一直想要挣扎出来,以至于他体外快要凝固的流体,因为挣扎的动作而被不断甩落,一直处在不稳固的状态中。
“这流体有些邪门,我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就像是完全被封印在这里面。”
又是几滴落下。
伊夫力向后退,脚下轻到听不出丝毫声音,灵活的尾勾已经警惕竖起。
阿德林发现不对劲,“这东西为什么追着你?”
之前刚醒靠得近没发觉,现在他们站位错开,这东西从上面往下滴,只有偶尔一两滴落在阿德林的脚边,大部分几乎都在雄虫的身边,对比过于明显,近乎追着雄虫跑的古怪感也越发清晰。
伊夫力仰头盯住顶部,但是上面只有大批量失踪的虫族所化的石茧,这不明流体到底从哪里来,一时竟然辨不清楚。
塔伯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感受,“其实我感觉它好像除了执着于把我们包成石茧之外,也没什么副作用。”
这流体包裹住他之后,嵌入肺部,随后最外层石化,更像是变相的冷冻舱,将他的生命机体稳定在沉睡的那个时间段。
而且,他身上的伤,也没了。
“那两个队友被吊起来的时候我留意了下,他们身上只有刮伤之类,我在掉入这里之前,大半身骨折,伤最重。”塔伯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它好像,觉得谁伤重,就先逮着缠谁?”
塔伯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格外荒诞。
但若是说在场三人谁的伤最重……塔伯的视线从他们每个虫扫过,彼此都看得出身上没什么伤,更别提轻重。
但是现任亚度尼斯军主,是经过二次蜕化的雄虫。
二次蜕化让雄虫基因链强行拔升到不该有的进化高度,秉持着绝对的公平原则,虫神让每一个二次蜕化的雄虫,都担着短寿的诅咒。
他们越强大,死得越早。
这群站在虫族现今金字塔顶端,也牢牢驻守星兽战场前线的S级雄虫们,只有在死亡突兀降临在他们身上的那个时刻,许多虫族才能真实感觉到,肆意疯狂的他们,早已被虫神预定了死期。
虫神眷顾所有二次蜕化的雄虫们,但——这是代价。
如果这不明流体,真的靠伤势来分前后,它能分些给那位雌虫阁下,已经让塔伯想不通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现场论谁先死的话,谁能比得过现任亚度尼斯军主。
阿德林听不明白,他不懂这个叫塔伯的雄虫,为什么在说起谁伤重的时候,视线总是扫过伊夫力,就像是伊夫力的存在本身,恰好证明了他对于流体的无厘头猜测。
阿德林嗅了嗅,确认身边雄虫的身上,是没有多少血腥味的,之前划伤手心的那点味道,早就散在了之前的地方。
“你受伤了?”阿德林语气不太确定。
“是刚才你说的精神力风暴?你的脑子还疼吗?”
伊夫力第一反应是茫然:“我受伤了?”
他比阿德林还困惑。
两双茫然的眼睛对上,伊夫力扭头扫过塔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暗指的是,他那注定短寿的一辈子,顿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却也不准备和阿德林解释太多,“塔伯只是猜测,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知道,用不着放心上。”
“再说,我感觉你现在的脑子,应该比我还疼?”
在他眼中,雌虫额头冷汗细细密密,从刚才起没有停过冒头。
若不是阿德林一直表现得格外淡定寻常,伊夫力也不至于才发觉不对劲。
阿德林注意到伊夫力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在意。
他叹气,“没事,只是好像一直有东西在我脑子里吵来吵去,太吵了。”
塔伯小声插入:“对了,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伊夫力挑眉:“你没看到?”
塔伯摇头:“我一个眨眼没注意,您和阁下就突然冒出来了。”
他顿了下,“还有,军主您刚才说的精神力风暴,我在这里也毫无感觉。”
这是一个巨大的密室。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伊夫力没有低头看向他之前的位置,而是抬头看向无数石茧聚集的中心所在,那里沉睡着无数虫族,约莫大部分都是失踪在比尔星域的虫族们。
他能听到那些平静规律的心跳声。
都还活着。
说起来,比尔星域失踪案是近几年爆发,但非要向前追究第一例,能无限向前倒推很多年。
虫族的平静日子不多,混乱的日子里,死亡实在常见。
伊夫力磕了磕脚,无形光刃弹出,他摩挲指骨,却含笑看向阿德林,“帮个忙?”
第95章 先爱者发疯(15)
伊夫力的耐心其实快要耗尽了。
说完后,他对阿德林眨了下眼。
雄虫的眼睛看过来,那里面正荡漾着一点笑意,实在是很难让虫拒绝的摸样。
阿德林面上非常冷静,他甚至抬头看了眼上面,像是思考过后才开的口:“好。”
但塔伯很清楚地看到,阁下一直睡在发丝里的小触角,倏地一下支了起来……
比尔星域指挥部。
整个指挥部此时格外安静。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启用植入亚度尼斯耳军主体内的定位芯片,却一直没有得到反应。
然而刚刚,信号竟然有反馈了!
有虫一手翻阅一手操作,数据在他手下飞速流转,
“生物信号稳定,亚度尼斯军主状态正常,但定位坐标很不连贯,需要立刻进行追踪!”
他抬头看向总指挥亨廷。
亨廷向前挥了下手,指挥部瞬间忙起来!
最中心偌大的主屏上,通讯依旧在联系中,对面并没有接通。
亨廷皱眉,吩咐道:“继续联系,直到亚度尼斯军主接通。”
无法接通的原因,不排除信号单向传送的可能性,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伊夫力那边出了问题。
亨廷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的光脑权限开放部分给联络员,确保在通讯建立的第一时间,通讯就会自动转接到自己的光脑上。
“是!”联络员应声,手中动作不停,持续拨出通讯。
指挥部中雄虫来往穿梭,蓝色信号波纹从无数分屏联通主屏,大批量资料在快速载入,其中三名失踪的先遣队队员的照片也在其中。
“滴!先遣队塔伯的光脑信号成功追踪——”
“滴!坐标追踪中——”
“滴!无法接通——”
“……”
在各种急促的机械音中,一道声音从来虫绷紧的嗓子里传出。
“帝星的调查团和审查团来了……”
他很想再凑近些,但是那句话慌慌张张地脱口而出,与亨廷站立的位置,甚至隔了好几米。
肉眼可见地,亨廷周围路过的一圈虫动作僵缓了瞬间。
有虫悄悄看向亨廷军帅。
不同于伊夫力军主,即使刚从军校出来,年轻的两位曾在同一片星海战场上厮杀。但亚度尼斯氏族军团,一直在安静等待快要将它们抛至脑后的未来军主。
作为亚度尼斯氏族家主唯一的雄虫崽子,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终途在哪里。
他终归要回去,成为下一任亚度尼斯军主。
但亨廷不同于自幼被冷血训练的九大军团贵族。
他年纪轻轻,从北部近千计的兵团之一的兵团长,一路走到如今北部军帅,有运气有提携有好友虫脉,但在虫族战场上,一切都只能看自己。
虫族内部对于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雄虫,往往有着更严苛的审判标准。
因为优秀,所以期望他一直强大,从不犯错。
伊夫力的最先抵达,已经是帝星方面的考量,而现在马上就一个月了,竟然才勉强接收到坐标信号。
这份问责逃不掉。
亨廷面色平静,他语气如常地吩咐:“继续追踪,分出人手去联系塔伯。”
“是!”
