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高位者低头(13)

    此时,赫洛里厄手指轻点桌面,神色冰冷,他的眸光在两个并列的光屏上来回切换。

    左边是公务,多条信息流切换,阿伽尔虫族的近况也在上面。

    右边是一条很简短的讯息。

    内容是——我会平安回来。

    时间点在大半个月前。

    之后无论发什么,那边都没了消息。

    而拉格伦带执政官出现在阿伽尔战场前线后,赫洛里厄才知道,圣伦斐尔是完全失踪了。

    赫洛里厄撑着太阳穴,只感觉脑袋里某根神经正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没有这条讯息,赫洛里厄早就出了元首宫,根本不可能还坐在这里维持后方。

    现下光屏双开,赫洛里厄才勉强静下心。

    “斐尔,你到底在哪里?”赫洛里厄喃喃出声。

    阿伽尔宇宙和希利尔宇宙到底没有融合,另一片宇宙的消息如果刻意隐瞒,赫洛里厄就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很被动。十多年来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无力感,在此刻再次涌上赫洛里厄的心头,连带着心脏跳动的节奏都沉了下去。

    赫洛里厄拼命揉按太阳穴,额顶触须也恹恹落在银发的外面。

    最终,赫洛里厄联系了拉格伦。

    希利尔宇宙那边正将大部分力量都输送到阿伽尔宇宙,这种孤注一掷的行事方式很不符合常理,而对于希利尔现今最高指挥官拉格伦来说,对方一定知道点缘由。

    通讯光屏出现,对面雄虫的金发一露面,赫洛里厄就恍惚了下。

    但转瞬,就收敛了所有表情。

    拉格伦打量着对面的银发雌虫,率先出声:“元首冕下,很高兴见到你。”

    金发雄虫略低眸,以示礼仪,眉眼艳丽逼人,气势极度外放,真是和他哥哥完全不同。

    赫洛里厄微微颔首,手指撑着桌面坐直了身体,指尖却没什么血色。

    “很高兴见到你,拉格伦亲王,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你,不算是公事,更偏向于私事,你有不回答的权利。”

    拉格伦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元首一眼。

    银发清冷,神色淡漠,蓝眸淡化了雌虫的情绪表现,抬眸间无波无澜,有种不通人性的冷漠,却又好像能看透一切。

    拉格伦心中无声拉起一条警戒线:“冕下想问什么直说就行。”

    赫洛里厄淡淡看了一眼拉格伦,他没有先开口,而是抬起指尖,将右边的光屏转过来。

    拉格伦在看到那条讯息和联系名后,脸上的神情绷不住了,他后牙似乎悄悄咬了下。

    拉格伦心里暗骂,他那没良心的哥哥,怎么不记得搞事前给弟弟也发一条讯息安抚安抚。

    不会算准了按照拉格伦的脾性,会直奔阿伽尔虫族前线吧!

    拉格伦深深看了一眼赫洛里厄,对方不用多说,但是他已经明白了这位是谁。

    “哥哥只给你发了一条讯息,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失踪前最后发给你的。我们没有检测到定位,整个六大氏族军团一个虫都定位不到。”

    “但是数据源最后一次的出现,就是在阿伽尔宇宙。”

    赫洛里厄没想到拉格伦直接就说出来了:“你——”

    “我知道你是谁。”拉格伦因为哥哥的偏心,心情有点糟糕,但是他没有给赫洛里厄摆脸色。

    “算下来,我大概在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想起小时候,拉格伦语气缓和了点。

    “虽然很意外竟然是你,也不知道你和哥哥是怎么认识并维持这么多年的联系,但是我不会多问。”

    拉格伦:“冕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此时有个认识拉格伦的虫在,就会震惊于拉格伦此刻的耐心!!

    是的,耐心!

    拉格伦亲王竟然除了在陛下那里,还会在第二虫面前表现出耐心!

    赫洛里厄心情有些奇怪,最后还是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最后一次信号源具体出现在哪里?”

    “在特巴星域和格雷厄姆星域之间快速移动,我过来后查看过,那一片在当时正出现大批黑洞裂缝,但出现时间很短暂,之后又很快消失了。”拉格伦回道。

    思虑过后,赫洛里厄对拉格伦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如果有最新的坐标点,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拉格伦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挂断。

    大批黑洞裂缝么……

    赫洛里厄略作沉吟。

    看来他也要去前线碰碰运气了……

    巨型黑洞内。

    圣伦斐尔撑着指挥台面,唇边不断渗血,被他极快地抹掉。

    军舰的对外窗口糊满了血,探测头也是同样的状况,这些血有虫族的,也有星兽的。

    六大氏族军主从进入黑洞之后,就强行将陛下限制在了指挥室。

    黑洞中重力很乱,时有时无,如果不用精神力保持平衡,整个虫族军团都会像是在漩涡里打转一样,摸不到准头,然后被星兽随意撕咬。

    黑洞里面,是一个完整漫长的空间。

    圣伦斐尔能感觉到他们时刻都在移动,最开始,黑洞在震动,似乎想要把他们甩出去,但因为精神力丝线的附着,而几次失败。

    时间越往后,黑洞的震动感越弱。

    星兽不再向后退,它们似乎已经发现,只要耗下去,死的只会是他们。

    但圣伦斐尔不能在拖下去了。

    “让我出去。”

    圣伦斐尔撑起身体,脑子因为高频动用虫皇权柄而剧痛,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他开始控制不住力量。

    这一声过后,外面的氏族军主下意识就打开了指挥室的舱门。

    旋即,他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脸色瞬间苍白。

    “陛下!”

    圣伦斐尔抬手,鲜红的血线顺着掌心滑到小臂,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哑:“都让开,再拖下去就全都死在这里。”

    围上来的军主们神情紧张,但最后彼此看了一眼,还是犹豫着让开道路。

    黑洞内部没有光线,一切全凭感觉,但是溢出的虫皇血肉,明显刺激了暗处的存在。

    在无处不在的拼杀中,圣伦斐尔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沉入精神网络中。

    精神网络经过大半个月的维持时间,已经变得黯淡。

    圣伦斐尔不顾干涸的精神海,咬住舌尖刺激大脑,最后用力一闭眸——无形的精神力轰然铺开!

