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先爱者发疯(21)
伊夫力停在阿德林侧脸上的手指轻动,默不作声地刮了几下,雌虫的皮肉暖热,摩擦久了,皮肉与皮肉就熨出一种压抑的烫。
阿德林勾起唇角,垂下眼睛亲了一下伊夫力的指尖。
匕首划过手掌,阿德林用血证明了法兰克黎未曾背叛。
然而现在,他不需要再付出什么血的代价,只要开口说上这么一句,伊夫力不知为何,也就这么信了。
伊夫力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德林的样子。
什么都看不见的雌虫,调动一切感官捕捉着他的存在,他那时候安静审视着,现在却有些好奇,要是那时候雌虫的眼睛是正常的,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伊夫力不动声色收回手,“走吧,再晚就要迟了。”
等到伊夫力和阿德林露面时,两位从亚度尼斯军团让开的通道中进入,无数双看似严肃的眼睛,悄摸也跟着移了一点距离。
伊夫力坦然,阿德林也无感。
两位都是习惯了受瞩视的虫,从另一边走到尽头,倒是旁观的众多虫族,心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八卦了。
之前时间紧急,空间传送门洞直接定位在了指挥室,现在指挥室已经整个迁到了别的地方,空旷的环境中,亨廷在空间传送门洞那边闻声看过来,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他等在空间漩涡旁边,看着伊夫力准备进到里面。
不过,亨廷道:“你真的要把阿德林阁下一并带进去?”
说着,亨廷礼仪性与阿德林颔首示意。
这肉眼可见的答案,伊夫力甚至懒得回答。
亨廷走近,声音放低了一点,“他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做什么的,毕竟是位阁下,还有我在这里呢。”
他从好友的角度出发,其实并不希望让伊夫力和这位阁下牵扯太深。
两个虫族分开都千年多了,谁也不知道双方,到底还能不能真正称为同族。
千年多,对于虫族而言,甚至可以进化成为两个物种。
“阿德林会飞,我们好配合。”
伊夫力不再搭理亨廷,身旁的直系副官等候良久,上前汇报了几句。
面对空间传送,伊夫力习惯性转身,身后尾勾甩出,低眸略作思索,飞扬起的眉峰淡漠压下,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冷峻,任务的各个目标点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他后退着走了一步。
亨廷慢一拍,“等等,你——”
没把阁下带着啊!
伊夫力已经后仰起头,肩膀向后用力,眼看就要彻底后仰进入空间传送,听到亨廷的声音抬起头,视线正正好,与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对上。
伊夫力动作愣生生僵了下,但没能挽住身体向后的趋势。
嘶,他身体比脑子动作快,差点忘了身边这次多了一个要看在身边的雌虫。
伊夫力扬眉露出笑,指尖只是向上。
阿德林却没有丝毫犹豫,身型一闪,将手指紧紧塞入伊夫力手指中,另一只手却带着点怒气,牢牢圈在伊夫力的颈后,把整个身体塞到了雄虫的怀里。
“你差点把我抛下。”阿德林凑在伊夫力耳边,几乎是磨着牙,说出这句话。
阁下与亚度尼斯军主拥成一团,像是两根紧密缠绕的枝蔓,他们坠入空间传送门洞的时候,哪怕是伊芙力的直系副官都怔了下。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这一瞬间,倏地亮了起来。
他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亨廷抚着额头,转过身去,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背朝着大部队平静挥了挥手。
这一次,遗迹星球迎来了虫族正式作战部队……
从空间传送门洞出来,熟悉的晕眩感填充大脑一切感官,伊夫力习惯性忍耐,这个时候不能放大情绪,否则空间错位感会让大脑再闹腾很久。
伊夫力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眉梢眼尾都安静无比,什么张扬的感觉都淡化,只保留了最为纯粹的茫然。
他安静平复了一会,才感觉到怀里好充足的满足感。
像是小时候抱到的大玩偶,柔软的东西会激发虫族本能的破坏欲,伊夫力手上不由加大力气。
阿德林感到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毫不关心,仿佛没有感觉,整个缠在雄虫身上,气味的彼此浸染让他愉悦。
伊夫力的安静,让阿德林忍不住抬头。
这一抬,阿德林就愣住了。
阿德林缓缓眯眸,“伊夫力?”
他轻轻喊了一句。
伊夫力垂眸,“嗯。”
看上去依旧像是没有回过神来。
于是阿德林声音放低,像是要将虫哄睡的程度,格外的温柔,他低低道:“我可以把你偷回去养吗。”
伊夫力:“……嗯。”
阿德林呆了下,心脏鼓造的难受,他拿这样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会才笑起来。
温和冷淡的雌虫亲了一口特别乖的大雄虫,小声道:“雄主。”
伊夫力一个激灵,装不下去也逗弄不下去了,“你叫我什么?”
这称呼简直像是个小炸弹,伊夫力依稀想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候的愕然。
阿德林不明所以,但让他再开口说一遍,又不太好意思,眸子里的光晃了好久,都没能在雄虫的直视下再开口。
他亲了下伊夫力的唇,磨磨蹭蹭含含糊糊。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夫力是想问清楚一些,但是身后已经传来大部队哗啦啦的落地声,他环着阿德林的腰叹气,“算了,以后再问。”
伊夫力别开脸,雌虫黏糊的吻偏开,没能落到最初的位置。
伊夫力捏了捏雌虫的后腰,“先从我身上下来。”
阿德林有些不适应地闪了下。
他的下颚正搭在伊夫力的肩膀上,抬起眼就对上身后大批大批囧囧发亮看过来的雄虫,顿时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这要是一批批抓回去……阿德林忍不住有点想歪,到时候法兰克黎都能直接坐拥和主星谈判的筹码。
算了。阿德林视线冷淡下来,转到伊夫力侧脸时,眸光温柔下来,能把这只大雄虫带回去,就已经很好了。
伊夫力撕下来身上的大型挂件后,抽空与身后的军队开始对接,一项项任务分批下达,言简意赅的交代完注意事项,这一批批涌入的军队,肉眼可见地减少。
阿德林坐在了高位石台上,视线正在夹层深处的空间中徘徊,神色淡淡思索间,一低眸看到下方气势冷摄的雄虫,浅灰色眸子顿时愉悦眯起,左看右看移不开视线。
最后剩下十几位雄虫,他们站得笔直,头微微仰起,目不斜视。
伊夫力只是看了一眼,“跟紧。”
“是!”
伊夫力转身去找雌虫,从两边陡峭石壁借力踩上去,在阿德林身边停下,他向里看了一眼,“之前的流体消失了。”
安泽尔之前说的情报和现实有出入。
这个遗迹星球虽然陷入永夜,再无白昼,但是黑夜的状况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黑夜极为纯粹,不会反射任何光影,可见度等同于零,哪怕开启射光设备,也仅限于身前几米左右,再向前看,前方的黑暗程度就像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渊。
心性弱一点的,看一眼,只怕连脚都不敢往前迈。
但是现在,周遭的黑暗变得不一样了。
伊夫力关掉身上的所有射光装备,他捏了捏雌虫的脸。对方吃惊看过来,那双瞳色并不重的眼睛里,除了灰暗的环境,还有一点反光在眸底,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型轮廓。
是能看清东西的。
阿德林反应极快,他很快知道伊夫力在看什么,“我能看清你了?”
他又看向下面,眉头一皱,“他们为什么还在?”
阿德林不喜欢和伊夫力相处的时候,一切互动都被身后十几双眼睛看着,那让他有种无法完全守住雄虫的戾气。
阿德林:“我能保护你。”
他抓住伊夫力手指,神情认真。
看着就好像快要炸毛了,额顶的小触角都随着情绪起伏,倏地一下支楞了起来。
伊夫力安抚拍拍雌虫的手,“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他?
阿德林眉心一跳,下意识冷笑了声,“就他们?”
他就差说一句倒反天罡了。
结果扭头看见伊夫力身后安静的尾勾,不小心划擦过地面的时候,就像是匕首切割豆腐,毫无自觉就带下了一大块,就又沉默了。
阿德林最后道:“我不需要保护的。”
“你知道星兽是什么吗?”伊夫力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不走心地顺毛。
阿德林陷入沉默。
说到这里,接受身后跟着十几个碍眼的尾巴,已经是不能拒绝的事情了耳。
伊夫力:“你知道的东西有限,但是星兽的存在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你对星兽的吸引力堪称疯魔。”
雌虫一直都是强悍的,然而他们强悍的肉身无法杀死星兽。
“如果我们在这个星球走散了,你一定要立刻找到另一个雄虫,牢牢跟在他的身边。”
雄虫二次蜕化后外显的精神力,是唯一能从星兽那里保护雌虫的武器。
“之前将虫族包裹成石茧的不明流体,就是从这个夹层空间里流下的,我们从这里进去,再往上走吧。”
伊夫力简单地说了一句,收拢一身冷厉,摸索着准备向前。
周围黑夜的浓度降低,依照虫族的视力,此时不开射灯,也能看清楚周围。
这一次信号稳定,伊夫力看到的东西,同步传回了指挥中心,而和指挥中心观看同一个信号源的,还有一个地方。
“打开射灯,我们需要辨别。”
声音从隐形耳麦中传来。
另一边,正来自遥远的帝星。
无数双苍老的视线正对准转播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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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呀[竖耳兔头]
第102章 先爱者发疯(22)
伊夫力做任务的时候,其实不喜欢背后还有一群眼睛盯着遥控指挥,但是这次没办法。
远程考古,只能这样做了。
伊夫力打开射光设备,却将阿德林稍稍往侧边拉了拉,尽量让直面摄像中,少出现雌虫的身影。
然而就算如此,耳麦之中依旧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笑,交错在一起的音节传过来还依旧清晰的不多,伊夫力在其中捕捉了“法兰克黎”,它出现的频率很高。
并不怪他们如此态度,若阿德林是他们土生土长的阁下,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提防态度,他们出于礼仪,哪怕摄像中扫过对方,甚至也会有意避开,不会过多打量,遑论这样直接提起氏族。
伊夫力见证过的宣誓图纹,毁于崩塌,那道用血线点亮的忠诚,无法第二次展现在明面上。
但这没关系。伊夫力知道。
“要一直跟紧我。”伊夫力握住阿德林手腕,低下的眸看不清思绪。
他在想,如果阿德林是他们的阁下,伊夫力再将对方带入这个地方的建议,都会被瞬间驳回。
但是如今雌虫被带了进来,说明单薄的力量,始终无法抗衡那沉重的历史。
伊夫力甚至不想让阿德林知道太多,背叛在虫族是无法原谅的罪孽。
雌虫在这个地方与他相遇,就说明,这个地方一定存在能够回去的传送点。
出身高贵的雌虫,应该回到自己的领土。
伊夫力注定无法跟阿德林回去,所以他想要将雌虫送回去。
当时在空间传送门洞的转身,到底有没有想起雌虫,其实伊夫力也无法说出其中私心。
但走到这里,就像是耳麦中的催促,也只能向前走走看了。
阿德林从伊夫力身上,感受到让他不安的东西,就好像是对方在空间传送门洞径直转身时,默不作声就把他给抛下那样,只要想想,心头就拧紧,呼吸都带着难受,差点要激发一阵戾气。
阿德林抽出被握的手腕,在伊夫力疑惑看来的视线中,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对方的手,他温和道:“伊夫力,我会跟紧你的,但同时,你绝对不能丢下我。”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语气中却平静到不寻常。
伊夫力一点也不心虚,“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指责,“你不信任我。”
阿德林平静道:“我信你,亚度尼斯。”
赤/裸裸的黑历史响在耳边,“哥哥”亚度尼斯转开眼睛,就像没听到一样,兀自看向前方,“走吧走吧。”
真是的,早知道当时他就换个假名了,现在搞得两个名字一听就是他。
阿德林轻笑了一声,也不说了。
然而他们在夹层空间摸索了好久,这里的空间并不能让两个成年体虫族完全站立,半趴着找了好久,却毫无收获。
伊夫力暂且止住了脚步,换成半坐的姿势靠着,边休息边考虑。
肩膀轻轻一沉,伊夫力不用看过去,都知道是谁靠在上面。
他也歪过脑袋,轻轻压过去,就这么靠在了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这颗脑袋上。脸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阿德林那微凉的发丝触感,但是很快就热了起来,对方的头发弧度,还带着特有的一点卷。
周围环境很安静,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伊夫力的眼睛没有看向阿德林,于是转播的屏幕上,也只有前方被射光照亮的几米环境,非常狭窄。
没有虫知道,伊夫力和阿德林现在是什么姿势。
阿德林也没说话,他一直在感受着虫神的眷顾。
如果伊夫力对他而言,不是来自虫神的赐予,那对方作为他生命中出现的奇迹,他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来形容了。
伊夫力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摸清楚之前的任务困境。
他道:“之前在我受伤的时候,那种不明流体一昧追着我,就连塔伯当时也说过,也许是因为我与你相比,伤势更为严重。”
“而那些被流体包裹,最终困在石茧里面的虫,也只是陷入沉睡状态,身上不管多重的伤,都消失了。经过检测,除去一些虫因为失踪太久,体内机能为了维持生命体征有所衰退,大部分虫都健康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医疗军最后惊叹的那样——“他们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醒过来后,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样子。
“不如——”伊夫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阿德林面无表情压住了他的手,由于动作他抬起头,眼睛逼得很近,缓缓、缓缓眯起眼睛,瞳孔都开始隐隐显化成竖状。
“你是在提醒我当时的无能吗?”
如果不是无能,怎么会让雄虫受那么重的伤。
伊夫力飞快藏好指缝里已经冒头的寒芒,“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塔伯说的那些话,也许受伤的虫族,能引来之前看到的不明流体。”
阿德林坐起身体,反手干脆利落抽出匕首,“那我试试。”
“叮”地一声。
另一把匕首弹在阿德林的匕首下方。
伊夫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为什么不能让我试。”
“你是忘了自己是雄虫,还是忘了我是雌虫,你血肉中的信息素,对我而言,与让虫上瘾的毒素没有区别。”
说着,阿德林顺手没收了伊夫力的匕首。
他两只手把玩了一下,淡淡道:“其他雄虫也不行,只能由我上。”
这一下,伊夫力停顿片刻后,没有阻止。
在阿德林的认知中,雌虫的痛觉阈值向来是数倍高于雄虫的,在肩膀上刺一刀都要担心它愈合的太快,即使伊夫力的存在,已经完全颠覆他对于雄虫的认知,但是惯用认知还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雄虫脆弱无比,匕首锋芒擦过皮肤,都要大叫说痛。
再脆弱一点,哭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德林这一下扎得太猛,伊夫力眼皮狠狠一跳。
追在不远处正缓慢朝这里靠近的十几名雄虫,捕捉到空气中雌虫的血腥分子后,也同时有所骚动。
他们多年的教育,让他们本能地排斥出现雌虫在眼前受伤的情况。
伊夫力已经抬起手,恼火自己怎么非要跟那流体杠上,大不了这个任务点暂且丢给一队雄虫去做,他带着阿德林避开,去查看其他的任务情况。
这样也能避免,阿德林受到雄虫血肉信息素影响的可能出现,另一支虫族也是怎么回事,这都千年多过去了,竟然还没有出现屏蔽芯片之类的设备。
雌虫的手太快,第一下没拦住,眼看就要当着伊夫力的面,果断刺下第二下。
伊夫力面无表情,也没试图去抓手腕和夺匕首之类,只是伸手压在了阿德林的肩膀上。
原先猛力刺下的匕首,还没碰到伊夫力的手,就唰地停住。
一滴血从刃处滴落。
顺着伊夫力隆起的指骨滴到手背,滑出一道细细血线。
阿德林:“?”
伊夫力弹了下阿德林停住的匕首,“不准动。”
“可是——”突地,阿德林不说话了。
伊夫力也不说话,他目光瞬间凝住。
没有任何声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一滴熟悉的流体状液体,从上方蓦地滴下。
伊夫力伸手一拦,“这东西长眼睛了吗?竟然刚刚好从上面落下,就对着你这个伤砸。”
他搂着伊夫力的肩膀,将虫往旁边挪了下,又是一滴,隔了几秒缓缓坠落。
再次被伊夫力伸手完全接住。
两滴粘稠的流体被伊夫力拢在手心,又是第三滴。
伊夫力“啧”了一声,耳麦中传来同步的声音,“照亮一些。”
伊夫力不是很愿意让这东西离自己太近,反手从空间纽中掏出了瓶口,一股脑全都塞进去后,就当自己压根没听到。
阿德林比划了一下匕首,“要把伤口划拉的再大一点吗?”
周围空间很小,伊夫力上身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才让自己的脑袋凑近夹层的顶部。
动作到一半听到阿德林的话,顺手压了下他的脑袋,“说了,不准再动。”
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好像摸到了一点细长的东西。
伊夫力本来是没有在意的。
然而雌虫的反应特别大,整个身体瞬间缩成一团,甚至有点发抖。
伊夫力愣了下,“怎么了?”
阿德林的动作,快要把他整个身体塞进了黑暗面,之前发抖的那阵动静,都像是伊夫力自己的错觉。
阿德林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了许多,他像是咳了一声稳定了情绪,“我没事。”
假的。
他现在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住身体的本能反应,额顶的触角还在微微颤抖,因为强烈的感官触碰,它与阿德林都没能抗住骤然炸开的生理反应。
这个雌虫最脆弱,也等于超高危禁区的的地方,没有外星种猪耳敢妄想碰上一下。
上一个有拿雌虫的触角弱点作手段的家伙,已经连带着整个种族,消失在宇宙长河中了。
但是雌虫对于雄虫的触碰,本身就无法抗拒,尤其是快要往心尖里藏的雄虫!阿德林的舌头都在抖。
但还好,他心中庆幸。
至少声音听上去,还很正常。
伊夫力碾了碾手指,若是此时光线对准他的脸,就能看见雄虫若有所思高挑起的眉峰。
伊夫力有点回过味来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碰到了什么。
甚至耳麦之中,也传来一道苍老却暴躁的声音,“你碰到了他的触角,现在把镜头对准流体,我要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坏气氛的老东西。
伊夫力心中暗骂一声,忍住想要把隐形耳麦丢掉的冲动,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继续逗弄雌虫。
他沿着上层石壁摸了摸,手指划过凸起的石粒,湿润粘稠的感觉到处都是,然而最浓郁的,也就是在一直成型向下滴落的那个地方,正在阿德林伤口正上方。
伊夫力停住动作。
阿德林在伊夫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正要再动手,见伊夫力一路从那边向自己摸索过来,手指悄悄往后面蹭了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伊夫力正想着事情,突然动了动鼻尖。
他猛地低头看向阿德林。
由于空间有限,他从后仰上看的姿势,换成半蹲,现在停在阿德林身前,单膝跪地,手向上摸过石壁,半立起的身骨要缩好多才行。
远远看去,他身体投下的影子,快要把半蜷缩的阿德林完全笼住。
“血腥味变浓了。”伊夫力将射光与镜头绑定,在刚才被他默认设置在头顶石壁,高清的镜头一直传向给了另一边。
而他暂且得到了视线的自由。
伊夫力耳朵很尖,他听到阿德林动作的动静,僵硬地停住。
伊夫力没有任何犹豫,他快速出手,眼看就要直接逮住阿德林的右手。而阿德林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惊吓,竟然在黑暗中下意识反击,极快速地和他对打了几下。
双方快速接招拆招。
飒飒飒的风声传到耳朵里,伊夫力气笑了。
他难得沉下嗓音,只唤了一句,“阿德林。”
声音里全无让阿德林爱极的笑。
刚才还在掌心快速翻转,眼看就要再次溜走的那只手,刷地就僵住了。
伊夫力重重抓住,冷哼了一声。
直接扯住这只滑不溜的手凑到鼻尖,只轻轻嗅了一下,脸色就黑了。
又浓又新鲜的血腥味。
显然是刚刚才做了坏事。
伊夫力狠狠在这只手上咬了一口,他说不清是气还是心疼,最终一声不吭的松了手,再不肯说一句话。
阿德林快速收回手,摸索着刚刚被咬痛的位置,反复摩挲了好几下,仗着黑暗雄虫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唇角忍不住勾了下。
但是很快,阿德林就发现不对了。
伊夫力不理他了。
对方手头上的活突然变得利索,合上装满流体的瓶子,随意拍了拍手,在夹层上方的石壁上随便敲了几下,丝丝拉拉的震裂声随他的每一下,一并在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碎石滚落。
轰!