亨廷转过头,还想再问那位报告消息的雄虫,却看到对方的脸色依旧紧绷。
对方欲言又止,疯狂想要说些什么。
亨廷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那点疑惑从他脸上透漏出来。然而很快,不用他开口再问什么。
指挥部的正门自动向内收缩。
随着一道轻不可闻的咔哒声,指挥部迎来了数十位不速之客,他们脚下迈过安检线的瞬间,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其中传出,直直进入亨廷的耳朵中。
“亨廷,好久不见。”
亨廷闻声看去,下颌不着痕迹绷紧一瞬。
为首两位雄虫气度斐然,一个含笑朝他看过来,一个四下打量,数位雄虫以他们二虫为首,默不作声跟在他们身后。
审查团归属于审判法庭,一身黑金审判制服从颈部束紧而下,腰带划分惊人比例,长靴落地,便是一声冷冷磕碰地面的声音。
黑色皮革手套偶尔顶起军帽,锋利帽檐下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睛,他们扫过亨廷,仿佛在捕捉亨廷身上的罪证。
由于虫族本身是军事帝制,一切制服都由基础军装改制,即使华丽如宴会正装,在不起眼的地方依旧保留着军装的挺括板制。
立足审判法庭这种特殊的机构,他们统一的着装观感,更不见丝毫柔软的地方。
但开口说话的雄虫不是审查团的。
而是调查团为首的那位雄虫,调查团来自帝星王庭,临时从虫皇直属的势力下抽调人手组建而成。
调查团诸多雄虫看上去各有锋芒,审查团的雄虫们整体观感恍若融成了一把利剑,完全归为一体。
而调查团的雄虫们却不一样,他们虽然落在后面,却各自错开距离,偶尔三两错开松散聊着天,远远看去,两队虫在纪律性方面的对比实在很鲜明。
每一位都像是蛰伏的凶兽,悄咪咪地磨着爪子,懒洋洋甩过尾勾。
直接归属于虫皇管辖的这些雄虫,看着就很不好管。
亨廷认识得不多,他这一圈扫下来,只能和部分帝星资料对上,但开口的这位,他确实认识。
不过,对方与他的关系,只能算得上相识。
安泽尔·阿德莱奥,九大军团贵族之一。
对方正值阿德莱奥军团现任军主,阿德莱奥与亚度尼斯同属虫族六大原始氏族之一。
而真正与对方交好的,是伊夫力。
他们同属于原始氏族精心教养的继承者,若不是当年伊夫力突然更换了军校,亨廷不会意外成为伊夫力的好友,更不会认识安泽尔。
亨廷没想到的是,帝星竟然会派这位来。
“阿德莱奥军主,好久不见。”亨廷礼貌示意。
安泽尔脸上的笑意并不明显,语气中也没什么情绪,他避开后续叙旧,简言现在的要求,
“这次调查团由我带队,陛下与圆桌会拟定的通知应该已经由军部发到了你的光脑,现在指挥权已经自动转移到我的身上,而亨廷军帅,请你将私虫持有的几个密钥一并转于我。”
说完后,雄虫才轻轻颔首,黑发扫过他的眉眼。
随着安泽尔的开口,指挥部的大门在最后一位雄虫进入后,迅速闭合,整个指挥部陷入寂静。
这番话招来许多视线,亨廷表现却平静。
“稍等。”
两位审查团的雄虫上前一步,他们默然无声,像是两片漆黑的影子,悄然落在亨廷的两侧。
亨廷伸手划过光脑,电子微光在他手下闪烁,众多视线看了过来,正当他们注视着指挥权转交的最后一步时,意外发生!
电子光芒闪烁剧烈,波动的电子纹路溢出。
一道之前始终在拨打状态的通讯突然被接通,根据之前的权限设置,自动转到了亨廷的光脑上。
亨廷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避开弹出的立体光屏。
通讯接通了!。
塔伯这边,他正手忙脚乱,碎石翻滚,他一边要躲开从天而降的各种石块,一边用尾勾在间隙中接住那些掉落的茧。
尾勾从碎石之中穿梭,哗啦啦扫过地面,就是一个个巨大的茧。
他能做的,也只是让这些茧缓冲落地。
塔伯额头疯狂冒汗,天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个雌虫阁下!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借着雌虫翅膀的力,凌空甩起尾勾,不断劈碎上方石壁!
塔伯偷空看了一眼。
那位陌生的雌虫阁下,鳞翅挥动躲闪的瞬间,也像是将伊夫力军主牢牢拥到了里面。
偶尔瞄到伊夫力军主借力脱身旋踢时,雄虫的整个身体也因此离开翅膀裹挟范围,而那位阁下,追随拥裹的速度,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黏虫感。
塔伯没时间多想,他有些抓狂地喊了声,“军主,你悠着点啊!!!!”
这不管不顾要撕裂石壁的气势很赞,但是这掉下来的可都是珍贵的雌虫阁下啊!
先不说茧的包裹是好是坏,这么直接丢下来,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伊夫力终于把这破地方给搞通了,心情愉悦些许。
他身后尾勾错开碎石,打着转搭在腰侧,骤然下落的身体被一双手接住,凌空飞起来的头发快速落下,张扬无比,含笑睨过来的眸子,弯起一点欣赏的弧度。
始终与雄虫配合默契,如今半环着对方的阿德林,浅灰色瞳孔在昏暗环境中似乎越发暗沉。
他看着雄虫,喉咙微动,只是被雄虫借力搭着的手,原先很稳固的力道,突然软了一下。
伊夫力正近距离观察着被打碎的石壁。
之前奇怪的流体,就是从内部滴落下来的,但现在,被打破的石壁内部,是空的。
石壁一个夹层。
如果说上面是一层,脚下是一层,滴落流体的石壁,看似只是墙壁一样的存在,却是一个完整的中间层。
足有半身高的空间层,黑黝黝地显现在伊夫力的眼前。
伊夫力隐隐有预感,他找到了无数地下空间中,最为关键的那一层了。
此时下方,塔伯注意到了自己的光脑。
代表通讯的图标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他一时惊喜,知道能联系就能定位,至少另一边已经开始在链接两处星球的空间坐标了。
塔伯刚才一通手忙脚乱,现在精神已经进入高度亢奋状态。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起通讯。
几乎在通讯光屏出现瞬间,熟悉的军帅身影让他神经一紧,本能磕靴行礼。
“伊夫力呢?!”
急促的声音命令一般地询问着。
多年训练本能,让塔伯用最快的速度给出答案,几乎不带任何思考余地,声音更是以规定指标提升,他的回答又高又响。
“伊夫力军主在那!”
光屏捕捉视线移动,自动上移瞄准。
几乎在通讯光屏出现瞬间,伊夫力就以身体极限速度从上方跳下。
脚底撞击地面,砸出好大一声响。
然而伸出手,却根本来不及堵住塔伯嘴巴的伊夫力:“……”
————————!!————————
[合十][合十][合十]我反思一下
第96章 先爱者发疯(16)
身后某道平和的视线,似乎在某个瞬间无声降了温度。
一点一点——
伊夫力能清楚感觉到。
那道视线平和地、温冷地、紧紧地……落在他的后背。
伊夫力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没有回头,视线飘移。
刚才止步很急,现在停在原地身体僵硬,微微晃了晃身体。
看上去就要变成脆弱的不倒翁。
环境非常安静,因此通讯对面,那道放松的呼气声非常明显。
更因此,对方接下来开口说的每个字都特别清晰。
“伊夫力,你看起来不错,为什么不接通讯?”
光屏中的亨廷如是开口。
对方的影像正皱起眉,显然觉得伊夫力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接通讯?
