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钟情者退步(10)

    希利尔虫族新纪元1050年。

    阿伽尔虫族正纪元1050年。

    这一年九月七号凌晨零点,双方虫族正式就两族外交访问达成共鸣。

    确认于九月十五号上午十点,以希利尔虫族为首带队,随行队伍若干,他们将跨越稳定传送通道虫洞,对阿伽尔虫族及所在宇宙,进行以和平为最终目标的初步访问。

    消息一出,阿伽尔虫族及所在宇宙震动!

    尤其各族公民,他们还沉浸在论坛冲浪,被各种信息流冲刷的迷之快感中,这个公示就像是一榔锤,突然就敲了下来。

    太快了。

    很多种族公民,甚至还没能完全理解,另一片宇宙存在的意义。

    这则外交访问公示,强行将他们拉回现实。

    第一次正式洽谈,往往就能看出双方的态度,大部分底层公民没有猜测宇宙顶尖种族高层的想法,但谁都不愿意宇宙大战真的爆发。

    到那个时候,管你想不想独善其身,这已经是两片宇宙的事情了!

    稳定虫洞就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现在那块已经被严防死守,联盟军抵达后,迅速配合虫族搭建防线。

    虫族现在是双方宇宙的突破点,这次外交行为,更是直接以虫族为核心,宇宙上下各族想法不一,却也在此时通力配合。

    虫族内部调遣同步下达,虫族迎接使团中——第三军团、第四军团、第七军团、与正在赶过去的第二军团、第九军团被任命保护现场维护秩序。

    还有以虫族外交团队为核心,联盟各族外交部门配合组成的接待团队已经在路上……

    戈德伊作为第四军团军团长,调遣令出现在他光脑上的时候,光脑闪起特定频率的红灯,这代表绝对的军令。

    而会议室里的军雌都能看见。

    一抬头,戈德伊与满屋子军雌囧囧看过来的视线对上,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耐,“看什么呢,都滚出去,还想窥探军令?”

    “豪维留下。”

    “动作快点!”

    十几个将级军衔的军雌连忙往外冲,撞歪了的座椅自动归位,然后又被撞歪,戈德伊看得头痛,他已经站起来准备踹虫了,瞄到不对劲的军雌转瞬走了个干净。

    戈德伊那已经抬起的脚,只好踹了一下歪出来的座椅,头发跳跃的颜色像是火焰,而他整个虫也如同在焚烧的边缘。

    豪维敏锐察觉不对劲。

    戈德伊单手撑在会议桌上,一扫军令内容,“七天后异族宇宙外交团队抵达,我们和第三军团要负责他们的行程全程,嗯,上面写了,一个家伙都不能出事。看来我们的元首,对于这件事非常看重。”

    “军团要留队伍驻守在这里,等待后续抵达的第九军团,交接完毕才能和我们汇合。”

    “今天就要收整队伍,明天才能准时出发。”

    戈德伊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焦躁,像是有个爪子在里面不停抓挠。

    上身更是猛地一蜷!

    豪维正在记录任务的光屏啪地一闪,他几乎窜到戈德伊身前,“上将!你的基因暴乱期是不是又有提前爆发的趋势了?!”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从会议桌下抽出信息素凝露,手已经碰到桌底,却被呼吸平复下来的戈德伊冷不丁挥开。

    “我又不是发情期。”戈德伊站起身,没好气看了豪维一眼,

    “基因暴乱期除了阁下直接精神力安抚,就只能硬抗。你不要老习惯性把信息素凝露往我身上扎,上次差点把我发情期都弄出来了。”

    豪维给年轻的新兵蛋子扎多了,有时候手甚至不听脑子,肌肉记忆很可怕,他不由尴尬笑了一声,有些忧心道:

    “上将,你要不和元首申请一下,你这个趋势,大概下次的基因暴乱期又要提前,到时候要是闹出乱子,不就丢脸到其他宇宙面前了?”

    现在基因暴乱期对于雌虫来说,基本就只能自己扛过去,主星阁下们即使每年会有安抚名额放出来,但十二军团的雌虫数量,平均排下来,一百年都排不上一次。

    十二军团全在抢。

    就算第四军团今年抢到了一批,也不能年年都给戈德伊,戈德伊自己都没这个脸。

    怎么熬过基因暴乱期,是每个雌虫自己的必修课。

    戈德伊上次接受雄虫精神力安抚,已经是五年前。

    如果不是中途发生这么多事,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主星,这次提前的基因暴乱期至少也能往后推一段时间。

    “暂时不用,我心里大概有个数,快到临界点的时候,我自己会进入禁闭室。”

    戈德伊抹了一把额头,发现浑身都是冷汗。

    豪维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上将上一次基因暴乱期的场景。

    在基因进入暴乱阶段,雌虫将短暂地失去理智,这期间发生任何事情,都将遵循身体最本能的冲动。

    暴虐、嗜血、滥杀……从虫族,沦为没有理智的虫兽,像是有一只手将虫族的进化,瞬间归置回了零。

    当然,据说还有雌虫在这个期间会哭得稀里哗啦,各种离谱记录都有。

    但大多数包括戈德伊,他们的暴乱期表现,就像是没有理智只想见血的野兽。

    “好吧,上将,对面宇宙的配置大概会是多少?”

    “我猜会很多。”戈德伊解开上衣,随意一振,上身因蒸腾开的水雾,在光下流转过古铜色的细腻光泽。

    他将衣服往肩上一甩,扯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毕竟,这是我们的地盘。”。

    九月上午十五号九点。

    还有一个小时。

    大批战舰护持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军舰内军雌列队成不同数的方阵,一切训练有素,却没有一个军雌神情放松。

    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是全套精神力防护设备,大腿左边是枪械能源,大腿右边是精神力能源结块。

    虫洞旁边,就是在吐纳黑雾的黑洞,嘶嘶嘶的口器摩挲声,像是最难听的指甲挂擦黑板的噪音。

    触肢的投影在黑雾中被无限放大,与恐怖电影里拉高的阴影一样,只是看着,就数倍增加未知与恐怖。

    它们并不安分。

    似乎也察觉到今天的非同凡响,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蠢蠢欲动。

    周围数倍增加的生命气息,正在挑战它们的忍耐程度。

    战舰指挥官一直盯着它们。

    礼仪舰队排列完成,星媒群体在外侧,联盟特别官媒允许排列内侧。

    戈德伊大踏步走来,他今天几乎是被逼着穿上了罗拜厄斯的最高规格礼仪军装,军帽、绶带、勋章挂条、黑色手套。

    第四军团的日常军装没有这么郑重,偏向于古老的祭祀风格,更接近荒原的神圣与野性,最随意的那一款,也就是上次和尤维斯见面那次。

    手臂连带半个胸膛,都可以露在外面。

    但这次显然不行。

    戈德伊站在尤维斯面前,从翻领中露头的纹身都带着一股狰狞感,“只有你吗?阿德林元帅今天不过来的话,第三军团不就连个代表都没了?”

    红发像是火焰,褐绿色眸子透过帽檐睨来,一股子桀骜戏谑。

    “这么算下来,现场最高军衔就是我?”

    “还有那位。”

    尤维斯头向远处一点。

    第二军团长正在拉扯着他的领带,显得有些烦躁,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冷冷看了过来,又很是厌烦地撇过了脑袋。

    戈德伊嗤了一声,他是想呸一声的。

    “也就元首叫得动这家伙了,这家伙在罗拜厄斯,迟早会被套麻袋揍一顿。”

    ——滴滴滴呜呜呜啦啦啦!

    另一边仪仗队正在最后试音,刺耳杂乱无规律的音节,瞬间覆盖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硝烟味。

    戈德伊、尤维斯、第二军团长同时转向三个方向径直离开。

    九点半。

    “黑洞里面的动静不太对。”

    监测员匆匆奔赴战备总指挥室,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仪仗队首席。

    戈德伊起身,挥手间填满几米空间的星河沙图投影啪地一下熄灭,“退出去!这里什么家伙都能进吗?”

    微眯的眸,狼一般盯着跟进来的仪仗队首席。

    “不不不,我只是申请将欢迎仪仗移入主星舰中,至少离那个危险的黑洞远一点!”

    仪仗队首席甚至吓得打了个嗝。

    监测员反手把这家伙拽出去,门在对方脸前拍上,他匆匆上前,接入数据端口,

    “黑雾活性增加,浓度变高,扩散速度变快,里面的星兽越来越近,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它们会在十点的时候和外交团队直接撞上!”

    投屏数据闪动,总指挥室内听到了兴奋的嗡鸣声。

    尤维斯:“先短暂开启精神力屏护仪器,就在黑洞外,要多近就放放多近,吓不跑他们也要拖延时间,现在安全接待他们优先程度最高。”

    总指挥室内不止虫族军团最高代表,很快就响起讨论的声音。

    最后他们同意尤维斯的方案。

    戈德伊冷眼目送,最后提声:“记得拦住那些不要命的星媒!”

    九点五十。

    宇宙全星网直播开始。

    【来了来了他来了!!】

    【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

    【还有十分钟】

    【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虫族代表们真的怪好看的,就是那两根须须有点丑】

    【对面虫族长啥样?联盟公示的种族名单为什么不发参考图片】

    【怎么?前面那条以为我们已经成功打下了对面宇宙?】

    【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

    【前面的吵到我了】

    【还有五分钟!】

    ……

    弹幕疯狂闪烁,闪烁密度和迭代速度直接刷出残影。然而在现场宏大的接待场面下,却在维度上面,无比渺小。

    戈德伊位列虫族代表最前方,后方豪维忍不住提醒:“上将,你的体表温度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正常,这已经达到系统示警的边缘线了。”

    戈德伊压低了一点帽檐,阴影在鼻梁上压出刀锋一样凌厉的弧度,他浑不在意地扯了下唇,“走完接待流程我就去禁闭室。”

    豪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太多。

    但那种和戈德伊一起长大,在某些灾难记忆成为回忆之前,那种熟悉的不安感,一直在心里打鼓。

    尤维斯耳朵动了动。

    虫洞两边的跃迁通道是临时建立,在理论上波动已经稳定,但依旧保有意外概率出现的可能。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逐渐地,就连弹幕都安静了下来。

    这片宇宙的目光,在此刻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看向虫洞所在。

    恍惚间,他们跳跃的心脏,在用同一个节奏跳动,紧张、期盼、害怕……

    就连戈德伊,也吐长了呼吸,因为眼下的氛围,感到一股窒息,胸口凝滞,他眼前甚至晕眩了一瞬。

    熟悉的蓝色光波在跃迁通道上蓄力,虫洞因此开始通缩,黑色的战舰冒了头,然后是身体,最后是末端,尖锐的设计弧度完全进入阿伽尔宇宙,并成功与星航接轨!

    所有种族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心脏重重落下!

    超级空间基地站完全开放,随着无数战舰接入宇宙基地,中心开放星轨开始自行并道,为首战舰有成员下来,向两边退开,原地等待。

    大概每一个战舰都会下来一个成员,里面留下的穿戴作战服,出来的是标准的礼仪军装。

    一个两个三个……

    很多陌生的种族,但无数道视线总是会第一时间落在熟悉的存在上,这个时候也是如此。

    尾勾圈在腰上,他们冷漠站在护卫仪仗中,军帽之下是无数张年轻的面孔。

    弹幕沉寂了很久。

    只有一条傻不愣登的弹幕慢吞吞飘了过去。

    【……好像哪里不对】

    此刻谁都感觉到了,另一个虫族好像哪里不对。

    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星媒,悄悄把镜头对准了本地虫族。

    在这个镜头直播背后的观众,他们都看见了那些军雌逐渐僵硬的站姿,和正收缩扩张反复切换的瞳孔。

    仪仗音乐队此时骤然响起!

    沉寂的宇宙中,宏大的音乐通过特殊设备进行传声,一时之间,这片星域是这片宇宙唯一的发声源。

    多余的情绪被洗涤,仪仗队上场,复制黏贴一样的身影,在种族上做了区分,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

    戈德伊此时抬手,不合时宜地扶住侧颈,活动了一下脖子,随着两声淹没在仪仗乐队下的骨骼声,他竟然要向前走!

    豪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一直死死盯着,现在迅速靠近半步,几乎把浑身的力气全用在右手上,才把踏前一步的上将又拽了回来!

    “上将!!你要去哪?”

    这种情况下,豪维不能放大异样,他目视前方,嗓子眼都要挤出气音了!

    “……我去、禁闭室。”

    低沉发闷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戈德伊的反应有些迟钝,他甚至缓了一会才回答豪维。

    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服,正烧着豪维拽着戈德伊军装的手指,他心口狠狠一跳。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尤维斯站在戈德伊的左侧。

    此时他同样感觉到不正常的高温,正从戈德伊的身上散发开,他眼皮当即重重一跳。

    他侧偏过脑袋,与豪维极快地对了一下视线。

    豪维脸色沉重,飞快点了下头。

    基因暴乱期已经开始了。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豪维松开手,让还残存着一点理智的戈德伊,立刻返回禁闭室。

    但戈德伊太显眼了。

    他的长相他的特质,他站在虫族第一排,无论哪个摄像头,都会有戈德伊的身影。

    戈德伊要是在此时擅自离场,后果很严重。

    这甚至可以成为异族宇宙开战的理由,就连这片宇宙,其他种族也能拿这件事编排出无数理由。

    什么表达不满,暗含态度,喻指将来……

    戈德伊一走,他们什么都可以说。

    至于留下来可能直面上将基因暴乱期的彻底爆发,那时的混乱和现在走造成的混乱级别,没有任何区别。

    豪维现在进退两难,冷汗浸透鬓角,他试图冷静下来,“上将,你还可以撑多久。”

    沉默过后,戈德伊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最多三十分钟。”

    豪维重重松了口气。

    至少走完镜头下的正式流程,后续只要避开镜头和外交团队,哪怕造成一些动静,也远比现在离场更好收尾。

    “上将,撑住!”

    尤维斯目不斜视,语气急促,“我会加快虫族这边的流程,戈德伊你压制住了,这么多次基因暴乱期都扛过来了,绝对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两片宇宙看你的热闹。”

    戈德伊声音沉沉“嗯”一声,下颚上挑起的纹身尾巴,颜色正在加深。

    最普通的外交来访,从谈判团顾问团技术团护卫团等无数团队,会叠加出一个庞大的数量。

    而宇宙级的外交团队,会在这个配置基础上无限膨胀,最终突破到一个军团的数量级。

    他们在形式配置上,甚至具备了一个中等文明所需要的一切,并拥有随时开启战争的能力。

    在豪维提心吊胆的这几分钟内,团队连一半都没有进入,直到防护最为严密的核心军舰露面,那批从战舰上下来的护卫仪仗才有所动作,他们正在围护过去。

    宏大的星河背景下,无数的星媒镜头中,就连理智在高热边缘混沌挣扎的戈德伊,也抬起头,冰冷的视线穿过帽檐边缘,直直看向那正在对外接轨的军舰。

    两列身影训练有序地小跑下来,在护卫仪仗之中,再度围成一个小型保护圈。

    白发雄虫踏上舰桥,长发扫过肩头,双耳垂挂流苏长耳饰,此时正因为行动惯性,向后轻微飘了下,他抬起眸,绿色的眸直直撞入正对他的星媒镜头。

    这一刻,在线观众只感觉,他说什么都好像是对的!

    他不像是来谈判的外交特使,更像是来传教的信徒,身上有种干净无比的气质。

    这张脸很有说服力,他们被洗涤了。

    豪维头皮却炸了!!

    他清楚地听到戈德伊上将喉咙里挤出来一声类似兽类的低低吼声。

    很低、很危险、很……想要?

    豪维痛恨自己和戈德伊一起长大的某种默契,他到底听出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仪仗音乐在这片星域回荡,怪异难听的嗡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夹杂在了其中,最开始注意到不对劲的观众很少。

    尤其无数特制彩带爆响升空的时候,观众的注意力被绚烂彩带短暂吸引走。

    但现场无数战备军舰内,蓄势待发的军雌们,却无声握紧精神力能源凝块,呼吸放缓,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弹幕。

    【等等,怎么有点难听】

    【确实,我怎么感觉现场好像多了很多军队】

    【彩带影响我拍照了】

    【!!!快看,星兽!!!】

    【联盟公布的星兽!!!】

    【真跟图片一样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没一个跑的,真不跑吗??】

    【等——】

    【???】

    【……等】

    【……】

    【……】

    【不是,秒杀吗?】

    镜头中,彩带飞舞,几分钟后又自动分解,被庄重又梦幻的布景围拢的中心,白发雄虫指尖挑开勾在睫毛上的小彩带,微微侧身背对镜头,摄像只能捕捉下半张脸的冰冷轮廓。

    无形的能量无波动以他为中心交叠,海浪一般轰地向外冲!

    无数异族宇宙雄虫以白发雄虫为核心,同时侧身偏头,他们动作不需要命令,一切近乎长久的本能。

    庆幸有那漫宇宙飘荡的彩带存在,它们成为力的传递形状,让所有生命种族的视线,在此刻看清了那股无形波动的实体形状。

    海啸一般,碾压而去!

    轰——!

    那些才从黑洞中爬向这片宇宙的星兽,顷刻碎成千万齑粉,与漫宇宙彩带一起,成为欢迎他们到来的礼贺之一。

    刚刚还在骚动的黑洞,瞬间遇到天敌一样,变得无比安分。

    像死了一样,连蔓延向外的黑雾,都在一点一点往回收拢。

    温德尔看清楚了,他捂住耳朵的位置,低声说:“普通星兽,但黑洞内部感应到异常波动。”

    雄虫站在那里,眉眼清冷,垂眸说着什么,礼仪军装被对方穿出了独一无二的风采,就连搭在腰上的尾勾也像是艺术品,完全成为了点缀。

    军装帽檐下,一双褐绿虫瞳逐渐变得猩红,炽烈的红发,近乎烧了起来。

    仪仗音乐已经惊得停住,于是所有种族看着白发雄虫露出官方温和笑容,他对于捕捉镜头似乎有着极强的敏锐性。

    他既是对在场,也是对正在观看此刻的这片宇宙开了口。

    “帝国虫皇陛下全权特使,星际盟约组织特命首席外交官——温德尔,请允许我代表我方代表团,对贵宇宙的热情接待与细致安排,表示诚挚的谢意。”

    温德尔扣胸致以君礼。

    他在无数双眼睛下,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荣耀属于帝国。”

    第172章 钟情者退步(11)

    全场听得寂静。

    仪仗音乐队有一个没收住手,在最安静的时候,用弦切了个很响亮的高音。

    带转弯的那种。

    高音之后的安静,突然就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但是被虫族贴面开大的情况,在过往惨不忍睹的谈判记录中,实在是一件特别习以为常的事情。

    他们这个时候竟然有些麻木。

    能说,果然还是虫族吗?

