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凉薄者强求(5)
这一声实在刺耳。
拉格伦已经走了一半,被这一声刺得头疼,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却正好对上亚尔曼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视线。
镜片挡住了一半的眸光,眉眼压下阴影,脚底下还踩着那个叫杰佛的家伙,靴底气势汹汹,脸上却一派云淡风轻。
不过在对上视线后,亚尔曼似乎没收住脚底下的力道。
伴随着骨骼咔嚓一道断裂声,杰佛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那几名助理雌虫连忙上前,小声劝了几句。
亚尔曼这才挪开脚,摘掉手上的作战手套。
几名助理开始绑杰佛。
场所的保安们终于上前,给他们搭了一把手,对于眼下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都没开口问一句包厢的损毁情况。
——喜欢听话的漂亮的。
这句话突然在亚尔曼的脑子里来回打转,他要把手套丢在杰佛身上的动作一顿,这么一犹豫,手套落下的力道看上去轻飘飘的。
……看上去更侮辱虫了。
原先筋疲力尽又重伤的杰佛,顿时露出愤怒屈辱的神色。
亚尔曼沉默了下,最后仿若无事一般,靠近拉格伦并伸出手:“殿下,又失礼了。真抱歉让您看见这么一幕,要不我请您去旁边的包厢一起聊聊?”
拉格伦先低头看了眼,确定那只手干干净净的后,才纡尊降贵地碰了下:“不了,我有约了。”
他的视线不经意刚划过身后那位被五花大绑的杰佛。
亚尔曼不找痕迹挪了下脚:“殿下,那家伙就是导致我落到星盗手上的罪魁祸首,这次是证据确凿来抓他的,剩下的就是私事。”
视线被挡住,拉格伦也不在意,问道:“需要帝国的审判司帮忙吗?”
“暂时不用。”亚尔曼不自在整理着袖口,刚才动手的时候,那里已经翻了卷。
拉格伦:“好。”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但是如果让眼前的雌虫欠下人情,那都是钱。
说到钱,拉格伦本来因为无聊寒暄逐渐不耐的心情,突然又好像多了一点耐心。
于是在又几句废话之后,他随口道“我和朋友还有约,就在前面,要一起去吗?”
在旁边当木头的利齐来了一点精神,知道这是殿下要走了,正准备着,突然就听到雌虫回道:“好啊。”
利齐让路的动作停住。
已经抬脚迈开步子的拉格伦:“……”
拉格伦收回了脚,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脸色平静的亚尔曼。
亚尔曼恍然,就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殿下不嫌麻烦的话。”。
包厢内的虫都到齐了,因此在包厢显示新客的时候,阿尔瓦主动迎了上去。
“殿下,你可算到了——”
然后阿尔瓦又向后推了一步。
“殿下,这是?”阿尔瓦不太确定,视线从那名相对陌生的阁下身上礼貌收回,试探地看了一眼拉格伦。
拉格伦头也没回,与阿尔瓦擦肩而过,直奔主座。
说是包厢,其实更像是个大平层。拉格伦的出现引起了小片的骚动,但是受到邀请的虫也就几十个,一个个很有眼色,没有谁敢堵在亲王殿下的路前面。
利齐承担了介绍的责任,带着亚尔曼边跟在殿下身后,边向阿尔瓦司长介绍亚尔曼。
等阿尔瓦坐下后,脸上笑容非常热情,身为帝国财政司司长,他现在看亚尔曼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期间亚尔曼出去了一次,趁这个间隙,阿尔瓦忍不住了,挪到了拉格伦身边询问:“这位赛萨罗穆财团首长,之前在婚典上特别低调,这半年做事也很有分寸,不像是会被你盯上的啊?你别太过分,陛下不会同意的。”
拉拉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水,差一点就想把它直接泼到阿尔瓦的脸上。
“你该照照镜子。”拉格伦说。
假惺惺的劝什么呢,装模作样。
阿尔瓦下意识摸了下脸,他收敛了一下,不开玩笑了:“我说真的。”
利齐在旁边好笑道:“阿尔瓦,你想反了,是我们殿下被盯上了。”
阿尔瓦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和利齐对上视线,双方眼神你来我往地交流过后,阿尔瓦一脸震惊。
拉格伦夹在中间黑了脸,两边各踹一脚,“我还在呢,一个个当我瞎了是吧。”
阿尔瓦忍不住道:“殿下,这位可太聪明了。”
当时战争结束不久,两边虫族都要整顿内政,之后又是虫皇婚典,帝国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阿尔瓦也是在婚典之后,才开始系统整理阿伽尔虫族的势力体系。
赛萨罗穆家族已经具备成为新生超级氏族的资格。
希利尔虫族一千多年,除去六大原始氏族之外,也只诞生了三个超级氏族。
赛萨罗穆财团现任首长,又将家族整合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如今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不是阿伽尔虫族一直没有开新氏族的先河,他们早就成为阿伽尔虫族第七个氏族了。
拉格伦垂下眼,态度漫不经心:“你也说了,他很聪明。”
聪明的雌虫,永远不会在感情方面犯蠢。
那样一点也不聪明。
尤其还是在财团家族长大的雌虫。
“殿下说的对。”阿尔瓦细想也是,殿下的择偶条件不是秘密。
于是他说:“那大概是想睡一下殿下。”
这杯酒果然应该泼过去的。拉格伦心想。
似乎是看出亲王殿下手指的蠢蠢欲动,阿尔瓦明智无比地暂退一步:“我随口说的,殿下身份尊贵,谁那么单纯就图美色啊你说是不,哈、哈、哈……”
阿尔瓦笑得尴尬,身体也开始向另一边移动。
阿尔瓦心里也很苦。
陛下把监督殿下不要乱来的任务给了他,他哪里能摸透殿下的心思。
从外面回来的亚尔曼,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脚下的步子就停了一秒,从那边极为自然地走了过来。
亚尔曼在侧边坐下,没有靠近拉格伦旁边的位置。
阿尔瓦见他回来,依旧热情地又聊了几句。
亚尔曼跟着过来,似乎就只是单纯凑个热闹,半程的时候就离开了。
“殿下,我有些事情要提前离开。”
交代过后,亚尔曼没忍住,悄悄提醒了一句。
“殿下记得两日后的约定。”
第212章 凉薄者强求(6)
两日后。
拉格伦应亚尔曼之前的邀约,抵达目的地,他没有立刻下车。
利齐先下了车,他在确定之后,很快回来低声报告道:“殿下,就是这里,亚尔曼首长已经包场了。”
拉格伦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穿过一路弯腰致意的服务者,被带着来到窗边,拉格伦发现,周围布置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华丽。
舒缓的音乐在耳边打转,拉格伦的视线扫过外面的海景,又看向对面。
雌虫气质斯文,唇边弧度也恰到好处,朝他微微一笑,将手边已经放温了的茶水,轻轻推给他。
拉格伦用手背暂时推开它,才开口回道:“谢谢,我暂时不渴。”
亚尔曼的视线扫过茶水,可惜地叹了口气:“这个温度刚刚好,再冷一点,就不香了。”
他收回视线,但亲王殿下无动于衷,看似在笑,眉眼却不带动的。
拉格伦无动于衷:“渴了的时候再喝,会更有味道。”
拉格伦对于来回的试探没有兴趣,他开门见山道:“邀我来,只是请我喝水吗?”
“殿下想知道关于新型晶体矿的事情,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亚尔曼在手腕星脑处挥了下手,数个小型资料光屏出现,显然早有准备。
他动作完,像是才想起来:“殿下,我好像还没有你的好友通讯号。”
资料光屏还没有小指高,现在就在亚尔曼的手心下悠悠转着圈。
资料光屏是可以面对面互传的,但拉格伦没蠢得问这句话。
扯下去,只怕会是资料保密等级,不允许面对面互传之类。
拉格伦似笑非笑,所以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将自己的通讯号报了出去。
随着叮咚一声提示。
拉格伦垂眸,允许他的好友位再加一席。
当然,哥哥必须在好友名单中置顶。
亚尔曼那边慢条斯理,指尖一划,资料开始批量传送。
光屏一闪,资料出现在拉格伦的手心下。
“新型晶体矿目前以各种融合矿为主,空间和能源的稀少融合矿占了百分之九十。”亚尔曼的视线轻轻停在拉格伦的眉眼上。
拉格伦看得很快,他发现资料上都是关于各种新型晶体矿的分析,以及各种实验过后的确定数据等。
这更像是一份极为详尽的使用攻略。
按照这份攻略走,希利尔虫族这边能省下不少功夫,而在新事物面前,时间比金钱还要珍贵。
拉格伦按下光脑:“亚尔曼首长很大方。”
他现在才端起杯子,唇简单地碰了碰,挪开后,唇心一片湿润,越发艳丽。
亚尔曼有种被哄了一下的感觉,眼神都不由软了下来,借着自己也喝了一口茶水的功夫,有些躁动的心绪才平静下来。
亚尔曼继续道:“殿下,这次新型晶体矿比普通的融合矿利用率高了百分之三十,阿伽尔虫族第一次发现,就是赛萨罗穆财团的探测舰队在一颗星兽寄生过的星球上发现的。”
这是资料里面没写的。
拉格伦不由挑眉道:“星兽寄生不是会完全吸干整个星球的生命源质吗?”
“那颗星球确实已经被吸干了。”亚尔曼点头,“星兽无法重生后,它们死亡后依旧无法长时间保存尸体。但是经过研究,我们发现由于它们死亡形式的改变,每一只星兽死亡后,都会化成大量的资源物质,这种物质会刺激新型晶体矿的诞生。”
“它们吞噬一切,死后似乎又将那些东西还了回去。”
拉格伦眸光一闪,他看向亚尔曼。
亚尔曼面色不变,唇角弧度依旧不温不火:“阿伽尔宇宙除了虫族,大部分依旧对星兽具备强烈的防备心理,而等他们反应过来,技术设备和时间,都会远远落后于我们。”
而现在,亚尔曼直接将他们用时间摸索出来的经验,全给了拉格伦。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拉格伦语气温和,艳丽凌厉的眼睛都悄悄弯了下来,那杯茶水现在被捧在双手手心。
亚尔曼看得喉结滚动,说话都下意识放得小小的,“新型晶体矿目前已经和元首宫通过气,但是星兽可以作为能源矿这件事……”
拉格伦朝他笑。
“目前只有殿下。”亚尔曼说,“不知道这份谢礼,殿下满不满意?”
拉格伦脸色一顿:“谢礼?”
“陛下那里的谢礼是赛萨罗穆家族的。”亚尔曼指尖微点桌面,“现在这份,才是我的谢礼。”
“殿下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意味着希利尔虫族皇室,同样会领先大部分。
赛萨罗穆家族或许不会一直藏着这个研究情报,但是为了保证绝对的利益,他们至少也要再藏三个月左右。
直到确定赛萨罗穆绝对领先的优势。
而现在,亚尔曼将它作为谢礼,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送到了拉格伦的手上。
“谢谢,我很喜欢。”拉格伦悠悠然地饮了一口水,“亚尔曼首长的命很值钱,能救下你,也是我的幸运。”
亚尔曼不由笑了下,眼前雄虫就好像一只已经吃饱喝足的猫咪,正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
“殿下,今天我想和你谈谈另一件事。”亚尔曼说。
拉格伦懒懒抬眸,睫毛的阴影垂在眼睑下,又长又精致,他转了手中杯子一圈,示意亚尔曼继续说。
亚尔曼在开口前,先喝了一口水,但这并没有缓解嗓子眼里的干涩,他咳嗽了一声,才说:“殿下,我想谈谈和您的婚约。”
拉格伦笑了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
“和……我的婚约?”
“对。”亚尔曼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由弯曲,指尖快要掐到掌心里。
拉格伦放下茶杯道:“那你说说看。”。
当晚,拉格伦还在考虑亚尔曼提出的那些条件。
那些让出的利益相当优渥,足够买下亲王殿下的半刻心动。
拉格伦捏住自己的下巴,左右纠结:“还真是难选呢。”
利齐脚步匆匆,他神色怪异,从外面探出来半个脑袋:“殿下,陛下现在要你进宫。”
拉格伦一愣:“现在几点了?”
“晚上九点,殿下。”
这个点虫皇就算有事情,一般也会放到第二天,除非是紧急到不行的事情。
最近也没有急到这种程度的事情。
于是拉格伦在过程中,慎重考虑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闯大祸。
答案是应该没有。
这么一想,拉格伦毫无心理负担,在进入宫殿时,银发虫后正从里面走出。
拉格伦微微低头:“冕下,夜安。”
虫后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夜安,拉格伦。”
彼此见礼后,虫后像是一片清冷的月光,缓缓挪开。
进入宫殿。
虫皇抬头,他招了招手说:“拉格伦,站我旁边来。”
拉格伦顿感不妙,多年下来养成的条件反射,让他露出无辜的笑,“哥哥,我站在这里也能听到。”
“过来。”
拉格伦沉下脸说:“哦,好的。”
几十米的距离,拉格伦走得又稳……又慢。
这过程中,他在脑子里拼命开始想,得出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最近应该是没乱来。
虫皇看着弟弟,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开始摸索桌面上的东西,一下就让拉格伦脚下步子加快。
走到身边,拉格伦疑惑说:“哥哥?”
虫皇向后微微一靠,神情温和,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却让拉格伦心里开始疯狂打鼓。
“拉格伦,你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拉格伦这次没有避而不答,也没有说出外面谁都知道的那个答案,他认真想了很久,最后轻轻摇头,反倒是张口先问起了虫皇:“哥哥,你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雌虫了吗?”
虫皇笑了笑,“我不知道。”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没必要用标签去定义,他只会是赫洛里厄。”虫皇说得温柔,“但是拉格伦——”
虫皇的脸色冷了下来,“我缺你吃缺你喝了?你把自己的婚姻当儿戏,这是能拿来当交易的筹码吗?”