    无数虫族最后的精神力被他抽取,再度重启的精神力屏障弹开一切,鏖战的虫族们获得短暂的喘息。

    而圣伦斐尔终于在星兽们死而复生又生而复死的过程中摸到了想要的东西,无数微弱的波动被他捕捉。

    星兽身上无数条线,汇聚到最后。

    圣论斐尔的视觉穿梭在其中,无限上升到最高,他的意识成为其中之一,藏在里面被牵引到了终点。

    圣伦斐尔看到了起源……

    赫洛里厄没有盲目靠近前线。

    他带着第一军团在最近黑洞裂分频发率最高的一个星域停顿。

    一种不安感始终在心底打转。

    赫洛里厄甚至开始数着时间,期盼快一点到月底,这样还能在梦境中,确认对方是否安好。

    但是很快,他又觉得,雄虫不一定会出现在零点的那十分钟。

    哪里都好像找不到盼头。

    阿伽尔宇宙随着时间流逝,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联盟甚至主动向虫族求助,只因为目前除了希利尔虫族全军出动,几乎没有第二个有对战星兽经验的希利尔外星种族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此时,阿伽尔虫族的雄虫们也开始分批进入前线,他们需要躲在安全的后方,用设备远程关注着与自己搭配作战的雌虫。

    随时随刻都要注意雌虫们身上的精神力防护。

    第一军团也带了一批雄虫。

    赫洛里厄的心口堵着一口气,他没有和二次蜕化的雄虫搭配作战,而是带足了精神力能源,带着无处发泄的戾气,冷酷果断地清理着黑洞裂缝里挣扎冒头的星兽。

    星兽带给赫洛里厄的感觉一直很固定,就是不舒服,看久了还会感觉烦躁。

    完全是理智无法压制的情绪。

    “冕下,立刻撤退!波动异常,黑洞裂缝急速扩张,星兽异常亢奋!”

    耳麦中传来语气急促的声音。

    赫洛里厄回头看了眼,随机操控机甲开始撤退。

    但莫名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耳麦中:“巨型黑洞正在成型!星兽状态异常!撤退!立刻撤退!”

    赫洛里厄不再回头,急速撤退。

    这片星域开始频闪,噼啪的爆鸣无声炸开,所有景色被一种强大的吸力扭曲成漩涡状,根本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无数是狭窄的黑洞裂缝一个接一个出现,速度极快,很快占据了半片星域上空。

    旋即重合!巨型黑洞逐渐成型!

    赫洛里厄停下动作,没再后退:“速度不正常,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语气冰冷,正要命令设备去探,瞳孔突地一缩!

    惊呼声在耳麦中回荡。

    不需要任何设备去探测,他们只要停在原地,就能看清一切。

    无数道大型军舰歪七扭八地冲出来,雄虫像是下饺子一样,裹着一身的血跟着滚出来。

    有的呼吸已经停止,从黑洞中掉出来后一动不动,只是安静漂浮在宇宙中。

    有的还能动,艰难从最下面挤出来,张口先吐了一口血。耳

    他们挣扎在星兽和同族的尸体里,穿着已经损坏的作战设备,不仔细看,黑洞里掉出来的就仿佛全是尸体!

    一道身影最后才掉出来。

    血污缠了满身,如果不是金发实在耀眼,只要露出一点,就能瞬间分别于下方以百万计的血色身影,赫洛里厄险些没有找到他。

    但那一瞬,赫洛里厄竟然不知道,是找到还是找不到的好。

    等他回过神,已经带着圣伦斐尔回到了军舰上。

    赫洛里厄踉跄几步,才小心托抱起熟悉的雄虫。

    竟然是圣伦斐尔。

    赫洛里厄嗓子堵塞,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因为强烈的情绪起伏,下意识想要干呕。

    他红着眼眶,伸手拨开金发。

    雄虫呼吸微弱,似乎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点点掀开眼睛,才露出一点紫瞳的影子,就又乏力地闭拢。

    圣伦斐尔睁不开眼,疲惫地往赫洛里厄的怀里轻轻一侧,原先正顺着唇边往外流的血,被他努力地想要咽回去。

    但失败了。

    赫洛里厄抱起圣伦斐尔,快速地用额头贴近雄虫额头,确认没有快速失温之后,才开口说话。

    “别睡。”

    声音说出口,赫洛里厄才发现声线竟然在抖。

    其实是他全身都在抖。

    直到将圣伦斐尔交给医疗官们,赫洛里厄才麻木地举起双手,上面湿漉漉鲜红一片,沾满了雄虫的血。

    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赫洛里厄想过无数次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相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他想,不管是什么样的,相见的第一面一定是以一个拥抱作为开始。

    恨不得把雄虫拥进骨头里的拥抱,然而事实却是,他们确实以拥抱,作为从梦境到现实为开始。

    然而赫洛里厄却根本不敢用力,仿佛自己的力气稍微重一点,雄虫就会彻底碎在他的怀里。

    伯恩斯隔着几米,看着气势沉默冰冷的元首,不敢上前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见过元首这个样子。

    有时候强行克制失控,比在失控边缘更可怕。

    伯恩斯开始联系主星最好的医疗团队。

    同时开始将这个消息通知给希利尔虫族。

    其实不需要伯恩斯通知,在虫皇及六大氏族军团从黑洞中一露面,就立刻被希利尔虫族监测到,他们将消息传给拉格伦的速度,比伯恩斯的动作还要快。

    大批量伤虫被搬运治疗,临近的医疗部队紧急调动过来。

    雄虫血肉信息素带来的刺激被外物强行压制的烦躁感,却无法从雌虫们的心理剥离。

    阿伽尔雌虫们在搬运伤虫时,心态还能面前接受。

    但在搬运到雄虫的尸体后,直面雄虫死亡的冲击力,不是压制血肉信息素就可以做到的。

    不少雌虫手上一软,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片星域变得无比沉默。

    而慢一步赶过来的拉格伦,没赶上已经被送往主星的医疗队。

    得知哥哥就在第一批医疗队里,拉格伦知道一时半会是见不到哥哥了,他可以短暂离开前线,却不能完全抛下,直接去往主星。

    更何况,拉格伦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有继续守在前线,才能压制住现在失控的局面。

    如果守不住,阿伽尔虫族主星也会沦陷,到时候转移途中,遭遇意外的概率会更高。

    拉格伦的视线转向这片星域,眼底翻腾出阴冷的戾气。

    而在拉格伦斩杀这片星域的星兽时,第一批医疗队终于小心翼翼带着虫皇抵达主星。

    基思站在主星待命医疗团队的最前方,在看见医疗舱落地的瞬间,就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按照之前商量的,也没有其他团队和基思争抢,其余团队迅速接手其他伤员。

    赫洛里厄追着医疗舱走了几步,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指尖掐入掌心,赫洛里厄撑过了那个瞬间,没有昏过去。

    基思回头看了他一眼。

    银发雌虫脸色雪白,状态很差,瞳孔已经满是血丝,气势冷沉沉的,几乎没有一个虫敢靠近他。

    基思有些诧异,他的视线在赫洛里厄身上和手下的虫皇医疗舱上来回扫了一下,最后眸光微山,只是道:“冕下,你去休息一下吧,陛下身体状况稳定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赫洛里厄张嘴想要拒绝,却发现说话最先吐出的不是清晰的音节,而是一道沙哑削弱的气音。