光束在伊夫力聚拢的拳头上闪烁,这一拳,直接轰开了整个夹层!
从受击点开始,夹层空间不复存在。
彻底毁掉的那个瞬间,阿德林下意识打开鳞翅,想要将雄虫抱进怀里。
但是雄虫不要。
雄虫的尾勾擦过他的手背,像是赌气一样,凉凉地贴过去,偏偏借了他身边石壁的力,从上方一个半旋,直接落地。
动作一鼓作气,干净利落。
阿德林心中一乱,着急忙慌从失控感追下去,落地的时候根本没有伊夫力那样漂亮,脚下还趔趄了一下,张开的鳞翅稳住他身型的同时,似有若无地蹭了一下雄虫。
但只蹭到了一下。
第二下伊夫力转身完美错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单手敲了敲耳边,像是在与另一边对话,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汇报着任务发现。
“没有必要再探查来源地了,流体遍布这一层的地下空间。也许它为对受伤的虫有奇效,但是知道胃液吗?这里相当于整个胃部,而掉入这里的受伤虫族,最后都会像是触发胃部的排异反应一样,被包裹起来。”
伊夫力恶趣味地耸了下肩,“行了行了,知道我的形容影响到你们的食欲了,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领会一下,不要总是询问我的看法。”
伊夫力全程背对着阿德林说话。
阿德林也就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靠近,然而走了几步,伊夫力也走了几步。
阿德林抿唇停下脚步。
另一边掉下来的雄虫们,有虫摸出医疗喷雾,双眼亮闪闪地递给阿德林。
阿德林的身份仅在当时那个指挥部中虫虫皆知,而能进得去指挥部的,一个个都不基层。
在整个北方军部现今的军虫数量来说,那一小撮虫实在太少。
因此这一趟,知道阿德林身份的雄虫屈指可数。
大部分雄虫,只知道这是一位,与现任亚度尼斯君主暧昧不清的阁下。
很大可能还是一位高等级阁下。
眼前陌生年轻的雄虫,同样是一位可以外显尾勾的雄虫,不管这边的雄虫等级能不能用外显尾勾判定,这都是一位很俊气的年轻雄虫。
对方眼睛的局促,显示了他的青涩,很好拿捏。
但阿德林面上的神情却到淡了下来,明明没什么变化,看上去还是温和的,略垂下的眸尾,却扬起无声的疏离。
吸引他的雄虫是最好的,他就要那个总是把他情绪搞得乱七八糟的雄虫。
“谢谢,伤已经快好了。”阿德林温和拒绝,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清理指甲里的血沫,手指关节上,还停留着清晰的牙齿痕迹。
神经粗大,一点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雄虫,惊讶看了一眼阿德林的手指,含糊应了一声,转头回到队伍中,兴奋的和队友聊起看见的那极不寻常的暧昧痕迹。
他们开启了内部语音聊天频,阿德林这边听不清,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另一边那道被他一直关注的,时刻牵动心弦的雄虫似乎说完了,他才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的手指已经看不到一点血渍,才轻轻靠近。
有几分小心,有几分试探。
伊夫力的耳朵动了动,默不作声挂断了会议通讯。
一只手干干净净的伸到了他身前。
那里原先应该是塞进了很多血,才会在嗅到的时候,闻到了特别浓的血腥味。
而现在,他没看到猜测的痕迹,但是由于雌虫清理的快速,难免粗鲁,一根根手指上,被捏揉的微微红肿,皮肉也泛起胀。
伊夫力眸光略顿,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蛰了下。
雌虫好像误会了他生气的点。
伊夫力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尾勾塞到了那只手的手心里,双手抱胸,唇角抿得很直。
阿德林心头漏跳一拍,他碰着雄虫的尾勾,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整个心情七上八下的,好一会才握住这份眷顾,耳尖红扑扑一片。
要知道,之前他追在伊夫力身后,也只能拿尾勾作威胁,对方从不肯让他多碰。
但是现在!
雄虫在撒娇!
阿德林坚定认为。
他再没有对方生气时莫名的不安,从背后靠在伊夫力的颈窝,小声道:“别生气,我下次听话。”
伊夫力压了压唇角,心想雌虫真好哄。
“真的?”他语气不变,冷冷淡淡。
阿德林犹豫了下,最终咬牙:“真的。”
伊夫力这才转过身,也不开口,只是检查了下阿德林左边肩膀上的伤,之前在他示意下去送医疗喷雾的下属雄虫没送成功,双方之间的对话他也分神听了下,原以为按照雌虫的愈合能力,伤口确实要好了七八分。
结果现在一看,湿淋淋的血直接顺着查看的指尖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不明流体也非常应景,默默滴下一滴,被阿德林不耐地弹走甩飞。
伊夫力默默看了一眼张口就瞎说的雌虫一眼。
那一口是真该咬啊。
简单的匕首一刺,根本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狰狞的创口,那只手在黑暗里,确实默不作声地乱来了几次。
阿德林垂下睫毛,看着乖巧,平和下来的眉眼却依旧透着点无感的平静。
阿德林现在落下眼帘,看得却是手中安静的尾勾。
雄虫尾勾之上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黑玉般的触感,带着他所没想到温热感,一入手就驱散了指尖的凉意,连带着被他粗鲁对待的手指皮肉,也有些消肿的迹象。
没有开启战斗形态的尾勾,秀气美丽得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好喜欢。
这是伊夫力的尾勾。
于雄虫而言,其实于雌虫触角没有区别的半身,只有情动到极致,才会柔软下来的小东西。
阿德林不动声色,又多摸了几下。
连带着他没能收回去的华丽鳞翅,也愉悦抖了抖。
这一下动静没能瞒过伊夫力,他停下手中正在按动的医疗喷雾,与下意识恍然,猛地抬眸的阿德林对上视线。
伊夫力眯眸:“你想了什么?”
他刷地一下收回尾勾,敏锐感觉到雌虫想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阿德林耳朵整个红了。
还好他因为意外,散了大半的长卷发挡住了大半。
就在伊夫力伸手要去捉阿德林的翅膀,好拿捏着问出点什么时,咔嚓——
伊夫力倏地抬头!
就像是塔伯之前形容的那样。
一群浑身狼藉,四处带伤的雄虫,凭空出现在了这片空间。
像是掉饺子一样,扎堆下了锅。
他们脸上的茫然比伊夫力的震惊还重,甚至有的雄虫半边身子都被啃没了,脸上还带着狠意,用力将另一只手扣着的庞大凶兽往地上薅!
偏偏下面还垫着先掉落的雄虫。
“混蛋,谁把星兽砸我嘴里了!”
第103章 先爱者发疯(23)
伊夫力眉心狂跳,飞快地看了一眼上方,冰凉的目光四下一扫。
那边哀嚎不断,滴滴拉拉的不明流体仿佛捕捉到目标,正在头顶石壁上疯狂汇聚,大批量流体一样的雨滴眼看就要落下。
在这紧要关头,伊夫力只来得及大步上前。
意外被带进来的星兽还在动,哪怕只残留一点意识,它扭动的动作也在瞬间,对准了阿德林,嘶鸣声不断,听着就知道它有多激动。
伊夫力的眸色冰冷,一脚将这东西给踢了出来,庞大如小半座山的躯体飞出,重重砸向了离阿德林最远的石壁上。
咔啦啦的声响撕裂了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地下空间,上方刚刚成型凝聚的流体也在飞快晃动。
它们大批大批地开始向下滴垂,最长的已经拉出半个手臂的长度。
阿德林一惊,不知是要向上前追向伊夫力,还是要先后退避开将要滴落的流体。
“伊夫力!”他喊了一声。
在他不远处,原先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十几位雄虫,一扫刚才的局促,哗啦一下护在了阿德林的周围,为首的雄虫语气非常认真:“阁下,请不要靠近那里。”
阿德林下意识就要追过去身体,被迫拦住。
星兽受过重击,狰狞的外骨骼依旧咔咔作响,从外看上去甚至没有损伤。
随着“滋滋滋”的声音,有黑色的雾气,顺着它庞大的身体往外渗出来。
伊夫力眸色漆黑,全无情绪,居高临下扫过半死的星兽,竖状瞳孔中,是对常年死敌的极致漠然。
高浓度的精神力从精神海抽出,随刺入一并动作的,是他高抬起的脚。
精神力构筑屏障,将黑雾拦在方寸之地,而雄虫抬起的脚,踩碎了星兽的身体。
他从横飞的血肉与鳞甲从收回脚,这期间甩动的尾勾嫌弃无比,始终不肯落地。
战斗军自发启动自洁模式,伊夫力身上沾染到的残骸血污,瞬间消失。
伊夫力嫌弃别开眼睛,转过身的时候,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圆溜溜的青灰色瞳孔,透出一种与他现在气势,不怎么相适宜的疏懒。
伊夫力简单的吩咐道:“收拾一下。”
而此时石壁顶部汇聚的大片流体,已经开始滴滴拉拉地落下了,像是叠罗汉一样叠在最上面的雄虫抓狂:“这东西怎么跟鼻涕一样?!”
足足数百雄虫东倒西歪,有行动能力的闻言试图向外窜,没行动能力的瞪大惊恐的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体垂落,一点点将自己包裹起来。
有雄虫救命:“军主!帮帮忙啊???!!!”
伊夫力从外围走过,躲过几滴误伤自己的流体,顺脚把几个残了半身,还在死命往外爬的雄虫踢了回去。
目前所有数据显示,这种流体对于虫族没有其他害处。
伊夫力:“等流体将他们全部包裹,再叫医疗队把他们运出去,通知外面开始准备。”
“是!”
只能说阴差阳错,空间传送门洞刚好开在了这里。
受伤的虫族似乎会被直接丢到这个空间,而目前这个空间还残留着什么东西,让外面不知道多少的星兽进不来。
一个暂时很安全的后勤。
还有这上面,对着大批量受伤虫族疯狂滴落的不明流体。
不知为何,伊夫力再看,好像也能从这些流体中,看出它们对于受伤虫族,有一种极为旺盛的保护欲。
他在边缘处抓着一个四肢完好,格外精神的雄虫出来,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这名被逮出来的雄虫一个鲤鱼打挺,先大大方方地扭头哗啦吐了一大口血,然后面色淡定地回道:“军主,我们一路向上,在走出数层地下空间层后,来到了地面上,然而被数不清的星兽给围了。”
伊夫力说:“地下那么层空间,你们路上一只星兽都没遇到?”
雄虫士兵摇头,“当时一上去就在打,地上空间也没看清,不过星兽好像不敢往地下跑,我们倒是在往上走的半路上,看到了不少像是刚死没多久的星兽。”
“知道自己怎么掉回来的吗?”
雄虫说:“不知道,当时打成一团,只记得眼前一转,就掉地上了。”
说完,他淡定又扭头,哗啦又是一大口的血。
伊夫力抚过眉心,没好气把这看着完好的家伙,一脚又踢了回去!
那雄虫一被踢回去,还有点不服气,抹掉脸上沾的流体,“军主,我身体没事!”
伊夫力起身,眉心锁紧。
他还记得,当时地下空间的时候,在宣誓图纹破碎之后,就开始涌入大批量星兽追击,然而现在,整个地下空间层都被肃空,没有一只星兽再敢冒犯。
如果十二氏族先祖与虫皇雕像立在此地,这里就像是虫族最后的圣地。
但是雕像毁了,这个星球也早已经死了。
这里什么都没了。
一滴流体,在他身边掉落。
似乎是察觉到伊夫力身上没有伤口,看都不带看一眼地擦过身体落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雌虫在他身后轻声喊道:“伊夫力。”
伊夫力回头,他这一眼很深,最终他开口,“阿德林,你回去吧。”
阿德林心头一跳,“什么?”
伊夫力垂下眼睛,“回到指挥部,除了亨廷的身边,暂时哪里都不要去。我要去一趟这个星球的最上面。”
阿德林:“我——”
“你不能去。”伊夫力淡淡回道,他并不看雌虫,低头整理着黑色手套,检查着上面的功能正常与否,“没有雌虫,能够直面星兽。”
“在你之前,已经有亿万雌虫,用鲜血证明了这个事实。”
阿德林恍惚听着,他聪明冷静,此时却无比困惑。
两个虫族没能给他带来太多冲击,哪怕这里数量颠倒的雄虫比例,也没能让他感到太多惊讶。
然而雌虫在虫族中生来属于守卫者,此时却被需要保护的雄虫,轻描淡写拦在了战场之外。
这不应该。
阿德林心想。
如果分离的起点,是阿伽尔星系虫族的历史起点,那阿伽尔星系虫族最初记载的雄虫,也从不像他们这样。
虫神将灵魂的力量赋予雄虫,让他们具备用情绪与精神操控雌虫的能力,雄虫留下一滴血,炸开的血肉信息素都将成为雌虫的罪。
雄虫脆弱的灵魂需要保护,一切恐惧绝望,都将刻进他们的灵魂,成为抚慰时反噬雌虫的负面因子。
而雌虫,作为种族的天生护卫者,他们被虫神赐予无可匹敌的肉身与完美的虫化能力,强势的战斗能力,让他们占据宇宙高等级种族金字塔。
然而这样只会把柔软踩碎的雌虫,却会为生来柔软的雄虫低头,源自基因的吸引,让他们强大,也让他们脆弱。
之前阿德林觉得,也许这里的虫族,会比他们的虫族好一点。
但最后,没有虫是幸运的。
不幸是宇宙对他们毫无感情的诅咒。
阿德林不想走,可雄虫最后抬起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他的那点不甘心,对方只是歪头弯了下眼睛,情绪全被眸子里的笑意掩盖。
他只说了一句,阿德林就瞬间溃败。
“听话。”。
直到面无表情在亨廷身边坐下,阿德林依旧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么安静地出来了。
亨廷在雌虫的位置上,准备了一些点心,指挥屏幕前的座位中,多了一位阁下,指挥桌旁十几位雄虫都有些不自在。
这已经和阿德林的来历没有关系了。
因为他是一名雌虫。
阿德林淡淡道:“谢谢。”
但他不喜欢吃甜点。
“你为什么不去?”阿德林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中伊夫力的身影,他在多视角的屏幕中,只选择观看了跟随摄影那一个,因为那一个可以看到雄虫的全部。
亨廷换了个坐姿,小心应对。
雌虫们在无法保护伴侣时,总会陷入这种你们全都该死的平静中,他实在看得多了,而眼前这位,大概是其中最危险的几位之一了。
“这里是边境防线,除非帝星倾覆,否则我作为北方军帅,非死不得离开。”
他的大半生都将被困在这里,或许,那大半生也并不长。
唯一的一点盼头,或许是帝星不定时召开的军帅述职,但那是和平时期的盛会。
亨廷希望雌虫的情绪能平静,却不是这种抑而不发的平静。
“我能知道的更清楚一点吗,比如为什么叫我们,叛族者。”
阿德林安静转过头,他摘下手腕上的星脑,往宽大的会议桌上一丢,随着星脑撞击桌面传出一声轻响,整个核心指挥室的气氛都沉寂下来。
这里的会话,也正同步被转播,在帝星某一张桌子上,无数个虫族,研究着阿德林的一举一动。
“我的星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光脑,从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无法接入这片星系的网。如果不是你们这片星系特殊的能力,它连最基础的翻译功能都被停用,我甚至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阿德林双手抱在胸前,向后方轻轻一靠,压在骨子里的傲慢隐约露头,他连眸光都带着冷意。
他是法兰克黎的家主,上将的名声下踩着多少文明种族的尸骨,如果不是伊夫力,他在这个陌生的虫族,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温和。
他看着屏幕中,隔着一个空间,目睹心仪雄虫的冒险,血腥味已经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稍稍换个气,全是压不住的暴戾。
阿德林目不转睛,语气愈轻,“我要知道更多。”
亨廷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等待一会,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像是得到了允许,语气微沉:“我需要知道,你知道了多少,或者说,伊夫力告诉了你多少。”
阿德林说:“他说,‘我们本同出一脉,但你们,背叛了我们。’”
在谈话的内容,与伊夫力扯上关系后,他的声音中明显多了丝温柔,“仅此而已,他没有再告诉我太多。”
亨廷仔细琢磨了下,“伊夫力说的,其实和我要告诉你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沉默了下,“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虫族皇室还在吗?”
“在。”
这一句话,让指挥室原先平静的数十位雄虫指挥官,同时冰冷看过来。
阿德林不为所动。
“啊。”亨廷似乎有些意外,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叹了一声,“伪皇啊。”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
“虫族历史的起点,是一段很模糊的记载,由于某种没有被记载下来的原因,我们失去了虫神的庇护,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灾难,被迫从母星移民。”
“那个时候,我们同出一脉,一起在宇宙中流浪,寻找适合的星系定居。”
这个开头和阿德林预想的差不多,他一边听,一边记下。
“虫族在多个星系数次停留,又数次启程,这一段时间很漫长,我们无从知晓。”
“后来,在某一个星系中,虫族停留了较久的一段时间,在虫族准备定居的时候,星球垂危,星系大爆炸逼近,整个超星系团都要消失,虫族的时间不足以离开那巨大的超星系团。”
数百甚至数千星系会形成一个星系团,而数百数千个星系团,才会在宇宙成形成一个巨大的超星系团。
如果要逃离,那是一段特别漫长的路程。
这对于刚刚定居不久,各种能源都急缺,甚至大部分虫族没有聚集在同一颗星球,多数都在星系中分散开来查看情况,突然的消息不亚于母星再次毁灭。
“整个超星系团岌岌可危,时不时就会卷起各种磁场爆炸,黑洞风暴群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虫族重新收拢能源,填补移民星舰中的能源舱,准备直接开启黑洞跃迁。黑洞不同于虫洞的稳定,但不管目的地是哪里,他们都必须离开那里。”
阿德林平静道:“所以,在这个时候,背叛发生了?”