伊夫力的视线扫过塔伯,微微眯了下眸。
塔伯一动不动,扣在胸口敬礼的手僵住。他非常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手指,脸上的神色还在努力维持,视线却飘移远方,很明显已经想起某件事情。
现在心里心虚,又无辜。
毕竟他只是非常不小心、完全间接性地拆穿了一个谎言。
而这个谎言,并不能瞒住阁下太久。亚度尼斯固然能成为一时代称,但到时候只要出去,伊夫力变姓为名的做法,就根本瞒不住。
他应该没坏了伊夫力军主的打算吧?也许……塔伯暗暗心想。
背后有翅膀错过地面时的风啸,随后是一道脚步落地的轻哒声。
伊夫力后颈发凉,并反应快速。
他思索般,视线看向前方。
眼前是立起的光屏,亨廷的身影在其中闪烁,视线捕捉到他时,神情极明显地一松,再开口时,语气都缓和了一些。
由于信号不太稳定,光屏依旧在闪烁。
连带着亨廷在光屏中的身影也滋滋啦啦,不断地浮出横纹。
明明看着就要断掉了,却总是在滋啦炸出一道轻响后迅速稳定,甚至光屏中亨廷的成像像素在逐步拉高,最后竟像是真身一般,呈多维立体感,不再像是嵌在蓝色光屏中的样子。
他似乎要走出来。
伊夫力先是一怔,而后瞳孔剧烈震荡,他顾不上身后正在逐步逼近的脚步,大步上前,单手直接锢住塔伯手腕。
拿到眼前一看,光脑果然显示正在建立空间坐标,上面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并在以一秒百分之一的速度飞快向前,转眼就已经逼近百分之八十!
伊夫力抬头,塔伯也抬头。
指挥部等待了大半个月,他们在拼命捕捉坐标的同时,时刻都在准备着搭建另一处空间坐标的准备。
利用链接两处空间坐标进行转移,是比星舰跃迁中转站还要快速的穿梭能力。
但是比起长期稳定的跃迁站,空间坐标转移往往要耗费大量非物质性储备资源,并且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左右,更对空间距离有着严苛限制。
然而就算如此,它的搭建资源,依旧属于战略性物质,如果想要动用,必须层层向上报批。
缺点和苛刻一样的多。
但谁让搭建空间坐标转移,对于快速战和突击战有奇效呢?
伊夫力背靠亚度尼斯家族,向来很喜欢拿它突击敌方大本营,给他们来一些心脏粉碎的刺激。
然而此时,他感到自己心脏差点被吓崩,声线也像是有些不太稳,然而雄虫眼睛里却泛起亮色,“塔伯——”
他停顿了下。
塔伯下意识竖起耳朵,抬起的眼睛里也全是疑惑。
伊夫力的视线停在塔伯的光脑上,上面正显示百分之九十三。
他很轻地咽了一下口水,超级小声地动动嘴巴,“离我多远?”
塔伯一向粗大的神经,从未像这一刻那么灵敏。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伊夫力在问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伊夫力也听到身后正缓步走近的脚步,在他开口的瞬间,像是略显困惑地停住。
而后,在他第二句话落下的瞬间,脚步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伊夫力无声催促着塔伯。
塔伯抬头向后看的动作,快要晃出残影!
他余光扫到伊夫力身后的那道身影立刻收回,一秒也不敢多看,恰在此时,光脑上进度成功跳到百分之百。
代表空间坐标成功搭建的蓝色门洞凝实,另一边属于亨廷军帅的身影肉眼可见,塔伯眼睛都敢眨一下,生怕浪费时间,拽着伊夫力军主的手腕,直接将虫推了进去!
“军主,你就别问了,先溜吧!”
情债都快要到眼前了!
虽然听说过现任亚度尼斯军主身上背负的情债非常多,但是近距离接触这种情况,才发现往日只会羡慕的八卦,真发生到了现实里的时候,有多让虫脑壳绷紧!
伊夫力借力,毫不迟疑进入空间门洞。
通讯光屏中亨廷的身影正在凝实,整个指挥部的目光都聚集在亨廷光脑中的对面,由于通讯光屏的距离设置,最开始,他们只能随着光屏的智能转移,从塔伯的身上移动了伊夫力的身上。
十几米还是几米之外的阿德林,并不在光屏视距之中。
然后是突然安静的伊夫力军主,凑近塔伯,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被通讯光屏收录。正在亨廷皱眉,指挥部不解,帝星一众眯眸的时候,从捕捉到坐标就已经开始的坐标搭建终于成功!
指挥部眼神一亮,亨廷正要露出笑。
一道黑影倏地一下从对面的通讯光屏上划过,仿若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错位,两个空间飞出了一道身影,裹挟着极快的风声,从搭建成功的另一处空间内跃出,对方掂起刹力的脚尖,并不能止住这股迅猛的冲势!
眼看来虫就要直接把亨廷撞个人仰马翻!
冲出来的伊夫力被另一只虫熟练地提溜住后领,卡着喉咙非常不客气向后一拽。
“咳咳咳!!!”伊夫力大声咳嗽,脸色却一点也没变紫,扭头看见安泽尔那张脸时,眯眸笑了下,“呦,是你来啊。”
亨廷倒退半步的动作快速收回,他上前查看伊夫力的光脑,确认毫无问题后拧眉看向他。
身后的尾勾已经甩出不悦的弧度。
“光脑毫无问题。”
伊夫力一个轻盈的后空翻,尾勾灵活地助他平衡身体,脚尖掂起俯身一转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在低空中优雅旋了一个圈。
“回头再给你解释!”
话落,虫已经跃出老远。
指挥部所有虫呆若木鸡。
他们从未接触过现任亚度尼斯军主,对于军主现在的举动,更是丝毫摸不着头脑。
亨廷愣了下,而后顿感不妙,伊夫力这样的反应,只会让他想起在军校时某些吵闹的回忆。
安泽尔摸着下颚,看着伊夫力的背影感慨:“跑路姿势,还是这样。”
从小到大的那道背影似乎一直这样,熟悉感涌上脑海,安泽尔刚才面对亨廷的滴水不漏软和了一点。
下一瞬,安泽尔与亨廷的视线同时看向空间传送门洞,处于同步状态的若有所感着,等待着下一道身影。
虽然不可思议。
但眨眼呼吸,另一道跃出的身影在眼底清楚的瞬间,亨廷与安泽尔几乎同步心情沉痛。
偏暖的木色卷发有些凌乱,半披肩头半落身后,背后那双轻轻扇动的古木色鳞翅格外瞩目,翅脉之中每一点闪烁的荧光,对于指挥部大多数雄虫而言,都比夜里最闪的星星,还要让他们生出正在做梦的恍惚。
指挥部的很多雄虫,其实也才是第一次,直面于雌虫阁下的鳞翅。
他们不敢多看,生怕失礼。
阁下正低眸望在脚尖之下的位置,卷发略微遮住他的眉眼。额顶微微耸落的触角,正轻颤着,既像是在压抑情绪,又像是在捕捉着什么生物分子。
那身陌生且威冷的军装,在雌虫阁下默然不语时,沉沉冷冷地压在空气中,好部分雄虫心中惊诧的同时,也为这股来自军部顶尖存在的气势,身体本能地感到迟疑畏缩。
没给在场雄虫太多的反应时间。
雌虫阁下抬起眼,脚尖始终低空浮在地面之上,身后给虫以厚重恢弘感的翅膀托举起他全身的重量。
下意识地,现场一寂。
浅灰眸在微微闪动,不知是头发的光影,还是眸底升起的暗色,阁下扫过指挥部,跳跃开的眸光,有意避开的动作,让他们从中看出了一点熟悉的既视感。
陌生的雌虫阁下伸手将额前卷发随意别至脑后,对着指挥部众多雄虫微微颔首,带着点说不出的优雅。
他道:“失礼了。”
而后,鳞翅一闪,阁下顺着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熟悉的方向疾驰而去,徒留下被他甩在身后目瞪口呆的无数雄虫!