    两片宇宙,同一个虫族。这个时候谁先开口好像都有一些尴尬,大部分代表都在等待阿伽尔虫族的表态。

    啪——

    啪——

    啪——

    三声清楚的鼓掌声响在耳边,无数道视线齐齐看去,发现是阿伽尔虫族第二军团长。

    虫族第二军团、第三军团,当年都是第一批跟随虫族元首造反,不对,现在叫掀起内乱的元首忠诚派。

    对方的态度,俨然代表了虫族元首的态度。

    “愿贵国的荣耀,与我们的友谊同在。”

    微妙的僵持顿时被一扫而空,代表欢迎的掌声默契响了几声。

    负责接待的本地外交团队立刻就要上前,他们脸上已经挂起官方热情的笑容。

    僵持好久的弹幕也瞬间恢复流动。

    【好吓,差点以为对面在挑衅】

    【难道不是吗?开场白说什么荣耀属于帝国,又不是我们的帝国】

    【骑在脸上了啊喂!联盟使团怎么忍气吞声的!】

    【一山不容二虎,但是两个虫族只有一个虫皇了啊?】

    【蠢啊,现在双方宇宙代表种族都是虫族,翻不翻脸不还是看他们】

    【等等,这算不算内斗啊】

    【明明更像是家事】

    【前面说的对啊,你们不要忘了他们基因同源!】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至少现在看来。

    接待团队主动迎上去,为首的接待员已经伸出手,决定表演一下什么叫宇宙级热情。一切其乐融融,就连温德尔阁下直起身,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道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入了接待团队,身后军装披风扬起一角,暗沉的红色一掠而过。像是外黑内红的蝴蝶翅膀,只有在走动的时候,才最霸道,因为视线总会不讲道理地被吸引过去。

    哪怕是最亲密熟悉的副官,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一点办法,他根本阻止不了这只蝴蝶非要往那边飞。

    豪维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他都不敢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虫族第四军团军团长,真铁了心要去做什么事情,身手能力等级全都碾压自己,豪维还能在这个时候跟上去吗?他拉都拉不住啊!

    豪维的手腕都快因为刚才的拽拉角逐断掉了!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扭过头,对上尤维斯没有一点光的眼睛,对方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

    豪维咽了一口口水,回了一个死气沉沉的表情。

    他真的抓不住啊!

    也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之前还能撑三十分钟时间的上将,突然之间,脑子就没了!

    上将甚至连军用潜伏技术都用上了!

    尤维斯眼角余光瞥见那家伙已经追进接待团尾部了,眉心狂跳,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对豪维说:“你先退下去,后面立刻补位,现在马上去安排医疗团队,带足了镇定剂,浓度给我拉到最高,最好一针下去就能起效!现在,快!”

    豪维当即撤后,而他后面那一队军雌立刻上前替位,站在了戈德伊的的位置上。

    视觉观感上,虫族代表方阵依旧完整,没有缺口。

    虽然镜头之下记录一切,但幸运地是,现在线上线下大部分视线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将要和接待团正式汇合的中心那。

    不过也只是大部分,这片宇宙的小部分依旧达到一个恐怖的量级。

    很快有观众注意到,就连虫族几位代表自己,都眼皮一跳,愕然看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接待团里面的熟悉身影。

    他们恨不得这是错觉,顾不得失态,扭头一看,戈德伊那么大个虫呢??!

    对上的却只有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将级军雌。

    对方在无数高层大佬愕然的注视下,冷汗缓缓顺着额头留下。

    他那糟心的军团长啊!

    弹幕。

    【我眼睛花了????】

    【好像什么东西混进去了,老大一个,我都没眨眼,那玩意依旧咻地一下没了】

    【红色?】

    【是黑色!】

    【老大一个人型】

    【说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懂】

    【跟你们说,虫族那边好像少了个虫】

    【没少啊我看着数目没变】

    【看前排啊前排!!那个红头发的军雌不见了】

    【等等!我截到图了!!快进我主页看!!】

    【!!!!!】

    【?????】

    【他疯了我疯了还是这片宇宙疯了】

    【他想干什么啊啊啊啊啊,离温德尔阁下远一点!!】

    【虫族早疯了你才知道么】

    【……】

    接待团队不敢吭声,甚至有些委屈,老大一个“耗子”溜了进来,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第二排正中。

    旁边被挤开的接待员甚至觉得,身边来了块高热能源石,源源不断的滚烫温度,逼得这一片跟火烤一样。

    接待团队相对聚集,列队也不像仪仗方队那样规规整整的,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突兀。

    但是多一个火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某道身影周边,已经微不可察地空出了相当显眼的距离。

    这一下,关注这边的,几乎将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而这其中最清楚的,自然是那道身影——虫族的戈德伊上将。

    此时异族宇宙的外交团队已经走到了近前,他们似乎并没发现这附近一小片区域的诡异气氛。

    接待员正伸出手,温德尔知道这是礼仪之一,他神情平和客气,同样伸出手。

    一片彩带正好飘到了他的手上,又滑着落了下去。

    落在某虫眼中,就像是宇宙完美礼物上飘下来的礼带!带子落下来了,就可以拆礼物了!

    于是他主动应了上去,丝毫没有迟疑伸出双手,上下夹击恨不得将这只手完全淹没在自己的手掌里,他的手指甚至已经圈到了温德尔的手腕,还不怎么安分地向上。 ??? !!!

    温德尔完美的外交笑容出现裂缝,眼睫受惊地上下一扑。

    接待团最前排直接被毫不留情挤到一边的第一接待员,伸着两只尴尬的手,不可思议地转过脑袋,他甚至忘了把手收回去。

    他在第一排,要时刻保持仪态,根本没注意到后方溜进来了什么。

    至于身后不太寻常的高温,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他还想着自己这次好像太绷着了。

    原来不是。

    温德尔迟疑,他在一片沉默中,试探着抽了下自己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被铁箍夹住了,动不了一点。

    源源不断的高温从对方手心传出,温德尔抬起眼。红发雌虫就这么死死盯着他不动,礼仪军装都束缚不住这家伙身上的狂性,尖锐危险的竖瞳,直勾勾地恨不得要吃了他一样。

    对方几乎不眨眼,唇拉出一个僵硬热情的弧度,古铜色皮肤映衬下,牙齿森白危险,他舔了下唇,很渴的样子,“我叫戈德伊。”

    温德尔面不改色,微笑开口,“你好,戈德伊阁下,很高兴认识你。”

    雌虫离他越发近了,热浪几乎要扑到面上,对方体内压缩着一股非常烈性的能量,温德尔心中逐渐有了数。

    一个正处于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他还在理智边缘徘徊,需要立刻被雄虫安抚。

    雌虫在希利尔虫族是拥有一定特权的,雄虫从不怀疑他们的忠诚。

    但这里的虫族,并不属于他们。

    “非常抱歉!!温德尔阁下,您请稍等片刻!不!一分钟就好!我们很快处理!”

    第一接待员率先反应过来,在反应无法撼动这个雌虫的时候,他捂住耳朵呼唤指挥部。

    而后面豪维已经带着医疗队疯狂向前挤,弹幕已经炸了锅!

    詹休在旁边看热闹,他没有一点上司被钳制的惊疑,而是哇了一声,取笑道:“司长,这个雌虫喜欢你。”

    基因在两个虫族都被研究到了极致,对于这期间雌虫被放大本能后造成的暴乱影响,双方心中都有类似资料。

    这也是温德尔身后站了一堆雄虫和同行种族,却没有一个家伙露出着急神情的原因。

    他们都有了一定的默契。

    两个虫族发生任何事情,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温德尔却有些笑不出来了,手上的温度还在飙升,烫得他心里有些烦躁,禁锢在手腕上的手指还在向上摩挲,现在已经要整个抓住小臂。

    雌虫的呼吸越来越重,猩红的虫瞳暗沉下去,里面流淌出厚重的欲望。

    温德尔收了笑,随着动作,雌虫身上传来咔嚓两道骨节错位声。

    温德尔成功抽回了自己手,活动手腕的同时,也拍开了雌虫紧攥住自己的手。

    戈德伊晃了晃自己两条像是面条一样的手臂,似乎觉得好玩,嗓子眼里咕噜咕噜地响了几声,身体无限攀升的温度,正在把理智烧干!

    豪维带着医疗队已经逼近,重力铐在空中甩出一声重响,医疗员也对准戈德伊后颈按下高浓度镇定剂,一切还在可以控制的边缘。

    温德尔略一抬眸,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咔嚓!

    重力铐被直接踩碎,军靴满含戾气地用力碾了碾,镇定剂针头撞上戈德伊后颈皮肤,却传来清脆地一声“叮”!

    “体表皮肤初步虫化!立刻调换针头!”为首医疗员干脆利落后退,手中快速动作,“目标被进攻,可能触发目标敌意,无关者立刻后退。”

    戈德伊拿下军帽,似乎很热,汗一滴一滴往下流,近身空间传来轻微爆鸣声,强压之下,在没有一个家伙敢靠近将要失控的雌虫。

    接待团已经有序散开。

    他们撤退前,还在礼貌邀请:“温德尔阁下,这边就交给他们吧,代表团诸位贵宾请和我们往这边走。”

    温德尔才动了下脚步,一堵高热肉墙就拦在了前面,他只好又往后退,很客气道:“再等一会吧。”

    戈德伊造成了小片区域骚乱,接待现场却是庞大的。

    詹休抬头,左右没看到这片宇宙的雄虫,“他们不派雄虫帮忙吗?只要简单安抚就好了,再拖下去这位阁下就要失控了。”

    大部分希利尔雄虫都是一样的困惑。

    他们看过阿伽尔虫族的资料,却无法切身体会。比如在那样的比例下,会衍生出怎样极端的状况。

    戈德伊没有等到负责安抚的雄虫,但是身体本能,早就在第一时间为他选择了最完美的契合者,罗拜厄斯氏族的直觉,往往在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那种从骨肉最里面翻出来的欲望,就像是快要渴死的生命,对最后一滴水生出的欲望,不受控制近乎疯狂。

    戈德伊想要。

    猩红的世界中,那道独一无二的身影正在背离他远去。

    戈德伊叹了一声很长的沉吟,最后的一点理智完全崩坏!

    “温德尔阁下!!!”

    惊呼声四起,残影撞开所有阻碍者,砰砰砰肉体碰撞声不断,离得最近的方阵一片都人仰马翻,体量轻些的,更是直接上天,被强迫飞出了有一段距离。

    豪维一拍额头,这下子彻底乱了,他们就算上去了也制不住完全狂化的上将。

    “镇定剂不管用了,去换强力电压设备!”

    温德尔停下脚步,转过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眼前天地骤然一转,视觉造就的强烈错位感,导致胸口泛起一阵短暂的反胃,随之又是剧烈的失重感!

    周围一片惊呼!!!

    “停停停,那玩意不能直接用,会伤到温德尔阁下的!!”

    “快追!全乱了!”

    “保护好这些雄虫阁下,虫族疯了!”

    “司长??你自己记得回来啊!!”

    “联系元首——!”

    吵死了!温德尔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他缓过那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整个被雌虫打横抱在怀里,腰间的那只手锢得极紧,几乎要陷进自己的骨头里。

    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声,吵得耳朵都在疼,一起都发生得措不及防。

    温德尔踢了下悬空的腿,在被带着从高处起跳后剧烈下坠的失控感中,仰首与一双猩红的虫瞳对上。

    他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好像被抢了……

    “戈德伊上将带着温德尔阁下进入了自己的禁闭室,那里被上将前几天设置了权限,除非他自己从里面打开,否则没有任何权限能从外面打开!”

    急促的报告从透明耳麦中传来,豪维神色微妙,听到这竟然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那发疯的上司,竟然没有夺个星舰,带着他众目睽睽之下抢走的雄虫阁下,一鼓作气冲入宇宙。豪维竟然颇感欣慰。

    “很抱歉这场意外,虫族会给出最严肃的交代,只是温德尔阁下可能暂时没法还给你们,我们非常非常非常抱歉,但一定不会让温德尔阁下受到任何伤害!”

    豪维差点就在希利尔虫族代表团面前跪下了。

    禁闭室虽然是针对基因暴乱期的雌虫的,但内里也设置了对于雄虫的保护机制。

    现在虫族一圈顶尖的技术员,火急火燎地围在禁闭室前,却拿针对S级军雌基因暴乱期的禁闭屏护毫无办法。

    星网镜头前的流程已经走完,现在希利尔虫族代表团被单独安排在这里,不管星网上舆论怎么发酵,这已经是豪维不知道第几次表达歉意了。

    但希利尔虫族代表团一直没有表态,只是保持温和客气的态度,一直走完了整个流程,甚至好像不怎么着急。

    豪维甚至能听到他们一些奇怪的交流,就像是现在。

    “你拍到了吗?”

    “只抓到一点,是被抱着跑走时的,司长还懵着当时。”

    “不要直接转,司长能查到痕迹的。”

    “不是,他们星网直播,我们也在啊,刚才那一幕连陛下估计都看到了。”

    “你说的对。”

    “对个屁,就算整个虫族都看到了,只有我们在司长手底下!”

    “别吵了!都安静!”

    豪维一直保持微笑,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他就这么看着代表团气氛逐渐吵闹,最后其中两个雄虫已经头顶头开始瞪眼较起劲来,在最后一声过后,又扭着脖子站直了身体,面上若无其事的。

    詹休现在代表希利尔虫族表明态度,他上前一步,面对一个军雌完全摆不出冷脸,还感觉有点别扭,对方怎么能客气成这个样子。

    哦,另一个虫族,那没事了。

    詹休在脑子里面挥了自己一拳。

    “没关系,我们相信温德尔阁下不会出事的,现在暂由我代替温德尔阁下,至于结果,需要温德尔阁下自己决定。”

    豪维听得不太确定,对方好像就某件事的信心,比对他们还要足。

    虽然说雄虫在禁闭室里不会遇到正经危险,但如果被失去理智的雌虫“啃”了好几口,心灵上的伤害要怎么算?

    豪维欲言又止,只能试图委婉地说:“戈德伊上将是一位正失去理智的S级雌虫……”

    “那、那我们温德尔司长,是一位没有失去理智的S级雄虫?”

    詹休完全是在本能语句对仗,当不明白一句话的时候,重复会让大脑转动。

    但当他和豪维对上视线的瞬间,詹休瞬间明白了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豪维也在大脑卡壳一秒后,完美消化了詹休那句话里的内容。

    他吓得打了个嗝。

    阿伽尔虫族百年都没有出一个的S级雄虫?

    豪维和詹休别开视线,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第四军团禁闭室。

    低亢难耐的咕噜声,在嗓子眼里不停翻滚,最后越来越哑直到暴躁,雌虫完全失去理智,在里面哐哐哐破坏着一切!

    拳头与脚砸进不留一丝气孔的墙壁,最后却是墙壁向内嘭嘭嘭地向内凹陷,拳印密集堆积在上面,达到一个数值点后砰地复原,并且瞬时反弹!

    几乎要整个陷进墙壁里的雌虫,哐地一下被力反弹出去,直接撞上对面的墙壁!!

    于是雌虫开始拆另一面墙,空间被高速活跃的身体肌肉压出炸响,吱哇乱叫的空气仿若电流,周而复始地刺激着失控状态的戈德伊。

    一进禁闭室就丢掉的雄虫,正在让戈德伊发狂。

    这一切都被温德尔看入眼中。他伸出手,顺着那道淡蓝色的防护屏障摸下去,确认这个存在确实会影响雌虫的感知。

    对方似乎能感知到温德尔依旧在这里,而且就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但他就是无法确定自己在哪里。

    并且每当破坏到这里的时候,防护屏蔽墙就会表现的和其他墙面没有区别,在物理层面完全骗过雌虫的感知。

    温德尔坐在高脚椅上,手边是小型升降桌,身后的墙体内还会自动吐出必备物资,最普通的营养剂药品之类。

    在这个相对密封的空间内,防护屏蔽为温德尔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小空间。

    砰砰砰!

    哐哐哐!

    突突突!

    温德尔抬头,对上一双始终执着的猩红虫瞳,内里的暴戾形成浓郁的暗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开。

    四肢脖颈全被黑色禁铐圈住的戈德伊,正隔着蓝色防护屏蔽,不知道第几次又绕了回来。

    禁闭室内的设置,一切本该很完美,但这些“欺骗”,对于戈德伊而言,似乎不太灵光。

    温德尔数过,在戈德伊无数次到处破坏时,是没有规律的。但对方回到这个角落前,针对蓝色防护屏蔽的次数,却是非常有规律的。

    比起任何欺骗性误导,对方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直觉,这份敏锐性,让他直接和防护屏蔽杠上了!

    无数次前扑撕咬,长久停留的结果,就是四肢和颈部的禁铐锁死!

    禁铐与锁链相连,随着咔咔啦啦的锁链抽拉声,戈德伊被猛地向后一拽,强制性地吊了起来。

    雌虫双腿快速交错,正在疯狂撕裂空气。无数声音杂乱无比地闯进耳朵里,温德尔捋过耳边流苏,闭眼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

    从他被抢进来到现在,才不过二十分钟,但没等温德尔理清一切,戈德伊及戈德伊制造出来的一切,就无比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让这家伙安静下来,温德尔的耳朵都快要爆炸!

    戈德伊、戈德伊、戈德伊。

    温德尔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竟然会在一个活动中报出真名的蠢货,如今就在上面被无数根锁链吊起来,像是一个犯了大罪的罪虫。

    让一个雌虫自己熬过基因暴乱期,在希利尔虫族是刑罚。

    温德尔无法冷眼旁观。

    他主动踏出了防护屏蔽。

    雄虫的气息瞬间被戈德伊捕捉,他安静了几秒,只有几秒。

    之后反弹爆发的混乱,直接数倍攀升,上空就像装置了小型爆炸场,空气也成为了碍事的存在。

    突然失踪的雄虫又突然出现,失而复得让戈德伊彻底发疯!

    第173章 钟情者退步(12)

    禁闭室有着很明显的针对性,设置方面也在以戈德伊的各种反应为主。

    咔咔啦啦,耳边锁链声一直没停。温德尔算了下时间,以为戈德伊至少还要再被控制一段时间。

    然而他刚踏出来,一个抬眼的功夫,就像是往禁闭室里面丢了一个催化剂,效果非常拔群。

    上方被悬吊且正被绑死的雌虫,双手猛地拽住脖子上的禁铐锁链,他一动作,禁锢在他两边手腕上的锁链也瞬间有了反应!

    两边逐力,顿时响起一阵牙酸的吱呀声。

    像是骨头正被缓缓捏合,血肉细胞也被挤爆。

    温德尔心头莫名一跳,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偏了下头却没回头,试探性地又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下不得了,上面雌虫要爆炸。

    温德尔眼角余光看见那家伙已经连牙都用上,眉心一跳,他刚要转过身不再试探,锁链却已全部断开!