亨廷同样平静:“是的,因为能源不够,本来也是因为能源不够,虫族才没有考察完全当时的星系,匆匆停留。”
“这个事情一爆发,虫族内部几次动荡,因为必须要有一批虫族,无法同步跃迁,他们要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批能源的采集补充。但这个时间段太敏感了,谁也不知道究竟还要等多久,逃亡和灭亡到底哪一个先到来,也许最后,他们等来的不是与同族汇合,而是与星系一起爆炸。”
“这个一批的数量,等同于当时的一半虫族,谁先走谁留下?凭什么先走又凭什么留下?还残留着原始本能的虫族,开始自相残杀。”
虫族一开始,就有互喰的习性,真打起来,到处都是死伤。
阿德林陷入思索,却发现他也不知道,面临这种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
就算是现在,阿伽尔星系的十二军团都互相厮杀,完全不可能做到在死亡前,把生存机会让出去。
“终于在最严重的时候,虫皇出手了。”
虫皇是整个虫族的锚点。
虫皇可以随意链接所有虫族,并且随意给任何一个虫族叠加虫化【暴击】的血脉能力,与此同时,在任虫皇,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群体安抚雌虫基因暴乱期的能力。
是唯一不需要身体接触,就能通过每一个虫族的精神海锚点,进行浅层安抚的雄虫。
而更深层次,那是需要铭刻精神烙印的绝对忠诚,事关虫族基因奥秘,就算是虫皇也无法做到。
但浅层安抚的能力,已经足够可怕了。
对于第一次听说的阿德林而言。
“虫皇不死,虫族永远不会败。”亨廷道,“由于虫皇个体的绝对特殊,他也是当时唯一有能力平衡情况的虫。”
阿德林却一字一句重复道:“血脉能力?”
闻所未闻。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是阿伽尔虫族维持了千年多的谎言,还是那高戴王冠,却不堪一击的虫族皇室
阿德林沉默了下,“会同时存在两个虫皇吗?”
“永远,不可能。”一直旁听的安泽尔似乎知道阿德林在想些什么,
“一代一虫皇,只有在虫皇死后,才会在他的直系雄虫血脉中出现下一任虫皇,虫皇的其他孩子,会随着繁衍,体内的皇室血脉越来越稀薄。”
“虫皇是虫神的宠儿。只有虫皇的血脉,才能成为下一任虫皇,而当新的虫皇出现,下下任虫皇也只会出现在新虫皇的后代中。”
这是一种选择,也像是虫神留在虫皇血脉中的神迹。
“如果虫皇没死,亦或是他还有血脉残留,一切妄图窃取皇位的虫,都是伪皇。”
虫皇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但当灾难来临,他却是核心。
而在如今,虫皇的能力,已经成为整个虫族的立足之本。
虫族到底是一个弱肉强食,极端慕强的种族。
亨廷没让安泽尔说太多,这家伙和现任虫皇的关系很好,既有兄弟情也有誓死效忠的情分。
现在一谈及,看起来在笑,其实已经有些生气了。
亨廷将话题扯回来,“总之,当时虫皇提出自己作为留下来的第二批,他愿意带着剩下的虫族等待能源填充完成。而第一批虫族将要进入黑洞跃迁,为他们探明前路,安置第一批虫族,并及时赶回来接引第二批。”
这样即使第二批的能量不够,也能被返航的第一批接走。
“由于黑洞磁场隔绝任何信号,但是虫皇的血脉能力可以无视影响,他将一直开启链接共享星球位置,确保第一批虫族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这种高强度的能力损耗,在后期会以虫皇生命为代价,而虫族如果强行断掉链接,将会承受严重的反噬。”
虫皇的血脉能力,解决了坐标这一最大难题。
最重要的是,虫皇留下了。
整个虫族无论谁做第一批,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要带走虫皇。
而现在虫皇及他唯一的直系血脉——一个还未破壳的雄虫崽崽,一起留下了,第一批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必须回来。
“这其实已经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亨廷还没上学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不知道多少遍,“但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你们的先辈没有回来。”
无数双眼睛看向阿德林,算不上敌意,但也没多少笑意。
“你们断掉了链接,背叛了我们。”
第一批探路的虫族,带走了最多的能源舱,他们其实担负着整个虫族的希望,也是虫皇最信任的几大氏族,但结局惨烈。
“没有意外。”
“虫皇的精神链接,是能接收到一点回复内容的,但当时,在求救信息传出后,他们没有任何回复,却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我们。”
亨廷其实不喜欢追究虫族历史,那样遥远的过去,想起来就觉得沉重。
他们现在背负的,已经够重了。
“而我的出现,更是在千年后证明了他们的背叛。”阿德林淡淡道。
因为他的出现,恰恰证明了第一批虫族确实活到了现在,如果当时真的有什么超级不得了的苦衷,最好永远死在时间长河中,这样还能留下点余地。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一直活到了现在。
总之,当年的虫皇,因为那场背叛,死在了那颗陌生的星球上,独留下第二批残留的虫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冲出乱流,带着还在蛋中,不知死活的虫皇幼崽,阴差阳错地在希利尔星系定居。
后面提起来又是没完没了,亨廷不准备再多说。
“你们对于那段历史,又是怎么记载的?”他问。
阿德林的神色有些奇异,还有些晦暗。
“如果按照你口中的时间线,我们的历史,从分开后定居在新的星系之后,才开始记载。”
在此之前的历史,一片空白。
所以一边虫族满怀恨意,一边虫族茫然不知,没有比这更戏剧性的对比了。
阿德林想知道为什么会被称呼为叛族者,如今亨廷为他解释缘由,谈话到这里似乎就该停了,然后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亨廷说及的内容,包含了太多的消息,阿德林不由分神沉思。
“滋啦——”
正前方的转播屏幕中,传出一道轻不可闻的波动。
阿德林瞬间抬眸,在看清转播屏幕中的内容时,面上瞬间苍白!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伊夫力已经带队穿过层层地下空间,露头的那瞬间却是漫天黄沙,迎面一根突起狰狞的外肢,对准他的心口就要狠狠刺下!
亨廷看见这一幕,眼皮直接一跳。
他也算是误打误撞,让雌虫的心绪平静了点,结果这家伙一出声就玩了个大的。
第104章 先爱者发疯(24)
外肢狰狞丑陋,昏暗环境下,上面反射着一点微光。
就像是插了无数把缩小化的凶器,扎入皮肉之中,瞬间就能把血肉搅得稀巴烂。
虫族优越的动态视力,让阿德林甚至能能够预测它行动的最终轨迹。
正是伊夫力的心口,足以一击毙命的力道!
雌虫的瞳色瞬间漆黑,战斗形态的竖瞳已然触发!
亨廷看清楚不对,正要出声。
屏幕中的伊夫力却像是被气笑了,风卷黄沙的环境音里,能清楚地听到他“哈”了一声。
阿德林正要蔓延至整个瞳孔的漆黑,蓦地一顿。
雄虫伸手,直接拧住突来的袭击!
他被黑色战斗手套包裹的手,看起来并不强壮,抬起的手指修长,没有一点力量的叠加。
但就是这么一只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手,冷冰冰接下狰狞外肢的所有动作。
手指骨节用力一攥,就在它要靠近胸口那瞬息,狠狠一拧,而后牵拉主体,往旁边重力一甩。
另一只手借力旋出地下空间层,率先来到遗迹星球的地上空间。
雄虫脚下勾起落地星兽,随着骨节咔嚓断裂声,这只星兽报废,并在被踹向远方的瞬间解体。
伊夫力扭头,看向周遭大批量的星兽,远程摄像没能及时切换,将雄虫的面庞完整摄入镜头。
平日总是笑吟吟的眼,冷冰冰一挑,漠然无比,比任何故作的威势都要沉,杀意四起,战意更甚。
阿德林心口砰、砰、砰!
唇瓣莫名有些干燥,他不动声色抿了抿。
但很快,镜头向上拉。
这个只远程关注全景,并不只是亚度尼斯军主的个虫镜头。
这一拉,画面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周遭密密麻麻,几乎填满镜头边缘的庞大身影,完全畸形变体的巨大凶兽,各种不规则外肢骨骼,像是鼓起的瘤,毫无规律的在各个地方延展出狰狞骨刺。
尖端闪着寒芒,锋锐且狰狞。
小洞一般的口器,内里疯狂磨擦,正嗡嗡作响。
它们的个体体型足有数米,在地面之上投下的影子也宛若小山。
在这样无数座小山的挤压下,伊夫力悠然站立的身影,如此渺小。
阿德林第一次看清,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自己当时在地下空间层,被伊夫力带着跑时,身后就是跟着这样一群东西,就有些不舒服。
亨廷平静道:“伊夫力能解决。”
真的开始打起来,也就没有干不干净的说法。
雄虫身后的尾勾甩出,每滑擦过周围一次,就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星兽炸开成碎肉,迸溅开的血雾有一些没能来得及被战斗装备屏蔽。淅淅沥沥像是最细的小雨,批头盖脸地蒙上伊夫力的眉眼。
原先俊美的脸,沾染了血气后,煞气愈浓。
阿德林却想起之前,下意识捏了下手心。
开启了战斗形态的尾勾,凶悍的不像样,任凭那些狰狞异兽看上去如何坚硬,都像是刀割豆腐一样,稀拉碎了一地。
但就是这样的大凶器,之前被雄虫塞进自己手心的时候,安静又乖巧。
上面的鳞片不仅不锋锐,甚至像是暖玉一样,连边缘的弧度,都带着钝感。
阿德林抖了下眼睫,额顶的小触角也动了动。
整个指挥室的雄虫眼皮跳了下,很奇怪,他们能感觉到,阁下现在的情绪,比刚才的平静要好太多。
你看他身边的亨廷,坐的都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亨廷冷冷扫过那群家伙,当他这个位置,最开始是被哪群小废物推过来的。
伊夫力凭一己之力,直接从星兽围堵中,打出了一个缺口。
当后面的雄虫接二连三的跳出来,他们的军主已经一扫一大片。
那恐怖的精神力敌我不分地胡来,冒头就是磅礴的精神威压,S级雄虫的基因威慑连同族都不敢大声呼吸。
等级稍低些的雄虫士兵,露头就跟被锤子打中的地鼠,嗷地一下叫出来了声。
“军主!你收着点啊啊啊啊!!!”
在前面一路碾压过去的伊夫力,动了动耳朵,像是才会过神一样,歪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最开始的战斗面罩,因为被嫌弃碍事,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了。
发现大部队跟了上来,伊夫力不再向前,他随手抹过脸,手背在脸上划出一道极重的血痕,漆黑竖瞳缓缓收回正常状态。
他停住站了一会,睫毛垂下,一滴血刚好顺着滚下来,宛若一滴血泪。
战况确实就像是亨廷说的那样,伊夫力可以解决。
他成为了战场上最大的一头凶兽。
阿德林的心情却开始变差。
他注意到了。
屏幕中看似在缓神的雄虫,那在镜头中的半张脸苍白无比,偏偏唇色格外的红,翘起一个抑制不住的弧度,眸尾晕开一大瓣红晕。
完全是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阿德林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亨廷。
咻咻咻——
亨廷面色严肃翻阅光屏,眼中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手指在眼前快要晃出残影。
对于身旁雌虫动作间的询问,他毫无所觉般,一切神情动作,都无比认真。
亨廷甚至接了一个通讯。
真通讯。
“嗯,我知道了,晚些我会把资料一起……”
阿德林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忍了忍,心想这不是自己的军团,不能随意踹桌。
阿德林心里挂念着伊夫力,多看一眼别的雄虫,都感觉在浪费时间。
然而视线扭开,重新落回屏幕的时候,阿德林一怔。
一直稳定的转播屏幕开始闪烁。
落后的大部队逐渐露出全面,一个一个又一个,大多数黑色的身影只是沉默出现,沉默融进昏暗的环境中。
他们平静跃过战场中心的伊夫力。
除了肆无忌惮,也完全有这个能力肆无忌惮的亚度尼斯军主,所有身影都带着防护面罩,他们年轻的面孔藏在后面,与亚度尼斯擦肩而过的时候,静默且无言。
无数道渺小的身影,直面的是无数座小山一般,拦在他们正前方的狰狞异兽。
滋滋啦啦——
屏幕闪烁的更厉害。
阿德林冰冷出声:“武器呢?”
他们两手空空,黑色手套中或许藏了什么能量,以至于隔空就能爆发出巨大的轰力。
但是没有任何成型的热武器。
一个在宇宙中流浪存活到现在的虫族,在对抗敌人时,竟然不携带一把热兵器。
“你们的科技呢?”
亨廷站起身:“有的有的。”他笑了下,“不过你看不到而已,与精神力相互配合的任何武器,都是可以植入大脑与身体的,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适合作为一个武器库了。”
当然,对付星兽的所有武器,都可以看作一把枪,唯一能伤害他们的子弹,就藏在雄虫的大脑中。
这是属于二次蜕化后的雄虫的,特别的子弹。
当战争正式开启,精神力风暴不仅摧毁了星兽,也让一切科技设备报废大半。
这其中,包括摄像。
无数块转播屏幕,在同一时间陷入黑暗。
最后一帧属于伊夫力。
现任亚度尼斯军主转身,最后的背影,也在走入深处的黑暗。
转播停止。
早有准备的亨廷迈步就走,“我还有事。”
他太了解这个时期雌虫们的精神状态了,如果是希利尔虫族的阁下们,这个时候已经要掀桌了。
但同时,阁下们也绝不会正面接触这一类视频资料。
这和让他们亲眼目睹伴侣送死没有区别,虽然结果并没有那么夸张。
但亨廷从不去赌这些高等级阁下的性情。
哪怕阿德林来自另一个虫族。
高等级雌虫,都是一个毛病!
亨廷走得飞快,其余雄虫指挥官,把身前东西囫囵一抓,同步挪移,坚决不让亨廷军帅一个虫忙碌公务。
最后,偌大一个核心指挥室,空荡的圆桌旁,只坐了一个阿德林。
阿德林抬起手,翻覆了手掌。
而在他抬起手的瞬间,好好一个圆桌,平白掉了一块,刚刚好在他手刚刚放置的那个位置。
阿德林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但同时,他的心脏也是。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六七八!!!
怒与爱同时爆发,雌虫极致暴烈的情感炸开!
阿德林笑了一声,垂下眸子的时候,又一点一点将这种本能欲望压了回去。
“伊夫力啊……”
阿德林轻叹。
真想一口一口吃下去才好……
亨廷走出去,安泽尔在他身边,两虫出了会议室,就不急不慢地一起走了段路。
终于亨廷转过身,“你怎么还跟着我?你想说什么?”
安泽尔踩了下脚下,语气没什么情绪,“只是有点好奇。”
亨廷不耐:“好奇什么?”
安泽尔看了眼漫无边际的边境土地,由于这里靠近星兽巢穴,这里的每一颗星球,基本已经丧失了生命力。
脚下踩着的土地,裂纹又深又重。
安泽尔对原先想说的话,突然没了兴趣。
他淡淡道:“算了,没什么,背叛就是背叛,一次两次没什么区别。”
安泽尔转身,背对着亨廷挥了下手。
这让亨廷多看了几眼。
他在这瞬间,感觉到安泽尔身上那种,和伊夫力有些相似的感觉。
但又不一样。
突地,安泽尔脚下步子一顿,他扭过头,对亨廷说:“如果伊夫力结婚,你会去参加吗?”
“他拿这个逗我,你也当真吗?”亨廷站在原地,像是一柄沉默的剑,他压低了军帽。
此时近黄昏,光线分割而下,亨廷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军帽的阴影中。
安泽尔只能看见亨廷无奈扬起的唇角。
“别说伊夫力结婚,哪怕他有一天突然要办葬礼,我也只能守在这里——隔着光屏,对他敬礼。”
黄昏也开始走远,这个星球正进入黑夜。
安泽尔食中双指在额侧一掠而过,又向前一个递出。
这是告别,也是祝福……
这一等,整整半个月。
由于亚度尼斯军团的全线接手,帝星两团失去继续停留的意义。
第一批调查团与审查团带着资料返回帝星,安泽尔与亨廷自那之后没再见过。
安泽尔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没再见。
那暮色将近的遥遥谈话,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在安泽尔他们走后,帝星第二批使团抵达。
在迎接的时候,亨廷看过每一个面孔,终于长叹一口气:“感恩虫神,还好还好!”
还好没有那群老家伙。
虽然上面给他的名单里,没有一个老家伙,但是亨廷还是提心吊胆了半个月。
他甚至想过,如果在迎接使团的时候,在后面颤悠悠地走出来一个老家伙,然后使团里的一众虫,满脸无奈地说:“没办法,这位在启航前藏了起来,我们启航后才发现。”
亨廷心想,那可太刺激了。
还好一切正常。
如果说帝星第一批来客,还带着明显的问责。那第二批也很明显,他们同样代表了帝星的态度。
第二批使团的身上,完全不具备任何它职附属,只是单纯带队研究搜寻考古等,反正来了个大全套。
亨廷保有最高权限,拥有绝对命令权。
上一次,亨廷是作为临时被审讯者。
而这一次,他是主,来迎客的。
亨廷心态平稳,他侧身就要让路,平和的态度中,并不具备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但他的身上,有一种与这个星球融为一体的寂静。
似乎是他身上的感觉,与帝星那样权贵云集的地方,全然不同。从他身边走过的几个雌虫,不由多看了几眼。
是的,几个雌虫。
一批绝对和平的职业中,雌虫阁下出现在其中,再正常不过了。
亨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却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他们心仪的伴侣。
他这一笑,似乎提醒了其中一个雌虫。
这位在队伍中走神了好久的雌虫阁下,从踏入这片土地就格外兴奋。
雌虫生来向往星海战场,他们本该是那里的王,拘束他们再久,也无法更改这种源自基因血脉的天性。
他恍然一跺脚,急匆匆往回走,就好像忘了什么一样。
亨廷一愣,不等他回神,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舰桥另一边响起。
“米曼!别睡了!”
有些熟悉的名字。亨廷心想。
那雌虫拉着另一个睡眼惺忪的雌虫,急匆匆跑出,汇入队伍中,路过亨廷时,还歉意地点了下头。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位不太清醒的阁下……?当对方打着哈欠的手放下,一整张脸暴露出来,亨廷倒抽了一口凉气!
气势懒散,容貌精致,眸尾拉拽出的野性,与上学时期踹上宿舍门,找他索要伊夫力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位某虫学生时期的债主,怎么好巧不巧赶在这个时候出现!!!