第97章 先爱者发疯(17)
空间传送门洞依旧安静闪烁。
流转在宇宙中的蓝色光波,倒衬在离它最近的亨廷脸上,却让这位几大边防军部最年轻的军帅,整张脸像是被泼了一盆黑漆,黑得发亮。
亨廷磨牙,从牙关中挤出几声气音:“伊!夫!力!”
他是真心服气了,任务途中还能招惹雌虫。刚刚那位阁下露面的气势,都快比得上帝星最优秀的那几位了!
按照某些不好说的经验,能让伊夫力掉头都只有跑路的阁下,就没有一个是单纯的。
指挥部现在气氛非常微妙。
但不得不说,至少从伊夫力军主露面那一刻,原先北方军部和帝星众虫不太明显的僵持感缓和很多。
两处空间坐标如今已经搭建完成,伊夫力军主也安全露面,之前的那位先遣队队员也安然无恙……
“……嗨?”
声音小心翼翼,传到众虫耳朵中时,带着一段不宜察觉的距离感。
指挥部一众目光齐刷刷移过去。
声音是从传送门洞的另一边传来,在无数道沉默的视线中,一颗脑袋迟疑着探了出来。
是一颗熟悉的脑袋。
塔伯现在都觉得,自己那一下把伊夫力军主推过去时,实在是胆大又要命。
当伊夫力军主的身影消失在空间传送门洞时,那位雌虫阁下的眼神冰凉到,近乎下一瞬就能活刮了他。
怒意更像是他做了什么伤害雄虫的事情。
还好雌虫阁下情绪的失控只有短短刹那,对方很快察觉到空间传送门洞的无害。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阁下从他眼前追了过去。
塔伯其实怀疑,最后阁下翅膀刮擦空气卷起的风刃,非常有可能是故意挨着自己脸过去的!
但这事,是一点都不能说出去!
直到确定这边没发生自己所想的大动静,塔伯才敢缩头缩脑地露了面。
谁知一过来,几十双眼睛的冰冷注视,让塔伯浑身一哆嗦。
亨廷眯眼,漆黑的脸色在看见塔伯时转好。
“动作利落点,滚过来。”
塔伯作为先遣小队队长,在任务之前,亨廷是见过对方的,之前的印象此时却有了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从塔伯的反应上,看出几分被带歪的熟悉苗头。
塔伯头皮一紧,大步上前。
他这一刻脑子反应神速,立刻就知道军帅想要问什么,却在对方开口瞬间,猛地一磕靴,“军帅,我们找到失踪的阁下们了!”。
亨廷一句话,整个指挥部瞬息而动,随着大批量医疗兵涌入,营救失踪阁下们的行动终于步入正轨。
而在最开始担前侦行动的某位军主,正试图快速远离行动中心。
伊夫力很少这么慌不择路过。
就如亨廷脑子里扒拉出来的那些记忆一样,他并不缺乏惹出不能收尾的祸事后,快速跑路的经验。但这其中,其实真能让他实打实心虚的,真的不多!
伊夫力拐出指挥总部后,疾驰的速度缓了下来。
那空间传送门洞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好,雌虫又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他寻思着,按照对方那警惕的性子,空间传送门洞的存在,显然会拖上对方一阵子。
这么想着,那股悠然劲又回来了。
尾勾在他身后愉悦地甩了下,而后,伊夫力僵住了。
他没回头。
黑玉一般的尾勾,每一下甩动,都会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弧形。
属于雄虫的生物武器,此时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五根修长手指含蓄用力,骨节绷起,线条凌厉,皮肉之下,甚至隐隐可以看见跳起的筋脉。
阿德林将雄虫的尾勾抓在手中,垂下眼睫,安静打量了一会。
刚才活跃无比,慵懒自得的小东西,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远远看入眼中的时候,就勾得虫心痒。现在抓住了,它和它的主人,就变得比最乖巧的小狐狸还要乖巧。
雄虫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微微瞪大,漂亮多情的弧形绷得紧了,受惊的样子就很明显。
却又在对上瞬间,近乎本能弯出一点笑。
雄虫对于他那双桃花眼的优势,在危险时刻,快要利用到极致。
阿德林捏住雄虫尾勾的手指微动,小指痉挛似地抽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已经浮出代表沉怒的暗色,深深浅浅的,气势冷然,让虫看不分明眸底更深处。
“怎么不叫哥哥了?”阿德林收紧了指尖,一股庞然力道压在指尖,透着不动声色的威胁。
光听语气,他好像也不怎么生气。
阿德林微笑:“伊夫力?”
与这句话同时落下的,是他鬓边来不及理到耳后的卷发。
这缕不怎么规矩的卷发,在雌虫颧骨位置晃了晃。
于是雌虫看上去,气势也像是跟着头发的弧度一样,变得柔软。
但这对于一位高等级雌虫来说,错觉!全是错觉!
伊夫力非常清楚此刻他怎么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当然是——
“哥哥!阿德林哥哥!”
伊夫力从善如流,好看的眼睛一弯,密密的睫毛扫落一点阴影。
然而成年雄虫已经长成了个俊美风流的皮囊,再如何扮乖,眉峰末端扬起的都是锋利的弧影。
阿德林手上动作停顿,耳朵似乎动了下。
伊夫力瞄了一眼自己的尾勾,“有话好说,我发誓,在我因为基因药剂身体退化到十二岁的时候,没有占你一点便宜。”
严格说起来,其实那个时候,被拿捏阻碍更多的,明明是伊夫力才对。
当时,对于未成年小雄虫,阿德林的保护欲极高。
伊夫力说完后,试探性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尾勾。
灵敏的尾勾僵硬着,一点一点,试图从雌虫手中抽回。
阿德林漫不经心一垂眸,指腹不着痕迹地碾过,尾勾最后一点末端从他指尖掠过。
温热的触温短暂停留,心上好像也变得空落落。
阿德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当被灌注了极强保护欲的小雄虫,与让他着迷的成年体雄虫重合之后,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出现了。
伊夫力头皮有点炸。
他迅速收回自己尾勾,确认它非常严实地贴在腰上后,终于有几分底气,抬头看进雌虫的眼睛。
却发现那双浅灰眼瞳中的东西,变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移不开眼睛的宝贝……突然变得脆弱。
一股熟悉的保护欲,在伊夫力恢复正常身体后,再一次出现在雌虫身上。
伊夫力后仰了一点身体,肩腰像是弓弦,拉伸出惊人的比例。他琢磨着,试探性再次喊了一声,“阿德林……”
他停顿,雌虫情绪起伏不大。
“——哥哥。”
伊夫力眼尾压了一点弧度,笑意没忍住。
果然,雌虫歪了下头,眸底的神色又深了一些。
他看上去,真的很想把雄虫揣在兜里带走。
没来由的愉悦在唇齿末端流窜。
伊夫力心情突然放松,他超级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安全了!
这位,好像很好哄。
几道通讯在光脑上一闪而过,伊夫力余光注意到,正要再说什么。
下一瞬,一缕荡下的木色卷发填满余光。
伊夫力愣了下神。
阿德林在他身前,说话时吐出的气流,几乎要擦过他的耳朵。
翅膀一直托举着雌虫身体的重量,而此时雌虫脚尖落地,收回了翅膀,他靠近伊夫力停下,像是一只蝴蝶收拢翅膀,停在了最喜爱的花朵之上。
“伊夫力。”阿德林说。
伊夫力:“?”
雌虫的笑容有些危险。
“我没有伴侣。”
伊夫力心口一突,完了,一点也不好哄!