    雌虫早已失去理智,落地瞬间,震响砸穿禁闭室同时,地面直接向下凹陷成坑。

    动作残影略过眼角,温德尔甚至不需要刻意捕捉,身前的温度瞬间极速飙升,身处基因暴乱期的戈德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雌虫呼吸扑入面前,粗重又滚烫,咧开唇露出牙,眼看这一口就要落在脸上。

    温德尔果断出手,抓住戈德伊的肩膀,反身撞向墙面,轰隆声巨大,与此同时,大股精神力直接涌入戈德伊体内!

    精神力安抚除了虫皇之外,其他雄虫必须和雌虫进行肢体接触。

    当然,精神烙印能永久稳定,但那是伴侣之间的特权。

    清凉的温度,带着目的性极强的力度,狠狠劈入大脑,将正在炼狱里挣扎的戈德伊直接拽了出来!

    基因暴乱最痛苦的那部分被平息。

    直到猩红竖瞳颜色转浅,雌虫还有些懵,他舔了舔特别烫的唇,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陌生的雄虫。

    从眉看到眼,心里莫名一颤一颤,真是抓心挠肺地难受。

    理智在混乱边缘徘徊,戈德伊终于没有那么痛苦,但他为这种感觉害怕。

    潜意识中,他比谁都明白,未来无数次的基因暴乱期,会因为今天此时的感受,而将痛苦难熬无数倍。

    但恐惧让戈德伊兴奋。

    他无所谓未来,残存的理智扛不住暴乱期的侵蚀,体表暴烈的温度有所缓和,但一切远远不够。

    军装早已撕毁在臂弯,理智混沌的戈德伊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他注意到温德尔视线的落点始终在脖子以上,顿时龇着牙靠近,单腿向前懒洋洋一伸,歪头想要蹭向雄虫的手。

    红发狼尾与他给虫的感觉一样,炽烈桀骜,热情地扑向喜欢的东西,也恨不得把喜欢的东西和自己一起烧掉。

    戈德伊的瞳孔依旧很红,但没有之前那么浓,他热情无比地邀请:“要和我做吗?”

    睡了罗拜厄斯的虫,就要被罗拜厄斯抢回去哦。

    戈德伊期待着眼前雄虫点头。

    那他会有很足够的理由,把对方抢回去。雄虫保护协会的保护条款,对这位异虫族的阁下,恐怕不起作用。

    戈德伊的心现在被恶意和贪婪充满,却又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生怕眼前的雄虫流露出厌恶。

    他一见钟情,他移不开眼。

    温德尔脸色平静,他手上安抚的动作依旧没有停。精神力冲入雌虫火山一样的精神海,眉眼微垂,什么都不看,连雌虫的眼睛也不看。

    “没兴趣,不做。”

    戈德伊低低一笑,仰首直接靠在墙面上,不知道在看向哪个位置,说出的话毫不掩饰,“早知道会有你,我就悄悄把你偷了。现在好了,你要是一失踪,他们肯定会怀疑我。”

    “你说是吧?”

    他磨着牙,又凑近对雄虫笑了一下,身上有股极浓的侵略性,

    “温德尔阁下。”

    温德尔白发半边理在耳后,眉眼干净得像是初雪,他突然抬起头,绿色眸子弯了下。

    在戈德伊愣神的瞬间,温德尔凑近捏起他下颚,指尖勾过上面露出一点的纹身,而后抬眸,神色突然冷淡下来,“我不喜欢很随便的雌虫。”

    他拍了拍戈德伊的脸,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勾到了红色的头发。

    确实是很显眼的颜色。

    跟他的主人一样。

    温德尔双手全部收回,抽出手巾简单擦了擦,随手往地下一丢。

    禁闭室的门在他身后轰然打开。

    “你的暴乱值已经低到了平均线以下,别和我装失智了,戈德伊上将,你现在比谁都清醒。”

    温德尔转身离开,耳边流苏轻飘,径直迎上了禁闭室外。

    拥挤着急的雌虫们立刻就围了过来,他微微颔首,礼貌走过。

    嘈杂的声音进入禁闭室,医疗团队紧跟其后。

    詹休等在不远处,他看了眼时间,“我还以为司长会更快一点。”

    “对方会咬虫,安抚费了点时间。”温德尔语气平和。

    詹休上下打量了一眼温德尔,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他往禁闭室瞄了一眼,那里现在已经被各种雌虫占据,他不怎么习惯,感觉这里的雄虫好像全部消失了一样。

    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也稀少,但除了不让他们上战场,各种地方也都能碰见。

    詹休收回思绪,“可惜了,那位一看就不是司长你会喜欢的类型。”

    “你很闲,另外非常不称职。”温德尔说,“这片宇宙是已经被你占领了吗?一点没有东西需要汇报?”

    詹休连忙追上汇报正事。

    温德尔已经走出很远,但是他依旧能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一直追着他。

    “你还看?”豪维抱臂靠墙,看着正被医疗团队层层包围的戈德伊,“对面的阁下们很内敛,他们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几乎不会离得很近,这是完全不会出现在阁下身上的尺寸感。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在保证一个疏远的距离,安静地审判着我们。”

    豪维能看出这一点,是因为对面所有,几乎没有隐藏。

    但对于阿伽尔虫族来说,其实是很茫然的。

    他们大部分就像是失去理智的戈德伊,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会被本能支配,下意识被阁下们吸引。

    但那并不是他们的阁下。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背上了罪。

    豪维能看出来的,负责接待的阿伽尔虫族里,那些聪明的军雌,同样能看出来。

    “当然,我觉得温德尔阁下,好像不怎么喜欢你这一款。”

    豪维慢悠悠补充。

    忙来忙去的医疗员们突然被分开,里面快要被挡住的戈德伊露出来,他正靠墙坐着,一直腿大喇喇地向前伸,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豪维,

    “谁和你说的?”

    戈德伊的身上都是伤口,深色的皮肤被撕裂,这些大部分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伤口喷过药剂后,肉芽冒头,没有包扎,就这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上将众目睽睽抢阁下,在许多根本不了解虫族的外星种族眼中,你的行为就是在当中表演,一见钟情或者情难自抑,当得知上将来自罗拜厄斯氏族后,他们更确定了。”

    “于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很多家伙,都在悄悄询问外交团队,虽然他们是担心两个虫族正式联手,但确实给他们问出了一点东西。”

    “温德尔阁下在异族宇宙很有名。”

    “据说最不喜欢粗鲁莽撞没脑子的家伙,甚至因此,直接在几个最惹他讨厌的种族外交令上,直接签下了开战的军令。”

    禁闭室内正在检测、走动、包括给戈德伊检查伤口的所有虫,全都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一个两个偷偷竖起耳朵旁听。

    豪维与上将对视,似乎看不出他眼里的警告,

    “所以温德尔阁下喜欢什么类型目前是没个定论的,但他讨厌什么类型,还是一目了然的。”

    禁闭室里的温度这次不再无限攀升,而是急速骤降。

    豪维敲敲墙壁,提醒那些听八卦听入神的家伙,“处理完了就先撤。”

    无关虫恋恋不舍离开,医疗团队第一次主动关心戈德伊,走前还在问:“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吗?我们可以再做一些更细致的检查。”

    戈德伊毫不客气:“滚。”

    等禁闭室走了个干净后,豪维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另外,你前段时间让我查的消息有眉目了,你转过去的虚拟点数,对方那边的账户没有任何流通,除了那个很火的农场游戏。”

    “对方大概不是冲着骗钱来的,可能只是单纯在活动里选择雄虫身份报复社会,但是撞上一个用真名的上将向他告白,一下子吓跑了吧。”

    “后续还要追查就比较困难了,总不至于真用氏族权限去查,到时候其他氏族只会笑话你。”

    戈德伊突然开口,凭空插入豪维说话的节奏里面,“那对方的农场游戏名字是什么?”

    “有点突然,你等下我找找。”豪维差点呛到,他在光脑里很快找到答案。

    一个熟悉的乱码排列从豪维嘴巴里说出,戈德伊缓缓磨牙。

    在活动中那点含糊的心动,在得知对方雌虫身份后,迅速冷却归于现实,而那点感受,早在初见温德尔时,被碾到戈德伊几乎快要想不起来的程度。

    有些感受,遇到更浓烈的冲击时,往往会被淹没。

    但至少现在,戈德伊还记得农场游戏,真是让虫好暴躁的一个游戏。

    竟然是同一个家伙。

    戈德伊心想,还是找到后教训一下,再塞进第四军团当朋友。

    至于之前的念头就算了吧。

    ,

    希利尔虫族宇宙。

    传闻中奄奄一息躺在家里,连地都不能下的米曼院长,指着切片视频中,被一把抱走,以至于连视频都要放慢无数倍才能捕捉到的温德尔哈哈大笑。

    米曼的脸色因此刷地白了,但他还在笑,这已经是他看直播切片的第七遍了。

    “年度收藏级视频!不,历史级收藏视频。”米曼笑红了脸,问自己的助理,“你说以后通史课程教学上,这个视频会不会作为教学材料,被反复使用反复播放!”

    助理的声音没响起,另一道温和声音却从后方传来,开口那声笑很明显地向下压了一点,“不会的,课程教学中不允许出现明显带有娱乐性质的视频,即使是真实历史发生的,也不可以。”

    “温德尔也绝对不会允许。”

    脚步声在身后落定,停下时,并不止一道。

    “陛下!”米曼立刻起身。

    米曼正循环播放状态中的切片视频,还在配着欢天喜地的音乐跳跃,在相对密封的空间内,虫的视线总会忍不住地落过去。

    虫皇也忍不住无奈地扶了下额,“米曼院长,你先把视频关掉吧,温德尔回来后把这一类视频压下去,记得也不要在他面前提。不然他那样的好脾气也会揍虫的,他打虫我从来不管的。”

    因为能把温德尔逼得动手,对方不管错多错少,一定是有错的。而只要有错,在界务司司长的嘴巴里,最后错的一定不是他,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米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关掉了视频,转头让助理先出去后,他才开口,“您不用特意过来一趟的,我正准备晚些时候就去见您。”

    “不,我过来不是为了那件事,我是来探望重病的米曼院长。”虫皇寻了位置坐下,他对米曼笑了笑,“然后……”

    他挥落桌上的设备,指尖其实都没有碰到,凝实的精神力却带落了一大片。

    器皿等各种医疗设备在虫皇脚下碎掉。

    “虫皇遇刺了。”

    米曼一愣,他看了眼陛下身后垂眸不动的护卫队队长,顿时心领神会,不过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声,“陛下,你可要拦着点发疯的拉格伦亲王殿下。”。

    信号稳定,消息传递不是难事。

    很快,虫皇遇刺的消息传到了温德尔手上,他惊得站起,又很快冷静坐下。

    会议直接召开。

    “这件事先不要宣扬出去。”温德尔正命令时,詹休的脸色却在看到某条消息时脸色怪异。

    詹休附身上前,低声快速开口:“司长,很奇怪,陛下遇刺的消息直接传到这片宇宙了,阿伽尔虫族内网论坛上,都已经开始有相关谈论帖。”

    外交团队现在分为两批,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目前要先被护送去往阿伽尔虫族主星,两方虫族要正式坐下来进行面对面谈判。

    而大部队则暂时去往星际联盟,最后结果要等温德尔这支虫族外交团队处理完,去和他们汇合后,共同决定。

    现在他们还在基地空间站上,人员配对和点数还没完成,要等大概半个月,才会正式分开启程。

    温德尔他们现在的星脑账号,被虫族元首授权了本地虫族的普通权限,内网论坛上的内容,目前主要是詹休他们在盯着,温德尔还要抽空处理希利尔虫族的事情。

    界务司司长出差,但是部门还在运转。

    此时会议上,希利尔众多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虫皇遇刺这样的消息,他们收到的速度,几乎和我们同步啊?”

    有虫提出疑问。

    好问题。

    温德尔不知道,但这种消息无风不起浪,源头至少是一个权威账号,否则不会这么快被确认甚至讨论。

    “目前向上检索,消息第一来源于——”蓝色数据倒印在温德尔的眸底,他在看到答案的瞬间,脸上紧绷的冷意成了更微妙的情绪,他动了动唇,有些无力,

    “阿伽尔虫族的元首冕下。”

    温德尔收回手,语气逐渐冷静,“阿伽尔虫族元首的官方账号,在今天早上七点时间,就希利尔虫皇陛下遇刺一事,致以慰问。”

    “那、那……”

    有虫欲言又止。

    为什么陛下遇刺的消息,那位元首也知道啊,甚至好像,比他们这边收到正式通知的时间,还要早上一点?

    “闭上嘴。”温德尔手持笔尖,对欲言又止的虫一点,另一只手顺过耳饰流苏,他很平静地说,“没必要深究,这不是我们的任务。”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在谈判之前,做好一切完全的准备。你们需要尽快习惯阿伽尔虫族的一切,并且作为雄虫,唔……”

    温德尔简单沉吟了下,直白无比地说:“善于利用你们自己。另外,记住陛下临行前的话,如果不能把他们当成同族,也不要将他们看作叛族者,在这个时候,保持平常心,不要带有私心。”

    “我不希望在后续的报告里面,看到任何片面视角的内容。”

    “现在,散会。”

    “是!”

    会议室走空,詹休双手抱头,“真是的,陛下又乱来。”

    温德尔抚过额头,精神力安抚对于雄虫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是一件容易引发疲惫的事情。

    他缓了一下情绪,“算了,陛下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至少陛下还记得通知我们一下。”

    詹休点头,“是这样的通知吗?——看,对方虫族的元首,有可能是我们的友方呢!”

    “不一定,或许有联系,但是敌友还不能确定。”

    温德尔揉过额头,

    “先这样吧。”

    詹休起身,准备离开之前注意到温德尔的状态,不由神色微绷,

    “司长,你的基因崩溃在危险值边缘,这几年是陛下第一次允许你外派,护卫队都是齐全的。”

    “走之前是让你对虫神发过誓的,不被允许大范围动用精神力,之前在虫洞那里的时候,你就不该出手,仪仗护卫队能够应付。”

    “还有精神力安抚,司长你也没必要做到深层安抚。”

    詹休走一步说一段,温德尔擦着他肩膀先走,留下几句敷衍的知道了,就瞬间消失在了拐角处。

    “司长!!你这样我要向陛下告状了!”。

    第四军团保密医疗室。

    豪维翻阅上将的身体数据报告,他就其中几页反复对比,脸上表情一变再变,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医学奇迹。

    此时戈德伊从医疗舱内坐起,捡起外衣穿上,动作间有些不耐,“好了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检查了吧?”

    “是的,重点不是这个。”豪维不是专业的,他只能看得懂结果,尤其是一个极为鲜明的结果对比。

    “上将,你的基因暴乱值一下降到了平均线以下,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基因暴乱期都不会再犯。之前的周期现在被拉长,这次的精神力安抚直接将你的身体状态重置回了五年前。”

    豪维感觉不可思议。

    因为阿伽尔虫族没有S级雄虫,戈德伊所能接受到的最高预约,不过就是A级雄虫,时间短暂效果在当年看其实很好。

    平息了下一次即将爆发的基因暴乱期,至少把上将紊乱的爆发周期稳定了一年。

    一年内,周期没有缩减,相对平衡。

    但是——

    “周期重置,闻所未闻。”

    豪维手握报告,举在脸边,他望向戈德伊的神情非常严肃,“这或许S级雄虫的能力,但是消息流出去,总会有家伙不顾一切代价,他们会做出各种意外,就像是你一样,闹到那些阁下们的面前,去赌一个心软。”

    “而他们会心软的。”

    豪维能看出这一点。

    或许有要死的赌徒,或许有不怀好意的研究者,或许有藏在幕后的外星种族。

    戈德伊起身,拿过那叠资料随便翻了翻,红发扫过冷硬下颚,他毫不在意塞进销毁箱里,手一松,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然你以为我藏着不露面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戈德伊一个一个设备按下数据删除,“对外放出去,我自己扛过了基因暴乱期,让医疗队的嘴巴闭紧一点,泄密都当泄露军令处置了。”

    豪维点头,“外交团那边让我转告你,不要再给温德尔阁下发送好友申请了,他们那边不会随便添加好友的,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请提前预约。”

    戈德伊捏碎了一个设备手柄,他满不在乎扔掉,“和谁预约?”

    “外交团队副代表——詹休阁下,他的账号应该是工作专用,已经设置了好友申请审核,只要身份通过,系统会自动通过好友申请。”

    沉默。

    非常安静的沉默。

    豪维耳边突然安静下来,他抬头,差点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因为他的上司变成了一块雕塑。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这次是活生生掰断的桌角。

    豪维沉默过后,他理智地后退了半步,“我上述哪句话,让你反应这么大?”

    “好友申请没通过?这是事实,再无理由申请下去,就要构成骚扰了。”

    “外交团队副代表叫什么?”

    “詹休。”豪维甚至确认了一下。

    “很好。”

    戈德伊下颚咬紧,几乎挤出来的两个字,凌厉野性的眉眼刷地就挂了凉意。

    第174章 钟情者退步(13)

    詹休开放的工作账号上,一个好友申请,在系统判定通过的瞬间,就申请了预约,时间点卡得非常准,简直就像是在一直盯着。

    他注意到这个无聊的小事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很有意思。

    阿伽尔虫族第四军团长——戈德伊上将。

    他理所当然以为这个预约对象是自家司长。

    却意外发现,竟然是他。

    “戈德伊上将,早上好,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我当面聊吗?”

    詹休坐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扫过戈德伊。

    罗拜厄斯氏族在希利尔虫族古历史的记载中,有“欲望之火”的代称。

    他们的虫体特性,让他们的定居地更偏向于荒原干燥的环境。

    最好天边有最红的云。

    这样在抵达欲望巅峰的那一刻,他们身上向虫神祈愿的纹身,也会变得热情而妖异,与红云相互映衬。

    这是很久之前的记载了。

    詹休隐晦地看过戈德伊脖子上的纹身,繁复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对方的下颚上面一点。

    雌虫的肤色偏深,但纹身的颜色更深,青红交错,詹休说不上来。

    “不,詹休阁下误会了。”戈德伊示意对方落座,神态自然,“首先,请代表我向温德尔阁下表达谢意,之前在接待礼上都没有来得及和他当面道歉。”

    詹休并不接茬,“我会记得转达的。”

    “总之,一直都没能好好招待诸位。”戈德伊话题一转,眸子轻眯,就像是正在狩猎的凶兽,眼皮压出叠层的褶,瞳孔幽暗无比,

    “你们应该在收集各族资料吧,其实有些时候,书面了解不如直接上手体验,现在各族都有火爆的游戏,里面融汇了他们自己的特色。”

    詹休认真旁听,面上什么都没表露。

    “对了,詹休阁下玩游戏吗?需要我帮你推荐几款吗?”