思及最近另一位雌虫阁下,越发温和冰冷的笑意,亨廷眼前一黑。
这不还如来几个老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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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他来了![捂脸偷看]
第105章 先爱者发疯(25)
遗迹星球。
伊夫力懒洋洋靠在一个年轻的雄虫士兵背上,单手拽住对方想把他丢到地下空间的动作,“你急什么?我还没死呢!”
对方明显愣了下,死了再丢下去,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现在情况紧急,军主死活丢不下去,他只好匆匆一揽,向前急速奔逃。
前后左右,大批残留的军团士兵立刻跟上。
他们徒步向前快跑,一路沉默。
在这个陷入永夜的星球,无数道身影融入黑暗,他们脚下的影子凌乱血腥。
而周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虫族尸骸,沙林一般拦在他们身前,又目送着他们一路奔向星球中心。
那里残留着,这个星球最后的文明痕迹。
一开始,伊夫力只挂了大半个身体在对方的身上,这一路跑的,脚尖时不时就刮一下地面,体感蹦蹦跳跳的,非常难受。
他揉了下眉心,咽下嗓子眼里的血,勉强把自己往上提溜了一下。
终于不再是半拖半拽的样子,伊夫力被背着,视线却落在身后。
那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再远一些,密集的追爬声紧紧追着。
伊夫力呼吸里呛的全是血沫,垂在两边的手指尖端,正不断往下滴着血。
上面战斗手套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白骨皮肉混作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撕咬过后,留下的一片狼藉。
“真是要命。”伊夫力有气无力,他苦笑。
这竟然是一个新的星兽巢穴。
一个新的星兽巢穴,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这片宇宙,从这一刻,将正式进入备战状态!
战争,又要爆发了。
这里的空间不知怎么被打通,正连接着新的星兽巢穴,而这个遗迹星球,没有虫知道,现在这上面到底活动着多少星兽。
这次进来的亚度尼斯军团数量,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以至于现在,他们只能主动避开。
新星兽巢穴诞生出来的每一只星兽,都保留着最初的原始凶性。
而外面如今被镇守的几个星兽巢穴,已经与各个种族打了数百年千年,那些星兽,也终于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学会了一点趋利避害。
毫无生物本能,活着就是为了吞噬生命的星兽,终于在面对碾压级的必死结局时,终于也明白了什么叫恐惧,什么又是犹豫。
生死之间,星兽每一下的犹豫,都是战机。
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星兽巢穴共计二十九,在这片宇宙生活的数百个外星种族中,强大种族靠自己,弱小种族靠合作。
其中有一个星兽巢穴,足足有一百多个小种族,合力才镇压。
而对比最鲜明的就是虫族。
虫族镇压的星兽巢穴,足足十二个。
东南西北四方边防军线,每方各三个,而虫族核心——帝星,就在正中。
希利尔星系是前线星系,将种族祖地一样的帝星设立在这种地方,对于其他外星种族来说,无比疯狂。
但他们也知道,只有虫族能做到。
这个在千年前,最凶险的前线星系,从虫族出现在这片宇宙后,就再也没有被攻破。
距离上一次星兽巢穴的出现,已经过了两百年。
伊夫力在这个星球上得知了分散同族的消息,也将为这片宇宙带来一个噩耗。
“军主,你要不先回去吧,星兽们目前不敢进入地下空间层,你回去把你身体修一修,我这背着你不好打架啊!”
吭哧吭哧背着伊夫力的年轻雄虫,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碎碎念。
伊夫力打了下这家伙的头,“少废话,加快脚程,马上就到遗迹中心了。”
年轻雄虫有些不服气。
伊夫力恶魔低语:“十分钟,跑不到回去就加练。”
倏地一下,原先匀速的脚程,突然提起速,雄虫士兵跑快了也顾不上躲闪周围的虫族尸骸了,一路跑过去疯狂道歉:“先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路的先辈被撞得东倒西歪,沉默目送莽撞后辈疯狂向前。
伊夫力大笑起来,边笑边咳血。他不在意抹过唇角,算了下自己身体的极限,笑眯眯道:“没有障碍物,现在是五分钟了。”
士兵此时是真恨不得自己能像雌虫那样,随时显化翅膀,直接飞过去!
然而脚下飞快,雄虫士兵还是能清楚感觉,背上一直在咳嗽的军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很久。
他默不作声,提高了脚下的步子。
“到了!”
伊夫力骤然从昏沉中惊醒。
他没让虫扶住自己,仰头向尽头最上面看去。
遗迹中心,也就是伊夫力与阿德林一起在地下空间层时,看到的城市遗迹。
当时城市中心的建筑,恢弘感直刺天际,那一幕壮阔又肃穆。
就像所有荒废星球残留的文明痕迹一样,有着独特的痕迹。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镜面天空突然纸片般破碎。
城市遗骸也在眼前顷刻流泄,所有痕迹化为飞灰。
破坏力是从上到下的,伊夫力即使看出双层建筑空间,也从没想到,如镜面天空一样的视觉错觉,一直充斥着地下。
明明是在看到城市遗骸最尖端,蔓延至上戳破了天空,才让伊夫力发现,他们一直在地下空间层徘徊。
地下空间层的建筑,早已经在伊夫力的眼前流沙一般倒塌,那一片区域也不复存在。
但是来到地上空间。
它们还在。
只不过,是倒着的。
地下正看,是顶端高低不一的超级城市群,来到地上,完全颠倒,这一眼,伊夫力不需要再怎么动脑子。
伊夫力直接扭过头随便挑了一个雄虫问:“你觉得这是什么?”
“一个基地级星舰啊。”被问的雄虫,理所当然,又困惑不解。
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吗?
是啊,这么明显。
偌大的城市遗骸倒过来,把那完全埋在了地面的庞大底座完整显露,它就是一个星舰。
与一座城市没有区别的星舰。
镜面天空,颠倒上下,伊夫力揉着眉心,唇色最后一点血色淡掉,变得与他的脸色一样苍白。
但是地下的那个反过来的星舰,也不是假的。
这个星球,同时存在两个基地级移民星舰。
“军主。”有虫扶住了伊夫力。
战况最开始,有雄虫重伤,会被这个奇怪的星球直接挪到空间传送门洞那个空间层,他们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战友突然身型一闪,整个就没了。
联上通讯,才知道已经被流体包裹。
然而随着受伤的雄虫越来越多,这种突然传送的情况开始减少,甚至逐渐缓慢。
到了后来,这种情况甚至趋近于停止。
他们只能手动把受伤的战友扔到地下空间层。
至少星兽不敢进入地下,伤虫的身上有定位,不管能不能直接掉进空间传送门洞旁边,也能很快被后勤接走。
但是并不是随便在地上砸个洞,就能直接接通地下空间层的,他们在地下摸索许久,才找到了出口来到地上。
地下空间层复杂无比,如果再次进入不在他们出来的那个点位,后续再寻找入口,全凭运气。
刚刚他们就是打算,先把军主丢下去再说,然而军主执意要跟着一起抵达这里。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没多少时间耽误了。
“别急别急。”伊夫力抬手压下了他们上前的动作,半坐在地面上,单膝抵着额头,他身下已经淌了半个圆圈的血。
他想起来了。
“你去上面看看。”伊夫力指挥一个雄虫。
对方没有丝毫异议,动作敏捷无比,听话地窜入密集的城市群。
从下方往上看,隐隐能看到他的影子,影子在边缘的舷窗前一掠而过,正逐渐攀升。
就像是在爬倒着的金字塔。
他的速度很快,然而这个大型城市一般的星舰,非常的大。
伊夫力在等待的时间眯了一会,脑子昏沉的同时,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他耳朵动了动,能模糊听到雄虫奔跑攀爬的声音。
最后是数道急速碰撞同时响起。
伊夫力抬头去看,执行命令的雄虫直接从高层跳下,借着凸起的不同平台层减缓落击,动作轻盈,就像是一只鸟。
对方语气急促,语气中全是不可思议。
“军主,最后一层,有十二氏族的先祖雕像,还、还有虫皇的雕像!”
镜面空间,还正是完美复制。
当时雕像所在那一层,星兽不敢冒犯。
而现在地上空间的雕像还在,既然没有空间层的说法,那就只有距离范围了。
嘶嘶嘶的声音逼近。
伊夫力已经被所有军雄围在了中间,他抬起眼皮,又拎起自己的手,看着一滴滴的血从手指尖落下。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重点在查,伊夫力可以走,但是这群兵,在能坚持的情况下,不会随意撤退。
毕竟目前状况,除了一己之力挡住之前星兽巢穴的伊夫力,他们都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我要是猜错了,就要死在这里喽。”伊夫力悠然悠然地笑了下,一点也不在意,然而昏昏沉沉垂下眼睛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雌虫的身影。
阿德林。
伊夫力失血过多的大脑,迟缓了半天,才想起这个雌虫的名字。
随着嘶鸣声越来越近,军雄们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星兽们在很远的位置,不动了。
它们焦躁地来回徘徊,却一步也不敢再冒进,卡住它们的线从上方看,正是头顶星舰底座落在地面上,本该有的影子。
由于现在是永夜,星舰的阴影融入了黑暗,并不明显。
从新星兽巢穴出来的星兽,不应该懂得后退,哪怕死亡,也绝对会在这之前试一试。
直到千百万次的死上无数次,巢穴才会诞生一点本能后退的星兽。
然而现在,星兽们停住,以一个圆形不停地走,似乎是想要找到缺口,却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
可所有军雄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没有一只星兽,肯向前试上一试。
它们的恐惧,比面对雄虫外显精神力时,还要纯粹。
不需要杀死它们多少次,它们就已经开始害怕。
军雄们惊疑不定,他们与星兽战斗了太久,星兽身上出现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都会被瞬间注意到。
但现在没空深究,他们全部松了一口气。
而后纷纷转过身,却发现军主已经半昏,半撑着身体靠在一个军雄的肩膀,微微仰起头,注视着拎到眼前的右手。
军主对身边的动静全无感觉。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分散到了一件新的事情上。
血从他的指尖滴落。
在地面之上溅开——?
血呢?
那滴从军主指尖落下的血呢?
地面之上没有出现血花。
甚至之前从军主身上流下来的血,也都在原地只剩下了一层血皮,不见半分液体。
军主沉默许久,他伸手,抚过地面再抬起,指尖勾出一条微微透明的粘稠液体。
原来不是血液消失,而是变得透明粘稠。
就像是高浓度的流体。
“一模一样啊……”伊夫力碾压手指,神情一时晦涩难明。
他的血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本该陷入永夜的天色,骤然切换,天色瞬间变明。
环境的突然变幻,让周围军雄一阵骚动。
伊夫力无动于衷。
而在他身边,熟悉的流体在流动,试图将重伤的伊夫力包裹起来。
流体是血吗?哪里来的血?
要多少血,才能在之前,近乎源源不断地一直包裹住所有受伤的虫族?
伊夫力平静心想:是死在这个星球上的虫族们吗?
是他们全部的血,所以干枯如石林,只剩嶙峋骨节,丑陋狰狞。
既然已经找到安全地,还是抓紧回去修身体,他真的不想被这东西包起来!
伊夫力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抓住身边最近的军雄,“快把我丢下去!”。
比尔星域。
阿德林正在翻阅一些资料,这是他目前被允许阅读的部分。
但是没过多久,他又看了眼时间,最后什么都看不下去。
伊夫力进去的时间,已经快满一个月了,就连空间传送门洞都有些不太稳定,里面的虫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那些抬出来的雄虫,身上的伤势极为严重。
阿德林远远看过几眼,然而他们的身体伤势好的很快,那些雄虫却一直没有清醒。
按亨廷的说法,他们最重的伤在脑子,耗空了精神力。
不过帝星第二批来的使团里,还有几支专门的医疗研究团。
其中甚至有几位雌虫。
在这里待的久了,阿德林差点以为,这个虫族是不是压根没雌虫存在。
然而阿德林目前对除伊夫力之外的任何虫都不感兴趣。
他也没心情,去见一见这个虫族的雌虫。
对比什么的,毫无意义。
“嗡——”
思虑间,警铃响起。
阿德林倏地起身。
他听过这个铃声,这是紧急医疗呼唤。
有雄虫伤重濒死!
第106章 先爱者发疯(26)
这种紧急呼唤,一个月来,阿德林只听过两次。
当时也是在这样的医疗呼唤铃,但阿德林并不明白它代表什么。
直到他从亚度尼斯临时驻军地出来,一股浓郁的血肉信息素,恍若一击重锤,让阿德林瞬间明白了。
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对于雌虫来说,真的比任何信号都要快速。
阿德林当时反应太大,惊得那一路医疗军官中,有虫连忙上前检查。
这才发现,身为雌虫阁下,身上竟然没有佩戴任何屏蔽仪器,体内也没有接入任何屏蔽芯片,哦,是根本没接入芯片。
但他竟然能保持冷静,没有发疯。
这比没接入屏蔽芯片,还要让虫侧目。
后来阿德林只有晚上才会回去。
白天呆在指挥中心附近的休息室,这里离传送门洞很近。
“嗡!!!!”
频率正在数倍放大,阿德林刚刚起身太猛,身体这么一缓,感官全部集中在了耳朵上。
他单手捂住耳朵,在呼唤铃这阵不寻常的频率变化中,极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跑过,不同于上次铃声下有些杂乱,多是好奇和看热闹的脚步节奏,这次由于过于整齐,听到耳朵里,都带上了几分肃杀。
哗啦——门自动弹开。
出现在众虫眼前的耳阿德林阁下面色不太好。
一直温和的眉眼冷冷淡淡,对方眼睛前虚化出来的阅读眼镜还没收回,抬眼却不见多少文静感,唇角绷紧的弧度很冷,几乎要割伤其他虫的眼睛。
好些虫与阿德林对上的瞬间,立刻移开视线。
他们脚下的速度明显一提,快速跑过,不敢回头,一声招呼也不打。
他们留下的背影中,有紧迫感,也有很明显的心虚。
阿德林默不作声注视,抬手按掉眼前的阅读眼镜。
他们是军部备战小队,而不是医疗小队。
阿德林仰起头,感受空气的流动,但呼吸间一片清明,只有小指上被友情赠送的屏蔽戒有了反应。
戒指状的信息素屏蔽仪器的背面,也就是看向指腹的那一面,正中心的凹点正在闪烁红灯。
阿德林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平静摘下——
砰!
雌虫直接单膝跪下,膝盖触碰地面撑住身体的瞬间,他整个虫都在微微发抖!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无比暴烈,对于雌虫而言不是抚慰剂,而是催化剂。
体感被一种无形的东西侵袭,刺激着大脑残存的理智。
阿德林的眼睛瞬间就变得猩红。
空气中有很多、很多属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
然而其中有一道阿德林最熟悉的信息素。
它带给阿德林的体感,与当时伊夫力用匕首划过手心时一模一样,然而浓度却比当时恐怖的多。
熟悉的信息素分子在空气中快速蔓延,洪水一般向外扩散!
这样的浓度,说一句那受伤的雄虫,已经流干了全身的血,也不会有任何虫怀疑!
阿德林浑身发抖,身体陷入极端的暴躁状态,大脑却一片冰冷,没来由的寒意与无处不在的信息素分子一样,包裹全身!
他冻在原地许久,熟悉的信息素分子像是无数根针,刺入他的身体内外。
身体与大脑陷入两种极端的状态,又冷又热,阿德林双手撑在地面上,强行压制住一切生理痛楚,让自己快速起身。
到底是什么,如此轻易玩弄他的情绪。
鳞翅展开,雌虫的身影像是一道风,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原地掉落着那枚被踩碎的屏蔽戒……
空间传送门洞那边却已经乱作一团。
真正意义上的乱作一团。
之前等在空间传送层的后勤,在一段时间内没有等到新的受伤雄虫掉落,也只是单纯以为战斗结束。
然而随着第一批被扔下来的雄虫开始发出求助信号,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为了寻觅这些在不同方位被丢下来的受伤雄虫,后勤部队原先的数量完全不够,只能接二连三的进行补充。
他们勤勤恳恳地到处找伤员,正要往回搬的时候。
突然发现,自家军主快挂了!
不管原地躺尸等捡,还是自己摸索着能动,亦或是抗伤准备回去再战的受伤雄虫,全都一个激灵。
于是主要冲着伊夫力找过去的救援队,在以他为中心的大范围,一次性发现了大量苟延残喘的伤虫。
带医疗部队守在空间传送门洞之前的亨廷,震惊地看着哗啦啦跟丢沙包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丢的雄虫们。
有的伤重,哼哼唧唧地被压在了最下面,身上包裹着快要凝实的流体。
有的伤轻,不甘心地扒拉着身上薄薄一层流体,努力不被战友当压垫。
丢丢丢!
一个接一个快要堆成小山。
亨廷几乎能隔着空间传送门洞,看到里面后勤接应部队飞快的手速,面对扔不完的伤虫,是谁都要有些崩溃。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伤员数量,直接拉响最高医疗呼唤铃。
亨廷等前线军官,在这不寻常的数量中,全都看出了问题的严重。
这些,可都是九大军团之一,亚度尼斯军团的精锐部队。
伤员太多,医疗舱根本不够用,只能动用担架快速搬运。
凄凄惨惨的伤员像是一条流动的河,被有序而迅速地向前挪动。
正当一切看上去还在掌控范围。
空间传送门洞内,一队手脚完好的后勤兵突然冲出来,十几个年轻的雄虫脸色煞白,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吓得前面哀嚎着的战友们,翻滚着给他们让出了路。
这群家伙,往日里都是死鱼脸,活的死的见多了,比机器还要像机器。
连亨廷都惊了一下。
而后,一道身影垂着头,脖颈像是松软的皮筋,靠在后勤兵的肩膀上,安静到完全不像他,就这么血淋淋地被背了出来。
头发挡住了对方总是笑吟吟的眉眼,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直到睡在亨廷手臂上,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时,亨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扭头,“去叫医疗总席!快!”
后勤兵们好不容易从伤员小山中,把自家军主送出来,一个个都没缓过神。
他们没上前线,却依旧有些手脚发软的后遗症。
直到亨廷军帅接过军主后,他们才沉默着对亨廷点了下头,看了眼生死不知的军主,转头又冲回了空间传送门洞。
那里面还有很多伤虫要丢出来。
冰冷的风擦过耳朵,传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亨廷若有所感,猛地抬头。
面色冰冷的雌虫就站在身前,对方出现的时候,心神大乱的亨廷一时没能察觉。
让雌虫见到未来伴侣这种样子……亨廷头皮一炸。
雌虫的脸色说是冰冷,其实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尖锐的竖瞳漆黑幽冷,兽类的一切应激反应都出现在了他的身上,旁边哪怕有无数位雄虫,也没有一个在此时不长眼地上前,试图开口安慰一句。
还是别开口了,这时候一张口,那尖锐的爪子指不定就挥脸上了。
阿德林伸出手,在看清伊夫力现在的样子时,胸腔非常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手,隐隐虫化的手缓慢恢复正常,骨节绷起极明显的弧度,指尖毫无血色,泛着和伊夫力面上,如出一辙的、让虫心惊的苍白。
“把他给我。”阿德林开口,目不转睛看着亨廷身前的伊夫力。
亨廷仅犹豫了一下。
而后快速将伊夫力给对方。
他感觉到杀意了!!