这一巴掌直接盖在拉格伦的脑袋上。
拉格伦敢怒不敢言地捂着脑袋,鬓角微微卷曲的金发有些炸毛,他反应极快,质问道:“谁和哥哥你说的?!”
虫皇冷笑道:“虫后,怎么了?你还想报复?”
拉格伦焉了。
虫后作为阿伽尔虫族元首,赛萨罗穆财团如果有调动,他不知道反而是失职。
拉格伦收回手,干咳一声,站得身体又直又挺,依旧又是艳丽危险的亲王殿下。
亲王殿下辩解道:“我没有同意。”
“也没有心动?”虫皇问道。
拉格伦的视线飘忽一瞬,最后无奈道:“哥哥,我不在意亲王妃是谁啊,亚尔曼喜欢我,甚至能为了我犯蠢,我觉得可以试试的。”
到时候要是生气了,把雌虫眼镜一丢,就当泄愤了。
拉格伦觉得亚尔曼的提议可行。
虫皇手指敲了敲桌子,在僵持片刻后,他问:“拉格伦,如果有一天,他为了赛萨罗穆家族背叛你,你要怎么做?”
这还用想?杀了就好了。
拉格伦张了张嘴,答案却拐了一个弯:“打断腿,关起来好了。”
他揉了一把脸,算了,不能在哥哥面前表现得太凶残。
虫皇的视线一直放在拉格伦的脸上,眼中有些许异色。
最后双方又是僵持了几分钟。
虫皇像是松了口:“拉格伦,你的婚姻最后还是你自己做主,但我有个前提。”
拉格伦迫不及待问:“是什么?”
“如果你确定要结婚,不管那个雌虫是谁,你们必须同居一个月并且每天都要约会,至少也要共同用餐一次。”
虫皇思索过后,说了出来,他显然还想要求很多,但随着弟弟一点一点瞪大的眼睛,他只好无奈一笑,放弃了后面的要求……
拉格伦拒绝了亚尔曼。
没办法,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同意结婚,但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忍耐另一个雌虫完全入驻自己的生活空间的准备。
整整一个月每天都要约会,而且还要同居。
拉格伦确定哥哥说的同居二字,绝对是这个意思。
这毕竟算是一个雌虫的求婚,所以拉格伦没有在通讯上告知,这次是他约了见面。
现在面对亚尔曼脸上些许愕然的神情,拉格伦主动给对方推过去一杯茶水,“很抱歉,但这就是我的答案,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亚尔曼垂下眼睛,不让情绪表现出来,眼镜往下滑了一段距离,浅色的眼睛完全看不清,只有眼镜利落冰冷的阴影轮廓,将他的脸分割成了无数块。
“殿下不需要抱歉,拒绝我是殿下的自由。”
亚尔曼很快重新抬起眼睛,眼镜没有立刻跟上,在世界陷入模糊的瞬间,他凝视着越发清楚的焦点,看着拉格伦在瞳孔中逐渐清楚,从脸到头发,最后到身体。
没来由的勇气,让他温声询问道:“是哪里不满意吗?”
拉格伦沉默过后,摇头,难得没什么冷漠倨傲的样子,语气平静道:“阁下,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打算。”
这个回答,让亚尔曼非常难受。
他自信没有一个雌虫,会给出他拿出的那些筹码。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王殿下依旧选择了拒绝,这说明日后能让他点头结婚的那个雌虫,只能是他喜欢的。
总之,一定是比面对亚尔曼时,还要喜欢。
喜欢到不需要拿出那么多利益,就能让亲王殿下点头。
这个假设,刺痛亚尔曼的心,连带着他的眼睛都有些干涩,他故作平静,悄悄眨了好几下。
亚尔曼指尖的凉意,在碰到杯壁的那刻,被驱散了一点。
但还是很冷。
亚尔曼想要拉格伦,但是他不能再继续强求下去,那样就闹得太难看了。
“我知道了,殿下。”
谈话结束。
望着拉格伦离开的背影,又一口茶水滚进喉咙里,亚尔曼尝不出滋味。
真难喝。
回去之后,科克迅速从首长的脸色里看到了结果。
他原地踌躇了几秒,还是上前汇报道:“首长,杰佛要见你。”
亚尔曼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走。”
到了关押室。
杰佛被吊着四肢,周围还有设备压制着他的动作,见到亚尔曼,他张嘴先吐出一口血,见没溅到亚尔曼,脸上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
亚尔曼不远不近地站着说:“塔巴夫家族已经放弃你了。”
“呸!”杰佛不甘心地又吐了一口。
亚尔曼抬了下手。
滋啦的电流骤然响起,杰佛顿时像是乱跳的虾子,在剧烈抽搐过后,咳咳咳个不停,头重重垂下,然后又开始笑个不停。
这一幕很讽刺。
他们之前在宴会上,还是可以碰杯共贺的表面朋友,现在就成了一高一低的敌人。
亚尔曼冷眼旁观:“我对你为什么算计我毫无兴趣,如果你没有开口的打算,等死就行。”
杰佛嘶哑着声音说:“如果不是怕立刻弄死你,你体内熄灭的生物芯片会立刻惊动赛萨罗穆家族,早就杀了你了。”
他不甘心地看着亚尔曼,说:“早知道是现在这样,当时就不该顾忌。”
“这么恨我?让我想想,是最新提高的关税,还是塔罗夫家族被拒绝的投标,亦或是,你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亚尔曼居高临下,神情平静,他漫不经心推了下眼镜,在杰佛扭曲的脸色中,他嘲讽地笑了下,
“新型晶体矿从头到尾都是赛萨罗穆家族一手主导,把这个机会给你,塔罗夫家族也把握不住,最后只会让其他种族趁机下手。”
杰佛冷不丁道:“你活着回来了,自然什么都可以说。”
“但是亚尔曼,你活不了多久。”
他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很期待。
“原来是在提醒我,我身边还有内鬼么。”亚尔曼对威胁无动于衷。
不过他又说:“但是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就像是这次活着回来。”
亚尔曼当着杰佛扭曲的脸色,无奈笑了一声。
走后,亚尔曼吩咐科克:“去查,杰佛不需要留着了。”
“是!”直到这个时候,科克打量着亚尔曼的脸色,才小心问出了口:“首长,殿下后面的行踪还要打听吗?”
“……不用了。”亚尔曼说得呼吸一紧。
科克正要点头。
结果没走几步,亚尔曼又绕了回来。
“算了,暂时先继续。”
科克:“……好。”。
两个月后。
布尼安星球。
这是星兽战争中沦为牺牲品,被完全确定为荒星的一颗星球。
但最近矿源探测舰队按照赛萨罗穆财团给出的那份攻略,成功找到了第一颗矿脉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星球。
拉格伦得到消息后,就跟着舰队一起过来了。
现在他站在矿口,伸手把玩着最新挖出来的融合矿,抬手抛了几下,耳边听着身边探测队的汇报,偶尔才点一下头。
拉格伦说:“我进去看看。”
探测队不同意,他们劝道:“殿下,里面很危险,一旦发生意外,您可能就会被困在里面。”
可惜劝导没有作用。
眼看着亲王带队进入矿下,探测队伍只好催促赛萨罗穆财团在路上的团队快一些。
根据条款,希利尔虫族和赛萨罗穆财团达成了合作关系。
在赛萨罗穆财团设备与队伍更成熟的情况下,希利尔虫族每发现一个矿源星球,就会联系赛萨罗穆财团,让他们那边带着更成熟的团队和设备进行指导。
一周后,就在探测队和赛萨罗穆财团的团队对接时,警报突兀响起,一名军雄脸色非常难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急促汇报:
“队长!下方塌陷了!!”
“殿下困在里面了!”
探测队队长腿一软。
现场顿时像是滚了的开水,无数道身影窜出去。
探测队队长缓过那口气之后,当即也要跟出去,却被一只手突兀拦住。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是赛萨罗穆财团的团队负责虫——亚尔曼阁下。
探测队队长勉强冷静道:“阁……”
亚尔曼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赛萨罗穆财团的搜寻设备可以不受矿脉干扰,我带队去找。”
亚尔曼看上去很镇定,但是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眼镜之下,是翻江倒海的眸光变幻。
探测队队长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道:“赛萨罗穆团队和我方团队一起搜寻!”
而等到安排好的队伍全部下去,探测队队长一边汇报情况,一遍盯着屏幕中的生命光点。
“殿下他们怎么会掉到了那么深的地方?”
探测队队长越看越皱眉,心情也开始焦躁起来。
此时,慢一步赶过来的科克,对着空荡荡的赛萨罗穆财团团队哑了一会,然后才知道他家首长大手一挥,就直接带队下矿了?!
新型晶体能源矿很特殊,它的能量利用率极高,因此在聚集最多的矿脉中,它们溢出的微弱能量会聚合。
如果是空间之类的融合矿,可能队伍采着采着,突然就踩到了一个小型空间洞,刷地一下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种自然汇聚的空间洞,传送地点的随机性太高,设备只能提前预测与防护,但做不到百分百避免。
尤其现在出现塌陷的矿脉,下面的情况会更加混乱。
就这么赶过来的功夫,探测队队长看着原先聚集的光点定位,突然刷刷刷地闪了几下,然后分批,最后像是散开的鸡蛋,开始不规律地溅开。
赶过来的科克刚好碰上了最后一批光点的分散:“这是什么为主的融合矿?”
探测队队长吓得一哆嗦:“空间!”
“亚尔曼首长下去多久了?”
“首、首长?”探测队队长结巴了下,“他、他们,下去一个小时了……”
等等,赛萨罗穆财团的首长,为什么跟在最普通的技术团队里面?
现在还直接亲身带队下矿去了?!
两个祖宗诶!!
现在要是任何一个出现意外,探测队队长的呼吸急促,根本不敢往下去想。
而此时矿洞内。
一只手轰开土堆,随即是另一只手,原先修长白皙的手指,现在迫不得已沾上了泥土。
拉格伦把自己挖出来,晃了晃脑袋,头发里的土渣子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今天只是临时下来看了下,准备扫一眼就上去,因此那种要穿戴全套的自动防护设备,拉格伦嫌弃麻烦,只戴了最简单的那一款。
然后那一款就在混乱中,不知道咕噜噜滚去哪了。
拉格伦脸色糟糕,他拍了拍光脑,信号不太好,但是还能用,现在用也不管用,只能靠救援队伍从上往下找。
他踹开堆得老高的土堆,出口叫了几声:“有虫吗?”
没有回应。
只有一小撮土渣子掉下来,拉格伦避无可避,伸出手也没能挡住多少,最后嘴巴里好像也吃到了一点。
突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拉格伦稳住身体后,放弃了,他拍了拍手,任由灰尘蒙头。
拉格伦摸索到了一个平滑的台面,正要站上去,小型空间洞突地闪出来,噗地一下吐出了一道身影,随即剧烈晃了好几下,又噗地一下熄灭了。
拉格伦用尾勾圈起了这家伙,双手抱臂拉到眼前,看清透明防护头盔里的那张脸时,他不由高高挑起了眉。
“亚尔曼?”拉格伦很吃惊,“你从哪里出现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过去两个月里,拉格伦总能在非办公场所里,时不时地碰见亚尔曼。
对方也不上前打扰,就总会在拉格伦转身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眼角余光中。
拉格伦离开帝星后,本来都快忘了那道如影随形的影子,结果这破地方,对方就这么被甩在了他的眼前。
亚尔曼解开防护头盔,随着透明光感减弱,他下意识扶着什么东西站稳。
然后拉格伦就看见这家伙,极为顺手地摸过尾勾,撑着骨骼节点站直了身体。
事后,雌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摸的是什么,和阿曼时候的一样,原地结巴了一声:“对、对不起。”
拉格伦哼笑一声,尾勾灵蛇一般直接收回。
他拒绝了亚尔曼递到眼前的防护头盔。
“我不用,全身已经脏了,再戴它会更难受,灰全都闷在头发里。”
说话间,一阵轻微晃动,顶部的石头灰尘和土渣子暴雪一样落下。
拉格伦呸了两声。
亚尔曼晃了晃脑袋,沉默了一会,自己也没有把防护头盔戴回去,直接收进了空间纽。
“殿下,上面显示你的位置越来越深,再往下可能就是地底熔浆层。”亚尔曼掏出设备,仔细比对过后,“现在我们不能再往下传送了。”
亚尔曼抬头。
拉格伦正抬起脚,对着一个新出现的小型空间洞蠢蠢欲动。
与亚尔曼对上视线后,拉格伦站定,他道:“不能进去吗?也许是往上的呢?”
亚尔曼终于知道,为什么拉格伦会一路闪现般,坠机似地掉到了这一层。
亚尔曼说:“殿下,这很危险。小型空间传送洞并不稳定,而且越往下,溢散出的能源浓度就越高,这条矿脉的空间洞,可能直接把你送到最下面。”
他走了几步,镜链一晃一晃。
亚尔曼走到拉格伦身边后,才终于安下了那颗心。
“嘘。”拉格伦突然按住亚尔曼后颈,拉向了自己。
无形的精神屏障拢住了他们。
砰砰砰。
在一片寂静中,亚尔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的,后颈五指覆盖的部分没有遮挡,他能清楚地感觉皮肤被雄虫手指掌控的触感。
亚尔曼垂下眼睛,也微微低头,越发显得无害。
他没有问为什么。
在寂静中,坚硬物体撞开土层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与此同时,还有更刺耳的口器吞咽声。
亚尔曼心头重重一跳。
——是星兽!