    戈德伊热情无比,他反手就打开光屏,农场游戏赫然就在游戏排行榜上。

    詹休闻声看去,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游戏,长期紧绷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放松,只是……詹休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戈德伊上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戈德伊突然笑了一声,他摆摆手,眼皮低垂,顺手将光屏直接分享,原地伸了个懒腰,骨节传出一片舒爽的噼啪声。

    “今天天气不错。”

    詹休看了一眼空间站模拟出来的天气,欲言又止。

    “詹休阁下不玩游戏的话,有空可以多玩玩,体验一下,才能知道区别。”

    戈德伊突然向前一探身,神色严肃,仿佛要说什么大事。

    詹休不由附身去听,却听对方说:“温德尔阁下的工作账号不轻易通过好友申请我能理解,你真不能把他的生活账号给我吗?万一温德尔阁下只是没看到我的好友申请呢?换生活账号他说不定就看到了呢!”

    詹休坐直身体,沉默过后,他露出官方笑容,“我回去会提醒温德尔司长立刻查看好友申请的,我还有点事没忙完,就先走了。”

    詹休溜得飞快。

    戈德伊收回视线,向后一靠,额顶触须嚣张仰起,口中轻啧了一声。

    中午,豪维拿着东西过来,“你要的东西查到了,信号最后一次明确定位,是在格雷厄姆星域上空,之后继续出现,全部都是虚拟ip。”

    “上将,你在确定什么?”

    “你一般在外行骗的时候,不编假名的话,第一反应会用谁的名字?”

    戈德伊不问反答。

    豪维想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确定,但应该是那段时间之内,在我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大脑会在第一时间使用它。”

    戈德伊举杯,杯里是空间站最烈的酒,“说得不错。”

    他在庆祝。

    在詹休这个名字从豪维嘴巴里出来的时候,戈德伊那一瞬差点以为骗钱又无聊的家伙,就是这家伙。

    但很快戈德伊就感觉不对劲。

    这其中有许多需要地方去验证,在豪维的配合下,和与詹休见过面后,戈德伊那个模糊的直觉终于有了一点落脚点。

    但没有证据,一切巧合都只是巧合,戈德伊所能给出的,只有他的直觉。

    戈德伊与詹休见面之后,更加确定,詹休一点不像那个家伙。

    那个带着面具,站在画前,却比画更出彩的家伙。

    对方疯狂的时候,也只会很平静地笑一下,不露眉不露脸,只有绿色的眸子掠过光彩,温润透彻,高兴的时候都是含蓄的。

    绿色眸子?

    戈德伊捂住嘴,却没能掩住唇角拉扯出的弧度。

    看啊,又是一个巧合。

    叮咚叮咚。

    此时光脑响了几声,戈德伊解锁去看,发现他那处于无视状态的十几个好友申请,此时有了回复。

    全被批量拒绝了。

    戈德伊磨牙。

    另一边,詹休提醒过司长后,就眼睁睁看着温德尔司长若有所思,然后打开光脑,一键拒绝。

    詹休都来不及阻拦。

    敏感点的,这就是现成的外交事故。

    拒绝的时候好歹附上类似非常不好意思等等之类的理由。

    温德尔司长应该没有这么粗心的时候才对。

    詹休只当没看见,他说起上午和戈德伊见面的内容,谈及游戏时不由多说了几句,“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对方说的有点道理,只不过我不怎么玩游戏,他说得再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安静。

    正在翻阅光脑的温德尔司长突然安静,原先点击屏幕的手指,正下意识捋过耳边流苏,白发枕在身后,光影柔和。

    他沉思的摸样像随时可以入画的主角。

    但詹休了解一件事,每当上司开始碰他的耳饰时,都代表情绪有所波动。

    长久不离手的话,说明还是个不好解决的难题。

    “詹、休。”温德尔司长突然唤了他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詹休总觉得,今天被各种语气唤自己名字的频率有点高。

    他这个名字怎么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司长。”

    温德尔轻抽了一口气。

    事情好像有点糟糕。

    “你怎么就叫詹休呢?”

    詹休:“?”

    第175章 钟情者退步(14)

    回忆像闪电凭空劈下。

    温德尔差点就要忘记,他在使用帝国研究院光脑连接这片宇宙的时候,在那个活动里,使用的是詹休的名字。

    事情太多,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视线扫过詹休,对方正摸不着头脑,温德尔指尖轻扣桌面,很快不再纠结这件事。

    有什么证据呢?

    说起豪维这个名字,是对方第一次脱口而出的假名,反倒完全证明了戈德伊自己的身份。

    证据很足。

    但对方的证据不够。

    温德尔很快将话题带到正事上。

    “帝国那边传来讯息,如果这次洽谈顺利的话,两片宇宙的星网就要初步接入。”温德尔翻了一下自己的星脑,“记得将实验星脑的专用数据传回去。”

    “海扶兰当时回来时,是直接带着队伍从黑洞闯过来的,那边星域的时空坐标已经被星兽锚定为我们的宇宙,看一下那片星域的驻扎军团,和他们的指挥官约一下会议,我们有些资料需要对接合作。”

    “还有进化体星兽这件事,和阿伽尔虫族的科研院沟通一下,嗯,我看看——”

    温德尔手动切屏过无数待处理的任务,而在光屏下方,联盟外交团那个大群正在闪动,无数个任务提示堆积在边角,他很不想点开。

    詹休这边也完全没时间去想名字的事情了,在温德尔停顿后,他探个脑袋,“还有吗?”

    “还有,很多。”温德尔霍然起身,身后白发倏地落下,冷沉沉一片,“去把卡希尔和海扶兰给我叫过来!他们的伴侣是成年虫了,不需要他们时刻陪伴,现在作为团队成员,马上开会!”。

    “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飞扑过来,尤维斯正侧身吩咐着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刷地抬头!

    “尤西蒂尔!”

    雄虫从长廊尽头飞扑过来,比尤维斯冷色调粉发更柔软的颜色,极具视觉冲击力。

    弟弟竟然和外交团队一起回来了。

    尤维斯一颗心重重落地,打眼一看,弟弟长高了不少。

    整体变化很大。

    尤西蒂尔一跳一跳,满脸欢喜,身上叮铃哐啷的小饰品撞击出一片声浪,“哥哥哥哥!”

    他迫不及待把脸往尤维斯面前一怼,“看!我比以前又长大了!”

    尤维斯握住尤西蒂尔双肩,上下打量很久,目光触及尤西蒂尔习惯性挂腰的尾勾时,不着痕迹错开视线。

    这种缠腰方式很熟悉,希利尔虫族的阁下们,几乎都是这样。

    “身体健康了吗?雌父很担心你。”尤微斯忍不住询问,又很不放心地观察弟弟的脸色。

    红润健康,眉眼飞着春色。

    看来被养得非常好。尤维斯默默心想。

    尤维斯终于转头看向海扶兰,他与对方上次相处时间并不长,能把弟弟交给对方,完全是在赌,还好结果是好的。

    “迪格索伦氏族向你表达谢意。”尤维斯虽然心情复杂,语气却郑重,“我们会竭力报答,如果有什么要求……”

    海扶兰抬手拦住了尤维斯的话,“我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将他带回希利尔虫族,真正救下他的其实是陛下和研究院院长。”

    尤维斯神色怔住,却深深看了海扶兰一眼,“请向我替贵国陛下转达谢意。”

    “就是啊哥哥,陛下救了我两次呢。”尤西蒂尔在旁边漫不经心整理头发,他最近发现长发更好看,“现在海扶兰是我的未婚夫,你可以不那么客气。”

    寂静。

    全场只有海扶兰顺着尤西蒂尔的话点了个头。

    尤维斯脸皮抖了抖,他不好指着海扶兰,就点着弟弟的脑袋,“你在说什么?海扶以后就是迪格索伦氏族的贵宾,不能顺便开客人的玩笑。”

    海扶兰眸子微动。

    “我没开玩笑。”尤西蒂尔不高兴地救回了自己的脑袋。

    海扶兰恰到好处地插入,“两位慢慢聊,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

    “蒂尔,晚上记得回来。”

    尤西蒂尔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

    海扶兰与面色僵硬的尤维斯颔首示意,唇角弧度刚刚好,也不像是初见那样强势冰冷,但落在尤维斯眼中,非常碍眼。

    对方在挑衅吧?就是在挑衅吧。

    尤维斯将弟弟带回自己的房间,他先对着镜子冷静了下,才转头问:“你不是一直闹着不要这么早娶雌君吗?”

    尤西蒂尔眨眼,非常无辜:“所以是未婚夫啊。”

    “未婚夫也不行啊,你认识他多久,就未婚夫了?雌父不会同意的!”

    “雌父会同意的。”

    尤微斯抹脸,他竟然无法反驳,“你真的喜欢他?我们现在连希利尔虫族的制度都没摸清楚,看这次来的阁下们,就知道对面对你不会有太多的优待,你真的能消化这样的落差吗?”

    “喜欢吧,我都双重烙印他了,这辈子都只能他一个雌虫了。”尤西蒂尔还无法想通,精神烙印竟然一个冲动就能做到,他捧着脸叹了口气。

    “他们那边是伴侣制结婚,只能一个雌虫一个雄虫。”

    其实也还行。反正尤西蒂尔一直都不怎么能接受亲虫之外的雌虫,海扶兰的出现与靠近,是不知不觉的特例。

    尤维斯更不放心了。

    他冷着脸问:“什么是双重烙印。”

    尤西蒂尔一愣,而后瞬间得意起来,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却在走近后,突然问:“哥哥,你和雌父很久之前说过,迪格索伦氏族是我永远的拥护者,如果当年能换我平安回来,氏族也可以重建,这应该不是骗我的吧?”

    尤维斯从没有见过弟弟这个样子。

    但他点头。

    想起当年小小一个,却浑身是血,赤脚踩在尸山血海里,连他们靠近一下都会哭的小虫崽,再看着如今快和自己一样高,说话都是笑着的尤西蒂尔。

    尤维斯语气缓而坚定,“你是迪格索伦氏族的珍宝。”

    “那好,我已经代表迪格索伦氏族向陛下投诚了!”

    尤西蒂尔双手叉腰,直接宣布了迪格索伦氏族的叛变。

    尤维斯听的一愣,“等等??”

    尤西蒂尔不听等等,他继续说,

    “还记得我第一次出事时,你们发现我时候的场景吗?你们猜测是对的,我一个做不到那样,但是如果有一位虫皇的精神锚点,跨越宇宙锚定了我,他就能帮我做到。”

    “两代虫皇各救我一次,我想着,迪格索伦氏族,至少要赔上两代虫的忠诚吧。”

    尤西蒂尔的想法有种不可思议的理所当然,但在他的逻辑中,又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哥哥们可以继续效忠元首冕下啊,我就要迪格索伦上一代和下一代的忠诚,属于陛下吧。”

    尤维斯气笑了,他捏住弟弟的脸,“就这么把哥哥们直接扔掉了是吧,哪有你这么安排忠诚的。”

    “尤西蒂尔,你听着。”

    “不要担心哥哥们会因为你的决定,而去纠结自己的选择。元首是最强的,他能庇护虫族未来包括你,所以迪格索伦选择退步,但这不是忠诚,是十二军团默契的协议,我们都在守约。”

    “我们不会反对你的选择,但忠诚无法强求,雌虫早已浑身反骨,留一些余地给时间吧。”

    尤西蒂尔听得晕乎乎的,“那打起来的时候,你们是站在陛下身边的吧?”

    “别问我,雌父同意我就同意,我还不是家主呢!”

    “但哥哥会站在你这一边。”

    “那,那也行吧。”。

    会议结束。

    温德尔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海扶兰与卡希尔,在踏出去的瞬间,脚步都顿了下。

    而等他出了会议室,温德尔神色平静,转身就要往回走,动作行云流水。

    “温德尔阁下。”

    靠在另一边的戈德伊,一伸脚,长腿直接拦在会议室门前,“你的名字比詹休好听。”

    温德尔只好向后退,“谢谢夸奖,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有名字歧视。”

    他礼貌点头,扫了眼眼前嚣张无比的大长腿,手有些痒,却还是干脆利落一转身。

    “温德尔阁下,为了以后双方虫族未来考虑,您一定会配合我追查希利尔虫族骗钱的家伙吧。被骗了钱之后,我非常伤心。”

    戈德伊在身后扬高声音喊道,语末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温德尔转过身,平静微笑,“希利尔虫族?骗钱?”

    戈德伊挑眉点头,他拿出自己的光脑,上面的转账记录清楚无比,“现在还无法定位到具体ip,其实也并不确定是不是希利尔虫族,只不过光脑的宿主,正是前段时间护送尤西蒂尔阁下前往希利尔虫族的军雌,对方的光脑一定是被骗了。”

    “小钱。戈德伊上将既然这么在意,我可以代替对方还给你,没必要浪费资源追查下去。”

    温德尔滑动星脑,垂下来的眼冷冷淡淡,身边却突然凑近一股热源。

    温德尔停住手,“请不要离我这么近,戈、德、伊、上、将!”

    “那不行,万一不是希利尔虫族偷的光脑,就是那家伙自己骗的呢?总不能白白让温德尔阁下替他还钱。”

    戈德伊无所谓后仰,胸口敞开的弧度向下很深,他双手一摊,非常不赞同地点头。

    温德尔啪地一下关闭星脑所有界面,转过去看戈德伊的眼睛微微上挑,看上去有些生气的模样,“所以戈德伊上将只是单纯来烦我?”

    戈德伊笑啊笑的,眸子几乎完全眯起来,“我是来表达未来的美好期望的,以后两族宇宙星网共通,这个骗钱让我伤心的家伙,以后找到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戈德伊的视线一直黏在温德尔的眉眼上,瞳孔深处幽深无比,仿佛温德尔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昂贵的礼物。

    戈德伊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温德尔抬起头,耳上流苏顺着肩头滑下去,他侧过眼去看戈德伊,“那点钱还不值得你盯上我的眼睛。”

    “你记错了,没有虫欠你钱。你因为对方的雄虫身份慷慨无比,站在你面前的我,难道不是雄虫吗?”

    戈德伊笑出声,“原来参与活动的是温德尔阁下,那要我的全部身家也没问题。”

    “他们只会羡慕我的。”

    戈德伊的眼里闪着光,像是蓄了一束火苗,现在火苗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开始逐渐贪婪,甚至狂喜。

    温德尔:“得知是雌虫,你有什么好伤心的?一个活动而已,在里面投掷真心的才是蠢货。”

    他收手就要离开。

    “不一样,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雄主,那么讨虫喜欢,结果告诉我是个雌虫,雄主降级成朋友,温德尔阁下你说我有没有受打击。”

    戈德伊这次没有拦,而是追了上去。

    “但如果是温德尔阁下,骗我的全部身家也没有关系。”

    他没有说农场游戏的事情,那种针锋相对非常不适合回忆。尤其根据当时来往的操作,彼此都带着点互相报复的意味,戈德伊已经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但是温德尔恐怕也只会和他一样,只记得过程中的情绪。

    罗拜厄斯信奉的那套命中注定论,温德尔有所耳闻,在那个讲究亲密共享的氏族中,命定算是他们自私独占的同义词。

    基因暴乱期还能瞄着他抢,戈德伊的直觉确实很神奇。

    但是温德尔没有停下脚步,“是吗?戈德伊阁下继续伤心吧。”

    他回眸,绿色清澈温润,“你的雄主还没有着落呢。”

    心脏砰砰砰,却总是捕捉不到雄虫的频率。

    戈德伊差点就没控制住,要是直接把雄虫抢走,除非一路回罗拜厄斯氏族的……戈德伊当即住脑,立刻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他胡闹的时候。

    就是脑子里的计划一二三在不停冒头,走廊尽头没了温德尔的身影后,戈德伊才吐出一口长气,口腔里是刚才没忍住咬出来的血。

    当晚,豪维获得了来自上司的求助。

    在得知温德尔阁下,就是游戏中所谓的骗钱雌虫,他一拍桌子,“上将,你怎么能去要钱呢?简直丢尽了阿伽尔虫族的脸!”

    戈德伊的靴底在桌面上敲了下。

    豪维顿时冷静了下来,“你问我我也没有办法,希利尔虫族那边的资料我看了,他们没有雌君雌侍等说法,要是结婚就是一个伴侣。”

    “这个制度,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们选择伴侣会非常认真,不可能陪着你胡来。”

    尤其戈德伊的身份敏感,那边的阁下们就算找床伴都不会选择随便招惹一个军团长。

    “艾格莱那家伙呢?”戈德伊双腿一收,直接坐起身,“他随外交团队回来,重新回到第三军团,之前追着跳进虫洞的那位阁下,是叫卡希尔是吧,当时动静闹得那么大,最后不还是在一起了。”

    “不一样。”豪维试图按下戈德伊某种危险的想法,“卡希尔阁下当时处于失忆状态,艾格莱上将的行为不涉及两族,事后闹到最坏,也还有找补的空间,但是温德尔阁下身份不一样。”

    那不是两个虫族,那是整整两片宇宙的目光,都落在温德尔阁下身上。

    谁要是敢对他来艾格莱上将当时那一套,对方随行的护卫军舰都不是纸糊的。

    “再说了,卡希尔阁下说不定就喜欢艾格莱阁下那一款,温德尔阁下……”豪维停顿了一下,“他万一不喜欢你这一款呢。”

    “上将千万别冲动!马上还要将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护送至主星,返航还有时间,到达主星后,也还有时间!”

    戈德伊上将被短暂说服了。

    但他半夜很快就又后悔起另一件事。

    怎么当时忘了好友申请这件事……

    两天后。

    温德尔支着下颚,有些想要叹气,他正对面坐着的指挥官,正是戈德伊。

    之前让詹休预约会议的军团,也刚好是第四军团。

    对面的红发军团长,似乎学不会收敛,视线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灼烧的热度。

    “……星球内部图片如下,我方发现的情况就是这样。”

    双方的报告汇总对接后,会议室内响起礼貌的交谈声,温德尔收回视线,这么平和的讨论氛围,真是罕见。

    果然,陌生会造就礼貌。

    旁边有身影落座,温德尔保持平静,对方却先开了口,“你当时又骗我,好奇的不是星球,而是星球内的星兽。”

    “我差一点就真的买下了这颗星球。”

    温德尔抬头,“那希利尔虫族,会感谢戈德伊上将的馈赠。”

    温德尔起身,室内瞬间安静。

    只见雄虫温和开口,“这个星球很危险,按照初步协定,希利尔虫族需要配合镇压,我们可以提前出发了。在去往你们的主星之前,这片星域是我们的第一站。”

    决定降临突然,就连戈德伊都微微停直了脊背,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温德尔阁下也要亲身过去查勘?”

    温德尔一歪头,“你也要去。”

    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全听温德尔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命令下达之后,他们就开始收整归队,立刻进入启航状态。

    而阿伽尔虫族这边非常被动,连夜召开指挥会议,立刻就要安排随行护送军团。

    当天深夜时间点。

    戈德伊捕捉到了一只野生温德尔,他眉眼流露笑意,立刻就要靠近,然而脚步放得再轻,雄虫不需要回头,似乎也能听到。

    对方倚在落地舷窗的宽阔边缘,没有丝毫动作。

    “戈德伊。”

    他就这么叫出了戈德伊的名字。

    戈德伊心下几乎是漏跳了一拍,他罕见地有些紧张。

    “你在看什么?”