不就是慢了一点吗,多年好友纠结下就要被杀吗?亨廷心想。
想是这么想,亨廷在雌虫接住阿德林的瞬间,立刻道:“带他去医疗军总部,位置在——”
“我知道。”
阿德林直接一转身,翅膀承载起重量快速飞跃的同时,也小心翼翼挡住了四面的冷风。
他抱着怀中的雄虫,像是在拥抱一个脆弱的瓷器,小心无比。
亨廷没有翅膀,他落后一步,开启短距离加速设备,正要跟上时,一道他不是很想要觉得熟悉的身影,横插一脚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亨廷险些跌倒。
他稳住身体,镇定无比。
亨廷的声音僵硬,“米曼阁下。”
米曼瞥了亨廷一眼,哼笑了一声,又扭头看着那道抱着伊夫力飞跃远去的身影,双手抱在胸前,艳红的唇一勾,有种冷冰冰的野性美,“带上我。”
他扯掉胸口的名牌,大力扔在了亨廷的胸前。
医疗研究团首席——米曼。
亨廷不用放到眼前,就知道名牌上写着的是什么,这是固定镶嵌在医疗服上的,他不需要特意看。
米曼道:“他的情况我刚刚看到了,有些复杂,不是边防医疗军能解决的,现在立刻把我一起带过去!”
亨廷的脸色顿时严肃,他立刻安排,在疾速转移的载具上,米曼只是皱眉深思,没有再开口。
亨廷不出声。
没一会,米曼眉心松了下,抬起眼皮,扫了亨廷一眼。
他直截了当,“抱着伊夫力离开的雌虫是谁?”
亨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仔细想了想,最终给出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事实答案。
“那位阁下,是伊夫力的追求对象。”
至于谁先上头,这种事没必要论明白,反正话是伊夫力自己说的。
米曼笑了一下,然后那被他拿回去的名牌,狠狠砸在了亨廷的脑门上。
“我在问你,他的姓名、来历、身份!”
“八百年前的烂谷子,现在还在你的脑子里发霉是吧,亨廷军帅,我发现你光长军功,不长脑子啊!”
亨廷直觉,此时给米曼一把手术刀,对方一定会想要解剖了他的大脑。
但他摇头。
“他叫阿德林,其余的,我不能告诉你。”
“阿德林……”米曼念了声,没太多的情绪,他只是想起当时看到的。
昏迷状态中的雄虫肩背板直,无力又不肯松下硬邦邦的骨头。
直到转移到雌虫怀里,眉心才安静一松,看着要死得更快了,其实反而让紧绷的身体放松,有助于后续的精神辅助治疗。
而那名雌虫抱着伊夫力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米曼其实留意了下。
鳞翅边缘本是极锋利的,然而覆盖在伊夫力身上时,柔软无比,像是一瓣掉落的花瓣,代表着雌虫少见的情感。
对方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雌虫如今被拦在战场之外,无处发泄的基因鼓嚣,让他们的情绪极易爆发,锋锐的刀不能砍东西,就会伤害身边最柔软的虫。
很少有雌虫,在感情方面,会有那样,近乎于小心翼翼的作态。
米曼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我看他要疯了,到时候伊夫力醒过来,估计会被直接强睡了吧?”
那样剧烈的情感波动,和被雄虫血肉信息素暴烈冲击的身体,如果不能及时得到伴侣的精神抚慰,恐怕会直接步入基因暴乱期。
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给予抚慰,雌虫双重爆发的情绪反弹,会让他下意识想要得到安全,身体与大脑的安全。
放在以前,直白点,就是雌虫捕猎欲与繁衍欲的双重叠加,简直恨不得把看中的雄虫拆吃入腹,这样才好满足基因疯狂跳动的不满足。
医学在雌虫这个群体很吃香。
无法踏足战场的他们,手持解剖刀分割血肉,把握每一寸筋脉的存在,能很大程度平息他们的嗜战欲。
米曼就是生物医学。
也因此,米曼看待很多问题,原始又科学。
最科学的生理变化上,又算上了虫族最原始的欲望,他说出的话往往直白又现实。
却让亨廷险些被空气噎住。
虽然知道现在很多雌虫在某些时候,堪称肆无忌惮,反而是雄虫近百年来逐渐内敛,但是这也不代表,他很想探听伊夫力的感情发展。
尤其是这么劲爆的发展。
米曼兴奋极了,他冷冷笑道:“好哇好哇,伊夫力现在还在玩追求对象那一套是吗?等着吧这次。”
亨廷不知道米曼在说什么,也不敢细想他让伊夫力这次等着的是什么,直到盼星星盼月亮抵达目的地后,他一个起身,从载具上直接跳下。
“到了到了!”明显紧张起来的亨廷军帅,一昧向前冲,毫无一点对身后雌虫的风度。
换谁都能看出他的毫无想法。
米曼却脸色铁青,气呼呼抓起掉在地上的名牌,恶狠狠捏在手心,抬头看了眼亨廷不回头的背影,突然一撇嘴。
“笨蛋。”
第107章 先爱者发疯(27)
脚步传进治疗室,一旁正在商量的医疗员同时抬起头。
室内唯一的医疗舱竖直放在正中,见到进来的两位,刚刚完成紧急救治的医疗总席下意识站起身。
阿德林抬起眼睛,只有眼皮边缘还泛着刺激性的红,尖锐竖瞳看上去也恢复正常,气质温和冷淡,这一眼中的审视意味并不重。
但这只能说明他藏的好。
阿德林开口,声音却有些漂浮:“他是?”
而他的指尖,正隔着医疗舱触碰伊夫力陷入沉睡的面孔,此时半转过身体问话,脚下却一步也不离。
巨龙正收拢翅膀,小心包裹自己的珍宝。
有眼睛的都知道,这个时候上前,不管是谁,全都是侵略者。
亨廷神色严肃,看上去毫不畏惧。
阿德林看过来。
他面色平静,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身边的米曼,却无动于衷,挑眉与阿德林对视,高傲无比地哼了声。
雌虫与雌虫之间微妙感,并不是换了一片宇宙就能解决的,高等级雌虫之间的基因相争感,恐怕隔了万万年,也学不会和睦相处那一套。
这一点在雄虫身上也有所提现,当信息素无法控制时,平日里再好的关系,也会下意识感到排斥。
米曼向亨廷一瞥,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名牌放到了外套口袋里。
他当然知道,只要把名牌戴回去,眼前正出于应激状态中的雌虫,无论如何都不会拦他。
米曼就不。
亨廷之前当着他的面,翻他八百年前的烂谷子,他现在就站着这里,看亨廷当着另一位当事虫怎么说。
亨廷与阿德林其实都看见了米曼的动作。
阿德林毫无感觉地掠过对方,对其他雌虫没有丝毫好奇。
亨廷全当没看见。
他又退了一步,将米曼更进一步的让在身前。
“米曼阁下,帝星医疗研究团的首席。”亨廷的视线越过阿德林,远远的看了一眼在他身后沉睡的伊夫力。
阿德林重复:“帝星。”
他毫无动作。
甚至收回看向亨廷的视线,疏冷一垂眸,整个身体靠在了身后的医疗舱上。
阿德林的脸,贴在医疗舱那一半的透明玻璃外,像是睡在伊夫力是身边,视线微微向下,一直看着他。
米曼额脸色冰冷,直接上前。
他一直在注意医疗舱外的各项体征数据,身边也有北方军部的医疗总席快速交代情况。
这一动,阿德林的视线瞬间看过来。
米曼无视,径直上前,“你的反应不对,看上去甚至不怎么了解帝星。”
米曼停在五步之外。
阿德林直起身,并且眯眸警告,他现在的理智状态不怎么好。
毫无收敛的上将级威势,让米曼微微一惊。
血腥味,硝烟味,肃杀气。
这种在星海战场上杀出来的骇然气场,米曼从没有在一个雌虫的身上看到过。
米曼眸光闪了下,“这片宇宙的核心是虫族,而虫族的核心是帝星,四大边防星域的医疗总席,并不能和帝星的医疗研究团相比。”
对此,一直在旁边的医疗总席,哪怕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却也表情平和地,点头表示赞同。
“他说的没错。”医疗总席微笑。
将伊夫力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医疗总席,在阿德林这里的待遇,显然是特殊。
帝星占据一切顶尖资源。
而作为医疗研究团首席的米曼,手握的两个研究项目,直接关乎整个虫族的未来走向。
没有虫要比他的脑子里的医疗姿势储备更多了。
阿德林不需要继续再听下去,他好像从混沌的失控感回过神来,隔着可见玻璃抚过伊夫力的眉眼。
他身体离开医疗舱,不再试图捕捉雄虫的生命体征。
“抱歉,麻烦你了。”阿德林让开位置,对着走近的米曼颔首,气度从容。
一看就是从小被养的很好。
这又颠覆了米曼之前对于阿德林的猜想。
他本以为对方是脱离帝星失散在外的雌虫,才会一身那么凶戾的气势,但是现在,这幅作态真是过于熟悉了。
这一批是实打实过来考察资料的,米曼并不知道阿德林真正的来历。
米曼在走过去时,视线一直是落在阿德林身上的。
对此,阿德林仅微笑示意,浅灰色的眼瞳,坚硬冷淡如石头。
米曼沉默转过头,从那无数眼花缭乱的体征数据上移开视线,第一次隔了多年时光,认认真真与伊夫力重逢。
好多年不见的雄虫,是他从没见过的安静乖巧,这么躺在医疗舱的时候,莫名有些脆弱,好像谁都能对他做些什么。
皮肤白到透明,在医疗顶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窥见又细又浅的红血管。俊美、成熟的伊夫力,米曼不能从那双闭着的眼睛里,看出来更多。
这是虫族新的亚度尼斯军主。
当年死活想要逃离,如今不还是回去了。
米曼伸出的手没有落下,只是隔着段距离,远远地点了一下。
米曼心想,笨蛋一号。
“你们这边应该有存储那种流体,带我过去,再将伊夫力的生命体征,与我的光脑连接。”
米曼垂眸注视了一会,很快移开视线。
医疗总席:“米曼阁下,这边。”
阿德林在旁边一直安静看着,没虫能注意,在米曼无意识伸出手的那瞬间,他的瞳孔缓缓缩紧,脖颈僵直的线条垂下来一点。
这是身体下意识的攻击蓄力。
虽然最后米曼即使真的碰了,阿德林很大可能也不会做什么。
在很多时候,医生都是有特权的。
当医疗团队走后,阿德林突然对亨廷道:“伊夫力的生命体征,我也要连接。”
亨廷嘴角一抽,“你又看不懂那些数据。”
雌虫没有回他,医疗舱被放倒,他也就在旁边坐下,安静趴了上去。
亨廷只好让虫去办,他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伊夫力,心想:你完了。不仅完了,这位阁下,你看着是甩不掉了……
比尔星域并不是北方军部的总部。
这几个月虽然由于任务,从总部调动了大量兵力与资源,就连军帅与医疗总席也在此驻扎,但是这里到底不是总部。
医疗军驻扎地缺乏大量高精仪器,各种布置也不够精细。
之前亚度尼斯军团带出来的不明流体,他们没有条件分装保存,就只能选用大容量器具,根据流体的不同阶段,集体保存。
医疗总席指着一个内部全是石茧的器具说:“这里面都是之前包裹伤虫后硬化的,我们在将它们从虫身上剥离后,它们在瞬间碎成了粉末。”
如今里面,不是石块一样的块状物,而是灰色粉末一样的物质。
“这边,是直接从石壁上取下来的,没有接触过任何伤虫,现在它们的粘稠质感消退,就像是最普通的地下水,暂且看不出其他反应。”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从伤虫身上取下来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这一类。”
随着医疗总席的介绍,米曼和他同时停在了最中间的器具上。
里面装了半个器具高度的流体,果冻一样的浅灰质感中,可以清楚看到部分正向深灰色石体般蔓延的蛛网结构。
这也是米曼此行亲来的目标。
米曼凑近,眸中闪烁异样的色彩,“这个阶段的流体,抵达帝星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反应,就像是一团泥浆出现在我的眼前。”
医疗总席有些意外,“怎么会?这类具备明显时效性的医疗研究物,从来都是采用最快的运输通道。”
“但还是来不及。”米曼开始佩戴医用手套,“伊夫力军主的状态,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米曼当时和亨廷说的状态不对,其实都是诓他的。
而他当时在阿德林面前说的话也确实是实话,所以医疗总席自然会点头说是。
伊夫力的情况在大部分医疗军眼中一目了然,但他们很少将情况在雄虫面前说出来。
能是什么?不过就是超频动用精神力,导致雄虫体内因为二次蜕化强行拔升的基因链开始恶化崩溃,反缩。
雄虫体内的一切免疫系统都进入过战后的损坏状态,不仅精神力消耗了个干净,就连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伤口,在这个时候都能轻易要了雄虫的命。
二次蜕化将雄虫拔升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高度,超频进化的后果就是这样公平。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哪怕追溯至虫族起点,在雄虫和雌虫数量绝对平衡,他们可以彼此厮杀的时候,雄虫的战斗天赋,也从来不在肉体上。
虫神早就为虫族设置好了平衡……
亨廷去看望伊夫力看得很勤,但他的时间,不支持他一直呆在那边。
不过虽然他会一直在,他却安排了虫一直关注那边。
这一周米曼都没有从医疗研究那边露头,亨廷一直担心,等对方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完,米曼阁下会和阿德林阁下的动手,可能会直接拆了治疗室。
因此,他特意嘱咐手下,当两位阁下打起来的时候,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先扛着伊夫力军主的医疗舱直接跑!
这绝对比任何劝架管用。
又过了几天,米曼终于出现。
他来到医疗室,有些惊讶地发现,那个叫阿德林的雌虫,好像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伊夫力的身边。
雌虫极限状态下可以不眠不休多久,谁也不敢说,没谁想去逼出他们这种潜力,毕竟这意味着必须成为雌虫的敌人。
阿德林闻声看过来,长久的不眠不休,让他的身体状态,完全进入备战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在极大刺激他的精神状态。
雌虫眼眶下留下了一点浅浅黑影,瞳孔之外也开始又红血丝蔓延,神情却是淡然而从容的,肩背不曾松懈,坐在那里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阿德林听到声音,不急不缓转过头,在看到米曼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起了一点微妙变化。
他没有起身,只是安静看着,在米曼与医疗总席走近后,才从容起身,轻轻颔首。
“米曼阁下,总席阁下。”
米曼回道:“阿德林阁下,你需要休息。”
他之前就预估过对方的全部状态,虽然对方的忍耐力让他侧目,但物极必反。
后续的爆发,会让阿德林疯掉。
而唯一可能安抚对方的雄虫,也必然要承担雌虫一切的欲望。
想到此,米曼看向在医疗舱内随着营养液起伏的雄虫。
对方依旧在沉睡,松软的发丝在营养液中起伏流动,身上的气血得到补充,唇上已经可以看到一点血色,然而米曼知道,对方的状态并没有丝毫好转。
此时若是将他带出来,一点小伤口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基因链断裂的修复,可比身体困难多了。
米曼从医疗总席的手中,接过这段时间他们的研究成果。
他与医疗总席的配合,出乎意料的顺利。
米曼在帝星坐拥最顶尖最全面的医学成果,整个生物基因库随他调用,但是医疗总席从毕业后就随军队上前线,如今坐守北方军的医疗总部,他的实践经验极为丰富。
哪怕米曼的研究项目难度极高,但在实用部分,医疗总席一点就通,成熟的医疗经验,能让他在立刻接手的同时,知道如何更快地改进。
双方的配合太舒适,米曼已经开始考虑回到帝星以后,可以改变一下副手的招聘标准。
“这是我们最新提取出来的东西,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半成品,我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米曼抽出箱体内唯一的一根针剂,剔透的液体在其中闪烁,他目露异彩,指尖轻轻弹过,一道轻微的震鸣声传出。
“你想知道它叫什么吗?”
处于兴奋状态的米曼,自顾自地对阿德林开口,他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又像是压根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看着米曼的手已经碰上了医疗舱注射营养液的外接管,阿德林斟酌了一下,非常给面子地开口:“叫什么?”
米曼低头,注视着针剂内的液体一点点被推进营养液的软管内,手指有些发烫,他放低声音,竟然能听出几分紧张。
“它叫——神之泪。”
这个名字完全不符合星际医药学的命名习惯,尤其虫神在虫族来说,是一种源自血脉的信仰。
两相结合,这个名字,就有点冒犯了。
但是现场所有的虫都没空再关注这件事。
阿德林猛地起身!
目前在场的几位看护医疗兵,更是震惊捂住嘴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也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医疗兵们对于体征数据的变化非常敏锐,这种本能一般的职业习惯,能让他们在和虫聊天的时候,也会用余光时刻扫视。
尤其是在超频使用精神力,有着基因链崩溃前兆的雄虫们,他们的生命体征,随时都有可能在一次不注意下,像是皮筋绳,反复跳动。
他们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雄虫近乎枯萎的精神力数值,正在一点点恢复,以一种极慢的速度。
这对于短暂陷入二次蜕化副作用的雄虫们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正常的进度应该是,受损严重的基因链先行恢复,之后精神海开始平稳修复。
但现在反过来了,于是后面极有可能出现一种无法形容的情况。
就是雄虫意识清醒,但是他的身体无比脆弱。
但是先恢复的精神海,是否能加速修复脆弱的身体?这一点未曾得到过验证,他们也无从知晓。
而阿德林看不懂那些体征数据。
但他的注意一直都在伊夫力身上。
他比谁都要最先注意那从雄虫浓密睫毛中,攀出来的小小气泡,由于实在太小,还没向上升腾太久,就碎掉了。
接着,是第二个小气泡,第三个……
雄虫意识有所恢复,眼皮之下的眼珠轻轻动了下,试图睁开的眼睛的动作太钝了,一切反应,都成了那稀疏的、正向上飘去的小小气泡。
阿德林隔着伊夫力脸部上方的透明玻璃,屏住呼吸仔细等待,他生怕吓到沉在营养液中的伊夫力。
这边注射完东西的米曼却毫无顾忌,他走过来,先扫了一圈周围正在起伏变化的体征数据,而后像是敲门一样,咚咚咚地在医疗舱上面敲了三下。
小气泡顿时受惊般上升,破碎。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阿德林抿唇看过去,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中难免流露出一点谴责。
但米曼作为现阶段大功臣,在阿德林面前拥有最高豁免权。
米曼像是压根不知道阿德林在暗戳戳谴责自己一样,面色平静无比,抬手又是几下,咚咚咚!