    赫洛里厄闭了闭眼,没有再坚持,而是对基思点了点头。

    第一军团这次返回主星闹得动静很大。

    大到其他外星种族都有所耳闻,虫族虫皇重伤濒危。

    得知这个消息,再焦头烂额的外星种族,都纷纷抽调了一部分医疗资源,代表慰问心意送到了阿伽尔虫族主星。

    他们现在都知道,两个虫族全靠一个虫皇撑着。

    以前巴不得看着虫族自己闹内讧,但是现在顶着到处肆虐的星兽,他们只希望虫族活得长长久久……

    五天后。

    基思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陛下病床边站着一道身影。

    银发的元首垂着眸,指尖犹豫着想碰又不敢碰,凌厉淡漠的脸部轮廓明显瘦了几分,转角显出几分锐意。

    听到声音,赫洛里厄也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流连在圣伦斐尔的眉眼上。

    最开始,他只能在梦境中见到圣伦斐尔,每每都只有少得可怜的十分钟。

    赫洛里厄只能靠无数个十分钟的回忆,度过躁动难熬的年少。

    后来星网接通,他终于能在梦境之外见到圣伦斐尔,却也只能留存在虚拟投影与平面光屏中,伸手触摸,只有数据流带来的虚假触感。

    而现在,赫洛里厄却连碰一下都不敢。

    基思走上前,简单地看了下体征数据:“一切稳定。”

    赫洛里厄抬头,“那为什么还没醒?”

    “虫皇的基因在整个虫族是唯一的。”基思语气平静,“我们可以根据正常流程治疗,也能保证陛下的身体健康,但就像我们不能触及虫皇权柄一样,虫皇如果自主进入沉睡,我们也毫无办法。”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202章 高位者低头(14)

    基思走后,赫洛里厄又看了很久,才在床边坐下。

    等待、等待。

    赫洛里厄想着这两个字,眸子轻轻垂下。

    谁也不知道,他已经等了多少年了。

    讽刺的是,等着梦境变成现实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在现实真正相遇后,他还是要等。

    赫洛里厄双手捧起圣伦斐尔的手。

    要小心托在双手掌心,雄虫的手才不会无力垂下。

    赫洛里厄试着捂了好几次,暖回去的温度没一会就会消失,重新变回带着凉意的触感。

    最后,赫洛里厄实在没办法,只好将雄虫的手贴在脸侧,垂眸看着沉睡不醒的雄虫,他轻轻道:“坏虫。”

    赫洛里厄的心理空落落的,时不时就会去摸一下圣伦斐尔的呼吸。

    只有安静看着雄虫,他的心里才不至于那么空。

    然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赫洛里厄去处理。

    赫洛里厄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像是气不过,伸手捏了捏圣伦斐尔的脸,用的是想给个教训的力气,谁知道碰上去,力道就变得软绵绵。

    连个红印子都舍不得留下来。

    这次之后,赫洛里厄没有再突然回头。

    安静在病床上沉睡的雄虫,身边各项设备检测的身体数据一如既然的平稳,却在赫洛里厄彻底离开的那一瞬,有了一秒的波动。

    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沉寂如雕像,没有丝毫反应……

    虫皇失踪后再出现重伤昏迷至今,跟随他的六大氏族军团伤亡七三分,在庞大的军团基数面前,这个数据相当惨烈。

    祸不单行,随着虫皇他们从黑洞中出来,那群星兽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不管不顾开始反扑。

    希利尔宇宙之前几个标红的星兽巢穴再探测,已经没了躁动的迹象。转而变化明显的是阿伽尔宇宙,不管其中有没有最新生成的星兽巢穴,希利尔的星兽火力全部转向阿伽尔宇宙。

    正常来说,星兽开拓新宇宙,会像格雷厄姆星域那样试探,也会像特巴星域那样隐藏。

    但偏偏希利尔宇宙和阿伽尔宇宙现在有了交点,在发现阿伽尔宇宙远比希利尔宇宙更好对付之后,希利尔宇宙的星兽自发开始转移。

    而虫皇昏迷重伤仿佛也被星兽们感知到,星兽变得更凶更急。

    一场灾难性星兽潮暴动正式在阿伽尔宇宙爆发。

    变故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赫洛里厄的耳中,他深吸了口气,各项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抽空回了下拉格伦询问圣伦斐尔状况的问题。

    大脑高速运转的过程中,光脑上设置的每月定时突兀响起。

    赫洛里厄停下动作,这才想起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

    他沉默了几秒,倏地起身去了卧室的位置。

    圣伦斐尔已经被转移在这里,各项医疗设备配置齐全,卧室几乎被改造成半个医疗室,基思不需要过来,就能远程监控一切数据。

    但基思确实也不需要经常过来。

    圣伦斐尔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之前的伤势已经痊愈,除了一直沉睡,只从数据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包括精神力数值。

    所以在讨论过后,基思等医疗团队,对于赫洛里厄将虫皇悄悄搬进自己卧室这件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见拉格伦亲王在得知这件事后,也什么都没说么。

    赫洛里厄走入卧室,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脚下步子一顿。

    心中升起洞窟私藏宝物的既视感,念头一起,赫洛里厄沉闷多日的心情突然缓了一口气。

    赫洛里厄捻起一缕金发,低头吻了一下,上床睡在了圣伦斐尔的身边。

    十分钟集中注意力,赫洛里厄的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

    梦境中。

    赫洛里厄睁开眼后,心下一沉。

    他依旧站在高塔顶层,黑墙消失,眼前是无处不在的菱形晶体,身边并没有他想看到的身影。

    赫洛里厄难得无措,他左右走了几步又绕回了原地。

    “圣伦斐尔……”赫洛里厄叫出声,却没有得到回复。

    雪花依旧从上而下地落,冰天雪地中时隔很多年,再次只有赫洛里厄自己在这里徘徊。

    同样的高塔顶层,赫洛里厄却不再像十四岁的自己那样,可以安静等待梦境结束。

    寒风从耳边吹过,赫洛里厄碾碎一片雪花,神色冰冷,心脏突突地跳,寒意几乎刺进脑髓里,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翅膀无意识扇动,很快飞至高点,赫洛里厄松开手,眸光下落,没有焦点地扫视整片大地。

    突地,一缕淡淡的金色在冰层之下若隐若现,赫洛里厄的目光下意识看了过去。

    冰天雪地里,大面积的灰白两色,然而中间那簇最大的菱形晶体却有些不一样,里面似乎有东西!