    戈德伊用堪称温柔的脚步走近,说话都像是捏着嗓子,这些都可以伪装,眼睛里的贪婪却怎么都藏不住。

    压缩的瞳孔里面,只有温德尔清冷的侧脸倒影,背影却是无尽星河。

    “看你们的布置,很有意思。”

    温德尔指尖点在虫洞的旁边,无数战舰时刻驻守在那里,另一边就是在吞吐黑雾的黑洞。

    “我们已经明说了雌虫对于星兽来说,只能起到饵料的作用,但你们还是将雌虫的战舰放在了第一批,希利尔虫族的部队,被你们放在了最后。”

    “你们应该知道,如果直面星兽,前几批的军雌只能成为肉盾而已。他们身上的精神力设备,无法攻击,只能护卫和逃跑,但这些在雌虫对星兽的绝对吸引力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

    戈德伊笑了笑,难得平和,他望向星河的眼神,和看向温德尔一样的专注。

    罗拜厄斯是征伐在星海战场前线的氏族,他们向往星海,沉浸在开伐宇宙的快感,因为他们喜欢。

    没有缘由的喜欢。

    但温德尔这样的存在,会被排在这份喜欢之前。

    就像是很久之前被拐到罗拜厄斯氏族的阁下们,为了陪伴,雌虫会放弃星海。

    就像是戈德伊的雌父。

    “因为你们是客,总不能你们说这多危险多危险,我们就能毫不留情跑掉,把危险留给你们。”

    戈德伊试探着也碰在舷窗上面,离温德尔的手指很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只有一个虫洞了。

    “而且你们是雄虫。虽然是来自另一片宇宙,来自另一个虫族,但看上去、感觉起来,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区别。”

    虫族的排外性非常严重。

    他们无法像其他一些外星种族那样,能不受基因的影响,坦然地交着朋友。

    虫族对内阶级分明,对外冷酷高傲,高等级种族的基因威慑,在更多时候,连与他们平等对话的种族都不多。

    所以阿伽尔虫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天降的馅饼,他们警惕,却又控制不住小心翼翼试图靠近。

    “至少我,就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温德尔阁下,你好歹看我一眼吧。”

    温德尔终于大发慈悲转过头,他看向戈德伊的这一眼,是带着笑的。

    “你们让我想起来了希利尔虫族的历史。”

    “我们最初与那片宇宙的融合,并不顺利。”

    “雌虫对于星兽的吸引力是绝对的,雄虫的精神力却又是脆弱的。”

    这个开场白,几乎是所有悲剧性历史的惯用对比,戈德伊瞬间听出了其中的隐晦。

    “一个初到的外来种族,很难在一个已经成体系的宇宙文明中站稳脚跟,尤其是本就伤痕累累逃出来的虫族。”

    “雌虫会被当做星兽诱饵,雄虫会被提取精神力充当前线肉盾。当时的希利尔虫族,既要面对星兽,有要面对想要将虫族当做耗材的外星种族。”

    “希利尔虫族历史的起点,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雌虫们为了保护雄虫们,几乎是一批接着一批死,就像是你们的安排。”

    温德尔收回手,他垂下一点眸光,看着戈德伊手底下的位置。

    “然后,雌虫死到不能再死的比例,雄虫终于冲出雌虫的保护圈,在属于雄虫的死亡中,虫族在灭族的边缘,迎来了现在的我们。”

    第176章 钟情者退步(15)

    雄虫需要二次蜕化,才能站上前线。

    偏偏二次蜕化又有别于虫族的二次觉醒,不在正常进化历程中的超频进化,违反了生物根本,势必要迎来反噬。

    这是想要希利尔虫族存在,就必须存在的宿命。

    但它是个奇迹。

    希利尔虫族一直这样觉得。

    温德尔避重就轻,上述内容他一个字也没提,他的语言停在了“我们”上。

    温德尔再次投来的目光,有着莫名的重量。

    那份重量压过来,让戈德伊本就因为刚才的内容而沉重的心脏,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虫族实在不是个容易共情的种族。

    戈德伊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为此刻而诧异。

    温德尔轻声说:“但你们和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戈德伊声音涩了一点,却又沉又有力,他走近了一步,几乎快要把温德尔困在身前,“星兽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它迟早会带来一个结果,也许我们会走向同样的结局,也许一起走向另一个结局。”

    “我见过尤西蒂尔了,他在阿伽尔虫族土生土长,是最尊贵的阁下之一。他自己一个这些年消耗的资源,就能抵得上一个D级文明的总和,但是他现在和你一样了。”

    戈德伊呼吸屏住,他伸出手,指尖却在颤抖,他的皮肤里有着太阳的力量,滚烫而热情,偏深的古铜色越是靠近温德尔,就越是与对方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视觉上格格不入,随着越离越近,心里却升起一股兴奋的禁忌感。

    戈德伊的喉头疯狂滚动,“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他已经快要碰到温德尔。

    戈德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生怕吓跑了眼前短暂停留的白蝴蝶。

    温德尔脑袋一偏,戈德伊的手指没能碰到他的脸。

    戈德伊很失望,他一耸肩,索性勾弄着温德尔的流苏耳饰,指尖插入白羽流苏中,又转着绕出来,视觉上依旧是深与浅的对比。

    戈德伊盯着看了一会,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感。

    结果一抬眸,就对上温德尔温润却冰凉的视线,眼睫在他的眼睛里留下阴影,而他就这么缓缓眯眸,望着戈德伊的目光中,多了点警告意味。

    戈德伊悻悻地收回手,最后手指还不太乐意地勾了下流苏,动作里全是控诉。

    “你当时还邀请我跳舞来着,你的脸都不知道被我碰了几次了。”

    温德尔:“那是你不会,手打到我脸上的。另外,我没有开启vr模式,没有任何实体感觉。严格上来说,我根本没有碰到过你,但是你现在严重越界。”

    他说得冷清,还有点不留情。

    但是戈德伊很兴奋,“竟然不是系统代跳?”

    温德尔要说的话一下就卡住了。

    “进入活动,身份可以选择造假,但是实体数据不会,所以我当时碰到的,你的腰、肩宽,还有你的腿……”

    戈德伊的视线开始不规矩,并且向下,看腰看腿又像是对某条尾勾蠢蠢欲动。

    温德尔听不下去了,他踹了戈德伊的小腿一脚,“你们这里对雄虫有很严重的保护条例吧?小心我把你送进去!”

    走之前,他回头又踩了戈德伊好腿的那只脚。

    之后半步也没停,背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戈德伊龇牙的表情一收,突然就笑了起来,他活动着压根没啥感觉的小腿,心里连连叹气。

    心太软了啊,温德尔阁下。

    这会让他这样的坏家伙,越来越过分的。

    戈德伊指尖碾了又碾,心里痒得越来越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掏出来去碰一碰,隔着皮肉相处,一切美好得像是假的……

    尤西蒂尔这次要跟着大部队回虫族主星。

    尤维斯很舍不得,弟弟小时候在他眼前血淋淋的出现,长大后又一次在他眼前血淋淋出现,导致他现在有了心理阴影,生怕下一次再见,血色重新出现在尤西蒂尔的身上。

    “回去之后先去见雌父,其他任何约见都别见。”尤维斯抓着尤西蒂尔不放,再三叮嘱不停,扫过另一边队伍前方某道身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记得带海扶兰阁下一起,我再说一遍啊,雌父同意我才会同意!”

    尤西蒂尔想掏掏耳朵,“你有什么想和海扶兰说的吗?你昨天说了好多,都是他帮我记住的。”

    “没了!”尤维斯狠狠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说起来,长头发是更加好揉一点。

    注意到尤西蒂尔的视线总是往上面瞟,尤维斯也看过去。

    最上面的看台那里,是以温德尔阁下为首的高层,他们在最后清点随行部队。

    尤西蒂尔不像是会对他们感兴趣的。

    注意到弟弟的视线会偶尔落在某个地方,尤维斯追寻落定点看了过去,发现是温德尔阁下耳边。

    长流苏耳饰正顺惯性流动,像是轻盈起飞的白羽,极衬温德尔阁下的气质。

    尤维斯瞬间就知道尤西蒂尔想要什么了,“你喜欢?这种装饰很常见,想要试试的话,甚至不需要打耳洞。”

    “那多没意思,喜欢是喜欢,但也没有太想要,只是他戴着确实更好看一点。我之前戴过款式类似的,希利尔虫族星网上一堆卖的,不是他这个感觉。”

    尤西蒂尔收回视线,“不过我特别设计了几款,很衬我的几件礼服,下次我生日宴戴给你看啊。”

    “好。”这个话题聊起来,尤维斯也多看了一眼温德尔阁下的耳朵两边,却被自家弟弟突然拽了一下,“哎哎哎,你不要一直盯着。海扶兰说了,温德尔阁下的耳饰是氏族标志,以后遇到伴侣就送出去一只。”

    “这就跟雄虫的尾勾一样,你不要老盯着看。”

    自从发现自己还能给哥哥科普知识,尤西蒂尔染上了一个短暂的新爱好。

    时不时就会小炫耀一下自己知道的,而尤维斯不知道的消息。

    尤维斯被晃得脑袋疼,连忙收回视线应好好好。

    上方也在这个时候,传来清脆的集结声。

    临走前,尤西蒂尔反向叮嘱尤维斯,“哥哥,记得把金金的源代码给我,陛下答应帮我试着重新再建一个金金出来。”

    尤维斯目送弟弟回家,忍不住点头露出笑,“好。”。

    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正式启程。

    尤维斯与第七军团要留下继续驻守格雷厄姆星域,而和他一起被留下的,还有卡希尔直属的阿德莱奥氏族军团,艾格莱所属的第三军团。

    格雷厄姆星域目前作为两片宇宙唯一稳定的交点,被守得密不透风。

    而第四军团驻守的星域——特巴星域。

    正是当时戈德伊受尤维斯委托追踪过去,也是第三军团直属军团发现机械族遁逃痕迹,并且目送海扶兰和尤西蒂尔进入小型黑洞的那片星域。

    后来戈德伊还没来得及走出那片星域,就接到了暂时驻守令,之后更是发现星球内部出现星兽的情况。

    特巴星域当时就频繁出现不稳定的黑洞裂缝。

    “而现在,前段时间的黑洞裂缝不仅没有消失,还形成了多片不稳定的小型黑洞,经常性出现几个小型黑洞重叠,最后导致规模扩大,周围空间场越发混乱。”

    总指挥室,军雌习惯性报告,他伸手切换屏幕数据,一转身对上无数个雄虫视线,个个身穿军装,有的尾勾在地面上无聊扫过,见他看过来,也都悄悄坐直身体,露出一个官方笑容。

    报告军雌手上动作不由停顿了下。

    眼睛看到的东西,脑子好像还在处理中。他想,还是很不习惯。

    他把跑偏的思绪重新整理回来,“现在进入特巴星域的危险程度与日俱增,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进黑洞裂缝中。”

    话落,就像是应景一样,军舰顿时左右摇摆起来,会议桌上的东西自发收入桌体之内,不给物件造成误伤的机会。

    “军舰和小型黑洞风暴撞上了,保持冷静!”

    如果从外面看,星舰海洋一般整齐的阵型,被黑色的气场冲刷的起起伏伏,边缘的部分战舰,眼看就要被冲到另一边,顿时就是一个急转又追上了大部队。

    会议室内的诸位都见过大风大浪,没怎么变幻动作,就用最小的力气稳住了身体。

    温德尔几乎就没动。

    身体始终稳在军舰的中心位,他查看了下路线,“队伍太大,留下一半在外围接应。”

    希利尔虫族领命。

    阿伽尔虫族看向戈德伊为首的几位指挥官。

    戈德伊没坐着,他站起身,在倾斜的军舰中走的如履平地,动作始终以温德尔为中心点位。

    面对视线注视,戈德伊语气平静,“就这么办。”

    完全能驰骋星海的超级舰队,被短暂地一分为二,核心军舰继续向着特巴星域内驶进。

    颠簸很快平稳,舰队距离目标星球还有一段距离时,周围黑洞裂缝出现的数量突然几倍增加!

    一场小型黑洞龙卷风爆发,舰队不再像是刚才那样能轻易避开。

    “情况不太对。”

    消息直接从最前线传来。不仅是阿伽尔虫族传来探测警报,温德尔这边同样收到传讯。

    “司长,前线出现异样,它们察觉到威胁性了!它们的目标是我们!”

    希利尔虫族的到来,显然惊动了这片正在沦为巢穴的星域,黑洞的另一边正在疯狂干扰舰队的行程。

    戈德伊离温德尔最近,这道传讯也同步响在了他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去看温德尔。

    却见雄虫低垂下眼帘,似乎是先笑了一声,白发顺着耳后滑进锁骨,一种无所畏惧的疯狂撞进戈德伊的心口。

    戈德伊心比脑子先一步狂跳,兴奋点红了他的眼睛。

    只听温德尔说:“一路撞过去,它们要是冒头,就全杀了。”

    这道命令冲出瞬间,所有虫族明显感觉到——速度不同了。

    之前还在试图安全闪躲,现在星河与黑洞,却在追赶军舰舷窗,无数道危险绚烂的宇宙风景线,被舰队抛在了后面。

    “什么情况?!”

    阿伽尔虫族指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刚才没有下令!

    很快回复传回来。

    “报告,由于出发前第一军令是不计代价地护卫希利尔虫族舰队,刚刚希利尔虫族舰队异常提速,直接撞进风暴场内,时间紧急,我们只能选择立刻跟上。”

    那可以理解。

    戈德伊接过指挥权道:“报告伤亡情况。”

    “暂无伤亡情况。”

    前线战舰军雌汇报,他看着前方战况,舔了下紧张发干的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汇报。

    希利尔虫族先锋战舰直接在风暴中撞出一条干净的路,那些噼啪炸响的空间场毫无还手之力,不断闪现、近乎威胁一般的小型黑洞甚至主动闭合。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挥落了弥漫着黑雾的黑洞,里面蠢蠢欲动的威胁,不过是迟疑了一秒,就直接被扇了一巴掌。

    “风暴混乱程度降低,可以安全通过,正在全力加速。”

    前线军雌挂断。

    “即将抵达目标星球!”

    提示音在一路飞驰颠簸中响起,旋即又是一阵报红的警告。

    谁都没想到,已经快要抵达目标星球,竟然还会出现意外。

    温德尔起身,身后有一只手臂贴了上来,他被那股贴近的温度刺激到,下意识回头。

    戈德伊简直就像是个忠诚的骑士,把他当个易碎品的护着。

    温德尔:“戈德伊上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他没碰戈德伊,径直去往观测室。刚刚指挥室走空大半,被戈德伊这么一耽误,他们两个抵达的时候,有些慢。

    观测室的气氛不再像是之前,你来我往相对平和,而是一种正在酝酿战事的紧绷感。

    詹休主动让出位置,在温德尔上前时,声音不高不低,

    “情况好坏参半。坏消息是星球的生命源质已经完全被吸干,它们已经有了在这片宇宙活动的能力,不需要再依靠黑洞进行巢穴传送。”

    话语间,观测设备将下方星球放大到了近前,立体虚幻的投影翻转,可以任观测者翻转角度,就像是完全置身于那颗星球的中心。

    希利尔虫族指挥团围着不停研究,阿伽尔虫族指挥团相对陌生,但一个两个脸上都是蠢蠢欲动,没有因为眼前扭曲怪异的景象,产生丝毫退缩心理。

    温德尔放大星球内部观测投影,狰狞的虚影正在吐息。

    詹休继续说:“好消息是星兽选定的临时巢穴不多,这片星域还没有被完全污染侵占,如果立刻根除,甚至不需要呼叫另一半舰队,我们就能做到。”

    “但是这里已经被锚定,并且链接到我们的宇宙。黑洞裂缝不会消失,星兽会源源不断,这片星域注定沦为将来的星兽战场。”

    温德尔正缓缓眯起眸,他的视线没有错开,边听边道:“去通知卡希尔少将,他需要带三分之二的阿德莱奥军团与至少一半的联盟军团,亲自驻守这片星域。”

    格雷厄姆星域那平静而稳定的一个黑洞,在希利尔宇宙只要一支小队就能镇压,里面并不是星兽巢穴。

    它的出现,更像是因为虫洞出现了,所以不得不出现。

    虫洞的另一边并不是直连希利尔宇宙,而是那颗遗迹星球。

    虫族后续在那颗遗迹星球上,重新建立了空间通道,这才导致希利尔宇宙的跃迁点,表面上看起来,落点在比尔星域。

    明面上,这个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

    格雷厄姆星域很重要,但近在眼前的星兽更重要,如果这边不配合希利尔宇宙拦住,这个宇宙也没有谈判的必要了,至少在几十年内,他们会败得一塌糊涂。

    而在卡希尔抵达之前,温德尔他们没时间继续停留,要以最快的时间去虫族主星。

    这里的情况比温德尔最开始预想的要糟糕。

    温德尔一直在看星球内部正中心。

    他一直在翻转观测投影。

    移动的手指突然隔着投影,撞上了对面,同一个观测方向临时撞上两股力道,观测投影进入逐力僵持状态。

    戈德伊的脸在投影背后,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只有笑起来的褐绿瞳孔,完全与温德尔对上视线。

    温德尔没有训斥,他问:“你发现了什么?”

    戈德伊为这句话愉悦。

    他不敢相信温德尔竟然理解他,在无数次不分轻重地靠近,对方还能准确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一直想看的东西,恐怕不在这里。”

    戈德伊的手指顺着观测投影,一路转到边角,最后手指蜷叩,敲了敲那片被黑雾完全遮蔽的中心处。

    “这里不对劲。”

    温德尔指尖抬起了一点,视线顺着戈德伊的动作下滑到那里,“你怎么发现的?”

    他不在观测星球中心,而是翻动那团黑雾,注意着里面偶尔显露的轮廓。

    “直觉。我直觉温德尔阁下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戈德伊的手指,瞄准其中一个凸起的轮廓点下,没来得及放大投影,却刚好与温德尔移动过去的指尖相碰。

    触感温凉,和戈德伊自己总是燥热的体表温度一点也不一样。

    戈德伊还来不及捕捉这个小意外,温德尔已经神色平静移开了手指。

    温德尔放大投影,果断截图,指着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下令道:“派小队把这头星兽活着抓回来。”

    “是!”