新型晶体矿是由于星兽死后而诞生,所以诞生矿脉的星球一定死了无数的星兽。
但有残存的星兽苟延残喘,没有撤回黑洞的情况也会存在。
平常扫描过后,就能做到完全清理。
这次还在探测,再加上这不确定几个的星兽藏得太深了,就遇到了塌方,二次蜕化的雄虫它们不敢奢望,可这次下来了一个雌虫。
亚尔曼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莽撞了。
他飞快道:“我下来的时候,上面正在搭建临时空间门,只要再等几分钟,我就可以直接带你回到地面。”
说完,亚尔曼直接把准备好的设备拿出来,戴到了拉格伦的手腕上。
拉格伦没说话,他的瞳孔在缓缓收缩,精神力触丝向下,穿过土层,他看到了不止一只的星兽。
拉格伦啧了一声:“麻烦。”
也不知道是在说情况麻烦,还是追过来的雌虫麻烦。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加快,亚尔曼努力放平呼吸,耳边突地传来一道命令。
“抱紧!”
亚尔曼下意识缠住了拉格伦,他几乎环在雄虫身上,双臂交错在他的脖子上,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被锁定的感觉蔓延开,亚尔曼感觉到不妙,他的大脑思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
眼前骤然翻转,亚尔曼睁大眼睛,飞起的金发扫过他的眼睛,正扑向他面门的星兽被尾勾横空劈开,浓臭味散开的同时,他那颗心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亚尔曼想起第一次知道拉格伦的时候。
带领执政官一脉潜前来援助的亲王殿下,是除虫皇陛下之外最耀眼的存在,前线战场跟上,星兽潮蜂拥而至,却被他抬手碾压,无形的防线以他为中心,轰然清退了星兽。
亚尔曼在那一刻,试图用最理智的目光审视这位亲王,他看出雄虫眼底的傲慢,也知道皇室雄虫天然的尊贵。
而他当时的注意力,就像是亚尔曼的投资,正不断流入一个根本不可能回本的账户里。
而那个账户的名字,就叫——拉格伦。
亚尔曼依旧理智,一直理智。
得不到回报的生意,聪明的雌虫就该适可而止。
但是不理智的阿曼出现了。
于是连带着,亚尔曼的不理智也无法控制了,他变成了自己之前最看不起的蠢货。
明明知道结果,却还妄想着去赌一个可能。
亚尔曼审视了自己两个月,逐渐收回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关不住了。
下颚抵在雄虫的肩膀上,亚尔曼心里疯狂的念头涌上,他锁死环在拉格伦身后的手臂,指尖抓开了自己的手背。
他在支离破碎的星兽尸体中,凑到拉格伦的耳边,低声道;“殿下,我现在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吗?”
拉格伦数了数,确认星兽都被解决,正想放下怀里的雌虫,突然就听到了这句话。
这个时候,不应该接这个话题。
但是每次雌虫开着话头,就意味着钱,送上门的钱。
拉格伦踩碎一条星兽触肢,想要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什么交易?”
“殿下,赛萨罗穆财团可以让出这颗星球未来的分成。”亚尔曼说。
拉格伦心动,虽然出了点乱子,但是这颗星球的矿脉质量很高,赛萨罗穆财团的分成不算多,但是长期来看,同样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代价呢?”拉格伦想着这件事,也就分了神。尾勾下意识想要环在腰上,却忘了怀里还有个雌虫,尾勾在腰上打了个滑,一不注意就环上了雌虫的后腰。
等到尾勾转了半圈,已经有一半绕到了雌虫的腰侧,拉格伦猛地皱眉,尾勾瞬间收回了动作。
拉格伦也顾不得刚才没说完的交易,他抓了一下亚尔曼的手臂,呵道:“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松手了。”
然而亚尔曼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是略微松了一点手臂的长度,与拉格伦面对面站着,镜片挡住了他眸底的神色,只有依旧斯文平静的眉眼泛上了一丝笑意。
“殿下,我的要求就是——你的一个吻。”
亚曼越说越慢,说到最后明明字字清楚,却像拉着糖丝,意味黏糊,目光更是极为放肆地移动,直到落定在拉格伦的唇上。
说实话,很划算。
拉格伦脑中第一个念头是这句话,而后才生出了一点被冒犯的恼意。
艳丽眉眼一抬,显出几分锋芒的凌厉来,拉格伦意味不明地重复道:“给你一个吻?”
拉格伦搭在雌虫后颈上的手指微一用力,有些警告性地直接捏着微微突出的后颈骨。
亚尔曼克制不住地向后仰了一下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威胁的力道,却反而刺激了心底的疯狂,只不过面上依旧斯文平和,愈发深不可测。
亚尔曼笑了一声:“不,是我吻你,殿下。”
“成交吗?”
亚曼的视线炙热,终于突破那一层平静的假象,显露出一点在生意场上叱吒的笃定来。
他笃定亲王殿下不会拒绝。
拉格伦的眸光动了动,也确实没有拒绝。
就像上面说的,这真的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
拉格伦没有犹豫太久,眯眸沉吟片刻,最后点头道:“可以,不过这个吻的时间仅限于我们回到地面。”
而按照亚尔曼刚才说的,他们最后的时间应该也就不到两分钟。
说完,拉格伦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显然觉得这个交易占便宜的全是他。
“殿下原来没有接过吻,很巧,我也是。”
亚曼轻轻笑了一声,他在吻上之前前,唇中吐出的气息扑在拉格伦的唇上,在微暖的温度泛滥开时,最后一句话也传入了拉格伦的耳中。
唇吻在亲王殿下的唇上,又软又热,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亚尔曼心中恍惚了一瞬,他从来没有想过冒犯亲王殿下。
最开始一步步也是走的循规蹈矩,所有亲密举动与渴望都藏在那份婚约之后,但是亚尔曼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在他最拿手的领域,被他最想要的存在,给轻描淡写的拒绝了,而他甚至想不出更多的办法。
但现在,贪婪与疯狂刺激着商人的本能,他在摄取最大的利益,而对手却误以为那是最微不足道的付出。
唇瓣克制不住的碾了碾,亚尔曼的舌尖终于迫不及待钻了进去。
他没有闭眼,能清楚看到雄虫微微错愕的眼睛,艳丽精致的眉眼,总是傲慢而高高在上,此时却因为约定而被迫束手束脚。
既不动弹,也不能反抗,牙齿的关卡没有阻拦太久,就在犹豫这是否算作交易的一部分时无意识松了开。
总是手握主动权的亲王殿下,这一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败北,剩下的几十秒,只能任由一个雌虫为所欲为。
亚尔曼缓缓垂下眼帘,眸中暗色翻涌,他缠住另一条舌头,黏腻、摩挲,柔软的舌头表面彼此交错。
亚尔曼的指尖都在颤抖,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顺着另一条舌头交缠,扫过无数牙关,像是在探索从来不对他开放的花园。
湿润的水渍不受控地在他们接吻间隙流下,拉格伦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但是很快就被亚尔曼黏了上来。
蓝色的传送光晕开始在他们脚下亮起,从下方缓缓上升,这意味着最后几秒的小型空间传送即将开启,当他们被完全包裹的时候,就是传送开启的时候。
拉格伦眼角余光瞄到,立刻从怔然中惊醒,他的舌头被纠缠得很紧,唇瓣既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被迫按在另一张嘴巴上。他抓住亚尔曼的头发向后扯,唇齿间勉强挤出几个气音。
拉格伦有些恼怒,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燥热。
“够了,时间快到了。”
亚尔曼就像是没有听到,执意的顺着那个吻继续纠缠,直到蓝光骤然大亮,而后缓缓熄灭。
他才最后舔了一下雄虫的唇瓣,向后退去,神色如常。
空间传送闪烁过后,嘈杂声音瞬间入耳。
他们成功出现在地面之上,无数团队立刻围拢上来,守在一旁的医疗官也开始摆弄设备,准备现场检查亲王殿下和亚尔曼首长的身体状况。
探测队队长心下当即松了一口气,觉得好险好险,地底深处的星兽暴动,他们这边也同步接收到状况。
现在双方平安上来,所有虫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抬眼,却注意到拉格伦亲王殿下和亚尔曼首长彼此间的距离有些微妙。
双方一个捂唇,一个抿唇。
第213章 凉薄者强求(7)
利齐与科克这两位守在外面的虫,脸色非常古怪,他们的视线从左边移动到右边,从右边移动到左边。
最后是利齐上前,他先是帮着接过了医疗官手中的设备,然后一边帮忙一边询问:“殿下?你——”
他的视线放在拉格伦捂唇的手上。
利齐心想,殿下现在简直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脸上不在状态的神色,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冲击。
利齐没说完,拉格伦的脸色却黑了下去,他眼珠移到眼尾,警告性地瞪了利齐一眼。
利齐一脸茫然。
拉格伦最后含糊道:“被撞了一下,先捂着。”
眼前被围得拥堵,拉格伦有些不耐烦,尾勾一甩,周围向后闪避,周围立刻就空了下来。
拉格伦看都没看某个雌虫一眼,直接走了。
利齐连忙跟上。
亚尔曼缓缓抬头,视线跟着亲王殿下跑,看金发亲王气势汹汹大踏步离开,转瞬没了踪影,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可爱。
他眸光不由闪烁,抿唇之余,也抬起手遮了一半。
那一半上,湿润感非常重,黏腻伴随酥麻在反复,亚尔曼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科可此时上前,他语气冷静,但很难掩饰那一丢丢的崩溃:“首长,你的嘴巴也被撞了一下吗?”
周围无数虫悄悄竖起耳朵。
亚尔曼礼貌遣散自己周围的虫,在回去的路上,才回答了科克之前的话。
“殿下又没说自己被撞的是嘴巴。”
科克心想我问殿下了吗你就回答!
科克说:“所以首长你被撞的,是嘴巴?”
亚尔曼没有说话,到了房间内,他才没有丝毫遮挡,唇也不再抿得那么紧。
科克看了个清楚,只觉得意料之中,他仰头扶额。
另一边,利齐直接跳了起来!
利齐道:“殿下!!你这是直接被啃了一遍啊,亚尔曼首长胆子这么大吗?这可是冒犯亲王!”
在他眼中,殿下那张平日里总是刻薄无礼的嘴巴,现在红一半肿一半,肿的倒是不太明显,毕竟虫族的体质摆在这里。
只是湿润的痕迹遮不住,薄唇上满是暧昧的留痕,好好一个冰晶玉洁的亲王殿下,怎么被亲得这么狠。
利齐看得幸灾乐祸。
拉格伦冷飕飕的视线看过来,冰凉无比,冻得利齐一下收住了表情,原地干咳两声,语气正经下来:“殿下,要追究吗?”
拉格伦拿着湿纸巾,一点一点擦着嘴唇,眼前的光面镜正反射出他的身影,他将唇面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窝在心口。
拉格伦丢掉湿纸巾,“不用追究。”
也就两分钟左右的一个吻,有什么大不了的。
亲王殿下冷冰冰心想。
舌头上的麻感一阵一阵的,烦得亲王殿下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倒了杯冰水准备物理镇压。
注意到殿下在咔嚓咔嚓嚼冰块,就像是在泄愤,利齐没有再上前触霉头。
利齐:“好的,殿下。”
冰冰的凉意在口腔里横冲直撞,拉格伦的思绪也被冰镇了下去,他想起这个吻换来了什么,又忍不住翘了下唇。
他嘱咐道:“利齐,后面记得和亚尔曼首长对接布尼安星球矿脉的分成转让。”
利齐:“……好的,殿下。”
他好像懂了。之前亚尔曼首长的那次很特别的求婚,利齐不可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显心动了的殿下,进了一趟帝宫之后,就又拒绝了。
但是殿下是真能把自己卖出去的。
事后,矿脉分成转让的过程非常顺利。
利齐才开口,对面的首席助理科克就将文件转了过来,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利齐在简单算过这份文件十年内值多少钱后,突然理解了殿下。
只是一个吻而已,殿下,您再接再厉。
在利齐这边忙着对接文件,和赛萨罗穆财团的团队一条条对着条款的时候,他们双方的最大上司,正坐在一张桌子上。
拉格伦无视了桌面上精致的下午茶,他先是看了眼时间,才向后靠坐,脸上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情绪。
“亚尔曼首长,你约我来说有事情需要面谈,现在可以直接说了。”
亚尔曼没有像之前那样,先是用其他话题拉扯一些时间。
聪明的雌虫,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挑战才被轻薄过不久的亲王殿下。
亚尔曼神情温和,笑意浅淡,举手投足从容不迫,在对面雄虫的眼睛已经不耐眯起来的时候,他才开口:“殿下,听闻您之前向陛下提出过申请,想要带队去阿伽尔虫族,现场探查一下新型晶体矿?”