但这一下没有丝毫反应。
小气泡没了。
雄虫微微抖动的睫毛,也不乱动了。
阿德林不仅唇抿得更紧了,眉峰也蹙起,指尖有些慌乱地,在玻璃上对着里面雄虫的鼻子,戳了戳。
米曼将分神观察周围体征数据的目光收回,对阿德林点了下头,“叫他的名字,直到将他唤醒,如果你叫没有效果,就去把亨廷找过来一起。”
阿德林下意识排斥这句话里的意思,但他点头,抬头等待。
从对方脸上看出他在等着自己离开的米曼,很新奇地挑了下眉,“你知道我是谁?”
阿德林:“米曼首席。”
米曼,他的名字。
首席,他的身份。
言简意赅,话语中隐约的催促意味不减,米曼啧啧称奇。
所以眼前这位雌虫,压根不知道他和伊夫力的过往,却依旧凭借着某种直觉,下意识地排斥着他?
何苦?
米曼起身,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安静沉睡的伊夫力。
阿德林落在上面的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大半。
“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米曼故意出口冷嘲了一声后,才转身离开。
几位看护的医疗兵临走前认真叮嘱:“亚度尼斯军主醒过来后,可能会没有力气,你要按这两个按钮排空营养液和……”
当屋内只剩下伊夫力后,阿德林低下头,这段时间已经长到肩下的卷发,海藻一般铺开,在方形玻璃窗上落下的阴影,在营养液中经过扭曲折射,形成遍布伊夫力大半张脸的斑驳暗影。
雄虫白皙的面孔上落下这样的痕迹,既像被污染,又像被掠夺。
阿德林低低唤道:“伊夫力……”
舌尖勾连字眼,阿德林甚至有点不忍吐出来,恨不得连带着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嚼碎了吃到胃里。
然而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阿德林才发现,听起来竟然像是在哭。
他自己听到耳朵里,都觉得难听。
阿德林委屈地抿了下唇。
他心想,伊夫力听到这样的声音,真的会醒吗?
惶恐中,营养液中沉寂许久的小气泡重新出现,这次来得又快又急,从它脱离长密睫毛往上浮动的频率上,甚至能隐约窥见雄虫的心情。
对方似乎也很想睁开眼睛。
阿德林眼眸一亮,凑近了喊:“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
密集的名字从唇齿间吐露,黏黏糊糊的,语调越来越轻快,笑意越来越明显。
终于,一双青芒在上,灰底作调的瞳孔从眼帘之下露出,在液体的流动中疲惫一弯,漂亮的桃花眼中已经开始泛起情意,不知真假地蛊惑着唯一的观众。
睡在医疗舱营养液中的伊夫力,动了动唇,一个两个的气泡从唇缝中冒出,小鱼吐泡泡一样地浮起小气泡,然后又一个两个的撞碎在顶部的玻璃上。
阿德林只有右手按住了玻璃窗,那小气泡就刚好撞碎在他手下,他动了动,歪头凑近,唇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原先要说话的雄虫,动了唇却没发出声音,反而变成了小鱼,就已经闭上了嘴巴,只温柔地用眼神示意。
阿德林这么一动作,却让他愣了一下。
愣怔着,下意识开口要说话。
然后又是一个小泡泡。
这次,阿德林在那个位置亲下,泡泡撞碎在他的唇下,却像是被他吃了进去。
伊夫力在密闭的医疗舱内动了动,在水中漂浮的头发流水般飘扬,眉眼俊美蛊惑,唇上也恢复了血色,睁开的眼眸中带上一点笑意,这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感。
阿德林手指猛地用力。
然而刚醒过来的雄虫,就像是医疗员说的那样,手脚无力,简单地动作过后,又沉沉地落了回去。
阿德林连忙按照嘱咐,按下那两个按钮。
医疗舱内包裹伊夫力全身的营养液开始排空,干净的水汽涌入,速干之后,医疗舱缓缓向两边打开。
于是,一件被所有虫忘记的事情出现了。
他们忘了给伊夫力准备衣服。
或许是阿德林这段时间的不眠不休,在他们脑子里种下了某个默认的事实,于是他们也忘了提醒阿德林。
总之,现在——
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手脚无力的俊美雄虫,就这么躺在已经打开的医疗舱内。
什么衣服都没穿的那种。
由于医疗舱上的玻璃,只有一块方形,还见视角定向在脸部,守了这么久的阿德林,脑子卡住好久,才缓缓挑起眉,想起营养液包裹状态下的伤虫,确实是全。裸的。
医疗舱在抽空营业液后就半竖起,现在这个盒子里装着他最想要的雄虫,这个样子,仿佛阿德林亲手拆开了一件礼物。
他摸了上去。
雌虫眯着眼睛,像是看又像是没看,瞳孔明明已经兴奋到竖成了一条细线,嘴上却说着:“我就看看,检查下骨头有没有好。”
全身毫无力气的伊夫力动了动唇,却连舌头都动不了一下,更别提说一句不行。
伊夫力轻轻瞪了一眼低头研究着他,一下都不抬头的阿德林。
阿德林喉结一连滚动几下,想说点什么安抚下雄虫,低头却又忍不住越凑越近。
雄虫基因的脆弱,暂时没有影响肌理的修复。
眼前的这具身体漂亮到近乎完美,在战斗中锤炼出来的修长肌肉并不笨重,反而有种惊虫的美感。肌腱拉出沟壑与线条,向下收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无力垂落身侧的手臂的线条延伸至指尖,优美纤长。
阿德林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他几乎整个虫要一起挤到打开的医疗舱内了,手指顺着雄虫腹部划分清晰的线条,一点一点——向下。
伊夫力终于有了点力气,却只能扯着唇,喃语一般,气道:“阿德林。”
好大力气叫出名字,却先喘了一口气。
既是因为无力,也是因为,阿德林握住了。
阿德林呼吸急促,上前想要索吻,他还记得医疗员说过最好不要让伊夫力受伤,所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却又万般渴望。
唇刚凑近,又积蓄了一点力气的伊夫力,气恼转过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完全陷入混乱的状态中。
然而燥热的身体,越发忍耐不住的呼吸,还是在消耗着他本就没恢复多少的力气。
虽然是因为身体本身就没有力气,但躺在医疗舱内不能动弹,只能偏开脑袋躲避亲吻的雄虫,却让阿德林有种对方全是因为自己带来的那些感受而欢愉的错觉。
他低声哄:“很快的,让我亲一下。”
伊夫力有些恍惚,不肯动,甚至偏过脑袋,往深处又躲了躲。
但最后还是被抓出来,唇瓣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纠缠着接纳雌虫的气息。
最后那一刻,伊夫力疲惫地闭了下眼,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这个医疗舱毁尸灭迹。
然而被弄的雄虫逐渐平静下来,上手的阿德林却越来越兴奋,他多日没睡,身体处于极端状态,精神在刺激之下,也愈发亢奋,他握紧手心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伊夫力的唇与脸。
如果巨大化,他恨不得直接舔过伊夫力身上的每一寸。
阿德林低低道:“你看,我就说很快。”
他蹭了蹭伊夫力的腿,暗示着他的兴奋。
也不知道从哪一步,雌虫温和的表象被撕裂,内里的贪婪露出头。
他亲吻雄虫、拥抱雄虫、索取雄虫。
情绪的失控,让阿德林希望完全得到伊夫力,但在雄虫偏头的那刻,他还是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
如今兴奋又难受,埋在伊夫力的颈窝里,小声哼哼唧唧,明明很难受,却还是贪心地伸出舌头,悄悄舔着雄虫的味道。
他将自己挤进伊夫力的怀里,又像是把伊夫力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方都贴得那么近。
伊夫力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好像成了猫薄荷,被阿德林不停地舔啊舔。
颈侧那一块已经湿漉漉一片,抵在他腿根的热度却依旧滚烫。
他有些无奈。
手指面前恢复了点力气,伊夫力伸出手。
阿德林全身顿时一僵。
而后他靠得更近了,一双眼睛晦涩又炙热,卷发细密铺在伊夫力的肩膀上。
“我帮你。”阿德林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兴奋道。
说着他包住伊夫力的手,就这么窝在雄虫颈窝内,呼吸越来越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拿最尖的那颗牙蹭蹭雄虫的皮肉。
却一直没有咬下去。
伊夫力在被握住手后,瞬间发现自己不需要再用力,阿德林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偏偏还敢说什么帮他。
伊夫力舔了下唇,结果是一阵微麻的痛感,这下给他气笑了。
事后,阿德林自己也换了一套衣服。
他为伊夫力要来了衣服,像是打扮娃娃一样,将伊夫力重新洗漱得干干净净,从头打扮到尾,低下身体为他穿戴鞋袜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伊夫力也在看他。
眸尾微红,唇色更红,军扣抵到喉咙,这种衣服永远自带禁欲感,偏偏正主俊美眉眼已经被亲到慵懒,年少时的张扬从骨子里流出,简直能刺伤阿德林的眼睛。
伊夫力此时才缓过劲来,抬起手,用上力,惩罚般压下雌虫仰起的脑袋,“多少天没睡了?”
阿德林顺从地低下头,不吭声,认真完成着手头上最后的流程。
米曼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脚步顿了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伊夫力纵容了这名雌虫的靠近,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从此拒绝“六芒星”关于他的任何配对。
为了这名雌虫,而不是他。
不对,米曼倏地一惊,高等级雄虫对于雌虫有着无法拒绝的吸引力,这一点与基因契合度息息相关。
但他是疯了吗,当年和伊夫力的那场追求小游戏,是双方都知道真假的对手戏,他竟然也会像亨廷翻烂谷子一样,把往事翻出来自己发酸。
米曼瞬间看伊夫力就不顺眼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雄虫们暗地里都是怎么腹诽高等级雌虫的,要不是他们近些年个个清心寡欲,一个个都是祸害。
这能怪高等级雌虫们吗?
米曼双手插兜,北方军部这边的医疗服也是黑色的,外衣长到膝下,内里一身军装,他出现在这里,身上的气质却与这里格格不入。
雌虫被保护太久,身上的锋芒依旧凌厉,却少了生死之间磨炼太久的肃杀。
他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与伊夫力对视。
伊夫力正玩着阿德林的头发,感受到注目下意识抬头,在看到米曼那张脸后,指尖一僵。
除了意外再见故虫的惊悚,还有一种,直接在他头皮炸开的不安。
在米曼面前,这已经不能说是直觉了,次次算下来,已经完全可以说是预知了。
阿德林敏锐捕捉到伊夫力的反应,他抬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门口,一张不怎么顺眼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中。
不悦在他的眸底浮现。
阿德林压下没来由的戾气。
恰在此时,米曼迈步走过来,伊夫力也不知道那瞬间脑子里想了什么,他竟然拉起阿德林,就这么挡在了自己身前。
而他自己,把头磕在了阿德林的后腰上,闷不做声的同时,自己也有些懵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
阿德林愣住,心情突然好了点,他微笑打招呼:“米曼首席。”
米曼脸色有点发黑,“伊夫力,我能吃了你不成,你躲在阿德林阁下后面要干什么?老同学连个旧都不能叙了??”
老同学。阿德林重复了这三个字,听着真是刺耳。
伊夫力揉着眉心,直到米曼这是一定有事要单独说了,但是对方一个雌虫出现在阿德林面前,他直觉有些地方要糟。
他对阿德林道:“在外面等我一会吧。”
阿德林眸色一暗,却没有拒绝,路过米曼的时候,冰凉的视线控制不住落在各种致命处,旋即又压了回去。
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米曼被这一眼看得,迅速缩减了原先和伊夫力要聊的时间。
这位马上就要触底了,他还是早一点离开,雌虫一旦失控,根本不是一件可以看热闹的事情。
“你知道他状态不对吗?”米曼道。
伊夫力困惑:“阿德林怎么了?”
不知道?那可太好了。
米曼瞬间不提这件事了。
他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坐着的伊夫力,好奇问道:“你认真的吗?没有‘六芒星’帮你配对,你二次蜕化导致的基因问题,将永远无法缓和,你每次动用精神力都是在找死。”
“无所谓啊,我还以为‘六芒星’早就放弃我了,我这么花心风流处处招惹阁下,他们那边竟然还坚持?”伊夫力淡淡笑了声。
米曼认为他在侮辱自己的专业,“花心的伊夫力军主,你还是个处呢,你那点小撩拨只是在玩,如果真招惹了他们,你是跑不掉的。”
伊夫力挑眉,他含笑看了眼米曼,“是吗?”
“啊,伊夫力,别那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米曼后退了一步,“好吧,我承认。你这样的雄虫,真的用心很难有雌虫不心动,但是心动是短暂的,而雌虫是骄傲的。对我来说,如果你不能全部属于我,我永远不会先爱你。”
“你这样的性子,就该和阿德林在一起,你们天生一对。”
米曼说着,简直要鼓起掌。
伊夫力没当真,但米曼知道,他没开玩笑。
那位叫阿德林的雌虫,明显属于那种我爱你,就会一直爱你,不顾一切爱你,管你爱不爱他。
这样的性子……只能说他很幸运,遇到的是伊夫力。
伊夫力看出来了,米曼这是在告别,对方真的在叙旧。
也是,北方军部马上就要将所有雌虫全部送往帝星,新的星兽巢穴已经出现,哪怕隔着一个遗迹星球,战争爆发也是必然。
想到这,伊夫力想起一件旧事,“你当年毕业的时候,说想睡了亨廷,我很乐意帮忙,你还有想法吗?”
原来当红娘这么快乐。伊夫力心想。
难怪“六芒星”的那群家伙,总是喜欢骚扰他。
“你们还真是好友,翻旧账的习惯都一模一样。”米曼干脆鼓掌,“你是我心动的第一个雄虫,他是第二个。”
“但我对他的心动,是在他当年毕业的时候,放弃所有选择,宣誓永驻北方的那一刻。”
这么多年下来,米曼对亨廷的感受已经没有分清。
亨廷不是伊夫力,带给雌虫的观感刺激并不强烈。
米曼笑了下,“我分不清,当时心动的是他,还是雌虫无法抵达的战场。”
在这个虫族,雄虫对自己越来越苛刻,这样才能赢得雌虫的青睐。
雌虫想要保护雄虫却又被迫受到保护,最后为了活下去也开始扭曲,甚至连本该柔软触碰的伴侣,也学不会怎么温柔对待了。
他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虫族,一直都只是为了活着。
米曼低下头,“我会回帝星,雄虫二次蜕化的基因伤害与雌虫对星兽的莫名吸引力,这两个大项目我会终其一生,如果在上面有所突破,未来的虫族就不会再这么拧巴了。”
他作为首席,必要时,自己就是最好的实验品。
米曼没什么心情找一位伴侣,在到处都是雄虫的虫族,一个雌虫得到抚慰太容易了。
精神烙印会束缚住他,米曼需要灵魂属于他自己。
简单地说过几句后,米曼离开,伊夫力上学时期的肆意妄为,其实在很多雌虫心底留下了痕迹,但是对方确实是个坏家伙,永远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不行,真的越想越气啊!!!
但转过身,米曼在看到伊夫力因为刚恢复没多久,面上没消失太多的透明感,气焰又淡了下去,他烦躁地踢了一脚边角安静充电的小机器人。
“伊夫力,你要是在他点头求吻的那一刻,像当年那样落荒而逃,我就笑你一辈子!”
伊夫力扬起眉峰,不可置信:“我?我落荒而逃???”
米曼当年的点头,明明打破了他们之前的约定,充当被追求的对象,本来应该永远保持拒绝,可他点头的那一刻,伊夫力必须转身。
也不能再见他。
米曼一直很干脆,宁愿不要这段友情,也要把心里那有些黏糊不对头的东西,干脆利落地斩断。
几乎是米曼逼着伊夫力转身。
但他没想到,伊夫力比他还要狠。
从那之后,就真的再不见他。
而亨廷,这很复杂。
我分不清,所以他是笨蛋,我姑且沾点边吧。米曼心想。
出了门,米曼一眼就看到某位靠在墙面上的雌虫。
雌虫微微垂下头,被勾在耳后的头发松下一弯弧形,将他的半张脸都笼在阴影中,从挺立的肩背至脚端,全都是精心教养出的仪态。明明是一头凶兽,却被这些东西养得,披上一层温和的外衣。
米曼是要走了,但就像他之前在亨廷面前说的那样,等着吧伊夫力。
他这一走,绝对不会想他当年那样干脆。
这不必须要留点东西。
米曼看着阿德林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迫不及待,主动邀请:“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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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营养液过万啦,这是迟来的加更,感谢宝贝们一点一滴的喜欢呀[竖耳兔头][红心][比心]
第108章 先爱者发疯(28)
墙边的小机器人无辜受害,它头倒地,又找不到重心重新站起来,急的在原地几次打转,“救救我!救救我!”
伊夫力抬头看去,不由走过去,起身帮小机器人重新立起。
“谢谢你!谢谢你!”停顿过后似乎是在扫描,小机器人接着开口,“谢谢你!亚度尼斯军主!”
伊夫力点头:“不用谢。”
然后他伸出指尖一弹,正要靠近充电接口的小机器人一歪,险些跌倒,还好及时稳住。
它晕乎乎左右转圈保持平衡,却每次都在要稳定的时候,被伊夫力坏心眼地一弹。
小机器人还在转,这次多了叫嚣:“道歉!道歉!向我道歉!”
伊夫力奇道:“这么嚣张,谁设置的?”
还有,既然这么嚣张,刚刚面对米曼,怎么除了原地打圈,一声也不吭。
这点时间消耗过去,伊夫力的视线扫向门外,发现本该在外面的那道身影,一直没有进来。
然而他的手才碰到门,温和的机械阻拦音在治疗室响起。
“亚度尼斯军主,请不要随意离开治疗室,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外出、不能外出。”
伊夫力像是听不见,径直开启门。
温和的机械音瞬间急了。
“请不要外出——”
放大的机械音甚至屋内回荡开,直直透过开启的门缝传到外面。
机械门向两边缩进,门内是若无其事就要往外跑的伊夫力,门外是正要刷权限入门的亨廷。
“你要去哪?”亨廷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却刚好拦在伊夫力的前路上。
伊夫力探头,“奇怪,阿德林呢?他应该在门外来着的。”
亨廷神色有些微妙,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米曼和阿德林并排往另一边走的背影。
双方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上,虽然都是带着笑,但唇角的弧度,真是各有各的意味。
但他没把这些和伊夫力说,而是反手将伊夫力推进屋内,头也不回地关掉了身后的门,两扇门急急合上,不给某雄虫一点往外看的机会。
“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亨廷语气中没有回旋余地,“你这个身体状态,随便被哪个莽撞的新兵碰一下,都要立刻送去急救。”
他话说到一半,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小机器人,气势汹汹直奔伊夫力而来,却伊夫力躲了过去,顺带着一脚让它拐弯,直直送到了亨廷的面前。
小机器人没反应过来,叫嚣的话对着亨廷就吐了出来。
“道歉!道歉!向我道歉!”
亨廷一低头,又抬头,“这你改的?”
这么嚣张?
伊夫力奇道:“这不是默认设置?”