    戈德伊:“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温德尔从观测台下来,“星兽一般侵入新宇宙,只会像格雷厄姆星域上方的那个黑洞一样,从外垂涎着生命体,它们没有智慧,吞噬是本能。但这一批不太对劲。”

    “它们选择进入星球内部,隐蔽自身,被发现的时候,整颗星球的生命源质几乎已经被吸干。而这其中最会隐蔽的那只,我猜测,它大概有了一点,不该出现在星兽身上的智慧。”

    “我们宇宙是星兽进化过程中的加速器吗?”戈德伊开了个玩笑,但谁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温德尔看着那个将自己和黑雾完全融为一体的星兽,神色莫名,“也许就是呢?这片宇宙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存在,在引诱它们到来,或许这正是它们最近出现变化的原因。”

    “这种荒僻的星域从不在星兽们的第一选择中,基本都是荒星,生命种族定居的星球少得可怜,但它们就是选择了这里。”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

    “不过我们的运气好像太好了。”戈德伊突然说,“尤西蒂尔阁下在这片星域出事,海扶兰阁下带着他,从这片星域成功回了希利尔虫族,最后阴差阳错赶过来的我驻守在这里,拍下了那张被温德尔阁下注意到图片,然后你亲自来到了这里。”

    温德尔动作暂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戈德伊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德尔,最后偏头,下颚上的一点纹身,露出个羞涩的苗头,“不管这其中有多少被设计的成分,但我想,你和我的相遇,他们一定没有算到。”

    “毕竟,谁能推测,温德尔阁下会因为一张图片,就和我跳了一支舞呢。”

    戈德伊好像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在这套逻辑下,温德尔眉眼微凝,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毕竟不怕全是假话,就怕听起来假的是真的,看上去真的还是真的,最后理智知道是真话,但情感又觉得应该有一句假话。

    总的来的,就是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你不准上谈判席。”最后温德尔语气平静,他推开戈德伊凑过来的脸,替对方下了通知。

    “你竟然觉得我有上谈判席的水平?”戈德伊笑着挑眉,“是那种虫族特供谈判席吗?我可以辅助你,没有虫打得过我。”

    温德尔径直回到指挥室,“那我呢?”

    戈德伊沉默了一会,他挠了挠头,“你亲我的话,我肯定打不过。”

    一股无形的力道突然敲了戈德伊的额头一下,戈德伊猝不及防之下骤然后仰,拉回半身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只是被敲了一下。

    他原地懵了下,这种实体化能量,就敲了他一下吗?

    戈德伊的大脑第一时间:真浪费啊!这东西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的啊!

    温德尔此时回头,轻扬了下眉,“我觉得你打不过我。”

    戈德伊一愣。

    而后瞪大眼睛,瞬间就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就追了上去,“精神力?你是不是用精神力摸了我一下?你能在演示一下吗?我能碰到你的精神力吗?”

    红发向后拉出火焰的流影,带着炙热的温度,执着地追着温德尔。

    “再摸一下呗!”

    第177章 钟情者退步(16)

    一颗星球,连带着里面无数星兽,全都销毁在一场高爆中。

    生命星球的最后余烬游荡在宇宙,伤害被挡在蓝色屏护波之前,舰队在最近的距离里,旁观了这场盛大的烟花。

    “突然感觉我们很渺小。”

    温德尔目睹一切。

    远处炸掉一个星球的光亮,点亮他的瞳孔,清澈的绿色在其中浮动,而他从眉眼至整张脸,全都笼罩在高亮的余波下。

    “在宇宙这个尺度下,星球不值一提,从个星球来到宇宙下的我们,是不是更不值一提?”

    “宇宙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呢?是越界的尘埃吗?总是到处污染其他平静的星球。”

    温德尔的语气很轻,他平静说出自己的感受,却只有一直将注意落在温德尔的戈德伊,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听到了耳朵里。

    戈德伊忍不住笑出声,他把脑袋顶在舷窗上,爆炸的火光和他的头脸融合得非常好。他侧着脑袋看温德尔,目光难得温柔,“温德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温德尔分出一点目光看他,“什么?”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宇宙打到你眼前,也会说我们真是罪大恶极,然后毫不犹豫下令干死宇宙。”

    “噗。”温德尔被逗笑,眼帘轻垂了下,一秒思考之后,他抬起眼。

    “你说得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这么做的。”

    温德尔一定会。

    干净的绿色,在温德尔的眼中不变,却好像多了淡然又冰冷的高傲,他在俯视与旁观。

    虫族不会变的。披上文明的外衣,他们骨子里还是那个才学会伪装的野兽。

    戈德伊舔了舔唇,干燥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溢,闹得他浑身难受。

    戈德伊就没这么忍耐过,他礼貌无比地提出请求:“你能帮个忙吗?”

    温德尔:“?”

    戈德伊挨得近了一点,“咬我一口,给我个教训。”

    温德尔:“……”

    “我可以揍你一拳,让你冷静一下。”

    “阁下阁下,温德尔阁下,或者你用那什么精神力碰碰我?”戈德伊压着嗓子,他一直都学不会隐藏欲望。

    他在闹,恨不得抱走温德尔,藏进自己的窝里。

    温德尔压了压唇,还是没忍住惊奇于戈德伊的直白。

    怎么说呢?戈德伊给他的感觉,其实和希利尔雌虫差不多,但戈德伊的身上,多了一股张扬的锐气,然后还缺了一些脸。

    他想要似乎就一定要,恐吓威胁哀求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要到自己想要的。

    就像是一直跳在身后的小火苗,会自己粘着,却不会毫无分寸地跳到头发上。

    戈德伊感官敏锐,在某种无形力道出现瞬间,他下意识压眉,而后突然反应过来,眼睛扫过自己的发尾。

    明明没有动作惯性,那里却突然微微晃了一下。

    戈德伊心口当即加速一拍。

    戈德伊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正要开口,脚也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直接压过了指挥室的议论声。

    “温德尔司长!那只星兽的收押出现了点问题!”

    “小队重伤率过半!”

    温德尔当即起身,直奔关押室。

    身后众虫有一半跟了上去,另一半继续指挥。

    戈德伊首当其冲地跟了上去。

    詹休留下继续观察情况,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划过眼角余光的红发身影。

    室内剩下的希利尔虫族,几个和詹休走得近的,立刻就凑了过来。

    “刚才司长是不是外用精神力了?”

    他们对于精神力极为敏感,这好歹是经常用来拼命的东西。

    在希利尔宇宙,精神力太容易透露宿主的情绪或者想法。

    有个别种族,一不注意就会读取到其他生命体的想法。以防被骚扰和自己的大脑平静,佩带特定的精神力设备已经成了希利尔宇宙的习惯。

    保护自己也保护一下其他种族。

    他们刚才专注手头工作,已经在很努力地无视温德尔司长那边的动静了。

    不去八卦上司的情感生活,他们可真是敬职敬业的好下属。

    但精神力那东西它藏不住啊。

    他们不抬头都能察觉到。

    有一个算一个,詹休将任务都分给了他们。

    詹休:“好奇有什么意思,工作弄完了吗?材料背完了吗?谁再下次说条款的时候,还要我给提示,我就让司长亲口提示你们。”。

    戈德尔跟在温德尔身后,在转到关押室的时候,被正从里面抬出来的担架惊了一下。

    躺在上面的雄虫一条胳膊没了踪迹,脸上刺印成爪状,直接扎空半张脸,只差一点就要掏出眼珠。他正闭着单眼,不太习惯地左右换眼。

    伤势不算重,但他是个雄虫。

    戈德伊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视线跟着跑了段距离,脸色无意识凝重起来,只觉得虫族要完了。

    直到后面一队希利尔雄虫抬着担架,客气道:“请让一下,上将。”

    戈德伊僵硬扭头,“哦哦。”

    空气里雄虫血肉里的信息素味道很微弱,戈德伊猜测应该是被特殊设备处理或者掩藏了,他闻不到,体感也没有被刺激。

    来源于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刺激,在此时降到了最低,雌虫就像是没有感觉,不会再因为任何一个雄虫的受伤,而被动进入狂躁状态。

    那种雄虫受伤,雌虫要被连带的基因惩罚,不是从根源上断绝,而是强行隔离了雌虫感知雄虫受伤的能力。

    但戈德伊还是很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罗拜厄斯在身体上的直觉,总是虫族最敏锐的,他们察觉欲望顺从欲望。

    因而此时,毛孔被堵住的不适感,让戈德伊的胸口也非常难受,他有些暴躁,为那一口喘不过来的气。

    戈德伊下意识想要确认温德尔的安全。

    他转身向前,视线慌乱急促,却被两位来自希利尔虫族的医疗员拦住,他们非常抱歉,“戈德伊上将,您不能进入,室内的血肉信息素浓度过高,我们需要时间清理。”

    戈德伊的脸色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再上前,而是点了头后退。

    关押室的门在他眼前闭合,戈德伊的心脏拧了起来,他像是想发狂又不知朝那发,在原地急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被堵住的感觉更加明显,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受伤雄虫的那一瞬,自发带入了温德尔的脸,那种错觉让戈德伊窒息。

    后续赶过来的虫们,被另外通知暂时不能进入,于是选择回到指挥室。

    只有戈德伊依旧留下。

    室内。

    温德尔站住脚步。

    身边的医疗员一甩双手,湿漉漉的血从防护手套上滴下去,在地面上迅速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黑色窟窿。

    “不靠近是正确的,温德尔司长。”

    温德尔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眼前的东西,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医疗员微微点了下头,“基思院长。”

    希利尔虫族帝国研究所隐在暗处的第七位院长——基思,是这次唯一一个跟在团队中的院长,他身份很高,但明面上并没有给他太高的身份,只用着技术医疗顾问之类的名头,自由跑在医疗团队和科研团队。

    基思脱掉防护手套,“没其他虫的时候,也不要这么叫我。”

    他不让温德尔再走,自己却直接走到了目标面前。

    温德尔当即皱眉,“基思阁下,你——”

    “没关系,我浑身都是精神力防护设备,还有很多攻击设备,它不会伤到我,我刚刚才挑断它的一根脑神经。”基思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已经戴上新的防护手套,单手拎着那星兽的后颈,提到身前,正面对温德尔笑,“是不是有点惊悚?”

    旁边正在打扫的其他医疗员,围着基思脚下不停清理,眼角余光瞥到基思手中的东西,脸色不是害怕,而是严肃。

    温德尔看着基思手中的东西。

    四肢蜷缩起来,小小一个,站在地上大概也就小腿高,身上狰狞的骨刺扭曲成触肢雏形。

    血污很重,再加上翻卷的血肉蒙蔽了大部分细致耳,模糊的打眼一看,它额头那两根已经有了触须的影子,身后两根卷成麻花的骨头,就像是突变的尾勾。

    再加上它这么小。

    ……看起来就像是个虫族幼崽。

    “它都有四肢的雏形了。”温德尔站在一定距离,语气压得很轻。“从没有这么小的星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星兽吗?”

    基思将它完整装入密封的器皿中,闻言道:“这当然是星兽,算起来,它就是前段时间公布的进化体星兽。”

    “星兽进化程度越高,不是越无法脱离宿主吗?这个东西出生就在星球内部,它根本没有寄生,为什么会一出现……”

    温德尔的话断了一下,就像是他的理智。

    “一出现就是虫族幼体的摸样?”基思将器皿压入箱子里,与无数个医疗箱没有区别,吩咐一名医疗员说,“将它送到我的实验室里。”

    “我暂时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但它们似乎没想到会直接撞上我们。”

    “也许很快,我们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星兽进化体寄生进化程度越高,他们不仅没有生出智慧,还越来越弱了。”

    基思与温德尔擦肩而过,“记得帮忙收下尾。”

    关押室的门打开,一队医疗员从里面走出。

    戈德伊立刻转身,与医疗员擦肩而过,在踏步向前时,他动了下鼻子,转过脑袋,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戈德伊转头,望见温德尔已经来到他身旁,视线同样看向远去的医疗队。

    戈德伊用极快的速度,上下扫过温德尔,确认了一个非常健康的温德尔阁下。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你和星兽直面对上过吗?”温德尔突然问。

    戈德伊摇头,他还在下意识靠近温德尔,总想要确认雄虫没有受伤。

    “以后最好也不要对上,毕竟你在它们面前,就像是一盘不能动的蛋糕。”

    温德尔举步向前,

    “走吧,去你们的主星。”。

    阿伽尔虫族主星。

    从那场全网直播开始,整个主星星域就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在等待。

    大部分阁下们,紧张又期待,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比较感。

    当星网直播镜头前,无数个气势凌厉的雄虫,淡定站在方队之中,主星的阁下们,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心中升起诡异的错位感。

    仿佛站在镜头另一边的,也是他们,就像是同类异位体。

    阿伽尔虫族主星是封锁阁下们的圣地,在这里,连阁下们的情绪都会被监控。

    阁下们长久陷在快乐的情绪中,整个虫族都要保证他们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总怕无法琢磨的负面因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遍布阁下们的精神力。

    脆弱的灵魂需要最小心的供养与呵护。

    往常这种直播,都需要过滤后才能被接入阁下们的光脑耳。

    但这次不一样,元首冕下与雄虫保护协会甚至没太多纠缠,只说了一句,“他们有资格知道。”

    舆论最终逼退了雄虫保护协会。

    但结果,并不算好。

    因为不是每一个阁下,都能接受更好的“自己”出现在镜头的另一边。

    希利尔虫族外交舰队正式抵达主星外环星域。

    欢迎舰队会将核心团队,一路迎入内环星域,护卫舰队只能暂时停靠在星域之外,提前培训过的主星星媒闻讯而来,将外环星域的停靠基地围得密不透风。

    温德尔走下舰桥,抬眸望见密集的星媒时一怔,旋即一阵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声音响起。

    不知怎么,温德尔甚至能听出他们按动旋钮时的小心翼翼。

    光也像是特意调整过,就连空气……温德尔嗅了下,细密的分子顺着呼吸进入体内,紧绷的情绪在不知不觉放松。

    温德尔沉默过后,他没回头,直接就问道:“你们往空气里注入兴奋类药剂?”

    熟悉的身影立刻就贴了上来,戈德伊的声音响在温德尔的耳边,

    “不算,只是一种温和分子,本质像是吃糖感受甜味,而不是直接让大脑感到愉悦。”

    “其实这是主星内环星域阁下们的习惯,他们的居住区域可以自行调配,最简单的类似信息素,暖意顺着体感充入,会更加放松。”

    “中外环只有迎接贵客的时候,才会小小奢侈一把,就比如眼下,区域直接放大到整个星域。”

    “这个浓度,应该为了迎接你们,提前准备了很久,所以你会觉得不适应。”

    温德尔转过头,“我倒是还好,就是——”

    “阿嚏!!”

    “阿——阿嚏!!”

    “咳咳咳!!”

    “救命!我这玩意过敏!!”

    温德尔叹气。

    就是二次蜕化的雄虫,从内到外感官都敏锐无比,仿佛脆弱的灵魂融入了身体,他们极为在意情绪的反馈。

    而被突然改变的情绪反馈,会直接体现到身体层面。

    温德尔小声打了个喷嚏。

    “咳。就是会像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温德尔揉着鼻子,上面已经被揉红了一小片皮肤,他理智地向后退了一步,“嗯,我们需要时间。”

    温德尔转身,又是几声压低的喷嚏声,耳边的流苏不停地晃,只给阿伽尔虫族无数星媒,留下一个背影。

    温德尔司长很克制。

    但大部分希利尔雄虫就不像是他这样,他们被这种无形的攻击打蒙了,外交访问又不是战场,没有战斗面罩帮他们隔绝这种基础攻击,脑袋笨一点的还在叫嚣着自己过敏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戈德伊直接笑出了声,追着他的温德尔阁下又返回了舰船内。

    第178章 钟情者退步(17)

    “快快快!”

    无数道催促声,响在系统各个操作岗位。

    从主星外环星域到内环星域,空气以最快的速度被轮换了一遍,昂贵的分子香料瞬间被当做废气处理。

    半个小时后,迟来的欢迎仪式终于继续进行。

    在镜头面前,雄虫神情严肃认真,军装挺括,却有一个算一个,鼻子都有点红色,只分拧得轻和重。

    对准这边的主镜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一次性拍过这么多位阁下,镜头中心抖了好几下。

    负责接待的队伍中,有雄虫保护协会的专属负责雌虫,他和身后的雌虫,已经恍惚很久了。

    星网直播和文字消息,对于雌虫而言,都没有面对面来的冲击巨大。

    高等级阁下的雄虫尾勾就缠在他们腰上,而他们正从星网直播中走入现实。阿伽尔虫族胆子最大的雌虫,都不敢做这个美梦。

    “他们的等级到底有多高?只是从面前走过去,最近快到的基因暴乱期都好像安静了,天哪!虫神在上!”

    后排终于有雌虫忍不住捂住嘴,和身边的朋友头凑头,就差原地尖叫。

    理智在和基因打架,他们控制不住目光追随而去,即使脑子某个地方一直在强调,这不是他们的阁下,这不是他们的阁下……

    但这是阁下们诶!!

    虫族自从内乱过后,阁下们对于雌虫有一种默契的排斥心理,新一代雄虫好了一些,但更多的,从不在选择露面。

    既然让他们呆在主星,那就呆在主星好了。

    信息素凝露的提供,直接一年比一年紧缺,最聪明的雄虫正在试图重新让生出反骨的雌虫们低头。

    雄虫皇室依旧不死心,他们自有一套说辞。

    “没有经过二次蜕化的话,我能理解雄虫需要坐镇后方,但他们好像有点状态过载了。”詹休被盯得有些发毛,在转角的时候,与温德尔飞快说了一句。

    温德尔语气平静:“这有什么?就算帝国雌虫少,雄虫随便挑,他们遇到喜欢的,不还是有一个算一个的偏执。”

    “都是雌虫,疯到一定程度,看看他们这里的元首就知道了。”

    詹休声音更低了,“直接和他们对接历史,公布伪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现在没时间再拖了。”温德尔微笑对一个镜头招了下手,“他们这个宇宙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不能抓紧联合处理开,到时候又是星兽潮暴乱加宇宙大混战。”

    “烂肉就该直接割掉,不然分开的伤口两边,永远合不到一起去。”

    詹休心情沉重,却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戈德伊在收尾整队,确定外交团队一切顺利与安全。

    至少别再出第二个,像是戈德伊那样的乱子。在全星网直播面前强抢雄虫的事件,出一次就够了。

    戈德伊现在还在后悔,早知道就先把自己关进禁闭室,他相信清醒的自己在见到温德尔时,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区别于理智混乱状态的时候,清醒时候的初见,或许会更好一点。

    小小黑历史。戈德伊心里叹气。

    他压低了帽檐,鼻梁上斜切下阴影,桀骜英俊的戈德伊上将,第无数次在心里懊恼。

    也许就应该送掉半个身家作为赔罪。

    戈德伊决定回去就让豪维去办这件事。

    虫族官方星媒正在直播,虫族内网现在在线数量可以攻打这片宇宙,上一次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来全的,今天全来了。

    元首宫中。

    指尖托在下颚上的虫族元首,长发在光下淌过银色流光,绸缎般毫无瑕疵。他安静地注视直播内容,瞳孔深处浮动着蓝色光晕,晕染开毫无情绪的渐变。

    另一只手敲点桌面,他淡漠倒数。

    指尖抬起、落下。

    三。

    再抬、再落、

    二。

    手指停住。

    一。

    轰轰轰!!!