“对,是有这个想法。”拉格伦说。
亚尔曼压了下唇角说:“我最近也有事要返回阿伽尔宇宙,殿下想要向导带路和讲解,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新型晶体矿的产业链,从上到下都是我一手铺设的。”
拉格伦却笑了一声,“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用不着赛萨罗穆财团首长亲自陪同,我相信赛萨罗穆财团的技术员很多,挑一个经验丰富的就足够了。”
雌虫的算盘珠子就差崩他脸上了。
亚尔曼不紧不慢道:“当然,赛萨罗穆财团的所有技术员都可以随便殿下挑选,但是就像是我说的,技术员只是技术员,而从上到下所有的信息,没有谁比我知道更多。”
拉格伦拨弄糕点的手稍顿,叉子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最尖锐的那端,在空气中滑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亚尔曼面不改色,镜片遮住一半的眸光,他看上去非常无害。
拉格伦发现,他没法拒绝。
赛萨罗穆财团目前在新型晶体矿上已经形成了体系,这一点让他们成功在阿伽尔宇宙占据了绝对的市场主动权,这个时间差如果继续维持下去,就算是希利尔虫族,也不能保证完全追上。
拉格伦手中的银叉碾碎了糕点,他露出客套和煦的笑容,主动将碎掉的糕点推到了一边,借着拍手的功夫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雌虫。
随后,他淡定道:“既然亚尔曼首长有时间,那我自然欢迎。”
“我还有事,就不吃了,下午茶亚尔曼首长慢用。”
雄虫直接离开,鬓角垂下的金发微微弯曲,从耳后滑下,在肩上跳了下。
直到离开,亲王殿下也没把这缕头发挑到耳朵后面。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
亚尔曼视线追着殿下,心中这么想着。
将关系维持交易上,短时间内亲王殿下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当试探过了界限,对方立刻会察觉不对劲,到那时候,想要更多,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可以撩动的了。
亚尔曼拿过那盘被捣碎得看不出原来样子的糕点,慢条斯理地手执银叉,一点一点地吃了进去……
阿伽尔宇宙。
赛萨罗穆家族驻扎星域。
无数舰队正在逼近,被护卫舰队围在中心的主军舰上,拉格伦正在和虫皇通讯。
光屏中的虫皇陛下眉心微蹙,“拉格伦,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吧,那些条件仅限帝星,我不答应你在其他地方履行约定。”
拉格伦举起双手投降,他保证道:“哥哥,我知道,我这次真的是来做正事的,不至于到卖身的地步。”
“虫神在上,我发誓行了吧。”
虫皇陛下显然很不信任,但这毕竟是弟弟的私生活,他能做的也就是卡着结婚这一步。
虫皇陛下很无奈:“注意安全,拉格伦。”
“好的,哥哥。”
等挂了通讯,拉格伦的心情不错,瞥到身边利齐的脸色,他微微收敛:“你怎么回事?从出发到现在,一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摸样。”
利齐总不能说担心殿下羊入虎口,顺便自己也不太适应阿伽尔虫族的规矩。
利齐只好说:“殿下,我们预计要在赛萨罗穆家族待多久?”
“一周吧,不会太久。”拉格伦说,“大概整顿一下舰队,和赛萨罗穆家族的团队再对接一下流程,就会启程去几个主要矿脉星球。”
说完,拉格伦补充了一句,“探查结束后,我们可以停留一个月左右。”
这话的意思是,有一个月游玩的时间。
利齐了然,立刻道:“我这就去安排。”
亚尔曼寻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段对话,他回头看了眼利齐离开的背影,在拉格伦挑眉看过来的视线中,停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亚尔曼说:“殿下任务结束后想出去玩,可以找我。”
“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亚尔曼首长。”拉格伦戏谑道,“毕竟亚尔曼首长身价很贵,去做这种事,简直大材小用。”
最贵的也不知道是谁,亲一下几乎要天价才行。亚尔曼心中无奈。
亚尔曼不经意向前走了一步,“殿下也说是小事了,不会太麻烦。再说,利齐阁下来自希利尔宇宙,总归是没有本地虫族了解这片宇宙,事情交给利齐阁下,才是浪费他的时间。”
“站那别动。”拉格伦抬起手示意,手心正对亚尔曼。
亚尔曼脚下动作一顿。
拉格伦起身,主动走了过去,“好像到地方了。”
话落,刚刚才出去的利齐又绕了回来,身边还跟着随行的护卫队,一副准备离开军舰的架势。
利齐说:“殿下,亚尔曼首长,舰队正在准备接入停舰港口。”
“走吧。”拉格伦点头,与亚尔曼擦肩而过,离开几步之后,他回过头道:“亚尔曼首长说的有道理,利齐——”
利齐:“在!”
拉格伦对亚尔曼扯唇,笑道:“亚尔曼首长要负责我们的游玩攻略,你在身边配合着,不要让亚尔曼首长太忙。”
利齐啊了一声,眼看殿下走远,他连忙跟上,不忘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亚尔曼。
利齐边走边问:“殿下,真的要配合亚尔曼首长找攻略吗?”
拉格伦嗯了一声,语气淡淡,似乎就是表面意思。
舰队对接停靠。
拉格伦从舰桥上下来,军制单肩披风在他身后拖拽出嚣张的弧度,护卫队紧跟身后,当他的军靴踩在港口地面,另一边舰桥下来的亚尔曼,也同样落地。
赛萨罗穆家族的欢迎仪仗被暂时挥退。
亚尔曼迈步过来,似乎因为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他的姿态更加从容。
“殿下,这边请。”
亚尔曼五指并拢,手臂前伸,向右前方一挥,动作不紧不慢。
拉格伦直接迈步,亚尔曼收回手跟上,却又落后半步。
身后的大部队立刻跟上。
等抵达了赛萨罗穆家族中心星域,偌大的豪华住宅区,不时就有几个脑袋从窗口那边探出来。
拉格伦他们另有住处,大部队现在留在了住处那里。
现在拉格伦和部分核心成员,被亚尔曼带回赛萨罗穆家族,准备参加晚上的欢迎宴会。
眼看就要到达自己家,亚尔曼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既有一种成功把雄虫拐回家的错位兴奋,又要面对现实全然相反的失落。
所幸,他的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脚下的步子,略微快了一点。
进入宴会,自然少不了交际客套。
利齐扮演了重要角色,等他从包围中挣扎出来,一抬头,发现殿下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此时,赛萨罗穆家族外面,拉格伦走到了侧面。
他打量着这个家族的装饰风格,低调内敛,但在重要的位置也毫不吝啬昂贵的物品。
只不过因为整体的淡雅风格,这一类位置,很容易被归类为同一个水平。
“殿下看了很久,是对什么地方不满意吗?”亚尔曼踩着草走过来,脚步很轻。
拉格伦看上去并不意外他的出现:“没有不满意,反而有些出乎意料的顺眼。”
亚尔曼笑了一声:“珍贵的东西不需要炫耀。”
他的视线落在拉格伦的身上,没有说完的话,意思很明显。
“等等。”拉格伦突然停下脚步。
他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乐子,戏谑笑意泛上眉眼,眼中神采都变得鲜活起来。
亚尔曼一顿,一种莫名奇妙的直觉,交织出熟悉的头疼,他顺着拉格伦的视线去看。
一个雄虫,哼唧着从窗户上冒头,他抛下一根被单等材料编成的绳子,非常粗劣的一根绳子,然后像是扭动的大号蚯蚓,开始往下爬。
几分钟过去了,三分之一都没爬到,脸色倒是吓得惨白,因为绳子被风一吹,开始打转了。
雄虫的尾勾绕在小腿上,和他的主人一样,显出几分相似的怂。
拉格伦看乐了,那个高度其实直接跳,按照雄虫二次蜕化后的身体素质,顶多擦伤一点皮。
注意到亚尔曼的脸色有些黑,甚至要抬脚往那边走,拉格伦伸手拦在他前面,笑道:“亚尔曼首长认识?”
亚尔曼简直无法抬眼,他道:“那是我弟弟——得维。”
拉格伦恍然,想起来这位弟弟,他不是第一次从亚尔曼口中听到了。
最开始那次意外的偷听,主题似乎就是这个惦记着几个雌虫的弟弟。
被拦下,亚尔曼也就没有上前。
在他们交谈的功夫,那边的得维可算是跳了下来,他落地之后,一道身影立刻出现,像是被吓到一样,紧紧拥着他。
拉格伦看得清楚,不由挑眉。
这上演的好像是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啊。
德维那边得意洋洋道:“今天雌父他们要招待贵客,可算是给我找到机会溜出来了。”
说完,他摸了摸抱着自己的雌虫脑袋,道又说:“吉本,别担心,他们不让我娶你,我就离家出走!”
拉格伦他们距离虽然远,但是虫族的眼睛和耳朵,精准捕捉到了那边的每个动静。
“你们家里不同意这个婚约?”拉格伦抬眸,无形的精神力波动悄无声息出现,拦住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调里还有点没来得及散掉的笑意。
亚尔曼不忍直视,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那边,就见叫吉本的雌虫身体一僵,然后出声问道:“得维,既然你家里只允许你娶一个雌君,为什么不能是我?你不喜欢我吗?”
得维挠头道;“我喜欢啊,但是你要做雌侍的啊,等我娶了雌君就娶你!”
吉本的身影,肉眼可见地更僵了。
拉格伦噗嗤笑出了声,他好像看出了一点猫腻。
亚尔曼却扛不住亲虫在心上虫面前这么丢脸,他恨不得捂脸!
再也忍不下去后,亚尔曼果断上前,冷着脸拧住弟弟耳朵,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招呼不远处观望犹豫好久的近卫将弟弟带走。
近卫连忙上前解释道:“家主,得维阁下最近经常这样,如果我们立刻抓回去,阁下会闹绝食。”
亚尔曼抬手止住道:“把得维送回去,先捆起来,记得捆严实点。”
“是!”
这之后,亚尔曼转过身,脸色不算温和,却也不难看。
叫吉本的雌虫,没了在得维面前的小心,微微一颔首,道:“亚尔曼首长,给你添麻烦了。”
亚尔曼:“他是我弟弟,算不上麻烦。”
拉格伦走过来的时候,正好与离开的吉本擦肩而过。
吉本低头见礼,拉格伦微微颔首,双方一句话没说。
那根粗劣的编绳被近卫们拽下,末端的那一头甩到了亚尔曼的脚下。
亚尔曼心情糟糕地踢到了一边。
眼角余光瞄到一抹金,亚尔曼动作微顿,忍不住看过去。
缓步过来的亲王殿下,转动的眸光带着兴味,从黑暗中走出来,从眉眼到身体,逐步显露在光亮下。
殿下艳丽精致,危险得要命,也让亚尔曼喜欢得要命。
亚尔曼收拾了下心情,叹道:“让殿下见笑了。”
拉格伦仰头,看向编绳尽头的那个窗口。
窗户现在关上,但是里面清零哐啷的声响很大,很明显,那些抗议全表现在这些声音上了。
宴会很无聊,相比起来,这件事有趣多了。
“我想和你的弟弟聊一聊,就现在。”拉格伦看向亚尔曼笑着说……
得维见到虫族皇室正统的亲王殿下时,胳膊和腿上的束缚带很紧,而他正在床上打滚,疯狂躲避近卫们想要再缠一圈的动作。
“行了,先下去。”
突然哥哥的声音传过来。
周围的身影顿时一空,得维刷地一下蹦起来,非常不满地瞪着哥哥。
哥哥没有理他,从后面迎出来一个雄虫。
得维一呆,可惜他现在嘴巴也被堵住了,只能瞪着眼睛,想要努力表现自己的惊喜。
亲王殿下坐下后,哥哥也松开了得维的嘴巴。
得维惊喜叫道:“亲王殿下!”
亲王殿下笑了笑,似乎很好奇地问:“你喜欢吉本为什么不让他做雌君?”
得维下意识看了眼哥哥,但是哥哥的视线总是不经意扫过亲王殿下,压根没多看他一眼。
他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是吉本小时候说的,说无论如何都要成为我的雌侍,让我一直记得。所以我去年能从主星回家后,就去找他了啊,但是雌父说,要娶了雌君才行,吉本又说现在只能娶一个。”
得维在床上翻了个身,努力让自己的正面对向亲王殿下,说:“殿下,为什么不能娶几个?他们都愿意的啊。”
亲王殿下没回答,而是问他哥哥:“他去年才从主星放出来?”
哥哥的脸色很奇怪:“是的,雌父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可能没来得及教育,骄纵了点。”
亲王殿下又说:“得维,不要看他们愿不愿意,要看你愿意和哪个雌虫结婚。”
得维没有丝毫犹豫:“那肯定是吉本啊。”
亲王殿下站起来,俯下腰,指尖戳了戳得维的额头,刚蛄蛹起来的得维瞬间向后一倒,半天都没能再起来。
得维:??
亲王殿下笑了好几声,离开之前,用奇怪的眼神扫了一眼哥哥。
哥哥的耳朵红了。
然后哥哥走回来,把他的嘴巴用力封起来,咬着牙在他耳边道:“回去把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给雌父和吉本都说一遍。”
得维呜呜呜地抗议……
送拉格伦离开时,亚尔曼心里那种羞窘的情绪还在,他稳了稳心态道:“殿下,抱歉,家里闹了个笑话。”
拉格伦心情不错,只是勾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宴会结束,亚尔曼站在原地,目送拉格伦一队远去,许久才垂下眸,转身回家。
雄虫到底还不属于他……
阿伽尔虫族新型晶体矿探查现场。
拉格伦场外旁观,偶尔和身边团队交谈几句,亚尔曼随行在旁边,赛萨罗穆财团团队落后一步。
连续两个月的探查行程在今天正式宣告结束。
亚尔曼在最后,邀请拉格伦道:“这个星球的晶体原矿很漂亮,而且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殿下可以挑几个带回去。”
拉格伦同意了。
等到了地方,拉格伦踩着柔软的地面,抬头看了眼空旷的现场,没说话。
亚尔曼却像是知道拉格伦咽下去的内容是什么,面色温和解释道:“团队暂时撤下去,这里已经推平了,不远处就是晶体原矿。石头,墙壁、地面这一块也是。”
说完,他磨了下靴底,土壤向两边挤出,等他挪开脚后,石土内有很小的一块晶体原矿露了头,光线落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青蓝色。
“这些都是小型晶体原矿,殿下如果想要找更漂亮更大的,就要往前面走。”
拉格伦点头,他表现出的兴趣没有这么大,但没有拒绝这份邀请:“带路吧。”
等到了地方,亚曼说的都是真的,石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晶体原矿,光线下折射出彩虹般的璀璨光晕。
无数的颜色,像是起伏的颜色海浪般波涛汹涌。
拉格伦眨了眨眼,第一时间瞄准了几个颜色,哥哥的身影在脑子转了一圈后,他又默默加上了虫后的身影。
双份、要带双份!