“你曾经说过,雄虫会很喜欢我的。”
“你也曾经问过,可不可以追求我。”
不不不,那是十二岁的伊夫力问的,怎么能把一个未成年小雄虫的话放心上!伊夫力心中疯狂反驳。
但这两句联系在一起,在阿德林这里,可以等同于求爱。
额顶的小触角轻轻蜷了下。
阿德林看出伊夫力神情中下意识的闪躲与心虚,他仿若不觉,温声细语继续说了下去。
“我喜欢你,我要带你回法兰克黎。”
他说得平静,又笃定。
其中霸道不言而喻。
高等级雌虫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他们平日里不管表现多么文明,骨子里依旧流淌着虫族原始的抢夺欲望。
没有道理可言。
阿德林说这些话的时候,又很认真地看着伊夫力的眼睛。
平静温和中,带着似有若无的威胁。
伊夫力出了下神,不知为何,流程般表现出来的笑容有了破绽。
他很无奈地挑了下眉,换作以前,步入这个阶段基本代表着,没有必要再和雌虫说下去,为了一个和平的未来,以后连见面最好也要多多避开。
雌虫们暴烈的欲望一旦激发,就会化身彻底的欲望动物,好像最开始虫族的天性血脉也就此激化,发情期与暴乱期,都代表着失控。
但雌虫要带他走诶。
虽然伊夫力知道,这是因为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对于亚度尼斯四个字,更是根本不知道代表了什么。
但当对方,将他彻底拽下亚度尼斯的位置,简简单单地要抢走他时,伊夫力好像回到了年少时最叛逆时期的偶尔妄想。
他的指尖都在兴奋。
伊夫力唇角扯开,璀璨到让虫恍惚的笑意填满眸底,这一刻雄虫眼睛自带的情意浓郁生生绚烂了三分。
慵懒风流的脸一低,伊夫力笑着说:“阿德林,我还没有追求你呢。”
他本意是雌虫太过主动了,虽然不知道另一个虫族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阿德林所有的主动,对于生活在另一个体系的伊夫力来说,炽热又火辣,换另一个单纯些的雄虫,简直能被这样的雌虫吃死。
“你要追求我?”阿德林唔了一声,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尤其放在伊夫力的身上。
不过一个雄虫肯这样说。
果然,还是喜欢他的吧。
阿德林心中默默点头。
第98章 先爱者发疯(18)
任务收尾阶段,伊夫力露了个面。
许许多多的石茧全部运出,系统正在自动匹配每一个“石茧”的身份。
幸运的是,惊动帝星的那批雌虫阁下们,一个不漏且安然无恙。
在看到这条几乎能总结任务的讯息弹出时,亨廷的眼神动了动,眉心一松。
“亨廷军帅,你的运气很好。”
安泽尔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无聊地点着,他已经对这趟刚来就结束的任务提不起一点兴趣了。
现场多部门军队节奏紧密,最后一批医疗队从他们眼前快速走过,注意力完全被无数昏迷的雌虫牵着,刷地卷起一阵风。
亨廷侧耳,直觉安泽尔这句话没有说完。
安泽尔的话头却突地一转,不在已经没意思的事情上再浪费时间,而是说起另外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瞥过来的漆黑眸子,已经泛起点愉悦的紫芒。
他说:“你知道么,要不是这次事情太大,伊夫力接了任务,名正言顺地溜出帝星星域,他就要被家族压着相亲了。”
没了来自帝星调查团带队队长的锋芒,安泽尔再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亨廷有几分错位的恍惚。
亨廷沉默听完。
亨廷语气沉闷,“伊夫力今年,才二十七。”
虫族现今东南西北四大总属军部,总属之下设立各大兵团,却另有九大军团凌驾之上。
在军部内部,这九大军团还有个没什么情绪的别称——军团贵族。
但这九个军团贵族,从虫族历史起点一路传承至今的原始氏族,不过六家。
对于其他外星种族,聊及这一点的时候,并不能切身体会其中有什么区别,语气中的情绪,全部一概而论。
但是虫族内部聊及,全然不同。
六大氏族用血救出了虫族,用血护卫住虫皇,他们先代的血,成为虫族在这片星域的历史起点。
安泽尔悠悠道:“二十七,已经很大了,他拖不下去了,‘六芒星’那边已经将他的资料入库,他回去就要准备迎接自己的伴侣。”
二十七算什么,S级雄虫算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折在前线战场。
安泽尔没什么情绪地心想。
有风从后面扇过来,安泽尔熟练偏头躲闪。
姗姗来迟才露面的伊夫力没打到虫,也不在意,单手搭在安泽尔另一边肩头,使劲向下压了好大一把,“安泽尔,我都听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幸灾乐祸。”
亨廷叹气。
刚刚还有些沉闷的气氛,正主一来,随随便便就搞成茶话会了。
这边伊夫力凑近,“你什么时候结婚?”
他面露幽怨,不是很能接受目前和他同龄同背景的家伙里,怎么就自己一个虫遭罪。
安泽尔笑了,“因为我还有个雄虫弟弟啊,我不急,我至少还能等个七八年吧,这期间说不定就遇到喜欢又匹配上的阁下了,到时候婚礼一定在最前排给你留个位置。”
安泽尔说着,目光却是微微一凝。
他动手,毫不忌讳扯开伊夫力的衣领。
脖颈线条美丽流畅,上面落着几个浅浅的红色印记,有深有浅,克制与放纵都在其中。
这是吻痕。
几个吻痕之前藏得很好,衣领一掀暴露个清楚明白。
亨廷站得近,他同样看了个清楚。
他情绪波动比安泽尔强烈太多,上前直接又是撕开了一片,确认只是几个后脸色并没好转,而是低声吼道:“伊夫力,你疯了?”
亨廷之前并不在意伊夫力的感情债,他如何挑拨也没真与雌虫发生什么,那些风流无度的暧昧拉扯,更像是已经快被逼疯的伊夫力在底线之前,做出的最后放纵。
虫族如今雌虫实在珍贵,但原始氏族的声威权势赫赫在外,单论雌虫,属意他们的可以有很多。
但伊夫力不同。
六大军主的每一任军主都不同。
作为继承者的他们,每一位的婚姻,都严格受到“六芒星”的管控。
他们不能随意选择自己的伴侣。
源于某些封锁极好的秘密,大众虫族其实不清楚其中缘由,饶是亨廷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
他只含糊知道,氏族军主的伴侣,是延续他们生命的药。
而对于能匹配上这些S雄虫军主的雌虫阁下们,他们同样是万里挑一的S级雌虫,这类阁下们身份殊然,对于伴侣的要求同步拔升,他们忠于精神烙印,却也对伴侣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忠贞,只是基础。
因此为了得到他们的属意,原始氏族的所有继承者,都要让自己很干净,有的是本身很纯粹,不看重这类欲望,而有的却是需求强,却也只能强行禁欲。
最顶尖的这批雄虫这么做,下面好多不明所以的雄虫也会跟着来,但到底只是模仿,没什么特别的禁令。
但伊夫力他们不一样。
高等级雌虫性子太霸道,他们哪怕真的喜欢,也绝不会容忍,当整个体系都在包容他们的性子时,他们血脉中暴烈偏执的分子,会放大到一个骇虫的地步。
伊夫力在外的名声搞得很差劲,但到底能拿出证据,说自己是个干净的,但是他现在碰了雌虫。
没有他的放纵,哪个雌虫可以近他的身。
亨廷只是简单了解,就已经开始为那种后果头痛。
而同为现任氏族军主的安泽尔后退一步,他看着伊夫力,言简意赅道:“你疯了。”
安泽尔又道:“你不要命了。”
他随意翻覆光脑,调出某页并放大,“刚刚那位阁下,与虫族现今所有登录在系统中的雌虫,没有一位匹配上。”
亨廷还抓着伊夫力的衣领,闻言不可置信:“你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阁下,还敢和他不清不楚?”