亨廷一把将小机器人倒拎起来,一边晃悠一边检查,“谁没事给一个清理垃圾的小机器人设置这种词,遇到刚从前线战场下来的雄虫,脾气稍微暴躁一点的,能一脚把这小东西踩碎。”
亨廷干脆利落直接动手,他接入小机器人的数据接口,光脑的屏幕一阵闪动,给出检查结果。
他脸色瞬间发绿,甩手直接丢掉已经快要挣扎出一套连造的小机器人,脱手前还记得关掉它。
“是米曼。”亨廷头痛,“他的光脑权限很高,随手改掉一个小机器人的基础台词,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命令一下他的光脑管家。”
想起和米曼一起离开的阿德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机器人,亨廷道:“你……”
伊夫力疑惑看过来。
亨廷大手一挥,“算了,没事。”
“总之,在你的基因恢复到正常数值之前,不准随便出门。”
伊夫力坐回原先位置,“如果一直没有恢复呢?”
“那就在战争爆发之前,将你送回帝星。”亨廷淡淡道。
他已经从亚度尼斯军团其他士兵的口中,知道了遗迹星球中与一个新的星兽巢穴相连的情报。
“如果我身体恢复的速度,还像是之前二次蜕化崩溃状态的雄虫们一样慢,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才行的话,那米曼刚刚走的时候,一定会直接把我打包带走,毕竟他在我身上注射的东西,需要那么长时间来等待结果。”
“但米曼没有带我走。”
这说明伊夫力的恢复时间,要比他们想的,还要短。
亨廷站了一会,他过来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由于目前星兽只能活动在地上,在你重伤昏迷的十几天里,帝星的使团分批进入遗迹星球考察,考察范围仅限于地下空间层。他们将整个地下空间层的虫族祖文全部抄摹了下来,经过整理,得到了一个很震撼的结论。”
伊夫力似乎早就有所预料,“是哪个时间段的?”
“你让我回想一下。”亨廷一想起当时稀里哗啦一堆的资料,头都大了,他的虫族历史课真的不好,他没能在排出一个时间线,最终试图让伊夫力自己理解一下。
“他们大概的意思是,这是发生第二次背叛的地点。”
伊夫力作为氏族少主,虫族历史是他的必修课,他几乎瞬间就判断出了时间点。
“所以,这颗遗迹星球还不能直接炸掉?”
对于伊夫力来说,这样的手段,或许不能阻拦新星兽巢穴靠近这边宇宙,但至少能延缓战争的降临。
但现在阿德林出现了,另一个虫族依旧存活,两支虫族未来必定会有相遇的一天。
相遇就会对峙。
没什么比一颗完整暂停了过去历史的遗迹星球,更加有力的证据了。
伊夫力笑了一声,他懒懒翻着自己的手,由于在营养液中泡了太久,他的手指苍白而冰凉。
“这会死很多虫。”伊夫力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他陈述事实的同时,也在叹气,“为了一些早就该死在过去的历史,要葬送活在现在的许多生命。”
亨廷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扣胸行礼。
伊夫力亦然……
这一天,伊夫力都没见到阿德林,他双手撑住下颚,看着那条属于阿德林的短信,稍稍陷入沉默。
——“解决点事,勿等。”
会是什么事?
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拌住对方?伊夫力除了米曼,一时想不到其他。
眼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阿德林却依旧不见踪影,而米曼的返程在下午,应该早就在带队在回城的星舰上了,即使要聊些什么,也应该早就结束了。
伊夫力先给阿德林发了一条短讯。
——什么时候回来。
安静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复,伊夫力微微蹙眉,翻出米曼的界面。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米曼抬眼看到这句话,气得脸色涨红,一把甩出手里的冰袋,却没能撞散空气中的短讯光屏。
“嘶——”他一番动作,又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眼尾。
米曼之前正用冰块敷眼尾,身边围了好几个雌虫,手忙脚乱地递给他各种擦伤药止痛药。
“谁打的?”
“下手这么狠?”
“太过分了,都肿了!”
一虫一句正吵得他心头冒火,伊夫力的这个短讯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那火星子噼里啪啦一下就炸了。
米曼咬牙,要不是他这幅样子实在狼狈,他是真想一个视频播过去,让伊夫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做了什么!
“简直就是个疯雌。”米曼说。
他的好友在旁边顺嘴接道:“你都说了什么?怎么被揍了?”
米曼冷着脸沉默了一会。
他当时……
当时米曼微笑着,先对阿德林来了一个最基础的自我介绍。
他说:“阿德林阁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夫力的老同学,也是他第一任追求对象。”
米曼等待着,却见对面的雌虫撩起眼皮,浅灰瞳孔波动一瞬,神情冰冷等待了一会。
他不说话,而米曼在等他说话。
谁知对方见米曼不说话,微微颔首,像是应下了什么,垂眸就开始挽袖,眼睑上落下的睫毛阴影,莫名透出森森冷意。
阿德林说:“我接受。”
这句话没头没尾,后来米曼复盘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个时候说的意思,应该是“我接受你的邀战!”
如果对方那个时候佩戴了手套,一定会把左手的手套丢到他的身上!
米曼不停嘀咕嘀咕:“他就是个疯雌!”
“我就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挥拳揍了过来!这是偷袭!”
好友:“对方的决斗礼仪都做的这么充足了,你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话说你也是,当着一个高等级雌虫的面,你这句话和挑衅邀战有什么区别,换成其他更粗鲁的雌虫,在你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拳头就会砸到你的鼻子上!”
他没好气将药膏按在米曼肿起的眼尾,“算你好运,对方至少避开了你的弱点,请记住,一个医学研究者,没有挑衅决斗的能力。”
“谁会和他抢伊夫力。”米曼撇嘴,选择权从来都只在伊夫力的手上。
“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他只是想让伊夫力为过去草率的行为,在真正选定的伴侣面前,吃一些苦头,顺便推波助澜一把。
雌虫的状态不对,需要伊夫力抚慰,而伊夫力的状态也不好,双方这个时候缔结烙印,对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六芒星’那群蠢货,掌控氏族军主久了,真以为他们一个个都是听话的老虎,现在碰上一个伊夫力就没辙了。”米曼冷笑。
旋即,他又若有所思。
如果伊夫力自己选择的雌虫,与他的匹配度完好契合,那将会再度证明,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都无法摆脱虫族基因中宛若诅咒般的吸引力。
虫神在上。
米曼心道……
深夜。
伊夫力现在的身体非常需要休息,因此他不能一直等下去,在到一个时间点的时候,治疗室内提前设置好的机械音开始提醒,反复催促他要睡觉了。
体征检测系统还非常贴心,它不需要伊夫力开口,就主动熄灭了治疗室内的所有灯光。
伊夫力在黑暗中,盯着最上面的墙体看了会,闭上眼睛。
比尔星域的地势环境以荒漠为主,呼啸的狂风,哪怕是深夜也不曾停歇。
伊夫力的梦里,也是那样呼呼呼。狂卷不停的风声,吵闹的时间太长,风声就像忍耐的哽咽,时不时在耳边反复地响,让这一觉格外不安分。
荒漠里似乎长出了森林。
伊夫力隐约嗅到了一点,浅浅的木质感,味道更像是一种感觉,很难具体地去形容它。
但在嗅到那一瞬,就一定会知道,这是属于森林树木的味道。
味道?
伊夫力在黑夜中猛地睁开眼睛,他单手撑起身体,声音冷冽:“开灯。”
一盏一盏的灯瞬间大亮,专属与伊夫力的治疗室在深夜亮起,明晃晃的光几乎要刺伤已经习惯黑夜的眼睛。
室内只有伊夫力。
伊夫力确信自己闻到了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细密的、滚烫的,给了他无比奇怪的感觉。
明明没有任何刺激性成分,却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整颗心更是烦躁无比。
伊夫力在室内走了几圈,没有找到味道的源头。
整个治疗室,都细密地铺满了这个味道,并且,木质的香越来越浓。
“呜……”
伊夫力的脚步停住了。
这道像是梦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出现在了现实中。
很轻很轻的一声,尾音忍耐又含糊,颤抖的太厉害,伊夫力的心跳声都比它要大。
但是——
“阿德林。”
不知道为何,刚刚还一头雾水烦躁不已的伊夫力,就是在瞬间,非常冷静地知道,是阿德林。
伊夫力不再乱动,他完全安静下来,捕捉着这道声音的源头。因为安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似乎在加快。
刚才的那道低低的“呜”消失不见了。
伊夫力叫道:“阿德林,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浓郁的味道,伊夫力知道这是什么。
雌虫不受控制的信息素。
如果雌虫能像雄虫控制精神力一样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那这些信息素一定能凝化,爬满伊夫力的全身。
现在也不差,伊夫力的身上,全是阿德林的味道。
“关灯。”伊夫力垂眸。
治疗室外,阿德林动了下耳朵,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是从缝隙中,看见里面的灯光又重新黑了下去。
阿德林阖眸,牙齿咬紧的唇稍稍一松,无意识溢出一点难受的哭哼。
浓密的卷发铺在脸侧,阿德林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抱着双膝坐在治疗室外,他身上很烫,后颈那块地方,更是像心脏一样,突突突的跳动。
难受,很难受。
身体不眠不休太久,绷紧状态下的亢奋,都会在突然放松后,转变成疲惫,成倍反噬回来。
基因在暴躁,这是基因暴乱期的生理反应。
但基因暴乱期的前期,是可以靠意志力自主压下的,就像是周期性折磨他们的发。情期,雌虫早就学会了忍耐。
可偏偏,阿德林因为米曼的话,激出了发。情期前兆阶段的反应。
几乎在想到米曼的瞬间,阿德林在想到室内就是伊夫力时的心情,瞬间跌落。
他眸子里是沉沉暗色,想到米曼是本能都压不住的杀意,却又在想到伊夫力的时候,气得红了眼睛。
“骗子。”
说什么追求对象。
来自阿伽尔虫族的阿德林,有着雄虫主动,便是眷顾与宠爱的下意识认知。
他的心动远比伊夫力的主动要早,当对方开口说追求的那一刻,阿德林就已经想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们是虫神眷顾,他们是天生一对。
伊夫力喜欢他。
从遗迹星球出来后,意外撞见了另一个虫族,阿德林哪怕看到了很多的雄虫,也始终认为谈到追求,一定代表着雄虫的认真。
但不是,那就是个到处招惹,随口追求的坏家伙!
阿德林在米曼开口说出第一句时,就差点气疯,还好那一拳揍得干脆利落,消弭了大半的火气。
在后来从亨廷那里得到临时权限,知道更多关于伊夫力的过往时,他竟也能平静看完。
事后,只有亨廷看着临时借出的光脑,碎成了一堆渣渣一言难尽,还好他早有准备,没给常用光脑。
而现在,身体在崩溃的边缘,精神也在反弹的节奏中,崩溃又难受,阿德林气得身体发抖,却也强忍着没有进入治疗室,他不知道失控的自己会不会伤到雄虫。
大不了忍过这一夜,再找伊夫力算账!
阿德林神智混沌,对于信息素的溢散感受迟钝,并不知道信息素已经比身体,先一步霸占了雄虫。
“伊夫力……骗子。”
阿德林一边抖,一边浑浑噩噩地嘀咕。
他全然不知,黑暗中治疗室的门早已无声打开,那道他恨不得吃到身体里的身影,正单手扶着门,弯腰探向他。
伊夫力心里微涩,却又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原先眼中凝起的薄冰也融化开。
伊夫力隐在夜色中的轮廓,起伏挺括而流畅,他居高临下,看不见神情,就独独留下轮廓本身的冷锐。
但他勾唇,在笑。
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雌虫的小触角,比神志不清的主体,更先一步感受到雄虫的靠近,这是它与他都在渴望的存在。
小触角自发支楞起来,细长的主体绷得又直又挺,左右微微晃动,努力想要碰到伊夫力正落下的手。
明明碰到了就敏感得不像话,却在无意识的本能中,着了魔一样,执意靠近。
伊夫力避开了小触角,手落在阿德林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细细的两根小触角,不甘心地弯下,搭落在他的手背上。
动的是伊夫力的手,但看上去,却像是这两个敏感的小东西在主动蹭着。
阿德林终于感受到了什么,他想抬起头。
却被伊夫力敲了下头。
伊夫力学会了这个词。
“笨蛋。”
第109章 先爱者发疯(29)
“笨蛋。”
还在犯迷糊的阿德林:“?”
声音很轻,也非常熟悉,漂浮在轻音之中的笑,只要带上一点,比最浓的酒还要烈。
阿德林恍惚了下,一直沉沉垂下的睫毛,抖动着掀起。
虽然——“?”
但是好像是骗子小雄虫…
不对,是骗子大雄虫。
小雄虫的时候在骗,变成了大雄虫还在骗,就这样,竟然还敢说他是笨蛋!
他笨就能被骗吗?以后雄虫还想要去骗谁??
阿德林的生气来得突然,之前小心蹲在门外,似乎更多的也只是怕室内的那个大雄虫,在对峙是轻描淡写说上一句——“你发现了?那就算了。”
他怕,伊夫力甚至懒得对他的怒意负责。
但现在雄虫自己就走出来了,阿德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获得了某种豁免权。
大脑被浆糊塞满,阿德林额头撞了撞抱着腿膝,很困难才把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重新捉住。
他反复默念。
最后阿德林心想,好像是可以生气的意思。
他抬起头,额顶弯下来的小触角还搭在伊夫力的手背上。
这一下,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跟个兔子一样,张嘴已经开始咬虫了。
阿德林抽了下鼻子,雌虫一般很难察觉自己的信息素,更不知道现在失控状态下的信息素,已经快要把雄虫腌入味了。
周围没有灯,黑夜之中,只有一点浅光。
伊夫力接着这点光,才看清阿德林红透了的眼睛,在夜色中,红色更接近于暗色。
指腹抹过阿德林的睫毛,一片湿润。
“米曼和你说了什么?”
伊夫力轻声。
阿德林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从眉眼到下颚,微微仰起时,却又勾出一道格外凌厉的线。
他盯住伊夫力,又低下头,一边将眼睛埋在伊夫力手心,一边呼吸滚烫,在雄虫的掌心动了动唇。
“……骗子。”
伊夫力又听到了这个形容,他抽出手,点了点阿德林的眉心,实在好奇,“我骗你什么了?”
说着,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下意识低头嗅了一下自己,感觉身上已经完全不对味了。
光脑亮了一下。
另一边大半夜被这边的信息素动静闹醒的亨廷,白天还说着要伊夫力好好休息,现在大半夜一点也没什么兄弟情了,让他快点安抚雌虫。
伊夫力分神,正要回复。
却猛地一个身体悬空,他双眼茫然了下,由于没什么警惕,根本没防备住。
抬起的右手,下意识扶住了唯一能扶的地方。
伊夫力一仰首,对上了歪头与他对视的阿德林。
在雄虫注意力错开的时候,阿德林瞬间应激,现下将雄虫打横抱起,默不作声向着室内走,一步一顿,看上去自己都有些发懵。
这一过程中,伊夫力感觉还好,从阿德林臂弯尽头垂下来的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阿德林,你还没回答我。”
治疗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扑通一下,刚刚还气势威猛的雌虫,一个踉跄,抱着伊夫力在地上滚了一圈。
阿德林浑身烫得厉害,恨不得把胸口上让他舒服的存在,死死嵌入身体里。他越抱越紧,最后像是一个树袋熊,双手双脚将伊夫力抱得很紧。
恨不得把自己长在雄虫身上,或者让雄虫长在他的身上。
后来,基因暴乱前期想要发泄的戾气,反倒将他从沉迷中唤醒。阿德林把伊夫力往另一边一推,默不作声翻了个圈。
混乱的意识中,雄虫在阿德林的认知中,又好像回到了一直认知中的那样,脆弱又珍贵。
进入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不能受到雄虫的精神抚慰。
雌虫的威胁级别太高。
只能扛过去,然后再获得。
至于一点点发。情期的反应,都是小事情了。
阿德林咬住了自己的头发,狼狈倒在地上,他烦躁于自己的失控,又不安于雄虫的轻浮过往,一向温和优雅的克制表象,在他暴躁的抓挠中,成了泡影。
温柔是对待雄虫的,狠辣是朝向自己的。
阿德林在浑噩中,冷冷吐出口中咬破流出的鲜血,漆黑不见反射的瞳孔中,是一种习惯性的麻木与暴戾。
一双手突然狠狠攥住了他的下巴。
阿德林本能蹙眉。
两指直接探入唇内,上下一分轻易就分开咬合很紧的牙齿,原先的温情化作一种不悦,伊夫力攥着阿德林的下颚,向上抬起,皱眉淡淡道:“你在自伤?”
希利尔的虫族内部,雌虫并不缺乏精神抚慰,甚至有专门的志愿岗位。
毕竟浅层的精神力抚慰,在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面前,甚至连身体触碰都不再需要。
伊夫力自小到现在,甚至从没遇见过一个陷入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他有些不可思议,低下头碰着阿德林的额头,探入精神力。
然后一脸更加不可思议的退开。
好乱,好暴躁。
伊夫力原先平平静静的精神力甚至有些抗拒再进入,从没有见过这样乱七八糟的精神海。
竟是连一次像样的精神抚慰都没有做过的样子。
他把自己精神力收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拽出来的,内里汹涌如海啸的精神海,在发现雄虫精神力的瞬间,简直要吞了一样地扑过来。
“开灯。”伊夫力命令。
眼前骤然大亮,一切变得清晰。
雌虫垂眸,不住磨牙,想要咬下去,又迟疑着舍不得的奇怪纠结,一并映入伊夫力的眼中。
瞳孔的颜色已经完全漆黑,眼睫湿漉漉一片,却没有一点情绪,突然降临的光线,甚至没能激起他丝毫的反应。
整个虫大汗淋漓,卷发也恹了下去,跟一条被淋透后回来找主人的小狼,没什么两样。
伊夫力收回手,弹了一下阿德林的尖牙,“不准咬。”
伊夫力没想到阿德林的状态竟然这么糟糕,米曼的眼力估摸着看得更透彻,临走前的一波推波助澜,估计什么刺激情绪就说什么。
雌虫的情绪脑一直很反复,不同于雄虫大多时候的无感,他们的情感反馈非常的浓烈丰富。
他们的爱与恨好像能同时存在,简直就是一个无法研究的欲望动物。
阿德林从在习惯的痛楚中,突然听到这么一声,他封闭的感官突然就卡了下。
咬什么?他没咬啊?
刚刚不是一直很小心地含着吗。
阿德林漆黑的竖状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伊夫力。
似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雌虫凑过来,微微张开嘴,示意自己没咬,伊夫力直接把下颚往上一抬,看都没看地将虫按了回去。
他弯腰打横一抱,还没走,颈窝处又黏上了一道熟悉的呼吸。
伊夫力迈步的脚顿了下,看着非常自觉往他颈侧里挨的阿德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等走到床边,伊夫力坐下,把雌虫往身前一放,重新抵上对方的额头。
刚恢复没多久的精神力没什么力道,慢吞吞探出触丝,却在进入的刹那,阿德林精神海中正彼此厮杀得正厉害的精神力,齐齐一震!