亚尔曼一直把目光放在亚尔曼身上,注意到这瞬间的神色变幻,才不着痕迹地垂了下眼。
直到东一块西一块,拉格伦的空间纽都塞了小半,他才停下脚步。
因为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一块,是真正的原矿,石头表层还包裹在外面,里面的颜色一点也看不出来。
亚尔曼准备的原矿,都是干干净净清理了一半,路过的时候,只要伸手掰,就能轻松拿到手。
“殿下。”亚尔曼疑惑看了眼,同时伸出手递出纸巾。
拉格伦用纸巾包住这个拳头大的原矿,饶有兴致道:“等我回去看看,能开出个什么颜色的。”
说完,同样扔进了空间纽中。
“走吧,回去了。”拉格伦说完,视线扫过那些缺了许多的石壁,“亚尔曼首长这次想要什么?”
亚尔曼笑了下,“这些根本比不上布尼安星球矿脉的转让,殿下如果想要给点什么……”
亚尔曼知道拉格伦不过是随口一说,连玩笑都算不上。
聪明的,这个时候下半句话就该顺着结束。
但脑子突然就好像不灵光了,亚尔曼卡了下,脱口而出的内容竟然是:“不如让我摸一下殿下的尾勾吧。”
糟糕,脑子好像比嘴快。
现场气氛顿时安静,拉格伦不走了,亚尔曼也仓促别开视线,跟着停下了脚步。
拉格伦冷静道:“这些不够。”
亚尔曼呼吸一顿,脑中思绪飞速转动,他立刻露出温和笑容,不含丝毫锋芒,立刻跟着道:“这个星球矿脉在我名下的三成分成?”
拉格伦可耻地心动了,但是有个问题,他没忍住问了出来,“这种矿脉星球,你名义下到底有几个?”
亚尔曼别开视线,虽然想让筹码看起来更值钱一些,但是这些东西瞒不住,只能说在赛萨罗穆财团的对比下,再多钱都成了财富两个字组成的单薄名词。
亚尔曼最终给了个含糊的答案:“……几十个吧。”
拉格伦沉默地甩出尾勾,尾勾恹恹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双手抱臂道:“摸吧,只能摸一下。”
尾勾有什么大不了,拉格伦脑子里想着刚才一眼扫过去的晶体原矿,算着摸一下顶多也就一秒的功夫,比上次的交易还要划算。
想到上次交易,拉格伦的眸光微顿,奇怪的滋味开始在心里面作怪。
亚尔曼指尖微微发抖,他掐了掐指腹,才缓过劲来,只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虫神在上,亲王殿下竟然这么纯情吗?!
亚尔曼简直不敢相信,上次那个吻之后,他以为再借机提出这种要求,殿下绝不可能再答应。
他上次实在亲的太狠了。
但从现在来看,雄虫或许受到了影响,却不多,因为对方似乎并没有放在心里。
亚尔曼恍惚的同时,手指小心翼翼向前,直到指腹摸上尾勾,不同于阿曼时的仓促,他此时才发觉原来黑玉般的鳞甲上,温度竟不是凉的,而是温温热热的。
摸这一下的时间很长,远不是拉格伦以为的几秒。
拉格伦耐不住回头,眉心皱起,看着雌虫手指在尾勾上滑动,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反差,“你是要把每个鳞甲的轮廓都勾一遍吗?”
莫名地,拉格伦有些不自在。
场景看着别扭,拉格伦收回视线,身后尾勾突然滑动!
亚尔曼才摸到中间,这一下滑动,尾勾直接从他手心抽走,从中间到末端,极快地一道残影闪过。
虽然摸了个全,但是后半截滑动的速度太快,亚尔曼伸手去抓,也只抓了个空。
拉格伦的尾勾缠上了腰,勾出内收的一道腰线,他勾唇道:“好了,一下。”
亚尔曼喉咙滚了下,他还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许久才笑了下。
眼镜从鼻梁上微微滑落,连带镜链也轻轻晃动,眸底深处,悄无声息跳出了一丝野心。
亚尔曼握住手心,笑着说:“交易会如约履行。”
拉格伦点头,率先迈开步子。
亚尔曼在后面看了会,心中对于之前的婚约邀请,逐渐有了猜测。
那份婚约背后的利益交换,亲王殿下最开始明明动摇了,按理来说也不该拒绝的,他只要一个名分。
然而最后的结果在亚尔曼的意料之外。
但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就像拉格伦和弟弟说的那样,婚约只要雄虫愿意而已。
所以,只要亲王殿下愿意点头。
亚尔曼松开首,手心中几个见血的掐印清晰可见,他随意转过手心,跟上了前面那道身影……
希利尔虫族军舰上。
利齐伸手交出一份攻略:“殿下,这是亚厄曼首长给出的游玩攻略,从时间距离特色全方位做到了完美。”
在拉格伦接过后,他悄悄开口:“您就按着这个来?”
可别为难他了。
众所周知,外地的做本地的游玩攻略这种事,向来要费上几倍的时间。
拉格伦大概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没有反驳利齐话里的意思:“就按这个去安排吧。”
利齐松了一口气,他离开的时候,想着那份攻略,又不由沉思。
利齐心道,亚尔曼首长应该不会突然出现吧?
事实证明,利齐是多虑了。
按照那份游玩攻略来,一个月来压根没见到亚尔曼首长的身影,时间一长,利齐在陪上司的吃喝玩乐中,逐渐将亚尔曼首长的存在抛在脑后。
最后几天,他们在最后一个旅游星球上停留。
拉格伦一行虫都用了伪装设备,长相融入大众,不过走在星球上,还是有很多视线偷偷看过来。
相对完美的人型进化体,擦肩而过的外星种族都蠢蠢欲动地看着,不过介于拉格伦一行明显的护卫体系,倒是没有不长眼睛的直接冒犯。
拉格伦第二天,换了个兽族的伪装,他摸了摸头顶的毛茸茸耳朵,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体表特征变化,长相也有了变化,原先优越的面部折叠度被压平,一眼看上去没太多的记忆点,只有偏狭长的眸尾,还彰显着原先的一些特点。
利齐在旁边偷看,按捺住心里想要拍照的欲望。
他在心里笑,竟然是狐狸耳朵!
“走吧,今天让护卫队自己活动,就你和我。”拉格伦站直身体,叮嘱了利齐一句。
利齐一边应声,一边打开光脑开始检查行程,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眸光倏地一顿。
前方殿下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利齐抬脚跟上,视线在光脑与殿下的背影上来回扫了几眼。
“殿下。”利齐神色冷静,他凑上前道:“你看下这条新闻。”
拉格伦随意扫过去,脚下的步子微微放慢。
光屏中,一条标题非常显眼——赛萨罗穆财团首长中毒病危!
拉格伦把身体转过来,就着利齐显示出来的光屏向下阅览。
毒发时间显示,正是在一个月之前。
“压到现在才公布出来,要不就是没救了,要不就是病好了。”拉格伦关掉光屏,语气淡淡,神色间有种波澜不惊的冷静。
利齐说:“殿下,那我们要去探望一下吗?还是单纯送个礼物表示下心意就够了?”
利齐认真分辨着殿下的表情,但在那张相对陌生的面孔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拉格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收回视线,平静道:“先送礼,这几天行程结束后,在离开阿伽尔宇宙之前,再去探望一下吧。”
这个回答很官方,利齐只能暂时收了试探的心思回道:“好的,殿下。”
两天后,希利尔虫族舰队准备返航。
拉格伦踏上军舰,步入主舰长廊后,下意识摸了下头顶,然而上面空荡荡,他抬起的手顿了下,极为自然地放了下来。
一抬眸,拉格伦脚步突然停下。
长廊另一边,熟悉的雌虫抬头看过来,唇色有些虚白,浅色眸子藏在镜片之后,里面的情绪全都变得模糊。
在看到他后,雌虫轻声说:“殿下,我想跟你聊一聊。”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拉格伦眯眸打量了他很久,最后微微点头,“跟我来。”
路上,拉格伦语气淡淡:“听闻亚尔曼首长中毒,现在好转了吗?”
“好多了。”亚尔曼说话的时候,胸口传来生理性的隐痛,他面不改色,眸底深处飘上来一丝冷意,“毒素是之前被星盗抓走时注入的。”
拉格伦问:“医疗研究院没有检查出来吗?”
亚尔曼叹了口气:“检查出来了,但是当时的毒素症状并不轻,只要不继续注射,不会影响身体,按照雌虫的身体素质,也能随着时间自动分解掉。”
“不过没检查出来的是,这个毒素有刺激源,一旦接触就会变成剧毒。”
亚尔曼微微闭了下眼,掩去了那一丝冷意。
杰佛。
那家伙真是死得太早了。
到了专用会议室,拉格伦拉出一张椅子,“坐。”
之后他坐到了对面。
亚尔曼不由笑了下,“殿下带我来这里,不怕我找您,只是来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拉格伦指尖敲了下桌面,目光很平静,“在生死线挣扎过一回的虫,应该不会在醒过来没多久,找我只是为了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亚尔曼低低笑了几声,看上去温文尔雅,苍白的病色反而削掉了几分隐晦的锋芒。
他抬起头说:“殿下说的对,差点死过一回的雌虫,在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不计一切代价,抓住他最想要的东西。”
亚尔曼瞳孔深处升起了一小簇幽暗火焰,他面色平静,唇角弧度恰到好处,丝毫看不出心底正疯狂翻涌的偏执。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生死线上挣扎无数次,亚尔曼醒过来后,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感到乏味。
如果他买下整个宇宙,都不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亲一口亲王殿下,那聚敛庞大利益这件事,就失去了它最大的魅力。
亚尔曼抬手放在桌面上,随着空间纽的响应,数不清的资产文件出现在他手下。
文件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逐渐地,亚尔曼的手压不住那些文件,雪山般堆起来的资产文件轰然倾斜,漫天飞舞,在地面激起了无数张单薄的文件。
拉格伦随手接住一张,只是简单一扫,就忍不住眯了下眸。
“殿下,赛萨罗穆家族比你们想的还要有钱,与此同时,赛萨罗穆家族对阿伽尔虫族,比你们想的还要重要。”
亚尔曼淡声道,
“如果您愿意与我缔结婚约,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融合的速度,将会缩短一半。”
“如果您愿意成为我的伴侣,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将与您共享,您拥有它们绝对的支配权,我不会过问您的任何决定。”
无数资产文件一撂撂的落下,又撑不住那个高度依次倒下,文件在空中飞舞,拉格伦与亚尔曼平静对视。
拉格伦松开手中文件,任由它飘然落地。
“亚尔曼,如果我一直无法爱上你呢?”
拉格伦知道雌虫在赌什么。
而拿出全部身家,近乎逼婚的亚尔曼,却很平静地笑了下。
“你不爱,也得娶我。”
第214章 凉薄者强求(8)
拉格伦向后一靠,神色不明:“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同意?”
头顶光亮很足,拉格伦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都能看清,但亚尔曼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甚至分辨不出,雄虫微微扬起的眉眼,到底是嘲讽还是揶揄。
不过都不重要了,走到这个地步,亚尔曼也还是在赌,他不再针对拉格伦本身,而是下注在亲王这个身份上。
亚尔曼不答反问:“殿下会拒绝吗?”
“你现在就要答案?”拉格伦指尖微点桌面问。
亚尔曼嗓子干涩,喉咙很慢地咽了下,从容不迫的气度终于在此时被撕出了一个口子,他轻推了一下眼镜,缓缓垂眸。
“……现在就要。”
拉格伦手指收拢,换成指节不停地敲点桌面。
——叩、叩、叩。
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慢,甚至每个节奏的间隔,几乎都是一样的。
亚尔曼的心脏也在跟着一下一下地缩紧。
无数资产文件在堆到一个高度后,终于停下。
随着最后一份文件飘然落地,拉格伦停下手中动作,坐直了身体。
他点头,语气没有波澜:“好,我们结婚。”
亚尔曼瞳孔不受控地缩了下,下意识重复道:“我、我们结婚?你,您同意了?”
拉格伦点头,随即起身,走到亚尔曼身边,伸手笼过他的肩膀,手撑着右边位置俯下身,吐出的呼吸刚好洒在亚尔曼的左耳边。
“我同意了,我最多停留三天,三天之后,跟我返回帝宫。”
“哥哥会见你。”
说完后,拉格伦直接站起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亚尔曼,缓了好久,才捂住半张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又浅又哑,还有几分恍若梦中的飘忽。
“竟然同意了……”
亚尔曼喃喃出声……
当天晚上,利齐就得到了消息,他听完只觉得荒唐,倏然站起身道:“殿下——”
拉格伦抬手止住他要说出来的话:“我同意了。”
利齐皱眉不解:“殿下,问的就是这个,你为什么要同意?”
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个亲王,虫族皇室还没有无能到要拿一个亲王的婚约去换筹码。
尤其现今虫皇陛下还年轻。
利齐脑中被错愕占据,这次说完,殿下没有再回答,莫名其妙地,脑中一道光咔嚓劈了下来。
利齐猛地去看拉格伦。
殿下撑着下颚,光脑在他手中闪烁,俨然没了再聊下去的意思。
利齐懂了。
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一个亲王,因此,这桩婚约能定下,只是因为殿下同意了。
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因为殿下想同意,所以就同意了。
利齐捂着脸,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迟钝,可是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拉格伦的手在通讯光屏上点了好几次,哥哥名字下面的那个通讯键,半天都没有下定决心拨出去。
一扭头看见利齐还跟个木头守在身边,“你还不走,准备听我讲睡前故事?”
等利齐走了之后,拉格伦烦地翻了个身,他摸着光脑,“我怎么就同意了呢?”
次日。
两方团队开始接洽,这一忙,紧赶慢赶就是两个通宵,才终于将所有条款在第三天定下来。
拉格伦垂眸,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后,才抬头看向对面。
亚尔曼要快一些,已经收了笔,正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笔尖。
拉格伦转了一下笔,雌虫像是才回神,眸光闪烁,下意识避开了。
拉格伦说:“你那边还有文件要签吗?”