伊夫力听得头都大了,他反手没怎么动作,就把自己挣了出来,随意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领,随手一扯,领口严实合拢,完全遮住刚才因为角度问题而被发现的痕迹。
伊夫力瞥了一眼安泽尔,又看向亨廷,“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一定会服从‘六芒星’的安排。”
手指漫不经心一提衣领,他笑起来,带出几分无所谓的懒散来,“大不了死在前线啊。”
伊夫力倒也不是成心准备寻死,只是当时亲都被亲了,他难道还能把雌虫按回去?那对方要气死了吧,既然都已经被亲了,那他有些好奇地亲回去也没什么了。
反正也没必要再为了未来连面都没见过的阁下守着什么,有些不能越过的线一旦破了,好像也没有预想中的紧绷。
伊夫力正儿八经整理了下领口,宣告道:“我准备追求一位阁下!”
安泽尔揉了下眉心:“刚才那位吗?他知道你曾经的追求对象加起来,可以把你分得渣都不剩吗?”
“还要你追?你点个头,那位阁下的气势看起来,能把你直接压上床。”亨廷冷声,他还是不能理解,转头问,“安泽尔,你不再劝劝他吗?”
知道全部内情的,一个正主无所谓,另一位安泽尔除了最开始,就没什么情绪了。
只有模模糊糊知道一点的亨廷,最紧张。
安泽尔语气平静:“也不必太紧张,刚才那位阁下的基因等级身份来历我们一概不知,不排除可以匹配的可能,其次如果匹配对象中,出现一位阁下很喜欢伊夫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吧,伊夫力。”他眯起眼,“我相信你从第一天乱招惹雌虫的时候,就做好未来伴侣可能将你关起来的准备了。”
伊夫力扣领口的手,微不可察僵了一下,而后嗤笑一声,“安泽尔,就烦你这么说话。你承认并遵守那些规则,那你最好别死在我前面,不然我会每年到你的墓前嘲笑你的。”
亨廷在两虫拌嘴的时候没有随意插入,直到双方话语里的明枪暗棒告一段落,他才开口:“伊夫力,你认真的?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伊夫力偏头。
亨廷与安泽尔不同,他面对亨廷,没再乱说一气,而是勾唇。灰底瞳色有青芒泛滥,伊夫力没承认也没否认,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的想法。
雌虫面对那句追求的玩笑话,再反问时,语气中困惑,却又极明显地上了心。
到底当了几分真,才能在最后一个字落地,连眼睛都在隐隐透出极克制的愉悦。
法兰克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原始氏族,而雌虫身为氏族年轻的少主,怎么能在感情中被教养出这样的性子。
这么容易就上了心,轻易就被骗的着了迷。
伊夫力当时想法极为冷漠。
他不知道眼前雌虫,表现出来的情绪几分真几分假。
当时应该是想得多了点,才导致那个吻落下的时候,阴差阳错没能躲过去。
指尖隔着衣领落在脖颈,伊夫力偏头回答亨廷,“我才宣布开始追求呢。”
干什么问那么深刻的话题。
谈个恋爱不行吗!
就烦这种他们氏族继承者好像一破戒,就要整个给出去的问法,谁规定了必须守身来满足未来伴侣占有欲的隐形规则!
不知何时,一路寻来的阿德林路过许多雄虫,他目光移动,又垂眸记住。
而他当寻着熟悉身影走近,刚好听到伊夫力最后一句话。
阿德林脚下停顿又如常迈步。
走近一些,他才问伊夫力:“你真的要追求我?”
浅灰色眸底,是清晰可见的笑意。
在好友面前嘴硬的伊夫力看向亨廷。
亨廷当没看见。
伊夫力眯眸,又收回。
“是啊,追求……”伊夫力垂眸又抬起。
他对着阿德林点了下头。
伊夫力说出了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
“我可以追求你吗?”
成熟俊美的雄虫唇角带笑,束紧的领口内还藏着他刚刚失控咬下的痕迹,说出十二岁小雄虫曾经说过,却不能当真的话。同样一句话再听入耳中,完全是两种感受。
耳朵痒,牙齿也痒。
阿德林盯着雄虫,移不开眼睛,眸底深处甚至不受控出现暗色。
真的很想要。
亨廷惊恐。
伊夫力真的乱来了!
第99章 先爱者发疯(19)
阿德林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不堪一击。
竟然在短短的一句话中,从手指颤栗到头皮发紧,如果不是压抑住心跳,连呼吸都要变成难听的频率。
从出生开始,身边每一个担负教导责任的长辈,谈及情爱,全都要扯到欲望本身。
虫族以欲望为起点,诞生在这片宇宙,如果有个雄虫能把血液鼓弄的又热又烫,那在雌虫看来,就已经可以与掠夺文明中的爱情字眼搭上关系了。
沐浴着法兰克黎传承长大的雌虫,阿德林温和接受命运,冷眼旁观雄虫这个物种。
他在此之前,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雄虫只是主动了一步,雌虫们就能忽略雄虫态度中的那份轻慢,为自己主动带上锁拷。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真要命。
成年体雄虫的脸好像与小雄虫的脸重叠,一句话勾动两份记忆,阿德林眸光轻挪,仿佛能从成年雄虫飞扬的眼尾,看到几分属于小雄虫的稚嫩。
记忆滤镜的叠加是可怕的。
阿德林心都快化了。
雌虫额顶沉静的小触角抖了抖,眼看着眼睛里的情绪浓稠到快要露出来,亨廷的心脏却在狂跳。
伊夫力这家伙往日都会及时止在这一步,再向前就不是简单的撩拨能解释清楚的,然而现在——
亨廷眼睛甩过去。
却发现伊夫力歪头,眉峰轻挑,尾勾悠哉点击侧腰,看上去倒是真的在等待着雌虫的回答。
他对这个雌虫的态度,实在让亨廷琢磨不透。
阿德林伸出手,指骨向上的弧度带着克制,“让你追求的话,你能跟我回法兰克黎吗?”
伊夫力唇角弧度收回,眉心一跳。
亨廷愣了下,而后皱眉,只觉得雌虫刚刚说出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东西,偏偏遗忘太久,没能立刻想起来。
安泽尔笑了声,他开口的时候,看着的是伊夫力,原先松散的站姿,缓缓绷紧。
“伊夫力。”
语气中属于旧友的那份熟络消失,他再叫伊夫力三个字的时候,就像最开始见到亨廷那样,不含一点交情。
安泽尔上前,他身上规制特殊的军装,带着一点不太合适的华丽,之前安静看热闹的时候,没有太多存在感。
然而当他像这样开口后,这么一点华丽,像是出鞘的宫廷舞剑,懒懒散散,却又反射出冷冽白光。
安泽尔自我介绍:“安泽尔·阿德莱奥,阁下——”
他的视线扫过没有表情的伊夫力,稳稳落在眼前的雌虫身上。
安泽尔如今的目光有些失礼,落下抬起,雌虫身上略显陌生的着装被他看入眼中。
“贵姓?”