    赫洛里厄瞳孔缩得极细,翅膀在身后扇动,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就已经下意识靠近。

    离得越近,赫洛里厄看得越清楚。

    巨大菱晶的正中,圣伦斐尔正闭着眼睛身处其中,金发垫在他的身后,冰色晶体将他包裹,他浑身无伤,身上的衣服正是赫洛里厄接住他时穿的那身。

    雄虫灰蒙蒙地沉睡在那里,不断落下的雪花像是不断实体化的白布,逐渐覆盖身体与面容。

    晶体仿佛成为了冰棺,而现在棺盖正在合上。

    赫洛里厄被这个想法刺激到,眼底戾色翻涌。

    风速快到能擦破皮肤,再一眨眼,赫洛里厄已经飞到了巨大菱晶的面前。

    快速抹掉正在堆积的雪花层,赫洛里厄急促的呼吸洒在晶体上,迅速弥漫出一层模糊的雾气,他反手擦掉,这次连呼吸也屏住。

    “圣伦斐尔!斐尔!”

    赫洛里厄额头抵在晶体上,怔怔看着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容,睫毛抖落小片雪花,里面的雄虫却无知无觉。

    “斐尔……”

    赫洛里厄喃喃呼唤。

    他垂眸,手指放在晶体上狠狠一用力,随着细碎的喀拉声传出,无数条裂缝从他手下蔓延。

    眼看晶体就要碎掉,下一秒,裂缝开始倒流,缝隙重新变回原样。

    赫洛里厄移开手,晶体安然无恙。

    没有那么多时间,最后几秒,赫洛里厄吐出一口长气,雾气刹时覆盖在他与圣伦斐尔之间。

    赫洛里厄手心抹掉一半雾气,正好露出圣伦斐尔清晰的眉眼。

    “斐尔。”赫洛里厄最后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醒?”

    身型变得透明,在彻底脱离梦境的最后一瞬,赫洛里厄好像看见冰雕一样沉睡在晶体中的圣伦斐尔,眼睫似乎抖动了一下。

    ——

    最后那一瞬的回应,让赫洛里厄短暂松了一口气。

    或许就像是基思说的,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下一个月很难熬。

    阿伽尔宇宙的战况开始失控,希利尔宇宙终于不再意思性地援助,他们意识到,如果再冷眼旁观下去,吃饱喝足的星兽只会带着在阿伽尔宇宙新生的星兽巢穴反攻希利尔宇宙。

    而已经出动七成援兵的希利尔虫族,连虫皇也重伤昏迷,在后续不可能再和希利尔本地宇宙的其他外星种族联手。

    如果现在不出手援助,未来耳大难临头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两片宇宙的战争。

    在大半个月的鏖战后,阿伽尔宇宙星兽无止尽泛滥的情况勉强被遏制。

    虫族高层作战会议。

    无数道身影透过密钥投影进入会议。

    “诸位,这是星兽最新的行进路线。”

    随着这句开场白,一张路径图表显现出来。

    星兽的路线杂乱无章,无数条极细的红线或纠缠或扩散,一时之间看都很难看清,更别提什么行进路线了。

    但随着时间轴的添加,从远拉近,会议室都沉默了。

    杂乱无序的路线竟然汇聚成明显的方向,星兽正慢吞吞地逼近虫族主星。

    “我们预估,最多半个月,如果不能拦住星兽,它们的黑洞就会开到主星星域。”

    “今天的会议,主要商讨是否迁移虫族主星。”。

    会议的结果一目了然,迁移。

    阿伽尔宇宙迎战太被动,现在只能暂避锋芒,更何况虫皇还在主星昏迷,他们现在没有必要和星兽硬拼。

    正当整个主星都开始动起来,当天深夜,一条黑洞裂缝在主星星域的上空无声降临,像是居高临下嘲笑着的眼睛,然后是第二条三条……

    当星兽嘶吼着降临时,最新的探测仪器甚至没有追上它的脚步。

    大战爆发。

    这天深夜,虫族主星星域第一次遭遇袭击,火光与黑洞在星域外攻防出一条不断拉扯的线。

    前线军团当即抽身回防,短短几天,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主要精锐汇合主星,两个虫族站在一起,恍若一体。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主星外环星域沦陷,情况糟到了极点。

    赫洛里厄从战场归来,身上血淋淋的,他大踏步穿过元首宫,一边摘下作战手套解开外衣,等到了卧室,他将这些丢给机器人,靴子也顺脚褪下,直逼病床。

    走到床前,赫洛里厄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依旧很脏,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没有上床。

    赫洛里厄疲惫靠在床边,背对着圣伦斐尔,只抓过圣伦斐尔的手,默默放在脸侧。

    他没让雄虫的手沾上一滴血。

    赫洛里厄就这么靠着,算着时间入了梦。

    这十分钟是他挤出来的,做完这场短暂的梦,赫洛里厄就要继续回到战场上。

    ——

    梦境中。

    赫洛里厄一睁眼,还是上次的姿势。

    他推开越来越重的雪花,隔着晶体扫过圣伦斐尔的眉眼。

    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不醒吗?星兽都打到家门口了。”赫洛里厄轻轻开口。

    雄虫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安静沉睡着。

    赫洛里厄尝试着再次打开晶体,这次他用力更大,晶体裂缝比上次还要密,迅速蔓延。

    但反向倒流的速度,也比上次还要快。

    晶体毫发无伤。

    而在赫洛里厄没有注意到的脚下,他身上属于自己的血已经浸入地面,并且开始向内收拢,自发涌入晶体根部。

    直到血色在根部彻底晕开,赫洛里厄才发觉不对劲,立刻后退。

    鲜血的颜色在晶体根部晕出一层浅浅的粉。

    之前怎么砸都改变不了晶体的状态,晶体的表面也非常光滑,密度极高,赫洛里厄想不通自己的血是怎么渗进去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划开掌心!

    手心的血从身前滴落,全部滴入晶体根部。

    晶体底下那一层没有向上晕染,但是颜色越来越红。

    赫洛里厄看得目不转睛,他随手又划了一道伤口,血液涌出来的速度顿时变快了很多。

    晶体原先的淡粉色越发浓稠,最后像是燃烧的火焰,突地上涌,完全覆盖晶体全身。

    赫洛里厄若有所感,他上前一步。

    原先像是冰砖的晶体此时触碰却是温热的,在他碰到的那一瞬,怎么使力都破坏不了的晶体突然融化!

    从外到内仅一秒的功夫,赫洛里厄探出去的指尖扑了个空,晶体凭空融化蒸发!