亚尔曼摇了下头,他比谁都要清楚自己手底下过的文件,“之前说的所有要求,已经全部落实。”
科克在亚尔曼身后疯狂核对,利齐这边也在迅速检查殿下签署过的文件。
拉格伦放下笔。
现场除了团队快速翻阅扫描检查的嘈杂声,两位正主,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
亚尔曼左手手指不断摩挲,不由抿唇。
如果是正常缔结婚约的双方,这个时候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哪怕只是今天的天气,都能说个不停。
但是他们不是。
甚至先前的几次亲密,也全部挂靠在交易这个前提之上。
而有了婚约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反而变得更奇怪了。
靠近不自然,不靠近也不自然。
拉格伦偏头,他看向外面,等着团队们的最后核查,舌尖在牙齿上刮了一下。
他还在发愁哥哥之前说的那些要求。
像是今天这种微妙氛围,直到拉格伦与亚尔曼进入帝宫之前,也没有得到多少缓解。
拉格伦目不斜视,眼睫微垂,随意整理着礼仪手套,观看手指的来回翻转,似乎都比身边新任的婚约对象更加有趣。
雄虫眉眼艳丽慵懒,亚尔曼的眸光轻轻侧转,悄悄看了几眼。
“陛下会同意吗?”亚尔曼低声询问,镜链从脸侧滑落,语气中终于有了几分不确定。
拉格伦抬了下眼,说:“如果不同意,哥哥今天就不会同意见你,你可以放心。”
亚尔曼安静了片刻,突然问:“殿下,你是后悔了吗?”
从阿伽尔宇宙到希利尔宇宙,大半个月的跃迁时间,他们正面碰上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亚尔曼没有刻意去找,却不意味着拉格伦没有刻意去躲。
眼看第一秘书即将过来,拉格伦说:“我说后悔了,你会放弃这个婚约吗?”
亚尔曼笑了一声,却没有丝毫犹豫道:“不会。”
拉格伦就也笑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虫皇没有在殿内接待他们,现在又正好是中午,因此直接安排一起共用午餐了。
偌大的餐桌上,虫皇坐在首位,虫后坐在旁边最近的位置。
见他们过来,虫皇直接招手道:“直接过来坐。”
亚尔曼慢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没有被甩下,他顿了下,跟着拉格伦的脚步,来到了餐桌旁边。
拉格伦为亚尔曼拉开了一张椅子。
“谢谢。”亚尔曼说。
拉格伦叫了一声哥哥,在哥哥看过来的温和视线中,面色不变地坐下了。
虫皇正要开口,餐盘里多了个食物,他一转眸,对上了虫后的视线,只好先吃掉自己今天的第一口食物。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于是这顿饭的前半部分,谁都没有开口。
腹内过半之后,虫皇搁置刀叉,拉格伦头皮一紧,他下意识也跟着停了动作。
亚尔曼心头也是一紧。
虫皇笑道:“安静吃饭,饭后我们再谈其他的。”
拉格伦心下一松。
银发虫后淡淡抬眼,扫过对面的两个虫,清冷的眸子似乎看透了一切。
饭后,虫皇先见了拉格伦。
拉格伦进来的时候,虫皇正在桌下摸索什么。
拉格伦的脚步当即一停,“哥哥,你不会在找棍子吧?”
虫皇似乎终于摸到了,直起身的时候,语气温和道:“你也知道这次做的事要挨揍?”
拉格伦:“哥哥,我就开个玩笑。”
虫皇叹气:“你过来。”
拉格伦确定安全之后,才慢吞吞上前。
“把你的双手伸出来。”虫皇说。
拉格伦眼皮跳了跳,心道哥哥应该没那么幼稚吧,现在早就不流行打手板那一套了。
但他还是乖乖伸出手。
一个沉重的盒子落入手心,拉格伦下意识低头去看,盒子上面熟悉的纹路让他微微一怔。
“这是雌父和雄父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新婚礼物,我的那份已经打开了,现在这份是你的。”虫皇的手指摸过盒子,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拉格伦,你们的婚约申请已经到我这边了,我一旦签名,这件事就要定下来了。”
“新婚礼物是他们对你未来的祝福,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
拉格伦缓缓收拢手指拿紧盒子,他有些出神,好一会才低头嗯了一声。
亚尔曼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拉格伦,眼睫抖了下。
直到走到庭院,他脚步一顿,在不远处看到了坐着的雄虫,正端着茶盏,对他遥遥示意了下。
亚尔曼的心情顿时跳跃了一下,连他自己也没发现,抿紧的唇瓣都有了笑。
“殿下。”他叫着,迫不及待上前。
拉格伦在他坐下后,才支着脸问道:“哥哥都和你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简单的询问。”亚尔曼说,“不过,最后陛下说,婚约批准他那边先压下,说要等你履行完约定之后才同意。”
亚尔曼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拉格伦的脸色,“殿下,陛下说的约定是什么?”
拉格伦嘶了一声,他就知道哥哥不会轻易跳过这一茬。
他敲了敲桌面,心中有些犹豫。但这件事需要亚尔曼配合。
拉格伦说:“我们需要同居一个月,每天约会一次或者吃饭一次,而且场所限制在帝星。”
说完,拉格伦的脸一下就皱了起来。
亚尔曼却呆了下,与此同时他突然明悟,这个约定极有可能,就是上次让拉格伦改变主意的原因。
虫皇的要求,在当时给了亚尔曼巨大的无力感,但放到现在,又成了天大的馈赠。
亚尔曼试探道:“从什么时候遵守?”
拉格伦喝了口茶,“这取决于你,毕竟——”
眸光一转,他看向亚尔曼,唇角微勾说:“你才是交易的主动方。”
“正好,问一下,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亚尔曼刚端起另一杯茶水,闻言手当场抖了一下,“由我定吗?”
拉格伦点头,似乎对于这种事情很无所谓。
亚尔曼小小地纠结了一下,但是现在犹豫矜持的念头,根本比不过疯狂跳动的心脏。
亚尔曼捏紧了手指,“越快越好。”
拉格伦点头道:“可以。”
才坐下没多久,亚尔曼的心情就像是蹦极,跌宕起伏了几次。
直到等到这个回答,亚尔曼才飞快地喝了一口水,压下了脸上的愉悦。
突然,他想一件事,明明知道说出来有几分得寸进尺的嫌疑,但是蠢蠢欲动的心就像是得到了放纵。
亚尔曼才咽下那口水,就几乎迫不及待地问:“殿下,那我拥有作为您合法伴侣的一切吗?”
“比如?”拉格伦饶有兴致地问。
亚尔曼的眸光藏在镜片之后,在真正开口之前,他的手心都在发汗。
“比如,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吻你。”
拉格伦丢掉手上的茶杯,已经喝空了的茶杯在桌子上转了几个圈,然后缓缓静止。
亚尔曼却不为所动,隔着眼镜,他在等一个答案。
拉格伦似乎是磨了下牙:“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他就说,结婚之后就很烦。
回去的路上,拉格伦踩着脚底下的光斑,突然出声说:“你喜欢刚才那个庭院吗?”
亚尔曼回忆了一下说:“很漂亮。”
“是的,很漂亮。”拉格伦看向前方,“以前雌父就很喜欢带我们在哪里吃下午茶。”
亚尔曼语气柔和:“我也很喜欢,刚刚的下午茶很好吃。”
拉格伦进入自己的悬浮车时,亚尔曼出声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
这一声不算大,但是周围的虫并不少,利齐离得最近,脚下当场一个打滑,还好稳住了身体。
拉格伦回头道:“随便你。”
随便的后果就是当天晚上,亲王住宅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亲王府的近卫们最开始是懵的,他们犹豫着,在看到亚尔曼露面后,才开始上手帮忙搬运东西。
利齐急得把殿下找出来,唉声叹气:“早知道你就说明天了,这大晚上的。”
金发上还带着一点水汽的拉格伦,蹙眉向下看去。
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中,亚尔曼的存在格外突出,他仰头对着拉格伦笑了下,说:“殿下,我想从今天开始。”
拉格伦哦了一声,他没什么感觉。
扭头看见一些东西竟然送到了他的房间内后,拉格伦一下就站直了身体,“等等。”
他问:“东西为什么要送到我的房间?”
不用亚尔曼开口,利齐解释:“殿下,你和亚尔曼首长,不是要同居吗?”
“同居也不能……”拉格伦张口又一顿,“同居,嗯,同居。”
他突然反应过来,同居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
或许也有一个屋顶下合住的意思,但是哥哥当时话里的意思,绝对不包含这种钻空子的解释。
眼看一批东西已经进了屋,拉格伦眉心一跳,转身站在二楼对下面的亚尔曼说:“要不我们再谈谈时间,结婚也没必要这么早不是吗?”
亚尔曼的脚已经踏上了台阶,闻声抬头,却很果断地摇了摇头道:“殿下,你都说了随我。”
眼看雌虫都要上来了,拉格伦看向利齐:“你有办法吗?”
利齐干笑了两声,他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安排下亚尔曼首长的行李。”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与亚尔曼在楼阶上插件而过的时候,飞快地见了个礼。
既然婚约都已经递到陛下那里了,又是亲王殿下自己点头同意的,这位日后亲王妃的身份,八成是板上钉钉了。
亚尔曼上楼后,拉格伦走过来,身上的水汽还没干,就这么有些湿漉漉地撞进亚尔曼的眼睛里。
亚尔曼轻笑了一下:“殿下。”
他总是这样叫,语调末端轻轻上扬。
拉格伦语言又止,却说不清心里面烦躁的情绪,绕着亚尔曼转了两圈,“要不,你睡地上?”
亚尔曼说:“陛下知道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拉格伦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垮了一点。
终于,在整个亲王府上下忙碌的背景中,拉格伦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浴室那边水声停止,亚尔曼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松软,没戴眼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左右晃动的瞳孔还蒙着一层水汽。
他在自己放置眼镜的地方摸了个空,除了一些成型的水珠。
亚尔曼手指一顿,“殿下?”
剩下的话都不用问,这个房间内唯一有可能拿走眼镜的,只有拉格伦。
“在你左边的位置上。”拉格伦眼也不抬,漫不经心刷着光脑。
亚尔曼戴上眼镜之后,他下意识锁定雄虫,在看过去后,呼吸忍不住停了下。
雄虫正懒洋洋靠在床上,金色长发披在身前,睡衣最上面两个扣子没有扣紧,锁骨线条优雅凌厉。
亚尔曼爬上了床。
拉格伦一下就抬起了头,皱着脸,看着正爬床的雌虫,唇张了张,却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没等对方爬到身边,直接翻身蒙头,“关灯睡觉!”
啪地一下,屋子黑了。
亚尔曼陷入一片柔软中,他轻轻转过脸,雄虫就在身边。
他抬起手,不需要碰到,就能感觉到微微发热的气流。
黑暗之中,一切动静都被放大,在第一次同眠的陌生中,他们的沉默更像是僵持。
许久,只听一道声音响起。
“殿下,我现在可以亲一下你。”
“……不可以。”。
次日。
利齐在殿下卧室外面转了几圈,正犹豫要不要重新安排早上的行程,房间门滴地一声,自动打开了。
利齐松了口气。
他抬脚就往里面走,然后刷刷刷几步又往后面退。
屋内。
拉格伦正攥着亚尔曼的手腕,试图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推开,但失败了。
怀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小火炉,贴在一起的身体部位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拉格伦一大早就是被这么热醒的。
拉格伦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天花板,注意到利齐那家伙溜了出去,顿时没好气叫道:“回来!”
利齐犹豫了下,才选择回来。
拉格伦用手背贴了下亚尔曼的额头,皱了下眉,“他发烧了,他应该带了医疗团队,去让他们过来。”
利齐点头,转身离开。
拉格伦坐起身,睡在他怀里的雌虫也被带着坐起,无力地向下滑了一段。
拉格伦不知道昨天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滚到他身上的。
他喃喃道:“八爪鱼都没你能缠。”
好不容易把亚尔曼扒拉了下来,一个没抓住,亚尔曼半个身体就往床下倒,拉格伦下意识用尾勾把虫圈了回来。
又是一番折腾后,拉格伦单手托着亚尔曼的后腰,看了眼头和上身无力下坠的亚厄曼,发现对方的嘴巴在轻轻开合,像是说着什么。
拉格伦好奇俯过去。
虚弱又破碎,好半天才听清那两个字是什么。
“……殿、殿,下,殿下……”
两个字就这么反反复复地在亚尔曼舌尖打转。
心里好像被小爪子挠了一下,奇奇怪怪的。
拉格伦摇了摇浑身无力的亚尔曼,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只有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
将对方四肢规整地放到床上后,拉格伦下床洗漱。
临出门前,他又探了下亚尔曼额头的稳定,温度很不正常。
拉格伦低头看了会,艳丽眉眼泛起一丝困惑,突然好奇地凑上前,压了压雌虫的唇。
平平无奇,只有微烫的温度,并没有上次哪都不对劲的感觉。
伴侣到底是什么呢?
爱又凭什么呢?
拉格伦直到坐上悬浮车的时候,还在心不在焉地想着。
先虫后因为这种复杂的东西,毫不犹豫抛弃了他的两个虫崽。
哥哥却也能因为它,从危险的自毁边缘走回正常。
而现在,一个雌虫也因为它,堵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这是一个拉格伦很陌生的领域。
他可以在政事上随意玩弄,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敌人也能因为共同的利益,转身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但是感情不是,它没有拉格伦了熟于心的那些规则,他也摸不透其中的进退尺度。
亚尔曼用利益换亲密举动的事情,其实正好踩在了拉格伦最熟悉的手段上,所以他感觉不出来问题,时候钱货两清,一切都干干净净。
但现在,天秤失衡了。
雌虫把无法衡量的财富放在天秤的另一端,索要的却是虚无缥缈的爱。
这甚至不如第一次求婚那样,亚尔曼给出的利益,只指向亲王妃这个名头,并没有试图索要更多。
这桩交易到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沉在拉格伦的潜意识里,时不时就会消耗一部分的精力。
还不如哥哥一键否决,偏偏哥哥这次将选择权给了他自己……
当天晚上拉格伦才回去。
路上,早上还在发烧的亚尔曼发了条讯息。
“殿下,记得回来吃晚饭,不然今天就不算数了。”
拉格伦迟疑了下:“你退烧了?”