一条、两条、三条……
它们恨不得拧成一股麻花,然后把伊夫力探进来的精神力缠进来,最好永远留下来。
慢吞吞进来的精神力不动了,甚至要缓缓退出去。
有点吓虫QAQ
见此,这群掀起狂风骤雨的暴躁精神力,拧巴着又分开,海啸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竭尽所能地证明着自己的无害。
搅动精神海,撕裂基因链,将雌虫完全推入基因暴乱期的精神力,一个一个原地不动,乖乖地等着雄虫的抚慰。
而现实中,阿德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伊夫力的怀抱深处,双手紧紧攥住伊夫力的衣领,将生怕雄虫跑掉的潜意识暴露无疑。
这是一场漫长又温和的抚慰。
干涸的土地上,被一点点倒入雨水,抚平干裂漫长的沟壑。
春风化雨,痛楚尽消。
伊夫力确定自己应该是按照抚慰流程走的,最后感觉那场海啸安定下来,他果断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睁开眼睛。
却很意外地发现,阿德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浅灰色瞳孔圆溜溜地转,没了之前的尖锐,正后仰着脑袋盯着伊夫力。
还没做什么,全身已经透着餍足,唇被他自己舔得湿润润,神情微醺,温顺下来的眉眼,又重新平和下来,只有最后一点残留的猩红,被他不动声色地眨去。
阿德林只比伊夫力早醒了一会。
他感受着额头上的热度,怔怔地向后退了点,捧起伊夫力的脑袋,安静看了一会,才用唇瓣扫过他掩落的眼睫,无声地说:“伊夫力。”
受过抚慰后,基因暴乱前期的躁动被压下,意外被勾动的发。情期此时冒头,就变得格外难熬起来。
伊夫力感受到了,比之前还要浓郁的信息素。
他神色微微一变。
阿德林此时半疯半冷静,莫名笑了一声,他先道:“谢谢你啊,伊夫力,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说一些事情了。”
“我好像有点印象,你是不是问我,米曼和我说了什么吗?”
阿德林很抱歉:“他说自己是你的第一个追求对象,我还看到了过去的玩闹,但我现在觉得,这不应该怪你,毕竟是我先入为主,你从未向我保证过什么。”
“算起来,除了最开始的哥哥弟弟,后面的追求并不算谎言。”
“你说过,我是你的追求对象,对不对?”
伊夫力歪头看他,点头,“对。”
阿德林将情绪抽丝剥茧,不希望冲动毁掉一切,现在的氛围很好,很适合步步深入。
他说出的每句话,就像是正在一根根逐渐成型的透明蛛丝,而猎物就在身前。
阿德林表现得这么平静,更像是把委屈咽了回去。伊夫力不由怀疑自己,他是有点心虚之前肆意的过往,但阿德林之前还在咕哝着骗子,现在竟然跟他说起道理。
阿德林叹气,“伊夫力,我之前从未和你说过阿伽尔虫族详细的情况。”
他简单说了几句。
其实伊夫力在发现阿德林从未接接收过完善的精神抚慰,就有所猜测,现下神色莫名,只是摸了摸阿德林的耳朵,并不说话。
“我以为,你的追求,就代表了喜欢。”
雌虫垂下眼睛,温和从容,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耳朵在伊夫力手中,逐渐变得滚烫。
但其实,他全身都很烫。
但还不够。
“但是我才知道,你对许多雌虫,都说过类似的话。”阿德林咬了下舌尖,其实快要因为这个事实而气疯了。
他想起自己在面对伊夫力说出那句话时的失神。
心动真的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了。
即使伊夫力从未和任何一个雌虫在一起过,即使亨廷隐晦告知,伊夫力从来只是口头上风流,言语间肆意,但嫉妒就像是雌虫最本能的黑暗面。
阿德林知晓了自己的特殊,在拥有了质问的资格后,他保持平静,却无法控制那份戾气。
阿德林的眼睛又红了,说不清是气的,还是酸的。
米曼打破了他的某些认知。
但也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阿德林嗅了嗅,指尖忍不住攀上伊夫力的肩膀,什么心思算计,在强烈的渴望下,只化作一句话。
“伊夫力,我不需要你的追求,我爱你,我只需要你爱我。”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你不需要送我回去,法兰克黎在我走之后,会有新的继任者,但是两个宇宙,只有一个伊夫力。”
伊夫力的眸色沉下去,十几日的疗愈不够,他总是在安静下来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一种快要消失的透明感。
阿德林突然有些害怕,他忙不迭地低头,反复亲吻雄虫的眉眼,似乎是想要用热情,让这份透明感消失,也让其重新变得健康灿烂。
“没关系。”
阿德林心想,他太急了。
伊夫力才好没多久,他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如果我不爱你,你永远不能这样对我。”
伊夫力的脸上皮肤,被反复的亲吻弄得有些热,他的眼睛,被反反复复啄过,几乎在眼睛周围逼迫出一片红。
他抬起眼睛,捏住阿德林的下颚,让对方停下动作。
“我爱你,阿德林,但这里不是你的家。”
阿德林讨厌但是,他在听到那个转折的瞬间,就登时心脏一缩,才刚升起的强烈喜悦,连停留都不曾就变成忐忑。
“你不是说,要把我带回去养着吗?”伊夫力拍拍他,“好啊,我同意了。”
虫族分裂太久,但总会有那么一天重新融合。
而那一天,才是他们能一直在一起的未来。
伊夫力会等到那一天。
“你爱我。”
阿德林怔怔重复。
伊夫力嗯了一声,吻了一下阿德林的唇,突然发现,怀里的这个雌虫,好烫。
烫得他指尖,也开始密密麻麻地攀上热意。
阿德林此时才有一种,完全被虫神眷顾、命运垂青的幸运,他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未来,从这一刻变得绚烂多彩。
每一天睁开眼睛,都会值得期待。
身体干到要爆炸,阿德林却发现也没那么难受了,他好像只要抱抱,就能忍过去了这难捱的发/情期。
阿德林贴上伊夫力:“给我一点信息素。”
他的唇已经碰到了雄虫的后颈,却浑身一顿。
伊夫力疑惑问:“你说什么?”
他现在觉得怀里的雌虫有些烫,自己身上也开始发起热来,有些想要暂时把阿德林放下来,犹豫分神下,就没注意到阿德林说了什么。
湿润的热意从后颈传来。
很浅的一点味道,但确确实实是信息素的味道。
雄虫或许不是发/情期,但确确实实的情动了,情动下自主溢出的信息素,对于仅仅在发。情前兆阶段的阿德林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
但是雄虫情动,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阿德林无法保持理智。
阿德林心脏狂跳,他吃吃笑了一声,在伊夫力怀里坐直了身体,手放在自己最上面的领扣上。
那握持枪柄,指挥战场的手,骨节凌厉得可怕,此时却一颗一颗挑开了自己的扣子。
外套,衬衣,微松的领口向下,就是半敞不敞的胸口。
颈部线条流畅优美,勾连锁骨向两侧。
伊夫力缓缓眯起眼,额顶突然有些痒。
阿德林伸手拉开伊夫力的腰带。
只在磁扣处一点,雄虫腰腹上的束缚一松,就像是一种信号。阿德林在没得到阻止后,彻底陷入兴奋。
什么只需要抱抱,什么一点信息素。
他就要伊夫力,完完全全的伊夫力!
他要伊夫力的全部!
阿德林很急切地吻上去,舌尖也滚烫滚烫,他牙齿磨着伊夫力的皮肉,声音已经发哑,“你想要我,你想要我……”
反反复复念了数遍,阿德林无比满足。
雄虫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
伊夫力不作身,身体绷紧,在他纵容搂着阿德林的后腰,任由双方缠成一团滚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衣服零零散散,掉落得并不完全,在汗水中翻滚的皮肉,被唇瓣吻的红肿。
阿德林的牙齿咬开了伊夫力最后一颗扣子,浅灰色的冰冷瞳孔已经融成水。
他打开了自己,紧绷的身体却根本没有放松。
伊夫力低低嘶了一声,阿德林有些慌张地看去。
细细的汗蒙上了雄虫的额头,发丝凌乱,绷紧的唇,隐隐透出一丝忍耐,正有些叹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阿德林一边亲吻一边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一会就好。”
他用脸蹭着搭在肩头上蠢蠢欲动的尾勾,紧要关头也不忘撩拨,卷发汗了又干,蓬松炸开,一边紧张一边发抖。
却始终担心雄虫不肯烙印他。
他暗恼自己的青涩,却还是想要取悦雄虫。
腰腹绷得太紧,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阿德林愉悦眯起眼睛,痴迷地探进雄虫唇齿间索要奖赏,他毫不遮掩渴望,却始终关注雄虫的神情变化,生理泪水哗啦啦地流下,一边忍下哽咽,一边继续求吻。
伊夫力的唇一直没有被放开,他躲了好几下,每次想要说话的时候,都被缠住无法开口。
不得已上手捏住雌虫下颚,扯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现在连喉咙深处,都是阿德林信息素的味道了!
他被雌虫完全缠住,对方明明说着抱歉,却又丝毫不肯松手,紧紧相贴的皮肉,无声彰显着贪婪。
雌虫总是这么贪婪。
他已经纵容了很久,但阿德林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随着一滴隐忍的汗滴在雌虫唇边,伊夫力翻身,毫不留情将对方的腿向上一折,大力扣下,舔了下有些微肿的唇角,好气又冷笑,“没关系,一会就好。”
而这一会,格外的漫长。
第110章 先爱者发疯(30)
明明一开始都不怎么熟练。
伊夫力眉眼一片湿漉漉,汗薄薄一层,每次凝成细小水珠,就顺着又俊又挺的鼻梁滴下,一张脸俊美微懒。
总是撩拨雌虫心弦的眼睛,惬意微垂。
雄虫表露出的欢愉,让阿德林移不开眼睛,甚至心弦都为之一颤。
阿德林仰起头,睡在木色卷发中,注视着雄虫,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下对方得到一个亲吻。
但得了趣味的雄虫,翻来覆去地玩,面对触碰,他抖了下睫毛,哼笑一声,直接让雌虫转了个面。
阿德林咽下一道急喘。
在尾勾懒洋洋爬过肩膀的时候,他转过脸笑吟吟地探出舌尖,似有若无地亲了下。
尾勾游动摩挲,现在格外得烫,注意到雌虫的动作,一个甩动,气势汹汹。
一直藏在尾勾最深处的信息素勾针蠢蠢欲动。
阿德林此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我想看着你,让我转过来,伊夫力伊夫力……”
他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撒娇,声线中的冷感被无限削弱。
终于在勾针刺入的时候得偿所愿。
阿德林紧紧抱住伊夫力,急切地去寻伊夫力的唇,微微涣散开的瞳孔里,透出一点无意识的偏执。
伊夫力没有拒绝,轻轻抚摸雌虫颤抖的脊背,手指在那一条凹下去的弧度上流连,他的心情很好。
身体烙印的效果显著,体内没来由的无名火熄灭,阿德林被一下一下的抚摸,眉眼流露餍足的同时,轻轻蹭着伊夫力的脸。
他笑了笑,突然出声,“你真的追求过米曼?”
吃饱了的伊夫力,精神正处于极度松懈的时候,他把雌虫当成大型玩偶往怀里塞,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微微犯困,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回答的话直接就从脑子溜到嘴上了。
“嗯……”肯定的字刚从嘴巴里溜出来,伊夫力瞬间警醒,硬生生拖长尾音,让一个字的回答变成了疑问句,“——嗯??”
伊夫力镇定道:“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额顶一直痒痒的,这下两根小触角突然冒头。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是卡在这个时机,真的很像是被吓出来的。
看着雄虫的小触角,阿德林心中一动。
他好像被提醒了什么。
面上却似笑非笑,依旧亲昵地蹭一蹭伊夫力,“原来追求过。”
是的,哪怕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场戏,但是在外界看来,一个雄虫对于一个雌虫的追求,该有的米曼都有。
哪怕是假的。
伊夫力将缘由解释了一下,提及“六芒星”这个组织的语气,并不是很愉快,“我只是想在伴侣的选择上,更自由一点。”
“你才是我选择的伴侣。”
伊夫力用鼻子蹭蹭雌虫的脸,在软软的皮肤上滚了一圈,非常想要就此以后,彻底掀过这个话题。
阿德林吻他:“我不是在质问你。”
其实他也可以倒过来,追求伊夫力的,对于如何讨一位雄虫阁下的欢心,阿德林拥有的知识体系无比健全。
但是同样的,在这个时候,雄虫的一点心虚,也可以拿来讨要一些好处。
于是阿德林不再继续说下去。
伊夫力现在很乐意满足伴侣的一些小情绪,他被吻得很高心,眯着眼睛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眼前突然天翻地覆,伊夫力怔愕抬头。
阿德林的唇刚才还在哄吻着雄虫,唇心又润又红,他把粘在身前的卷发随意往身后一甩,居高临下坐在伊夫力的腰腹上,面上露出的笑容很温和,甚至主动探腰,额顶的触角垂落。
他道:“给我精神烙印。”
“就现在!”
伊夫力新奇无比,他笑开,笑容有一丝危险,“好啊。”
连精神抚慰都没受过几次的雌虫,竟然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和他要精神烙印。
…
……
………
次日。
亨廷犹豫着,在治疗室外徘徊。
这里一大早残留着很浓的雌虫信息素,他是在清理完全后才过来的,阿德林阁下现在在哪里,显而易见。
亨廷最终试探性地先发了一条短讯。
下一秒,治疗室的门直接打开。
伊夫力一步踏出,没有让亨廷进屋的打算,“出去说。”
亨廷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震惊了,“你???你和他烙印了?”
“嗯。”伊夫力没有隐瞒,他衣领束得并不紧,上面深深浅浅的吻痕暧昧不清,不管是谁,看上一眼,都会懂这背后代表了什么。
伊夫力坦然:“双重烙印。”
亨廷一把扯住就要往外走的伊夫力,“你都没有和他进行匹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基因等级?!”
“哦这个啊。”伊夫力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微妙,“我最开始以为阿德林是A级。”
精神烙印需要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
所以伊夫力一开始就没做能成功的打算,他也没过问阿德林的基因等级,既然年少时就敢去打“六芒星”的脸面,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于精神烙印背后的意义,视若无睹了。
但是进行到最后,竟然成功了。
伊夫力是S级雄虫,能成功和他缔结精神烙印的阿德林,除了S级不作他想。
亨廷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崩溃,“你都不肯定,你就敢直接链接精神力试图烙印”
伊夫力干咳了一声。
他当时想着给个小教训,但其中隐秘的伴侣小情趣,完全没必要和亨廷说。
伊夫力对此无话可说,谁听来理亏的都是他。
但他既然认定了阿德林,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再找第二个雌虫。
“对我而言,只是早和晚的区别。”伊夫力道,“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你就不要担心我的终生大事了,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精神烙印之后,雄虫的体内翻转着雌虫的基因,雌虫亦然。
这种现今科技手段都无法解析的生物奥秘,也是现阶段唯一能够缓慢治疗雄虫二次蜕化后遗症的方法。
但这必须是同等级内基因适配的雌虫与雄虫。
即使有“六芒星”在其中插手,精神烙印可以达到的治疗效果也实在低微,雌虫不能上战场,而雄虫却时刻需要动用精神力。
很多雄虫不在意这微乎其微的治愈效果,氏族军主身份特殊,军团特殊,他们受“六芒星”协助,又何尝不是一种管控。
催感情的虫很快乐,但是落到自己身上,亨廷当即就不说话了。
见此伊夫力也笑了下,不再继续谈论,
“总之,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现在感觉良好,说明虫神还是眷顾我的。”他拍了拍亨廷的肩膀,
“去会议室吧。”。
治疗室内。
伊夫力离开后,阿德林才睁开眼睛,他半个身体藏在被褥中,掀开眼帘,视线落在已经闭合的双门上。
浅灰瞳孔被水汽淹了一半,烙印之后,雌虫对于伴侣的渴望正浓,见到雄虫离开,理智还在,身体却已经率先感到委屈。
就是因为这种完全不受控的生理反应,阿德林刚才一直装作熟睡,他抹掉眼睛里的水汽,努力一下这种不受控的情绪。
阿德林坐起身,垂眸摸了一下小腹,心情暗恼。
伊夫力最后不管他说什么,都非要将东西都弄出来。
如果留下来,这里会有伊夫力的虫蛋吗?
阿德林不知道,期待又遗憾。
雌虫面色是镇定的,眸子里也理智无比,放在腹部的手指,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阿德林眼皮跳了下。
精神烙印的恐怖,让阿德林有种生理性心悸。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每一个呼吸的细胞,都留下了雄虫的气息。
不受控的崩溃,将所有情绪推到了顶点,然后爆炸。
阿德林垂眸,收回思绪。
腹部在他手下,那里平坦无比,丝毫看不出之前微微鼓起,已经装不下一点的状态。
阿德林很快对自己的身体失去兴趣。
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觉,一直让他疯狂难捱的基因躁动,此时无比安静。
阿德林的二次觉醒,基因等级没有发生变化,这让很多关注他的虫有失望有嘲笑。
但只有法兰克黎内部仅有的几个虫才知道,为了不提前步入过高等级雌虫的基因暴乱,阿德林一直用药推迟了二次觉醒。
直到在风暴中掉进遗迹星球,极限状态下二次觉醒无法压制,用药带来的副作用一起出现,阿德林在基因等级拔升的同时,完全陷入失明状态。
失明的状况随着基因的稳定,在逐步缓和。
但这些没必要和伊夫力说。
唯一让阿德林意外的是,对方竟然从来也不问。
阿德林唇角微勾。
“虫神在上——”阿德林轻喃,他觉得一切都像是梦,圆满极了。
他在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也不敢去做这样的美梦……
“啪!”
坐标仪器在桌面碎开。
负责报告的虫,咽了一口口水,他声音艰涩,甚至不敢去碰刚刚才在他们面前碎开的仪器。
“总之,就是这样,星兽巢穴虽然无法入侵遗迹星球的地下空间层,和伊夫力军主最后找到的安全区,但是仅在地面上活动也足够了,它们正在撕裂与这片宇宙的空间。”
“能量波动太高,坐标仪器无法定位。”
炸开的坐标仪器,还在会议桌的正中。
会议室全场寂静。
无数位指挥官,面色冷漠无感,他们并没有感到慌张,室内的气压却在变冷降低。
伊夫力长腿往会议桌上一伸,靴子上下交叠,就这么直接打破了冰冷氛围,他对前面的报告员温和笑了下,“不要怕,直接说结论就好。”
然而他没有安抚住报告员的情绪。
对方反而因此情绪崩溃。
“根据数据测算,星兽巢穴,不止一个!”
这意味着,新一批席卷整个宇宙的星兽潮,将要再次降临。
战争将至。
无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