    赫洛里厄停顿不过半秒,瞬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近乎本能伸出手,抢一般把圣伦斐尔接入怀中。

    “斐尔、斐尔。”赫洛里厄轻声唤了几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圣伦斐尔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沉睡,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赫洛里厄无声拥紧了圣伦斐尔,在最后一秒,他微微欠身,在圣伦斐尔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随即小心将圣伦斐尔放到了地上。

    ——

    赫洛里厄从梦境苏醒,他侧首,蹭了一下圣伦斐尔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雄虫手上的温度好像比入梦前热了一点。

    赫洛里厄看了眼记录体温的那块设备屏,上面没有任何异样变化。

    他最后吻了一下雄虫的眉心。

    这次赫洛里厄没有回头。

    因此他也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雄虫的眼睫开始微微颤抖,眉心挣扎着皱起。

    而此时主星前线。

    星兽来到生命气息浓郁的地方简直就像是来吃自助餐,阿伽尔的雌虫们对它们而言就是肥肉。

    拉格伦身着军装,站在前线,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有虫族被进化体星兽感染了。

    最开始,进化体星兽的感染作用微乎其微,后来,进化体星兽可以通过接触寄生,而现在,如果不及时斩杀,精神丝线似乎也成了媒介,雄虫随时都有着被感染的迹象!

    拉格伦冷着脸断开了几条不太对劲的精神丝线,他张了张嘴,却无法下达让那几个疑似被感染的雄虫自我解决的命令。

    万一呢?万一有救呢?

    或许等到战争结束,这些疑似被感染的雄虫,可以找到治疗方法呢?

    但如果,他们会继续感染其他虫族呢?

    最后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虫族,彻底成为毫无理智的星兽吗?

    拉格伦无端想起古虫后日记本上的内容,感染自爆之后接的内容是——一切为了帝国。

    当拉格伦终于下定决心,突然脑子一痛!

    他的权柄被压制,以他为中心的精神网络全数崩断!

    与此同时,视觉拉向整片战场,无数执政官的权柄全被压制,大批希利尔军雄的动作因此短暂地停了下,又迅速反应过来,正要继续战斗,突然发现,眼前无穷无尽的星兽停住了。

    一种强横霸道的力量压下来,整个战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拉格伦猛地回头。

    在战场中央,熟悉的身影凌空站立,金色长发在身后飘舞,眉眼平静温和。

    在他之下千米,没有一头星兽存活。

    虫族仰首,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是虫皇。

    赫路里厄仰首,怔怔出神,眼中倒映雄虫身影,许久不敢眨一下眼。

    圣伦斐尔垂眸,他与下方的赫洛里厄对视,向下按去的手掌翻转,手心一抬,无形的精神力缠在赫洛里厄的腰上,将赫洛里厄猛地带到了怀中。

    赫洛里厄默默拥紧雄虫,将一半的脸藏在圣伦斐尔的颈窝中,来自雄虫身上的温度终于不再冰冷。

    赫洛里厄指尖攥紧了圣伦斐尔的衣服,语气近乎长叹,“你醒了。”

    “我总想着,真正见到你的时候,应该抱一抱你。”圣伦斐尔低了下头,金发顺着流淌而下,与赫洛里厄的银发交织在一起。

    “抱歉。”

    他们现实的相遇真是糟糕。

    赫洛里厄轻声说:“没关系。”

    至少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相隔一片宇宙的梦境。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分开,他微微一笑,扫过星兽的眼睛里带着凉意。

    他划开了掌心,鲜血流出。

    圣伦斐尔一抬眸,甚至不用说什么,赫洛里厄顿时默契同步划开掌心。

    他们十指相握,伤口贴在一起,鲜血融在了一起。

    圣伦斐尔按住赫洛里厄后脑,与他额头相贴。

    这瞬间,阿伽尔虫族也好,希利尔虫族也好,精神锚点全部点亮,两个虫族的意识从现实进入黑暗。

    他们看见了一片黑暗的宇宙,也看见了宇宙唯一一个,像是被泡泡包裹的星球。

    一种直觉涌上他们的心头——那是他们的祖星。

    亿万意识被虫皇带入泡泡中,却只看到了一片冰天雪地,大地中央唯有看不到头的高塔一直耸立。

    两个虫族的精神力网在这一刻,终于完整连接!

    高塔之上的晶体开始融化,无数个记忆光点飘出,所有虫族看见了虫神最后留下的意识波动。

    远古的记忆光点贯穿两个星系,流荡在每一位虫族的精神海中,哪怕是最小的虫崽,在根本不能理解画面代表什么的情况下,也永远记住了这些记忆。

    他们看到久远之前,作为战争机器的虫族们,没有性别区分的他们,全部都是供养虫巢的工具。

    贪婪是骨血,侵略是本能。

    双生虫母彼此吞噬,强者才能活一个纪元,主宰整个虫族,直到死亡,然后诞生下一对双生虫母。

    恍惚间,幼时停过的童谣响在耳边。

    【——那是旧律未改前,那是神眷未诞时。】

    直到某一个纪元,其中一个虫母并没有吞噬掉另一个虫母,它只是囚禁了对方,此后日复一日看着金发虫族在高塔下起舞求爱,异类愚蠢又可笑,却让冷血无情的怪物生出一颗心。

    从此,虫族初代虫皇得了眷顾,他是唯一的,对那个虫母而言。

    当它走下高塔那日,整个族群的命运迎来转变。

    【——虫皇让神学了爱,所以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虫神慈悲、虫神宽容,虫神决定让虫族走入星海间。】

    当一个纪元走到尾声,一片宇宙因此黑暗,反噬来得突然,虫母最后将自己的权柄平等分了出去。

    强大者才能孕育生命,理智者方能养育生命。

    自此,虫族有了性别。

    【——虫神生来两权柄,孕育指挥二选一。】

    【——神谕降下万物变,从此虫族分两脉。】

    至此,虫族的起源回荡在每个虫族的眼前,历史藏在歌谣里,让他们诞生放他们自由的虫母成为歌谣中的神。

    然而拥有智慧的虫母放弃了进化,虫族再也不会诞生下一批双生虫母,可那个被囚禁的虫母却没有死。

    当虫族逃出那片宇宙,最后的虫母也逃了出来。

    第一批星兽出现了,然后是第二批,直到最后源源不断的星兽,它们替代了虫族成为了每个宇宙的噩梦。

    星兽没有感情没有痛觉,是既成功又失败的造物,因为它们的神未曾眷顾。

    它们吞噬,然后强大,最后反哺虫母。

    而虫母追在虫族身后,它只要同化感染掉所有虫族,尤其是蒙受最多眷顾的虫皇,就能夺回另一半权柄。

    到那时,虫族也会变成星兽,而在它眼中,虫族本就该是星兽。

    感情是什么?这个虫母不懂也不理解,它只要自己变得更强大。

    星兽游荡在宇宙,希利尔虫族撞上是偶然,遗迹星球上虫皇放出的血遮蔽了它的感知,它追寻遗迹星球千年多,才发现虫族根本不在那。

    而进化体星兽的出现,也代表它投来了关注。

    一切走到现在,圣伦斐尔终于锚定了起源,也找到了它。

    这场持续几千年的追杀,终于要在这个时代落下帷幕。

    虫族终于在数千年的进化中,真正生出了一颗心,他们如虫神祝愿那样,走到了现在。

    最后一个记忆光点的散开,是虫神将自己的血给了林德伯格氏族,一声轻渺的叹息从祖星传来,也是虫神最后的眷顾。

    ——只懂得杀戮的孩子们啊,去相杀吧,直到你们学会相爱。

    第203章 高位者低头(15)