亚尔曼:“不是发烧,是毒素的反扑,偶尔会出现发烧的症状,没什么事,现在已经好了。”
亚尔曼:“所以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嗯,回去。”
最后简单的三个字,拉格伦打了删删了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纠结……
餐厅。
拉格伦打量了几眼亚尔曼。
雌虫脸色如常,除了几分困倦,看不出其他问题。
注意到拉格伦的视线,亚尔曼笑了下:“殿下不用担心,到后期毒素反扑会越来越弱。”
拉格伦问:“那后面还会出现今天早上的情况吗?”
这话一出,亚尔曼唇边笑容顿时一僵。
亚尔曼对于早上发生了什么,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后半夜的时候,身上越来越烫,控制不住地贴上温度更低的存在,之后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也就对零星的几个片段还有印象。
亚尔曼以拳抵唇,试探道:“我早上做了什么?”
拉格伦想了想:“你缠着我不放,一直叫我,不扶着就要往床下滚,腿和手都快缠到了一起。”
随着这些话,亚尔曼的脑中也闪过了一些片段。
亚尔曼面露歉意:“我会准备针剂的,下次再发生,殿下直接用针剂。”
拉格伦没说什么,点了点一桌子的饭菜,“吃饭吧。”
用餐时间相对安静,拉格伦和亚尔曼都没再说什么,一时只能听到他们咀嚼声。
当天晚上,对于身边多了个雌虫这件事,拉格伦已经接触良好,他礼貌地问了一句,“要关灯睡觉吗?”
亚尔曼从沙发上起身,他没有从另一边躺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坐在靠近拉格伦的那一边床上。
拉格伦的上身下意识直了直:“?”
“我可以熟悉一下属于自己的权利吗?”亚尔曼礼貌问道。
拉格伦没反应过来,他脑中还在消化这句话的时候,雌虫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唇瓣相贴,雌虫并没有深入,但是唇被压得很紧,像是连唇角的地方都被贴着碾了一遍。
拉格伦因为愕然,唇也微微张开。
亚尔曼很克制,他只偷偷用舌头舔了下雄虫的舌尖。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晚安吻。”亚尔曼低声说。
拉格伦沉默过后,只能挤出来一个哦字。
他卷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似乎没有上次的酥麻,但是也痒得心烦意乱。
声控灯光自动熄灭。
黑暗中,拉格伦背对着亚尔曼睡觉,他侧着睡了十几分钟后,忍不住转了过来。
“这个晚安吻,每天都要亲吗?”
亚尔曼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
他回道:“对。”
沉默过后,雄虫又翻了回去。
真好骗。亚尔曼心想。
原来只要打破殿下固有的认知,正在理清混乱规则的殿下,就只能被心怀不轨的雌虫欺负。
但这样的时间是短暂的。亚尔曼比谁都知道。
这一个月,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个月的前十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他们同居,但没有约会,全都默契地选择了共同用餐这个选项。
如果说唯一不同的话,就是他们的晚安吻,越来越激烈了。
卧室灯光已经熄灭,但是床上的动静却没有停。
两道身影交叠亲吻的轮廓若隐若现,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已经过了灯光默认熄灭的时间点。
视觉陷入黑暗,拉格反倒是清醒了点,他从唇舌纠缠中抽身,向后仰去,有些恍惚。
耳边全是混乱的呼吸,而他自己的思绪也在发烫。
下唇还在被轻轻吮咬,细密的吻从唇瓣落到了脖子上,拉格伦喉咙滚动。
然后喉结也被亲了下。
拉格伦低头,鼻尖蹭了蹭另一张脸,舌尖再次好奇地探出。
他的主动几乎被立刻捕捉,另一张唇柔顺地张开,主动将他的舌尖迎了进去,暖热与潮湿同时纠缠上来,又是难舍难分的几分钟。
好奇怪,好上瘾。
最后拉格伦像是郁闷,依旧背对着亚尔曼睡,但这一次,背后那道身影贴得更近了。
拉格伦没有拒绝……
第二天,是拉格伦休假的日子。
雄虫起身懵了几秒,然后看了眼时间,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嗯,今天休假。”
稍显凌乱的金发卷在他的身后,亚尔曼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见雄虫没反应过来,他又忍不住悄悄缠了缠。
终于,头发的异动让拉格伦看了过来,视线在雌虫玩弄他头发的手上顿了下。
这一瞬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默不作声抽回了自己的头发,下床洗漱。
身边雄虫一走,温度就开始下降,亚尔曼不由跟着坐起身,问:“今天要出去逛一逛吗?我还没怎么逛过帝星。”
拉格伦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雌虫:“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亚尔曼捡起一根床上的金发,缓缓缠在手指上,“我对帝星不熟,殿下定吧。”。
帝星最近新开了一个娱乐馆。
拉格伦在路上搜索资料的时候,顺手查了娱乐馆的详细。
手指在滑到最大的投资名额上时,顿了顿。
拉格伦将光屏反转,“对帝星不熟?”
亚尔曼在对面能清楚看到光屏上的内容,最大投掷名额赫然写着赛萨罗穆财团。
他轻轻咳了一声,“都是下面去办的。”
拉格伦似笑非笑,没说信和不信。
等到了地方,他们走入了贵宾通道,面对一路上无数闪过的娱乐,拉格伦问:“你有想玩的吗?”
亚尔曼没有犹豫,指向了其中一个项目……
音乐在耳边响起,拉格伦逐渐向上飘去,他微微俯首,亚尔曼正伸出手划向他。
拉格伦伸出手,亚尔曼立刻握住。
这是一个装饰成舞会厅的零重力舱,参与者可以在空中自由漂浮旋转,无论是哪个方向,他们都会一直向上轻轻飘去。
拉格伦带着亚尔曼旋转了一圈,又将他向远方一推,随着向上,他们的手指又再次相握。
他们可以随意地跳舞,不拘泥于任何姿势。
拉格伦有些好奇:“为什么会选这个项目?”
亚尔曼专注于于每一个动作,他牵着雄虫的手,带着对方转了个圈,浅色眼眸中泛起点点笑意。
“因为我想邀请殿下跳舞很久了。”
在虫皇婚典盛宴上,亚尔曼隔着无数道身影,看向拉格伦背影时,有许多次都想挤开那些身影,出现在亲王殿下的面前,邀请他跳一支舞。
也许亲王殿下会垂下些许注意,然后平静拒绝。
但至少他在那一刻,出现在了雄虫的面前,也被殿下看到了眼中。
而不是直到盛宴结束,他也只是站在暗处,连名字都没有被雄虫知道。
雌虫一个旋转,转进了怀里。拉格伦环住他的腰,下颚会碰到他的耳朵,他们在失重的情况下缓缓向上,就像是从背后的一个拥抱。
灯光与特效在他们身边旋转,柔和美丽,音乐放大了某种情绪。
当亚尔曼转过来时,他们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唇舌交缠,呼吸扫落在彼此的脸上。
直到音乐结束,他们从高处倏然掉落,下方出现巨大的软垫,亚尔曼与拉格伦在上面打了个滚。
亚尔曼被拉格伦抱着腰,而他躺在雄虫的身上,等他略微撑起来一点自己的身体,发现那双紫色瞳孔,正看着自己。
现在那双眼睛,全部都是他的身影了。
亚尔曼控制不住地低头,吻了吻雄虫的眼睛。
“殿下,再多看看我吧。”
他不奢求多么浓烈的爱,只希望雄虫多看看他,也许看久了,就再也舍不得推开……
那天之后,时间好像上了重复的发条,转眼又是五天。
他们用晚餐“偷懒”的事情,似乎被虫皇知道了,于是虫皇大手一挥,直接给拉格伦批了半个月的假。
还通知利齐,什么工作都暂停,忙不过来的暂时递交给其他部门。
这天中午,他们一起用过午饭之后,彼此对视一眼,拉格伦问:“你今天下午休假?”
亚尔曼似乎是想笑,最后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殿下,我在这个月之前就已经把大部分工作安排好了,剩下的一些远程办公也能解决。”
亚尔曼将身家都赌上了,换来的就是这一个月,他比谁都要珍惜。
“还记得之前捡到的那块原矿吗?”拉格伦错开话题。
那个算是拉格伦捡到的原矿,表面还被石头包裹,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亚曼对它有印象,于是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把它开了,看看里面是什么。”
亚尔曼回味着我们这个称呼,再次点头的动作就快了一点。
切割原矿的机器,亲王住宅的器材室就有。
近侍们先将东西搬上来,放置在一个干净的桌面上,那边已经堆满了拉格伦从空间纽中掏出来的晶体矿。
之前他完全忘了这件事,空间纽里的空间又很大,于是这些漂亮的晶体矿到了今天才终于见到天日。
桌面上各种颜色交织闪烁,有一些靠得近的,甚至折射出彩虹的光晕。
拉格伦将这些顺手分到了一边,他手中正拿着之前最不起眼的原矿,
原矿只有拳头大小,拉格伦顺手掂了掂,“你说它会是什么颜色的?”
亚尔曼笑了一下,“猜对了会有奖励吗?”
“也许会有。你可以猜一下。”
这句话让亚尔曼有了几分兴趣,他垂眸认真想了几秒,微微摇头无奈道:“我猜它会很漂亮。”
世界上的颜色太多了,晶体矿的成色也无法影响颜色的投射,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提问。
拉格伦就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随着机器自动切割,钻头磨过石体的滋拉声很解压,拉格伦忍不住眯了眯眸。
晶体光很快被剥离完成,从伸出的台面掉到了提前放置好的容器上,它咕噜噜地滚下去,也滚到了拉格伦和亚尔曼的眼前。
他们同时怔了一下。
竟然是浅色的。
就像亚尔曼的眼睛一样,这里的浅色不是说它没有颜色,而是更倾向于一种透明的底色中,会反射出不同倾向的色彩。
就像是透明颜色中,随着光线会出现绚烂浮光的萤石。
亚尔曼的眼睛对光下会出现这样的效果,平常的时候更倾向于一种浅浅的青灰色。
但眼前的原矿呈现出来的,却是亚尔曼瞳孔最美的时候。
拉格伦伸手扒拉了几下,拳头大的原矿,现在剥离出来就只有三分之一大,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道:“可以串一个手链。”
这种晶体矿做出来的手链,在危急的时候可以当应急能源,尤其还是纯度这么高的。
“确实很漂亮。”拉格伦说着,将他推到了亚尔曼的手边,“跟你的眼睛一样,也算是你猜对了,现在它是你的了。”
亚尔曼有些出神,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看着晶体矿在底盘容器里滚了一圈,“殿下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留下呢?”
他抬起头,将眼镜稍微向下拨了一下,明亮的光线之下,瞳孔深处反射出的颜色正是拉格伦头发的颜色。
亚尔曼眨了下眼,“毕竟,我已经有了一双同样颜色的眼睛。”
拉格伦定定看了一会,而后缓缓垂眸,“你说的也对,那就你我各一半好了。”
此刻,亚尔曼终于察觉到,原先挡在他与拉格伦之间的那堵墙,此时正在微微松动。
拉格伦的空间纽中有一个晶体原矿,他的空间纽中也有着类似的东西。
亚尔曼掐了掐指尖,心跳节奏正微微加快。
“殿下。”
他轻轻叫了一声。
一对情侣光脑手链出现在他的手心,亚尔曼将它们轻轻放在桌面上。
熟悉的模样一览无余,正是作为阿曼时的亚尔曼,从拉格伦无数礼物中选出的第一名。
也是拉格伦唯一多看了几眼的礼物。
亚尔曼说:“殿下,我想看它亮起来的样子。”
第215章 凉薄者强求(9)
拉格伦亲手买下它们,自然知道亚尔曼这句话里的潜意思。
他没开口,弯腰伸出手随意拨了几下,稍微有点弯曲的金发从耳边滑落,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柔软。
亚尔曼见他不说话,指尖不自在地蜷了下,他把光脑链往拉格伦手边又悄悄推了推,抿着唇,一点情绪都不敢从眼睛里露出来。
“殿下。”亚尔曼有些紧张,他轻轻又叫了一声。
拉格伦的脸上看不出其他神情,低垂着眼,睫毛投下了很长的阴影,他问:“你喜欢?”