    高能爆炸波在星域的最外围炸开一道光线,直播直接中断。

    急促的脚步在外突然跑动,第一秘书直接推开大门,面色煞白,“冕下,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被袭击了!”

    指尖轻轻落下。

    “查。”。

    冲天而起的高爆,直接炸到了整个虫族面前,大部分虫还在数一二三,好多好多个阁下。

    结果迎面就被爆炸远距离中伤,他们的眼睛还没能适应,脑袋里的那根弦就直接断了!

    在他们眼前袭击雄虫???

    理智挣扎一声,说不是眼前。

    虫神啊,竟然袭击雄虫到他们眼前了?!!!

    不管是军团还是边境还是在家,阿伽尔虫族所有观看直播的虫族,都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荒诞感。

    到处都是愤怒的回响——桌椅直接拍碎、玻璃掉地粉碎、就连雄虫也倒抽一口凉气……

    在这一刻,阿伽尔虫族上下的情绪,神奇地统一了。

    但也有暴怒的。

    “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时间点就爆了?!”。

    温德尔毫发无伤地站在后方,他正翻着自己的星脑查看,最后从里面发现了一条精神力限制使用指令。

    能在温德尔星脑里植入指令的,只有虫皇有这个权限。

    温德尔无奈,他面无表情删掉了自带限时的一次性指令。

    温德尔的身体,连一次大规模精神力动用都撑不住。

    护卫队在温德尔身前撑起精神力实体屏护,将大部分队伍中虫都完好护住,还有小部分伤势不一。

    如果没有这条限制指令,温德尔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撑起最完善的屏护,但是某位陛下显然深刻知道自家下属的能力。

    以至于温德尔站在后方,竟感觉自己表现得太无用了。

    “我是不是应该受点伤。”温德尔沉思。

    轰隆隆的爆炸余波中,不详的烟雾第一次在主星星域上空飘起。

    大部队逼近的脚步声整齐无比,援护军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关键时刻,温德尔命令:“收回屏护!”

    没有任何虫质疑。

    爆炸的余波并没停,时不时就掀翻大片地面,残片带着高温,躲闪不及,就是大片狰狞的伤口。

    就在屏护收回下一瞬,第二波爆炸余波掀翻了温德尔以及周围众多雄虫。

    温德尔扶住肩膀,那里被撕裂大半,血肉外翻,看着无比惨烈。

    但其实根本没有伤到骨头,不去管它,到晚上也会开始愈合。

    尺度把握得很好。温德尔心想。

    现在这点伤很值钱,他手下不留情的话,应该能敲下不少。

    同族也不影响这一点。

    一道身影冲入烟雾,温德尔正靠在残骸后面,熟悉的失重感突然再次传来。

    温德尔被整个打横抱起,滚烫的温度贴在腰上,身后的虫在颤抖,呼吸急促扫过耳边,他快要被嵌进对方的骨头里了。

    直到风吹过脸颊,温德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脏,才发现自己被拥在鳞翅中,没有受到半分风沙打扰,就被带着飞离了爆炸的中心。

    戈德伊在安全的地方放下温德尔,他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我应该一直在你身边。”

    温德尔知道,雌虫专属的基因应激又在主导他们的大脑。

    就像是戈德伊现在的表现一样。

    只要给他们时间,应激会褪去,一切都会恢复理智。

    戈德伊单膝跪在温德尔身前,他低下头,快要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温德尔的手心里。

    温德尔不能说更多,他只能按了按凑在手心里的滚烫脑袋,低头安静地打量一会,才像是妥协一样,“你看,伤口在愈合,不要再给我喷药剂了,我要留着它当证据的。”

    戈德伊:“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可以给你当虫证,我能证明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另一只手还要继续喷药剂。

    温德尔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证据,但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戈德伊。

    灰头土脸的白发雄虫依旧自带清冷,但谁都能看出他在生气。

    戈德伊焦躁无比,他原地转了几个圈。

    最后只好妥协。

    “好吧,至少来点止痛药剂。”

    第179章 钟情者退步(18)

    其实也不怎么痛……温德尔稍微睁大眼睛,还没出口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他看到戈德伊去换止痛药剂的手在抖。

    药剂喷雾细腻冰凉,与伤口接触瞬间,习惯了的痛楚突然消减。温德尔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也能看到戈德伊。

    雌虫皱起的眉峰很高,里面的褶子又深又重,他一边动作,一边气得咬牙,看起来比温德尔还要痛。

    温德尔试图分散一下戈德伊的注意力,“你经常受伤吗?为什么空间纽里各种药剂喷雾都有?”

    戈德伊一点也不上当:“原本没有这么多的,但上次从从关押室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应该准备着。”

    温德尔困惑:“为什么?”

    戈德伊气得笑了一下,褐绿色眼睛狼一样落在温德尔的脸上,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情绪。

    “因为我看到,你们那位躺着出来的雄虫,还有心情换眼睛眨着玩,而且还是在他一只眼睛快瞎了的情况下。”

    戈德伊对温德尔发不出脾气,他说完,视线都变得幽怨,就一直盯着温德尔。

    简直就像是在说,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雄虫都是这个样子。

    温德尔视线一飘。

    “你们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变化?我感觉——”戈德伊视线落下,“你们的痛觉反馈,似乎太低了。”

    雌虫的痛觉阈值很高,紧急情况不去注意的话,都能说得上一句迟钝。

    雄虫在这方面却很敏感,从精神层面到身体反馈,都是立即见效,一不注意就是无处不在的负面因子。

    希利尔虫族的雄虫或许不一样,但有些东西不应该彻底改变,否则在最初的起点,也不会偏偏是雌虫成为护卫的一方。

    温德尔可以不说。

    但还是说点什么,至少分散一下现在正处于应激状态的戈德伊的注意力。

    “也许正是因为雄虫很脆弱,所以为了保护我们,希利尔的雄虫经过特殊时期,会得到比雌虫更低的痛觉反馈。就像生物为了保护自己,很多时候,带来痛苦的外界刺激,会被大脑自动屏蔽遗忘。”

    “我们的身体已经熟练,而我现在正在遗忘疼痛。”

    但好像没能分散成功。

    温德尔终于忍不住,他分开戈德伊捏在一起的左手,骨节咔哒作响的声音在刚才蠢蠢欲动。

    他的骨头健康完好,总不能看着戈德伊当场表演断指。

    然而分开之后,温德尔目光顿住。

    戈德伊的手指骨头没断,但是皮肉被狠狠擦开,说不上严重,但这是手指,却没有一根手指完好。

    “你不痛吗?”温德尔夺过止痛喷雾,自己的伤口都快要被腌了,他活动着没什么痛楚的肩膀,对着戈德伊手指一下一下喷着。

    “有点痛。”戈德伊任由温德尔动作,他摸了摸那挂到手臂上的流苏,意外地发现血污灰尘都沾不上,流苏始终保持干净美丽,他分了下神。

    最后他说:“所以我能感到痛苦,但是温德尔,你们正在对痛苦感到麻木。”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疼痛是生物的警示机制,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是为了保护,雄虫敏感的痛觉反馈也是为了保护。但逐渐失去痛觉反馈,只会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一个认知,就是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戈德伊的瞳孔在颤抖,红发桀骜的雌虫低了头,像只受伤的小兽,偏下冷硬的脸部轮廓,不让自己的表情流露更多。

    他生气按下温德尔还在喷药剂的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背上的温度对于温德尔来说,始终是陌生而霸道的,他很为难地对戈德伊笑了一下,瞳孔中的绿色有一股温柔的生机。

    “那能怎么办呢?戈德伊,我们还活着,而你口中属于雄虫的痛觉反馈,一旦恢复,雄虫会痛会怕,也许,会活活痛死吧。”

    “或者,还没站上前线,就先因为要命的痛觉反馈,而害怕地当了逃兵?”

    “虫族基因比雄虫自己还了解自己,所以它在进化初始,就剥夺了我们纠结的余地。”

    “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繁衍是为了活下去,进化还是为了活下去。

    虫族为了活下去一直不择手段。

    可以冷酷可以贪婪,在文明的起点,唯独不该诞生情感。

    可这份羁绊还是出现了。

    所以虫神在上,它一定是慈悲而温柔的。

    戈德伊听得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他长这么大,一滴眼泪都没流过,此时透明的水珠冒了头,在红色的眼眶里面转了一圈,也沾湿了睫毛,眼看就要消下去,却猝不及防滚了出来。

    因为一个心动的吻,突然落在他的眼角。

    微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刚刚这张嘴还语气平静说着要把心扯烂的话,现在又仿若无事一样吻了上来。

    戈德伊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又气又急又喜的脸色定格住,只有皮肤上流过的水渍还能证明那滴自己跑出来的眼泪。

    古铜细腻的深色皮肤,连红晕都看不太出来,但温德尔看出来了。

    而且——“你的纹身好像也变红了。”

    “我现在很难受。”戈德伊想给自己挣一分面子,至少别那么快投降。

    他的心跳现在超级快,却又特别难受。

    “你们是不是都佩戴了特殊的设备,可以让雌虫无法受血肉信息素的刺激?”

    看来一个吻是忽悠不了雌虫的。

    温德尔心想。

    面对追问,他只好点头。

    “手段很粗暴。”戈德伊想让语气严肃一点,但是一对上温德尔的眼睛,一下就撑不住了,“你们有问过希利尔雌虫的感受吗?”

    温德尔:“什么感受?这类设备一直很有用,按照我的等级,一旦受伤,你最多坚持两个小时,就会在血肉信息素的影响下进入狂躁状态,但是现在你还好好的。”

    温德尔不想说了,他点了一下戈德伊的脑袋,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就变聪明了。

    “但是很难受。”戈德伊深深地注视温德尔,“眼睛看到你受伤了,大脑已经绷紧,身体却感受不到,每个毛孔被强行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远处爆炸平息,天上的搜寻战舰挡住了光,地上的医疗团队面露崩溃。一众各种不同伤势的雄虫,还没怎么样,反倒被军雌们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也正在逼近这里。

    温德尔想确认一下自己的伤口,但手刚举起来,就对上戈德伊满眼你要对自己的伤口做什么的惊恐状。

    他只好说:“你说得有道理,但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们,很多时候,并不会直面雄虫受伤。”

    前线是拒绝雌虫进入的。

    戈德伊说的话,在雄虫二次蜕化的最初期,是被记录过的。

    设备已经可以做到完美,直接阻隔了雄虫血肉信息素对于雌虫的影响。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直面雄虫重伤死亡太多次,即使身体不会被拉入狂躁状态,雌虫的精神依旧会崩溃。

    戈德伊发现自己说什么,温德尔都会一套应对的说辞,他找不到一点撬开的缺口。

    他心口疼,又是气的又是闷的。换成其他虫,戈德伊根本不会和对方说道理。

    摸着眼角,那里刚刚被吻过,戈德伊想不出其他办法。

    温德尔瞄了他一眼。

    “那要再亲一下吗?”

    戈德伊:?

    他是不会上美虫计的当的!

    “能换个位置吗?”戈德伊甚至解开了一颗扣子,流畅的锁骨线下是v进去的神秘弧度,古铜肤色在视觉上蒸腾出荒原的温度,就像是刚刚烤好的巧克力面包。

    然后是第二颗。

    温德尔就看了一眼。

    他及时阻止了戈德伊。

    第二个吻这次落在戈德伊的脸上,起身的时候,温德尔的头发扫过戈德伊的锁骨。

    柔软丝滑的触感,让戈德伊打了个哆嗦。

    如果不是听到周围已经有救援队朝这里跑过来,戈德伊一定会上演强吻温德尔的戏码。

    戈德伊捂着脸,神色愣愣,作为一个罗拜厄斯的雌虫,他一方面为这种纯情的撩拨心跳加速,另一方面骨子都叫嚣不满足。

    戈德伊强行将脑子里打架的双方分开,艰难请出了理智。

    “温德尔阁下,你太坏了。”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医疗团队,无视了呆坐在地面的戈德伊,手上动作迅速,各种检车设备全往温德尔身上贴。

    温德尔阁下在包围中,很无辜地看了一眼戈德伊……

    虫族接待现场发生爆炸,阿伽尔虫族内外都在沸腾。

    现在无论那一股势力下场,都无法压制事态继续发酵。

    第一军团完全接管调查权。

    温德尔阁下狰狞的伤口出现在星网上,再配合外交团队全员都有伤,没伤的也胃口不好,说是惊吓过度。

    虚弱的阁下们,顿时引起一阵风暴。

    病房内。

    “你这拍得不行。”安斯艾尔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手,“再磨叽温德尔阁下的伤都要好了,给我来,我来拍。”

    阿伽尔虫族现任顶级巨星,对于拍摄显然有足够多的经验,他拿过设备,对温德尔慵懒一笑,“配合一下?”

    温德尔盯着他看一会,“安斯艾尔,你还活着啊。”

    “是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道啊?”安斯艾尔将镜头怼在温德尔眼前,拍了张近照。

    他翻看照片,忍不住赞道:“温德尔司长,你这张脸真是绝了,谁要是反驳你,那简直是罪大恶极。”

    “加油。”

    安斯艾尔将设备抛回去,对温德尔鼓劲,“我相信司长迟早能为陛下带回好消息。”

    温德尔坐起身,单手抹掉唇瓣上的虚白粉,反手按下就要站起来的安斯艾尔,眸子认真专注,“还活着就好,不如我们先来聊聊斯霍尔特莱氏族的想法?”

    “不不不,我不是家主,别和我聊。”安斯艾尔身子向后仰,冰蓝发丝荡出水纹般的弧度。

    他的脑子卷生卷死都玩不过这群家伙的!

    ——扣扣!

    有虫站在门边,敲了敲敞开的门。

    “温德尔阁下,你需要养伤。”

    安斯艾尔轻松脱身,他站在温德尔病床前,一指门口雌虫,“我的伴侣,萨兰德,也是科学院第二首席。”

    “也许你们需要聊聊,他那边还关着一个家伙,身上有些有意思的东西,如果合作最好,我就先走了。”

    安斯艾尔与萨兰德擦肩而过的时候,俊美慵懒的眉眼泛起笑意,双方目光交错的瞬间,神色都下意识柔和了一分。

    当萨兰德走到病床前,病房内的其他医疗员也都已经识趣离开。

    温德尔扫过萨兰德一身,白色医护服手拿文件夹,一身气质淡漠理性,他去摸自己的星脑,“请稍等,我需要叫个虫过来,你们可能更适合聊一聊。”

    这个虫自然是基思……

    一周后。

    温德尔终于“痊愈”。

    明日就是确定了的谈判日,温德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主星内环星域。

    戈德伊这次陪同,拥有官方名义。

    “好吃吗?”戈德伊凝视着温德尔手中的甜品。

    明面上的随卫就戈德伊一虫。

    温德尔这次出来,将尾勾收回了体内,还带了帽子。

    帽子柔软,往下压一压,阴影能挡住小半张脸,温德尔这一路走过来,暂时没引起太多注意。

    温德尔被盯得有些吃不下,“还可以,你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再买一个。”

    说话间,他将一颗果子,压进冰淇淋甜品里面。

    温德尔对甜品的喜爱一般,不讨厌也不喜欢,吃一半其实就已经有些腻了。

    但他也不扔掉也不说出来,只是一直在手里折腾,仿佛这样它就能自己消失。

    戈德伊看不下去了。

    “不想吃给我吃,我知道你吃不下去了。”

    温德尔眉头一松,“你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吃好了。”

    他推过去的动作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解决掉一个小麻烦,温德尔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他不停地用纸巾擦着手,刚才那里不小心沾到了甜品,结果越擦越黏。

    戈德伊咬着勺子看热闹,嘴巴里嚼碎果子的时候,另有一股味道霸道地钻到舌头里。

    他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戈德伊非常艰难地咽下去,他捂着腮帮子,像是受不了那股甜。

    温德尔擦手的动作一顿,“这么甜吗?”

    “你……”戈德伊咽了好几下,他的舌头就像是在抽搐,好半天才吐出下半句,“勺子上为什么会有你的信息素?”

    温德尔目露谴责,“你怎么不换勺子。”

    而后继续擦手,“我发情期应该快到了,所以体液什么的,会沾上一点信息素,这很正常。”

    温德尔无所谓说完,起身说:“我要去洗手,这种纸巾擦不干净。”

    “别跟过来,我很快就好。”

    戈德伊听得愕然,舌尖上信息素的冲击依旧强烈,基因方面的味道,远不是食物的存在可以覆盖的。

    他连喝了几口水,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发情期?这么直白吗?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戈德伊完全陷入纠结。

    温德尔这边用水干干净净洗完擦干后,迎面和一道莽撞的身影撞上。

    对方很粗暴地推了温德尔一把,“没长眼睛啊?”

    抬手一巴掌就是冲着脸来,手腕上精致的手饰碰撞出杂乱的声响。

    温德尔偏头避开,对方的手掌落空,却带歪了温德尔的帽子。

    温德尔的脸最近常驻星网头条,看过的就很难忘记。主星内环星域一个个位高权重,即使是最下等的宠奴,也不会错过一位S级阁下的脸。

    对方当即就僵住了。

    温德尔戴正帽子,低垂的眼与少年雄虫对上。

    本就没什么计较的心思,在发现对方年纪好像还没十八,就更懒得去花那个心思。

    “请道歉。”温德尔礼貌道。

    少年雄虫没有道歉,嚣张的态度也瞬间消失,他吓得后退了一步,这让温德尔有些茫然。

    少年雄虫转身就跑。

    温德尔心想自己应该也没有这么凶吧,他将少年雄虫的模样在脑中回忆了一圈,没有想起熟悉的影子。

    等回到位置上,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温德尔:?

    真的假的,戈德伊丢下他自己走了?

    肩膀突然传来力道,熟悉的温度凑近,温德尔偏头刚要说什么,就被带着来到了隐蔽处。

    空间被挤在一个死角处,拉上装饰用的窗帘外面就什么都看不到,反而是站在里面,能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嘘。”戈德伊站在温德尔背后,手指点在玻璃上,“看下面,你最近一直想要找的目标。”

    温德尔刚抬起的手,暂时放了下去。

    目光沿着向下去看,意外地,他在下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嚣张要动手,转身又跑掉的少年雄虫。

    戈德伊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在虫族星网上还是宇宙星网上,都不会得到前雄虫皇室的任何内容。”

    “他们的照片名字等消息,一旦被提及,就会被系统自动删除。”

    温德尔有些意外:“谁做的?你们的元首吗?”