    随着虫神最后那声轻叹,意识在精神网络上的所有虫族,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无关情爱,只是最单纯柔软的一种情绪,像是一颗种子藏在心里,等待在未来发芽的那一天。

    而现在,这颗种子蕴含的力量被轻轻借用,无数个光点出现。

    有的炽热明亮、有的冷漠内敛、有的飘忽懵懂……

    光点融入精神力网络中,力量顺着丝线窜入中心所在——虫皇。

    盛大的光芒因此聚集,整个虫族的情感凝聚在圣伦斐尔的手心。

    机械族苦求无数年都无法诞生精神力,却不知道虫族走到这一步也花了数千乃至万年。

    星兽在物理层面上无解,唯独精神力天然克制它们,而虫神却将这把武器,亲手送给了整个虫族。

    当他们真正学会爱的那一天,星兽也不足为惧。

    从古虫皇至今,现任虫皇圣伦斐尔终于举起了这把“剑”。

    ——和他的伴侣一起。

    圣伦斐尔抬起头,紫眸中光芒明亮,其中纯粹的欢喜溢出,金发在他身后轻舞,这一刻连光都在眷顾他。

    “赫洛里厄。”他开口。

    呼唤让赫洛里厄掀眸,不知道他在无数记忆光点中看到了什么,蓝眸中沉淀着淡漠,平视也透出居高临下的冷漠。

    却在看到圣伦斐尔眸光一顿,所有情绪都冰山化水一样,光在他眸底粼粼轻闪,只有纯粹的心动。

    赫洛里厄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发雄虫:“我在。”

    他们左手十指交握,而圣伦斐尔的右手正托着那团光点。

    圣伦斐尔弯眸:“一起吗?”

    赫洛里厄静静看了一眼光团,“好啊。”

    赫洛里厄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放在光团上方。

    下一瞬圣伦斐尔抬头,神情骤淡,他拉动两族精神力,恐怖的压迫以他为中心扩散,蔓延到了这片宇宙!

    前线战场,除虫族之外,所有种族心中都是一紧!

    星兽却是直接原地僵硬,无法动弹。

    如果身处另一个维度,就能看到无数微弱的线从每一个星兽身上浮出,而后被直接抽取,丝线所指成为坐标,圣伦斐尔手中的权柄刺向不可见的深处!

    虫族的愤怒悲痛爱恨都在此时成为了力量,而圣伦斐尔将它变成了剑。

    剑尖所指,正是起源。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无数个星兽巢穴的深处震动,起源的愤怒感染了所有星兽,它们控制不住地想要挣扎。

    看不见的战争爆发在黑洞的深处,星兽身上的丝线却在一根根的崩断,与此同时,部分虫族被污染的精神丝线也逐步变得正常。

    这一刻,不止阿伽尔宇宙和希利尔宇宙,无数个宇宙生命同时仰首,他们感受到了战斗最后的余波。

    星兽的起源陨落了。

    想要将虫族重新拉回起点的虫母,也陨落了。

    这场持续无数个纪元的追逐,终于就当代落下帷幕。

    之后很快,无数个种族都发现,星兽失去了再生能力,它们成为了单独的个体,死亡就意味着彻底的消失!

    无数宇宙和星兽们的战争,终于迎来了一个平衡。

    光团重新在圣伦斐尔的手中聚拢,他垂眸,将一切重新换给整个虫族。

    心里的“种子”回归,好像冰冷的思绪也有了温度。

    无数虫族从精神世界回过神。

    赫洛里厄放下右手,刚好落在圣伦斐尔的掌心上。

    他们双手相握,对视间仿佛看到了最初的虫神与虫皇。

    “反击吧,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声音响彻在每个虫族的脑海中,虫皇的精神力屏障清空了整个主星星域,这场暂时只能退的战争,现在变成了追击落水狗!

    没有任何废话,虫族的战意沸腾。

    星兽可以完全杀死这件事,在心理上给无数种族打了一剂强心针。

    战争终于不再没完没了。

    战况以摧枯拉朽之力完全逆转,星兽此时也学会了害怕死亡,在生存本能的反应下,它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逃回了黑洞。

    阿伽尔宇宙清理战场的速度非常快,仅仅半个月,这片宇宙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希利尔宇宙派来援助的部队没有立刻回去,他们在等着参加阿伽尔宇宙战后的狂欢庆典。

    参加完阿伽尔宇宙的庆典,他们估计着返回希利尔宇宙,还有无数场庆典!

    欢乐!

    毕竟比起第一次遭遇星兽潮的阿伽尔宇宙,希利尔宇宙和星兽拉扯了这么多年,一些新生的文明种族甚至没等这边结束,就已经开始庆祝!

    不管未来如何,此刻等待许久的和平,终于到来……

    阿伽尔虫族。

    拉格伦在基思这边做完体检流程,顺口问了一句,“哥哥呢?”

    基思此时看着报告,眉头不松反紧,“你这次超频动用精神力风暴的次数太多了,基因状况有些危险,最近严格再过分动用精神力!”

    拉格伦不以为意:“没事,我还能活很久,你和米曼院长可要加把劲。”

    他又问:“哥哥呢?”

    基思这才抬起头,“你问陛下?”

    他神色有些微妙,最后转过身,自顾自忙碌自己的了,“不知道,亲王殿下可以离开了,我会把这次的报告发给陛下的。”

    拉格伦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太乐意。

    等出了门,他直接给哥哥拨了通讯过去。

    直接给虫皇拨通讯,拉格伦是少有的几个有资格的。

    但是没几秒,通讯就被挂断了。

    拉格伦心下一跳,直觉其中有问题,然而在真切得到了虫皇这几日的行程后,他沉默地看完,默默删除了通讯记录,只当自己不知道。

    元首宫。

    圣伦斐尔摸着桌椅轮廓,对于自己霸占了赫洛里厄的位置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他抬眸,对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的赫洛里厄说:“你这里布置的很不错。”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看着雄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赫洛里厄心动不已,有种宝物已经落入手中,非他莫属的踏实感。

    圣伦斐尔:“我要考虑一下。”

    赫洛里厄伸手摸了下金发,走得越发近,突然弯腰,将脸送到了圣伦斐尔面前,银发从肩上垂落,他的腰弓出一条收紧的弧度,双腿交叠着站定。

    他静静看着圣伦斐尔,“考虑什么?”