他停顿的时候很短,短到阿德林瞥目看过去时,也说不出异样。
对方身后的尾勾静静垂落,这又是一位高等级雄虫。
阿德林心情平静,从外一路追着伊夫力,他见到了太多的雄虫。
这是个非常陌生的虫族。
阿德林微微颔首,不同于看向伊夫力的那份热烈,他的表现平静的甚至不像是来自阿伽尔那样的虫族。
“阿德林·法兰克黎。”
双方伸出的手,恪守礼仪尺度,也不知道仅要搭落的指尖有没有碰到。
亨廷想起来了。
原始十二氏族之名——法兰克黎。
叛族者。
这真是好久远的记忆,要向前追究十几年前的通识课。
那段时间的历史,不被允许正式记入虫族历史课册内。
虫族历史写满荣耀与血腥,而背叛者是耻辱。
虫族听力很好,伊夫力他们聊起来没有刻意开启屏蔽,隔着一段距离的指挥部众虫,之前正一边快速过着手上的活,一边从空气中捕捉着模糊的字眼,听着现任亚度尼斯军主的风流大瓜,实在让虫激动。
然而现在,他们安静了。
不仅安静,甚至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下。
这几个字眼没能被距离与空气模糊掉,它被雌虫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很清晰。
沉默之中,几道脚步声格外清晰,明明最开始脚步落地像是隔着一段距离,然而一个呼吸过后,他们出现在了众虫的视线范围之内。
为首者,一身黑金审判制服,边走边抬手拉出数道光屏,冷淡的面孔抬起,正是这次带队审查团的队长——欧恩。
他与身后几位同属审查团的雄虫一出现,安泽尔身上的气势微微变化,亨廷的脸色也紧绷起来。
只有伊夫力,迎着欧恩的视线,从始至终毫无变化,他懒洋洋抬起手,笑着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这次是你带队啊,欧恩。”伊夫力说话有笑,随便就瓦解了现下的微妙气氛。
处于目光中心的阿德林,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周遭瞬间的缓和。
阿德林不由看向位于自己侧前方的雄虫,睫毛抖了一下。
欧恩停下脚步,没有应下伊夫力的这句话,他直直看向雌虫的位置。
那种视线怎么说呢,欧恩因为阿德林雌虫的身份,探询中又习惯性避开,目光周转几次,最后落到伊夫力的身上。
“亚度尼斯军主,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应该要配合我们进行任务汇报。”
“另外,这位阁下的身份,你知道的,我们需要带走他。”
伊夫力有些不耐烦,他踹了安泽尔小腿一下。
安泽尔冷冷瞪了他一眼,才转向欧恩,“调查团受陛下直辖,我的权限在你之上,任务配合以我这边优先。”
“欧恩队长,我正在行使调查权,还没到你们审判的时候。”
阿德林正安静旁听他们对话,心内正警惕,突感垂在身侧的手指被捏住。
暖热的皮肤触感,让处于陌生环境与奇怪对峙中间的阿德林,心上被小猫爪突然挠了下。
他不用低头,就知道对方是谁。
阿德林低声,叫出本该属于小雄虫,现在属于大雄虫的名字,“伊夫力?”
“走。”伊夫力勾着雌虫的手指,把还处于茫然状态的阿德林直接扯着转身。
阿德林没有丝毫反抗,亦步亦趋跟着伊夫力,眼睛里几乎全是他。
“亚度尼斯军主!你要带这位阁下去哪里?”欧恩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却没有传出脚步声。
伊夫力在阿德林侧前方转过半身,他脸上什么表情,阿德林并不能看见。
但是其余虫看得很清楚。
风流名声在外的现任亚度尼斯军主的眼睛,向来是漂亮又不正经的,生来的那点笑意,依旧好好镶在眸尾,看过来的眸色却是冷沉沉的一片黑。
雄虫情绪不好时,身上也没什么变化,若不是凉凉看过来,那双眼睛好像要温和割断虫的喉咙,好多虫都忘了,这位是亚度尼斯的军主。
高高在上的军团贵族。
阿德林只听到雄虫侧身背对着他和那些雄虫说话。
他说:“当然是带阁下去约会啊,毕竟我在追求对方呢。”
笑吟吟的语气,应该是很开心的。
阿德林心想。
一点也不开心。被警告了一圈的众虫们面无表情。
这位明显生气了。
欧恩没有阻拦,在那两位的身影消失后,才道:“既然如此,我恭候安泽尔队长的调查结果。”
他转身,身后几位若有所思看了安泽尔和亨廷一眼,随之跟上。
除去这几位,有三分之二审查团的雄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亨廷道:“我去塔伯那边看看。”
安泽尔点头,重新整理了下自己,“本来以为没我的事,等着打道回府看伊夫力的热闹就行了。”
结果,伊夫力凭一己之力,拖了三方全下水。
审判法庭,北方军部,帝星王庭。
哦,或许还要加上一个阿德莱奥原始氏族。
虫族又要热闹起来了……
伊夫力把阿德林带到了亚度尼斯军团的临时驻军地。
这是伊夫力的地方。
因此在他与阿德林一露面,对准他们的冰冷肃杀气瞬间消失,守军雄虫默然敬礼,为自家军主及他身旁的阁下让开通道。
守军雄虫面色严肃,气势凶冷,在伊夫力走过他面前时,一切锋芒都被伊夫力平平静静碾压。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雄虫,雄虫,又是雄虫。
阿德林淡淡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刚才几乎听不到呼吸的守军雄虫依旧一动不动,瞳孔却已经追着他们平移,与他对上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对方吓得立刻转回眼睛。
这种德性,真是熟悉。阿德林好像看到了自家军团里那一个个。
阿德林得到了一个住处。
他毫无兴趣扫视一圈,最后看向伊夫力,非常含蓄给出邀请:“你会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吗?”
倚靠在门边的伊夫力险些没站稳。
伊夫力用最快的速度摇头,“不,我住其他地方。”
好吧。阿德林略感遗憾。
他还记得之前没有得到回答的那句话,“伊夫力,你还没有回答我。”
雌虫在床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修长双腿交叠向前,那张好看温和的脸一直朝向伊夫力,那股从容气度,在他落坐瞬间,几乎自然而然显露出来。
他开口即要得到答案,至于周遭与他惯用认知相悖的一切,阿德林好像并不在意。
他只想带走眼前的雄虫。
伊夫力后脑磕在门框,身体斜倚在上面,闻言似笑非笑,“阿德林,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想问。”
痴迷的雄虫不愿意和他回去。阿德林在对方避而不谈的态度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很可惜,阿德林并不想真的有一天,直接上演抢虫的事情。
阿德林轻叹,似乎更遗憾了一点,“那把我可以知道的告诉我吧。”
“还有,作为之前被蒙骗的补偿,我要得到你十二岁的照片。”
第100章 先爱者发疯(20)
索要照片的要求被无情拒绝。
伊夫力甚至没开口,垂眼看了他一眼,眸尾的弧度似乎拉起一点,笑意浅浅,挑眉——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并不快,含笑的眼睛在动作的时候,也一直看着阿德林。
也是恰好,伊夫力身后的尾勾正从腰上松下,舒展长度的弧度,看着就像是与他摇头一样,正同步摇摆。
好像接收到了雄虫的双重拒绝。
阿德林浅灰色的瞳孔都瞬间黯淡了下去,他非常、非常、非常失望。
“不给我也行,至少让我看一眼。”
阿德林像是在说服自己,勉强退了一步。
得到的是雄虫浅浅一声哼笑。
雄虫不给看。
阿德林摸了摸腕上的星脑,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开启随身录像功能。
不仅如此,他的眼睛也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了问题。
伊夫力十二岁会是什么样子呢?
阿德林依稀记得,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将对方抱起来,头顶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在手心,明明是当作弟弟看待,此时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套在了不远处正似笑非笑的雄虫身上,好像就变了味道。
心里贪婪得不行,只因为错过了那个时期的雄虫。
本来小雄虫当时就很乖巧,与他在阿伽尔星系见过的许多小雄虫全然不一样,阿德林之前就想着带回去养着。
现在……更想了。
滤镜拉满的某位雌虫,似乎并不记得之前在探索遗迹中,烦恼着小雄虫的过分活泼。
伊夫力站起身,拉开一张座椅坐下,离床边并不远。
他刚坐下,想要嘱咐些什么,就感到脚尖的位置,被轻轻顶撞了一下。
伊夫力视线挪过去,无奈一笑,雌虫向前伸出来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悄摸着就碰了过来。
他将雌虫不安分的脚轻轻压在脚下。
伊夫力双手交叉于腹部。
什么东西能被阿德林知道呢?