    “没错。”戈德伊此时的语气非常平静,“这是写在协议里面的,十二军团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而当时虫族内战发展到那个地步,雄虫皇室基本等于倒台,也没有军团愿意为了这一点,去重新让谈判陷入僵持。”

    “于是从那以后,前雄虫皇室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地位。”

    “阁下们身份尊贵特殊,出身皇室的阁下们本该更加尊贵。实际上却是他们在星网上成为了透明的存在,现实里又被捧上了谁都无法明说的高位。”

    第180章 钟情者退步(19)

    温德尔和戈德伊站在超级商场的六楼,这一层楼都是休息层。

    顺着戈德伊的动作,温德尔的目光下意识放在了少年雄虫的身上。

    但他不能确定,戈德伊指向的前雄虫皇室成员中,少年雄虫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下面根本没有明显的皇室标志。

    虫皇陛下和亲王殿下两脉直系,都是正统又耀眼的金发,隔着很远的距离,虫族都能一眼看到。

    而血脉再近一些的执政官一脉,发色眸色会有一些褪色,但聚集出现,扎堆的同类色,虫族还是能一眼分辨出。

    如果再往后推,连皇室特有的执政官的血脉权柄都会被无限稀释,别提基因显性上的特征了。

    就比如伊夫力军主,他体内有着稀薄的皇室血脉,危急时刻可以勉强动用执政官的血脉权柄,但他的长相,已经完全接近于亚度尼斯氏族的显性特征。

    这种外表特征,会让他和他的直系血脉之间,有着很强的既视感。

    但现在,温德尔看了一圈,最后瞄了眼戈德伊的手指方向,在下方驳杂无比的发色中,依旧看不出同一批血脉的影子。

    他沉默了下,“你说的前雄虫皇室成员,具体是指哪几位?”

    不要为难温德尔的眼睛好吗?

    戈德伊的眉毛向上扬了下,半张脸侧过来,很霸道地占据温德尔的眼角余光,“我以为你一直在看呢,原来压根没找到。看那里,那几个围着一个的,看起来,他们像是内讧了。”

    温德尔这次很快找到目标。

    被围着的那个,正是之前嚣张要打他的少年雄虫,也是温德尔视线扫过周边,几次又不确定绕回来的原因。

    下方停留和路过的阁下们,只有他的发色接近一点皇室。

    金色别想,只接近一点那就是一点。

    少年雄虫的头发整体是棕色,只有发尾翘起来的时候,在顶亮的光线下,会透出一点棕金的影子。

    此时双手抱胸,一张脸高傲仰起,与发色同色的瞳孔,会在很刁钻的角度,显出一丝丝颜色偏向于紫?

    温德尔按了下眼尾,眼睛有些抽痛,那些强行分辨出来的色彩,简直就像是自己在知道少年雄虫的身份后强行找得补。

    他现在应该拿出陛下的照片,甩在阿伽尔虫族的官网,让他们看一看,正统的虫族皇室到底有多一目了然。

    实在不行,还有拉格伦亲王。即使亲王和陛下性格完全不一样,但没有一个虫,会在看到对方后,怀疑他不是陛下的亲弟弟。

    “中间那个是前雄虫皇室年纪最小的阁下,等级A,叫哈瑞斯,他还有一个B级雄虫二哥和一个下路不明的雌虫大哥。”

    “看,就是那个已经开始抬脚,准备踹虫的小家伙。”

    戈德伊这次说得很详细。

    下面以哈瑞斯为中心,已经开始吵起来,其他年轻又养尊处优的阁下们准备动手,他们闹起来的时候,这片街道已经被悄悄清空。

    内环星域的阁下们,最低也是B级,打扮无一不精致。

    手腕向外推出去的时候,温德尔都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伤了骨头。

    这些雄虫看起来,很脆弱。但是,美丽。

    哪怕是刚才嚣张的哈瑞斯,此时仰起脸,隔着几层楼,温德尔都能看到他气红的脸,小脸像是融化的糕点,现在已经开始跳起来踹虫了。

    踹的不是雄虫,而是身边的随行护卫的雌虫。

    好几队随行护卫队急得已经开始团团转,他们不敢随意去碰阁下,自家的阁下也无法上手拉扯,按在腰上武器的手臂比石头还要僵硬。

    这场闹剧很有意思。

    “前雄虫皇室的身份在法典上不被承认,但是千年多的传统依旧在很多虫的心里,至少现在,哈瑞斯的身份最尊贵。”

    戈德伊凑近了一些,他肆无忌惮地说,“如果元首现在意外死掉的话,哈瑞斯会被重新推上王座,他会成为下一任虫皇。”

    “你偷偷告诉了我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温德尔诺挪开眼睛,戈德伊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暖烘烘的呼吸,全吐在了他的耳饰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德尔在那种明显的侵略感中率先出声,他整个身体快要被拥到戈德伊的怀里,腰上已经锁链般缠上两只手臂。

    在呼吸扫到脸上的时候,温德尔眉眼间一动不动的清冷,终于有了点波动。

    “戈德伊。”温德尔又叫了一声。

    戈德伊长叹一口气,他用脸在温德尔肩膀上滚了滚,仿佛那里是可以降温的冰块。

    “你的信息素太要命了,直接在舌头上尝到,我现在的舌根都在抖。”

    戈德伊松开一点手臂的力道,他微微竖拢的瞳孔,盯着温德尔的下颚,忍不住磨了磨牙,“你想下去吗?让我帮你做点事情吧温德尔,不然我怀疑暗处的护卫雌虫已经想把我先抓起来了。”

    “那就带我下去。”温德尔说,“那位哈瑞斯还欠我一句道歉。”

    风扑面而来!

    温德尔被戈德伊带着从六楼一跃而下的时候,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的分割状真是整齐,而那群从暗处追上前的护卫雌虫手忙脚乱。

    不过他们在看到温德尔的平静后,总算也跟着平静了一点。

    温德尔脚步落地,对着正看向他,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来了的哈瑞斯笑了一下。

    他抽空看了戈德伊一眼,“火气发泄出来了吗?”

    “有点困难,不过如果温德尔阁下能让我咬一口。”戈德伊露出又白又整齐的牙齿,尖牙部分正蠢蠢欲动。

    但温德尔阁下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温德尔的从天而降,对于眼前这几位吵得正凶的少年阁下们来说,既惊奇又刺激。

    有几个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帽子在这个时候的遮蔽作用不大,温德尔的长相已经露出来大半,清冷美丽的异族阁下正用那双绿眸扫过他们,已经炸到脑壳上的火气,没来由就降下来了。

    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

    其中一位年纪也很轻的阁下,还不太能自主收回自己的尾勾,他在吵架的时候,还小心抱着它,现在也正捧在胸口,哒哒哒朝温德尔跑过来的时候,一脸向往。

    温德尔差点以为他要将自己的尾勾作为礼物送给自己。

    然而他停下脚步,站在温德尔面前,个子矮了半个头,只有脸红得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都不用动,就能把异兽、哦不,星兽,一下就弄死了?”

    用最天真的脸,问着最冰冷的死亡问题。温德尔从对方眼中闪烁的天真兴奋中,看到了熟悉的残酷底色,只是现在那份底色,被压制扭曲换了对象。

    比如雌虫。

    简直就像是在带孩子。

    虽然他们确实也不算大,没成年,也没二次觉醒,但温德尔突然感觉自己挺大的,真新奇。

    “未来你们会知道的。”

    温德尔低头,拍了拍他的头。

    当星兽席卷至这片宇宙,阿伽尔虫族的雄虫,终归要踏上和他们一样的道路。

    死亡与血,会带来改变。

    眼前的少年阁下听得懵懂,其余几位气质矜贵各有特色的阁下也眨眨眼,根本没有听懂。

    哈瑞斯那边压根没听,他是这次吵架焦点,又不想直面对上温德尔,现在眼睛一转,就想偷偷溜走了。

    没走几步,哈瑞斯停下脚步。

    一个红发雌虫正斜着靠在他前面,长腿很嚣张地挡在路前面,神情戏谑看着他,面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

    温德尔侧过来,“你还没道歉呢。”

    哈瑞斯的脸白了青,青了白,最后又变成了黑。

    温德尔看得有趣。

    温德尔理了下袖口,正要上前,但是这个动作在哈瑞斯眼里,却像是要动手。

    哈瑞斯惊得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理解,扭头就跑,这次倒是记得丢下了一句“对不起”。

    “天哪,哈瑞斯那家伙刚刚说什么?”

    “是在对我们道歉吗?”

    “好像是,温德尔阁下在为我们出头吗?”

    叽叽喳喳的阁下们一脸欣喜地围住温德尔,不战而胜这件事让他们非常高兴。

    温德尔注意到哈瑞斯的护卫队们,只是安静地追过去。

    他露出微笑,几步挤出了热情的包围圈。

    戈德伊站直身体,视线错过温德尔的肩膀,与那群正面露欢喜的年轻阁下们对上,一张张刚刚还带着笑的面孔,瞬间冷淡下来,目光移开,熟悉的疏离感出现,一个个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的尊贵存在。

    戈德伊:“他们喜欢你我能理解,但是哈瑞斯为什么对你避之不及?”

    “你抓过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温德尔提议道。

    戈德伊从善如流,“有机会我会试试的。”

    回去的悬浮车上,温德尔倒出一杯水,却不喝,而是在手里转着玩。

    “哈瑞斯的表现太青涩了,他身上的贵族礼仪感,甚至没有那几位不说话的年轻雄虫明显。”

    戈德伊正习惯性解开扣子透气,纹身从下颚上一点,一路藏进了领口里。

    闻言,戈德伊说:“哈瑞斯严格算起来,今年才十五,他是在内乱后的虫族环境下长大的,他的哥哥凯尔森才是一出生就按皇室皇子身份,打小养起来的。”

    “不过哈瑞斯这个样子,至少能让一些势力松一口气,如果他养得太好太聪明,很容易暴露出前雄虫皇室还蠢蠢欲动的野心。”

    温德尔听得不习惯,一口一个前雄虫皇室,他的大脑隔个几次就会自动牵扯到陛下身上,这种联想很糟糕,反应慢一点后背冷汗都要出来了。

    太糟糕了!

    甚至可以说是晦气。

    温德尔:“你也许能稍微换个称呼?”

    “比如?”戈德伊一口气喝掉了一杯水,笑着偏头。

    温德尔想了想,“谈判之后,也许你可以称他们叫做伪皇。”

    温德尔很努力在一视同仁,但这一点不行……

    “你回来了?真是有够丢脸的,竟然对一个外交代表说对不起。”

    冰冷的声音从主殿沙发上传出,比哈瑞斯发色还要黯淡的一个雄虫丢掉手中的训戒鞭站起身。

    身旁沉默的雌侍立刻送上干净温暖的毛巾。

    哈瑞斯垂下脑袋,小声叫了一声,“哥哥。”

    凯尔森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神情立刻变得阴沉。

    毛巾被暴力甩在脚边,一道沉默的身影正跪在那里,他平静合上衣扣,鞭痕正顺着脊背冒头。

    一切都沉默而压抑。

    哈瑞斯很不习惯这样的场景。

    他没有生长在雄虫权柄最高的时代,所看到的一切都维持在刚刚好的程度。同龄的雄虫已经习惯无视雌虫,他们学会了唯一能用的手段,从身体霸凌转变成情绪霸凌。

    雌虫被反复的待遇逼疯,竟说不出清楚是之前肆无忌惮发泄脾气的阁下们更好,还是学会收敛,却用更隐蔽手段互相伤害的阁下们更好。

    大部分雌虫们自己都在困惑,他们将一切推翻,将雄虫们吓得瑟瑟发抖,迎来了大批量的负面因子后,一开始到底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平等吗?是自由吗?

    还是平等自由的……爱?

    最难的问题来了,什么是爱。

    虫族的一切,受困于基因,欲望会是爱吗?爱不就是欲望吗?

    总之这样反复纠缠,在看似平静的掩饰下,雌虫与雄虫谁都别想好过。

    哈瑞斯很多时候,甚至害怕哥哥的训戒鞭毫不留情挥向自己,在幼时的记忆中,凯尔森这样干过的。

    凯尔森逼近哈瑞斯,他厌恶地看着自己这个骨子里就是软弱的弟弟。

    “你真是玷污了皇室血脉,他们竟然还想着让你成为下一代虫皇?真是可笑!”

    凯尔森在发疯,他抓住哈瑞斯的肩膀,恨不得那是哈瑞斯的脖子,长久高高在上的皇子,此时眼角已经有了颓废的痕迹。

    “你根本就无法成为虫皇,你甚至在对一个谈判代表道歉,你连雌虫,都无法下手,你拿什么证明?”

    哈瑞斯脸色煞白。

    在经历内乱之后,没有雄虫敢在光明正大的地方鞭打雌虫,他们不会再拿这个去证明什么了,暴怒的雌虫已经给了雄虫一次教训,主星之上,已经流过雄虫的血。

    哈瑞斯惶恐的视线与哥哥的雌君对上。

    雌君平静而疲惫地穿戴好衣服。

    在哈瑞斯最初的记忆里,对方还没有现在这样疲惫。

    哥哥近些年越来越疯,对方也越来越疲惫,随着一次又一次没理由的惩戒,雌君成为了雄虫皇权最后的证明。

    哥哥的精神力全是负面因子,他已经很多年不进行精神力安抚了。

    但雌君一直没有离开。

    哈瑞斯很想反驳哥哥,为什么要证明,哥哥的雌君没有离开没有还手,他留下来的原因那么清楚,一直都只是因为哥哥是哥哥而已,但是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哥哥听不进去,他也说不明白。

    因为哈瑞斯其实也不信,会有一个雌虫,只是因为哥哥而留下来,还不如所谓的势力纠葛太深的借口。

    哈瑞斯只能对凯尔森道歉,他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凯尔森收回手,他很失望,“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他挥了挥手,“都走。”

    哈瑞斯连忙离开。

    主殿安静下来,伺候的雌侍也都无声退下,只有重新落座的凯尔森和依旧跪着的雌君。

    凯尔森抓住雌君的头发拎到眼前,对着表情变也不变的雌君阴沉无比地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在该死的离婚协议上签名!”

    雌君沉默。

    凯尔森暴戾地推开他。

    “当年真该杀了你。”

    雌君的头轻轻枕在凯尔森的膝盖上,他将头深深地埋下。

    “对不起。”他说。

    凯尔森胸口气得上下起伏了一下,“又是对不起,威莱,既然当了叛军之一,为什么不藏好一点要让我发现,又为什么要回来。”

    他用手臂捂住眼睛,仰首向后靠,“你该去死的。”

    雌君只是说:“对不起。”

    “滚,我这个月不想看见你。”凯尔森直接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内,凯尔森触碰到杯子,他发泄一般向下狠狠一砸,已经拿起第二个时,手上动作却一顿。

    凯尔森转过身,发现某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灯亮了起来。

    第二个杯子被冷漠一丢,凯尔森走近,烦躁地输入验证程度,在他的房间内凭空出现一道门,向下连接着深不见底的地下密室。

    凯尔森冷漠地旁观了一会,最终还是进入。

    遮掩物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无数电流随着凯尔森的脚步向前一窜,点亮了前方的路。

    在尽头,会议光屏出现,凯尔森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戴上会议眼镜之前,他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无数道身影投屏出现在眼前。

    凯尔森看向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面无表情唤道:“大哥。”。

    基思来找温德尔的时候,发现温德尔的光脑被大量搜索光屏占满。

    墙壁上挨满了光屏资料,头顶上还在放着无声视频,地面上正在滚动一些数字,温德尔窝在正中的沙发上,手边还开着记录光屏,上面已经记下了一些时间。

    “你在找什么?资料库整合这方面不是有专门的团队吗?你一个就想把一个团队的活给干了?”

    基思瞄了几个光屏,上面是一闪而过的新闻。

    温德尔叹气,“有些东西我自己必须要过一遍,书面资料只能起到辅助,有时候评论也会无意识透露出一些东西。”

    “就像是你的实验,如果不在公示之前多次实操直接上手,只会当场出现一些无法理解的实验反应。”

    “但其实只是你的手多抖了一下。”

    温德尔将所有光屏熄灭隐藏。

    “你和那位萨兰德首席聊得如何了?”

    基思:“我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我和他这次见面后聊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这边在两年前,发现了一个伪装了十几年的进化体星兽,在一个叫做布曼的雄虫体内,并且这个进化体星兽,还间接操控了一个雌虫。”

    “这件事我知道。”温德尔准确无误地点亮了一个光屏,上面的内容正是两年前明星雄虫布曼的相关报道。

    “他们事后公布的是,这是一种基因毒素导致的畸变,然后我顺带看了下基因毒素第一次出现的记录,在内乱之前。”

    温德尔最近在疯狂整合阿伽尔虫族明面上的各种资料。

    “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那个抑制剂上。”

    “如果不去分析阿伽尔虫族当年各方势力的倾轧,整体的社会氛围,这个抑制剂的出现是非常明确的导火索。它的出现,直接就推动了虫族反叛军的出手。”

    基思点头,与温德尔说话就是舒服,连相对的历史背景都不用再说一遍。

    “是的,直接导火索。”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基因毒素。”

    “阿伽尔虫族大概是在十几年前第一次发现基因毒素的存在,你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温德尔在基思的眼前投了一个时间光屏,表示没兴趣和他玩猜来猜去的游戏。

    基思笑了下,“在前不久,我算算,也没几个月吧,当时海扶兰才把尤西蒂尔带回去不久。”

    “算下来,我们在当时,才第一次发现基因毒素的存在。”

    “希利尔虫族二十几年前打得还是普通星兽,顺着那个时间线往后推,十几年前阿伽尔虫族出现了被附身的布曼,进化体星兽第一次出现,听上去这是个正常的进化时间线。”

    温德尔点头,顺手在手边光屏记录下来,基思语气却一转。

    “但是,基因毒素是进化体星兽的分泌物。”

    “所以在已确定的时间线往前推,在布曼之前,在阿伽尔虫族内乱之前,也就是十五年前,进化体星兽就已经出现了,如果算上抑制剂的研发时间,这个时间点预估在二十多年前。”

    “那个时候,我们正在经历星兽潮暴乱。”

    温德尔手上记录的动作微微一停,他轻理了一下耳边,然后站起身。

    “时间上来算,其实刚好能对上,伊夫力军主是第一次宇宙联通的见证者,这个时间点在三十年前,能够覆盖抑制剂的研发时间。”

    基思点头,“时间点上可以这么说,安斯艾尔、卡希尔的互穿,都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

    “但是我之前发现基因毒素的时候,曾经确认过一点,基因毒素是进化体星兽的分泌物,但这个进化体星兽必须处于成熟阶段。”

    温德尔捂着头坐了回去。

    基思双手一摊,同样无奈,

    “所以我们目前根本无法推测。抑制剂里的基因毒素的来源星兽,它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宇宙的时间节点,可能是到底是初生阶段,也可能是已成熟阶段。”

    “但这个结果会直接影响两片宇宙第一次联通的时间节点,究竟是不是在三十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