    圣伦斐尔双腿前伸,身体后仰,手指滑过桌面最后一角,终于抬手碰到了元首宫唯一的主人。

    他摸着雌虫的侧脸,眉眼温和,微叹了一口气。

    “不喜欢这里吗?”赫洛里厄轻声询问,他分开腿坐在了圣伦斐尔的大腿上,笑着低眸,唇在脸侧那只手的手心落下一吻,“我布置的时候刻意参考了你一半的喜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说得笃定。

    这话说完之后,他们再也装不住,圣伦斐尔按住赫洛里厄后颈,赫洛里厄环住圣伦斐尔的脖子,他们叠坐在的宽大的椅面,肆意地吻在了一起。

    最柔软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彼此摩挲出微刺的麻感,卷过上鄂牙齿,酥麻的爽感刺激大脑,后背微微颤抖,连带着喘息也开始凌乱粗重。

    赫洛里厄忍不住抓着雄虫金发,居高临下坐着,吻得越来越深,恨不得将雄虫完全吃进骨头里。

    圣伦斐尔揽住赫洛里厄的腰,不断抚摸雌虫后背,轻轻安抚着。

    逐渐地,赫洛里厄紧绷的情绪终于平静,他将头埋在圣伦斐尔的颈窝,鼻尖嗅着真实温暖的味道,好一会都没有出声。

    圣伦斐尔估摸着时间,小小声道:“别怕,我现在好好的。”

    赫洛里厄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刷地抬起头,他的眼尾沾着点湿意,淡漠强势的雌虫一旦显出脆弱的一面,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委屈。

    圣伦斐尔顿时心虚,眼睛眨啊眨,最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赫洛里厄的眼睛。

    赫洛里厄冷笑:“我没哭,我纯是气的。”

    他压住圣伦斐尔的唇,也不伸舌头,泄愤一样地只是碾。

    然而在察觉到对方小心张开唇,舌尖悄悄撬开他牙齿的时候,赫洛里厄还是该死地心软了。

    他冷着脸,张开嘴,直到控制不住吞吐津液的时候,才挪开脸,耳尖红了一片。

    圣伦斐尔摸摸赫洛里厄的头发,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笑惹得眉心落了个吻。

    赫洛里厄的吻从眉心滚到圣伦斐尔的脸上,最后蹭了蹭,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圣伦斐尔由着赫洛里厄蹭,雌虫现在几乎半靠在他身上,双方温度交叠,周围温度都像是变暖和了。

    圣伦斐尔忍不住也蹭了一下赫洛里厄。

    金发虫皇现在懒洋洋的,在赫洛里厄眼中更是变得软乎乎的。

    赫洛里厄时不时就亲一口,他现在很想把雄虫藏起来,但是对上雄虫温柔的眉眼时,又叹气一般,只用额头多蹭了一下。

    赫洛里厄:“我不喜欢那样没头没尾的讯息,你该早一点和我说的。”

    他顿了下,又低头,皱眉显出几分凌厉的弧度,“而且你并没有平安回来。”

    圣伦斐尔干咳一声,他略微坐直了身体,将赫洛里厄往怀里抱了抱,“那些都是外伤,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我一直没醒是因为意识被拉回了祖星。”

    赫洛里厄沉默了一下,“我最后好像看到了虫神。”

    圣伦斐尔把玩着赫洛里厄的银发,对这个话题似乎早有预料。

    “那虫神有和你说什么吗?”

    “没有。”赫洛里厄捏了下圣伦斐尔的脸,他看上去很想啃一口,最后只是垂眸道:“有那么一瞬,我感觉我成为了虫神,但是在看到你后,我确信我只是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直视圣伦斐尔,“属于圣伦斐尔的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没忍住,他顺着亲了一口主动送到嘴边的雌虫。

    赫洛里厄舍不得啃,圣伦斐尔却不懂忍耐,他用赫洛里厄的脸颊肉磨了下牙,看着对方脸上的细微咬痕,顿时心情愉悦。

    赫洛里厄好气又好笑地捂着脸,但是他那反击的一口,到最后也没舍得咬。

    圣伦斐尔说:“我也看到了初代虫皇,他的血脉在我的身上残留,而你的身上残留着虫神的血脉。”

    “但圣伦斐尔只是圣伦斐尔,赫洛里厄也只是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语气越说越平静:“这是我们的时代了。”

    赫洛里厄若有所思,最后他坐起身,眉宇间气势隐显。

    “两片宇宙的交点虫洞已经稳定,格雷厄姆星域日后会成为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但它距离主星并不算太近。”

    圣伦斐尔像是知道赫洛里厄在担心什么:“在阿伽尔宇宙,每个氏族地距离主星都比格雷厄姆距离主星远,虫族本来就是在星海闯荡的种族,不需要一个地方禁锢他们。”

    “主星和帝星也不需要合并,等到以后,那个虫洞会越来越大,两片宇宙也会彻底合并成一个宇宙。”

    赫洛里厄问:“我知道,虫族会逐渐融合成一个虫族,问题是,陛下——”

    他低头,眯眸,“现在要在哪个宇宙?”。

    论坛上现在已经吵翻天。

    关于虫皇要在哪边执政这件事,现在不仅是两个虫族在讨论,就连两片宇宙的其他种族也在讨论。

    希利尔虫族在看见这个话题时,心想还用考虑吗?肯定是他们这边啊!

    阿伽尔虫族却不服气,既然马上要成为一个虫族了,凭什么虫皇不能在他们这个宇宙?

    而在现实层面,相比较希利尔虫族帝星的位置,阿伽尔虫族主星的位置堪称得天独厚了,不仅已经形成完美的星航还有一套成熟的资源供给。

    那么多阁下们都能养好,自然能供起一个虫皇。

    而阿伽尔虫族其他的星域,也都是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好位置,相比较在星兽潮年代下挣扎出来的希利尔虫族,各方面都完全碾压。

    希利尔虫族看完怒,怒完之后骂了一声。

    因为竟然真有些道理,他们看着都差点心动了,确实都是好位置啊。

    此时两边虫族快要激出火气,突然被个看热闹的外星种族好奇询问:“不是两个虫族一边雌虫少一边雄虫少吗?以后要是有双方虫族配对成功的,会因为谁过去谁过来这件事吵架吗?”