伊夫力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本同出一脉,但你们,背叛了我们。”。
由于空间传送门洞耗资昂贵,且维持时间短暂,在有限时间内,亨廷直接调动北部军部可调用的所有军队。
大批量装备起源的军队投放进入空间门洞的另一边。
亨廷快忙疯了,众多阁下苏醒后,需要调出军队担任护卫军队,将他们安然送回帝星,由于不确定石茧有没有副作用之类,帝国研究院那边已经开始疯狂催促。
而被发现的虫族古战场遗迹,与现有任何历史战争记录都无法匹配上,其中数目堪称恐怖的虫骸,甚至惊动了元老院。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伊夫力看到的十二氏族与古虫皇雕塑。
那颗星球上空炸开的精神余波,哪怕是做足准备进入的精兵,也在瞬间被撼动精神海,陷入一种苍凉的精神共感中。
这样恐怖的精神链接能力,是正儿八经的虫族皇室,而联系伊夫力递交的任务经过,要真是某一位虫皇最后封存的精神力残波,那这件事已经不是失踪一批阁下们的任务量级了。
至此,帝星那群快要步入坟墓的老家伙们,也一个个的开始冒头。
他们要过来。
一群快死的老家伙们要过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亨廷,彻底炸了,他狠狠一拍会议桌面,身后尾勾“啪”地一下,直接鞭碎了身后的机械椅。
“这群老家伙们,要死别死在我地盘上!”
伊夫力正操控着机械椅智能摇动,在亨廷情绪爆炸的时候,嫌弃地让椅子往另一边移动。
但因为精神力操控太过灵敏,这一下直接跑了好远一段距离。
亨廷幽幽看过去。
伊夫力面色如常,“别担心,到时候把他们丢过去,就不算死在你的地盘上了。”
亨廷闻言,想起最头疼的,他喃喃道:“对,还要在他们进去之前,把那里面的星兽给清理耳掉。”
一个古战场遗迹,竟然被潜入了那么多星兽,而那批掉入其中的雌虫阁下们,竟然没有一个被抓住吃掉。
要知道在星兽们面前,雌虫的吸引力可以碾压它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避险本能。
亨廷看向安泽尔:“你说的不错,我这次的运气确实很好。”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亨廷以后都能把它当作虫神庇佑,直接说出去炫耀。
说是会议,其实只有伊夫力、亨廷和安泽尔。
伊夫力聊及遗迹星球上在零点和十二点突然转变的昼夜变化,道:“我去吧,那鬼地方跟个套娃一样,地下根本不知道到底多少层。”
安泽尔目前权限最大,所有调查以及任务资料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这边,此时他同时开启多个光屏,上面不停地刷出信息横屏。
安泽尔大半注意都在这些光屏上,没过多参与亨廷与伊夫力的谈话中。
直到伊夫力这句话说完,他指尖停在一个最新的信息弹窗上,“出问题了,伊夫力,最新的侦查消息传来,你口中的昼夜替换不存在了。”
伊夫力看去,微微眯眸。
安泽尔语气严肃:“现在那个星球,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次日。
伊夫力正低头整理手套,黑色战斗手套会包括每个骨节,因此不会露出一点皮肤,他全身被战斗军装紧缚,宽肩窄腰长腿的黄金比例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沉默的肃杀气被他踩在脚底下,略垂的眼睫下,是一点漫不经心。
阿德林默不作声凑过去,唇抿住,神色淡淡又温和,在雄虫有感抬头时,终于耐不住着迷,咬住伊夫力刚把手套捋平整的手指。
被舔润了的两瓣唇分开,中间是一根被黑色包裹严实的手指,第一个关节已经没入了他的舌尖上。
战斗手套最大的优点,就是保护的同时,没有普通手套的笨重阻隔感,就像是没有戴上手套一样,给与手指足够的灵敏感。
因此伊夫力非常具体地捕捉到了那点湿润、及柔软。
他微微受惊,而后挑眉,“阿德林?”
阿德林有些懊恼,他现在没法说话,但其实刚刚昏了头,明明想做的不是这件事。
他的目光飞快掠过雄虫因为吃惊,而微启的唇缝。
嘴巴突然就有些干燥,阿德林下意识舔了下舌前的手指。
伊夫力手指猛地一蜷,耳尖完全不受控制地红了点,不过神情看上去还是悠然模样。
“张嘴。”他说。
阿德林换上了同样的战斗军装,他却没有戴着手套触碰伊夫力,而是反手褪下,手指从雄虫上唇抚到下唇,蠢蠢欲动想要塞进去。
早有所感的伊夫力极快地眯了下眼,抿住唇笑着看阿德林,却并不再让唇张开一点缝隙。
阿德林顶出手指,不再试图用手,而是主动用唇撬开了雄虫的唇,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又非常注重雄虫的感受,几乎在侵入的瞬间,就冲着对方最敏感的地方细细舔去。
这是很聪明的举动。
原先吻过,觉得差不多就要将雌虫推开的伊夫力身体微僵。
舒服的酥麻感让他迟疑。
但雌虫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
错过了最开始拒绝的余地,最后被舔过每个角落,伊夫力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磨虫的缠绵,才捏住对方的耳垂,警告性地向后扯了扯。
“松开,不准再碰我。”
他把雌虫的舌头推出去,最后用牙齿威胁地咬了下。
阿德林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满足地垂下来,他蹭蹭雄虫的脸,短暂的愉悦过后,心内又不满足地出现一种,恨不得把喜欢的雄虫吞下去的难捱。
伊夫力稳定了一下略紊乱的呼吸,唇心被磨得太红,他松下眉峰,俊美锋锐的皮相冲击感多了似有若无的蛊惑,冷不丁乜过阿德林时,雌虫整个视线都呆住了。
阿德林受不了地自己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才忍住自己要做出一些会被雄虫发怒推开的事情。
他坐久了高位,低下头讨要亲昵的时候,还带着不怎么熟练的青涩。
雌虫素来从容,伊夫力将对方此时表现看入眼中,不由伸手覆盖在对方侧脸上。
对方身上穿着的战斗军装是他的。
战斗军装内设的功能太多,并不会随便多出太多,伊夫力身为军主,手头上是罕见有余量的。
这件他没穿过,战斗军装也会根据宿主身型自动调整,但是——伊夫力手指挑开雌虫颈侧的那片衣料。
衣料内部上,完完整整的“伊夫力”三个字。
雄虫会根据自己习惯,将一些设置调整为自己最顺手的呼出形式,因此这一类战斗军装,都要在衣领内侧标记一个名字。
阿德林当时只顾着心想这是雄虫的战斗军装,并没有仔细查看,他并不知道伊夫力现在在看什么。
见伊夫力的视线落在颈侧,他眸光一转,也想看过去。
却被雄虫一根手指轻巧地抵了回来。
伊夫力收回撩开衣领的手指,身后尾勾划出一道愉悦弧度,他上前一步,在阿德林唇上亲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雄虫的心情怎么突然变得愉悦,但是阿德林从来不错过任何机会,他开开心心就要追上去,却因为侧脸上的力道不能乱动。
伊夫力摸了摸雌虫的脸,黑色手套包裹指尖,这么落在对方的面上,黑与白衬出格外醒目的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也开始觉得,隔着一层东西触碰雌虫,哪怕是科技最尖端的轻薄材料,也不如皮肉碰在一起时的感受。
于是,伊夫力一根一根手指的,又将才戴好的手套扯了下来。
指腹内部贴上阿德林的侧脸。
肤色反应在触觉上,突然就融洽起来了。
阿德林享受着雄虫的主动,没有开口打破亲昵温和的气氛。
伊夫力轻声道:“你从叛族者的虫族而来,那么阿德林,你会背叛我吗?”
“我永远忠诚于你。”
阿德林的语气平静,且笃定。
他的眼中,只有伊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