亚尔曼:“喜欢。”
“你要哪一条?”拉格伦问。
说着,两条光脑链从拉格伦的食指上垂下来,末端碰撞在了一起,就这么落在亚尔曼眼前,微微晃动。
亚尔曼飞快抬起眼,视线扫过雄虫的脸,之后勉强收拢住心跳,专注地于近在眼前的两条光脑链。
光脑链毕竟是情侣专属,款式上差不多,挑哪一条都没有区别。
亚尔曼很快收回视线:“它们的区别不大殿下先选吧,剩下的那一条就是我的。”
拉格伦没有看光脑链,随便动了动手指,两条光脑链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吊坠,彼此碰撞不停,他道:“伸手。”
亚尔曼听话地伸出来,手心向上。
边上的那一条光脑链掉下,亚尔曼接了个正着,他下意识握住,手心结结实实地攥着光脑链。
这一瞬间,他接住的好像不止是一条光脑链。
还有其他的,更隐晦、更珍贵的东西。
亚尔曼控制不住地抿唇,不然很难忍住嘴角的笑,他咳了一声,主动开口道:“殿下,我帮你戴上吧。”
这种事情,就不适合拖。
拉格伦转着剩下来的那条光脑链,没有拒绝,将戴着光脑的左手递给了亚尔曼。
他看着雌虫低头,手上动作放得很轻,但总是会碰到的。
一下又一下,就像是雌虫脸边垂下来的镜链,一晃又一晃。
“好了。”雌虫抬头,轻声说,浅色的瞳孔越过镜片,略微向上,正看着他。
拉格伦的手背被碰了好几下,于是他也碰了回去。
手背擦过雌虫的脸,像是在给自己挠痒。
亚尔曼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他抓住在自己脸上蹭着的手,手指轻轻抵在殿下的手心,镜链向旁边滚了去。
而他试探性地瞄了一眼靠坐在桌边的殿下,脸转了一点,缓缓敛眸,唇角贴了贴雄虫的手背。
亚尔曼微微张开唇,吐出了一点湿热的气息。
他唤:“殿下……”
斯文从容的雌虫,总是什么都没说,却把最简单的称呼,叫得像是在撒娇。
拉格伦捏住亚尔曼的手指,将那只手抓下来,递到眼前。
亚尔曼的那条光脑链已经快缠成麻花了,拉格伦拿过来甩了好几下,才把它戴在亚尔曼的手上。
亚尔曼心里有些可惜,但在看到彼此手腕上明显一对的光脑链时,眉眼间还是泛上止不住的笑。
“要贴十分钟,殿下。”他提醒道。
拉格伦晃了晃手腕,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亚尔曼:“贴吧。”
他伸出手,亚尔曼笑了下,也伸出手。
彼此手腕贴近的瞬间,看不见的光流迅速对接,在光脑链发光之前,他们的光脑率先出现反应。
小小的爱心只有半个,像是像素小动画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了一圈之后,合成了一个爱心。
光脑链由光脑激活,光脑链又因为功能不同,总是自带一些小惊喜。
看着那个biubiubiu不断向外发散粉色小爱心的大爱心,拉格伦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出声问:“我有点好奇,医疗官曾经说过,阿曼意识清醒,只是反应迟钝,是真的吗?”
亚尔曼眸光闪了下,“其实也没有医疗官说的那么清醒。”
说完,他迫不及待指着被暂时搁置在一边的晶体原矿说:“殿下,这个要做成什么样子?赛萨罗穆财团有成熟顶尖的设计团队,可以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拉格伦摸着下颚:“你能注意到我多看了几眼什么东西,说明意识确实清醒,那参加情侣活动的那次……”
他低头看向亚尔曼,语气似有所指。
“殿下,我当时确实喜欢。”亚尔曼这么说着,目光也专注地看向了他,“就算是现在,我也一直喜欢。”
拉格伦了然:“原来你当时就是故意的。”
亚尔曼:“……”
他低头,亲了一口雄虫的手。
“十分钟到了。”拉格伦立刻收回手。
光脑链的颜色终于出现,交织在一起,漂亮柔和,而且只在很小的一圈内投落光晕,即使与其他虫交谈,也不会让其他虫觉得怪异显眼。
拉格伦走了几步。
发现和亚尔曼离得越近,光脑链的颜色也越多样。
亚尔曼看得入神,看得却不是他手上的光脑链,而是一直盯着雄虫手上的,一颗心也像是飘起来,眼神越来越软。
“殿下,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这段时间总是被偷亲的拉格伦,因为这句话很诧异地看了过来。
亚尔曼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眼镜,浅色的瞳孔里转着光,只有他的身影无比清晰。
那句下意识想要出口的不可以,带着残存的戏谑被咽了回去,拉格伦这一次很认真地想了。
眼前的雌虫,注定会是他未来的亲王妃。
如果是一个合格的伴侣,这个时候就应该像是雌父与哥哥那样,带给对方安全感。
“可以。”拉格伦点头,他抚过雌虫的后脑,手指插入雌虫的头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低下头,主动拉近距离。
“我说过,这是你的权利。”
松松别在耳后的金发,此时滑出耳边,头发在坠往身前的同时,也垂到亚尔曼的指尖。
亚尔曼指尖缠上去,眼镜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晃,而他微微低头,与雄虫耳鬓厮磨地贴在一起,他像是好委屈,一点也看不见最开始的平静疯狂,低着声音说:
“可是殿下,你到今天,才真正允许。”
在说完这句话后,亚尔曼仰首,吻上了雄虫的唇,他这次终于不再需要算着时间,也不用那么着急。
舌尖可以慢慢地舔过去,也不用在心里计算着得失,只是在牙关前轻轻敲了下,雄虫就主动张开了嘴。
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亚尔曼听到雄虫细微的喘息,感受到雄虫微微发烫的体温,也察觉到自己腰上逐渐收紧的力道,他们拥得越来越紧。
亚尔曼迫不及待地享受着雄虫的情动,他捕捉着每一个属于雄虫的回应,眼底终于流露出一分餍足。
亚尔曼咬住雄虫的下嘴唇,向后轻轻扯了下,才松开距离,开始用唇瓣描摹着亲王殿下越发艳丽夺目的眉眼。
他们脸贴着脸,呼吸偶尔交缠在一起,不需要太激烈,连拥抱都带着酥麻的电流,不断刺激着皮肤。
亚尔曼那一颗一直悬在钢丝上的心脏,在这一刻才算是安稳回到了原地。
他最怕的不是得不到雄虫,而是对方在未来,因为另一个雌虫,懂得了真正的心动,到那时,因为亲王殿下一时冲动才出现的无趣婚姻,会理所当然地结束在那个时候。
强求的结果大多如此,亚尔曼看得太远,所以他那颗在现在的心,就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直到此刻。
雄虫心动了。
那些含糊的暧昧,在今天终于被落实。
就算只是一点点,但是未来还很长,亲王殿下只要心动,亚尔曼就会让对方,越来越爱他。
爱上一秒,就会爱上无数秒。
拉格伦闭了闭眼,他的睫毛很长,小扇子一样的阴影落下来,惹得雌虫又亲了好几次。
这种粘稠直率坦诚的爱,让拉格伦也多了许多耐心,他抱着亚尔曼的腰,低下头碰了下他的额头。
鼻尖上又落了个吻。
所以摘掉眼镜,是因为眼镜影响亲密了是吗?
拉格伦因为这个想法,而莫名其妙地笑了下,于是这次脸颊被啄了一下。
利齐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亚尔曼首长双臂搂在殿下的脖子后面,而殿下环着亚尔曼首长的腰,他们耳鬓厮磨地亲密,几乎分不出两个虫,彼此的光脑也正散发着漂亮的光晕,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利齐脚步轻轻地后退。
他其实一直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画面有一天,会出现在亲王殿下的身上。
希利尔虫族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孤注一掷的雌虫,可最后,只有亚尔曼首长被允许走到这一步。
利齐在外面转了几个圈,心里竟然生出了老大的欣慰。
虽然这个想法说出去一定会被殿下打死,但是殿下竟然真的要结婚了,感觉就像是熊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呢!
当天晚上。
亚尔曼终于有底气摸一摸殿下的头发了,手指刚伸过去,指尖才碰到一点,被注视的感觉就出现了。
亚尔曼抬头,正与拉格伦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谁都没有说话。
亚尔曼扯了扯手指上的头发,拉格伦眼皮动了下,最后什么都没说,移开了视线。
顿时,亚尔曼不只是手指缠了上去,就连身体也挨了过去,他靠在拉格伦身边,脸也枕在了雄虫的肩膀上。
“殿下,你的头发真好看。”亚尔曼一边缠头发,一边说。
拉格伦刷着光脑,懒懒回道:“我和哥哥一样的发色。”
亚尔曼:“殿下的最好看。”
拉格伦一关光脑,瞥过眼来:“哥哥的比我好看。”
亚尔曼默了下,“陛下的也好看,但是殿下是我未来的伴侣,伴侣的最好看。”
亚尔曼上床之后,就把眼镜摘下来了,他现在黏在拉格伦身边,把手臂绕到拉格伦手臂内侧,和拉格伦十指相握。
他现在靠在拉格伦身边,说话又很轻,拉格伦听得耳朵有些痒。
结果一转头,头发又被扯住,脸也只转了一半。
拉格伦问:“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们可是有足足半个月的假。
亚尔曼这次不再是随殿下,低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才道:“有几个,一直想让殿下陪着去看看。”
拉格伦说:“明天可以去。”
亚尔曼紧了紧手指,就着十指相握的姿势送到眼前,轻轻嗯了一声。
亚尔曼稍微侧过身体,另一只手攀上拉格伦的左脸。
拉格伦随着这这股力道,轻轻侧过脸,也学着雌虫的姿态,轻轻歪了下头。
拉格伦:“?”
“你很喜欢我?”拉格伦懒懒出声。
听到这句话,亚尔曼都有些无奈,他凑得近了些,“殿下,我爱你。”
他喜欢高傲艳丽的亲王,却爱着心软不自知的殿下。
从想要这个雄虫,到害怕雄虫不想要他,是心态上的转变。
“爱我?”拉格伦重复这句话时,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纯粹的天真与好奇。
他眯起眼,瞳色深邃,因为思索,垂眸的那一瞬,脸上带出一点冷意。
雌虫的手还摸在脸上,手心与脸的温度越捂越热,拉格伦逐渐有些不适应。
拉格伦扯开亚尔曼的手,说:“如果我永远不会爱上你呢?”
这句话在“逼婚”那天就说过。
亚尔曼却没有当时那么难受了。
亚尔曼:“殿下,你正在爱上我。”
这并不意味着亚尔曼就像这句话一样,多么自信。
只是不确定的事情,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会让那份未来,听上去无比可靠。
亚尔曼没有戴眼镜,他也不需要去可以捕捉拉格伦的存在,因为他知道,躺在他身边的雄虫,只会是拉格伦。
所以他可以露出看上去柔软的姿态,却不会让虫觉得可欺。
“或许可以这么问。”亚尔曼说,“殿下,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让拉格伦的恶劣劲涌上来,他是想张口说不喜欢的,但是难听的话在嗓子眼里面转了几圈,他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没有说出来。
拉格伦卷了卷舌尖,最后说:“喜欢。”
应该是喜欢吧。
总不能是爱吧。
——砰砰砰。
亚尔曼差点笑出来,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把殿下绕进去了,但是笑出的眼泪在眼角停留了一瞬,他又觉得无奈。
为这个答案而欢喜得要命的自己而无奈。
亚尔曼忍不住道:“殿下,现在你要给你喜欢的雌虫,一个晚安吻了。”
拉格伦:“你是不是故意的?前面铺垫那么多,就等着这一句。”
亚尔曼笑出声,却没有嚣张太久,很快唇就被故意地咬住了。
看,又上当了。
亚尔曼心想。
他钻进雄虫的怀里,迎上了第一个由亲王殿下主动的晚安吻……
半个月转瞬即逝。
虫皇在晚上才想起自家弟弟,他问秘书长:“拉格伦今天没来吗?”
今天算是约定的最后一天,虫皇之前说最后一天要拉格伦进宫一趟,然后再正式批准婚约。
秘书长也愣了下,他仔细回想了下,差点以为是自己把亲王给忘了,但是在脑子里找了一圈,最后他确定道:“陛下,今天亲王没有进宫。”
“知道了。”虫皇陷入沉思。
他还记得,约定最开始,拉格伦每天还明里暗里地试探他,能不能直接违约定下婚约。
今天是决定结果的日子,结果竟然没来。
虫皇问:“亲王现在在哪?”
秘书长很快给出答复:“亲王今天上午就离开帝星了。”
知道陛下还想问什么,他又道:“和亚尔曼首长一起。”
“知道了。”虫皇让秘书长退下,没再继续问下去,屋内安静后,他忍不住笑了下。
虫皇是真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提出来为难弟弟的要求,最后弟弟咬着牙认下来,竟真的开始把对方放在心里了。
他还以为拉格伦打开雌父雄父留下来的礼物之后,才会更认真地去对待结婚这件事。
另一边的星舰上。
拉格伦回过虫皇的问话,向后一靠,看向正在另一边拨弄光脑链的亚尔曼:“你不是一直很想定下我们的婚约吗?今天如果先去见哥哥,现在婚约大概已经批下来了。”
“我知道。”亚尔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的抿了一下唇,却还是很快抬起眼来,“殿下不是答应了么。”
拉格伦走过去,俯身道:“我只是有些好奇,宁愿暂时搁置婚约,也要和我重新去一趟那个旅游星球,是因为当时的阿曼玩的不开心吗?”
亚尔曼这次唇角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他摇头道:“阿曼玩的可能比殿下想的还要开心。”
拉格伦挑眉道:“你的表情像是偷了腥的猫。”
有八成的概率做了坏事。
这几十天的日夜相处,拉格伦没发现,他正越来越了解亚尔曼。
“我们查出新型晶体矿的事情后,那些星球种族就已经全部被清算,他们当时搞的情侣活动,现在早就没了。”拉格伦说着也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光脑链,
“不过因为我们暂时还没打算暴露矿脉的事情,那几个星球明面上依旧是旅游星球。”
拉格伦同意再走一遍,也是因为目的地有的玩。
晚上,拉格伦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身后的脚步声步步跟着,他开门的动作一顿,忍不住转过身看向亚尔曼。
“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们还要睡在一起吗?”
亚尔曼:“约定时间是过去了,但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拉格伦冷静了一下道:“结婚之前,我们不需要睡在一起的。”
“我想和你睡在一起。”亚尔曼上前一步,扯住拉格伦的手指,“殿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未婚夫夫睡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拉格伦说:“等一等……”他想说就算是未婚夫夫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尤其他们这种不正宗的未婚夫夫。
亚尔曼却先一步叹了口气道:“那晚安吻?我去睡其他房间。”
拐角那边要转过来的巡逻队齐刷刷一停,随后默契转过身,踢着整齐的脚步,直接转向了另一边。
他们直接掉头的动静,根本没有瞒过正在对峙的拉格伦和亚尔曼。
拉格伦开门:“进来说。”
这一进去,就没再见有雌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