    两边虫族突然沉默。

    因为他们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星网另一头和他们吵得正凶的,极大概率是个雌虫/雄虫。

    莫名其妙,就好像吵不起来了。

    当突然意识到另一边的虫族完全与他们相反后,双方的语气总算是礼貌了一点。

    然而关于虫皇在哪边执政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个具体的答案。

    第204章 高位者低头(16)

    吵是没吵出个结果,反倒有些常识性东西,在这次讨论中被聊了出来。

    关于阿伽尔虫族遗落在历史里的双重烙印。

    精神烙印并不受主观意识控制,锁死了希利尔宇宙一对一的伴侣机制。

    这个消息一出来,习惯把自己骨血榨出来都得不到雄虫看一眼的雌虫们懵了下,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听一些天方夜谭的东西。

    阿伽尔雌虫习惯了被垂怜,希利尔雄虫却习惯了忍耐。

    当双方撞在一起后,披着假模假样皮囊的阿伽尔雌虫们,很快意识到,乖顺不能带来眷顾。

    而希利尔雌虫们,也饶有兴趣地旁观起那些才学会战斗,还总下意识抱着尾勾的雄虫们,玩味的视线会被希利尔雄虫视为挑衅,在不想动手的情况下宁愿远离。

    而对于阿伽尔雄虫来说,他们已经习惯雌虫炙热的追逐,不耐的下一秒,可能就是理所当然地呵斥。

    说实话,真是太好欺负了,这样的雄虫。

    以上只是大体的情况交错,不代表个体观念,总之,两个虫族现在戏剧性地撞在了一起。

    而不管星网上如何天翻地覆,被吻着喉咙的虫皇陛下,也要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未来的虫后,正淡淡笑着,眉眼舒展,睨下来的眸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胁。

    圣伦斐尔镇定道:“这不是我一个能决定下来的问题,需要回帝星商量。”

    “商量?”赫洛里厄笑了一声,“陛下自己做事不是从来不和虫商量的吗?”

    他一仰首,似乎觉得喉咙透不过气,抬手就接了一颗扣子,紧致有力的脖颈先露了出来。

    都是三十多的成年虫了,圣伦斐尔喉咙下意识滚了下,好在脑子还是很理智的,他有些无奈,静静看了一眼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的手上动作一顿。

    双方僵持不过三秒,赫洛里厄先低头,用鼻梁蹭着雄虫鼻梁,“从第一个吻开始,我已经等了十五年,圣伦斐尔,你还要我继续等下去吗?”

    “现在不是梦境与现实,而是两片宇宙的距离,它比完全无法相遇更难熬。”

    赫洛里厄眼中带着隐忍,却又有些黯然,不甘心让他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圣伦斐尔怎么舍得,他捏住雌虫下颚,仰首吻了一下,神情无比温柔,“赫洛里厄,我不是让你继续等。”

    “我们不会再分开。”

    半个月后,拉格伦没等到圣伦斐尔,却等到了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已经抵达帝星的消息。

    拉格伦阴着脸拍桌而起!

    竟然抛下他一个!

    而此时,帝宫。

    迎上来的帝宫总管正要开口,突地停住,多年波澜不惊的心理素质没抗住,脸上罕见露出惊讶空白而后惊喜的神情。

    只见陛下下了悬浮艇,伸手向后,在众多困惑的视线中,陛下又牵出了一道身影。

    银发雌虫气势淡漠,眉眼一片沉静,周深却极具压迫感,身型修长利落,下来时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总管与他对视,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然而当他与陛下手心交叠,毫无情绪的眸底突然泛出一抹柔色。

    帝宫总管只有眼角余光扫视,注意到陛下温和眉眼中笑意更盛,比完美无暇的作态多了几分鲜活,突然心中大感欣慰。

    帝国的太阳,终于有了常伴身侧的月亮。

    天知道,在知道虫皇亲征且失踪的那段时间,元老院差点就要把帝宫给拆了。

    当今虫皇,别提虫蛋了,可是连个虫后都没有,要是真出了点问题,整个虫族不就完蛋了!

    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慢慢走,肩并着肩,一路踩着铺满彩窗投影的长廊。

    “我小的时候,喜欢踩着它们走。”

    顺着圣伦斐尔手指指向的位置,彩窗投落的光晕之间有细小的缝隙,

    “后来,就很少再看它们了。”

    因为没有虫会在前面等着圣伦斐尔,只会有无数的虫跟在圣伦斐尔的后面,如果他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虫就走不了。

    赫洛里厄低头,刚好踩在一个小缝隙上,于是他问:“它在我的左脚,还是右脚。”

    圣伦斐尔眨眼,“我猜你两只脚都有。”

    赫洛里厄移开脚,果然就像是圣伦斐尔说的那样,两只脚都有。

    虫皇的观察力果然很厉害。

    “这次不算。”

    赫洛里厄沉思了片刻,他凑近圣伦斐尔。

    此刻长廊只有他们两个,赫洛里厄一靠近,只有身后挨在一起的影子静静躺在地上。

    赫洛里厄说:“今天晚上我把它画在我的身上,你找到了才算你赢。”

    圣伦斐尔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最燥动的时期,他们在梦境里除了最后一步,几乎将彼此摸索了个遍,圣伦斐尔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赫洛里厄身上几个特殊的位置,视线下意识就看过去了。

    赫洛里厄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下颚抵在圣伦斐尔的肩膀上,唇角很轻地勾起,“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没什么吸引力。”圣伦斐尔摇头,他不需要赢,赫洛里厄也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赫洛里厄:“……你可以提再也不许我提之前平安回来的那件事。”

    圣伦斐尔欣然点头,“真是个好主意。”

    晚饭时间。

    圣伦斐尔坐在餐桌旁,这张桌子越来越安静,在拉格伦成年后,也经常是他自己安静进食。

    直到今天。

    身边刀叉切割的声音并不重,但那代表着另一个存在。

    从此以后,日日夜夜都要和他生命无限纠缠的存在。

    圣伦斐尔突然说:“初见那天我没哭。”

    “你之前说过。”赫洛里厄有些诧异,旋即思索,“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圣伦斐尔:“但你说对了,我当时很难过。”

    他轻叹一声,“然后你就出现在了我的梦境里。”

    赫洛里厄抚摸雄虫的脸,他们对视,微笑着额头抵住额头。

    赫洛里厄说:“梦境消失了,但是它将你带到了我身边。”

    “很高兴你出现在我的命运里,陛下。”

    吻落下,他们亲昵无比地说着悄悄话。

    第205章 高位者低头(17)

    入夜。

    赫落里厄靠在床上,银发一半披在身前一半垂在身后,领口松垮,露出小半胸口,随着呼吸,紧致有力的锁骨线条微微起伏。

    很快,一只手落了上去,缓缓摸过锁骨。圣伦斐尔抬眸,笑意温和又带着点深意,“真要我找?”

    赫洛里厄一扬眉,“不是说好的吗?要是找不到的话,就是你输了。”

    说完,他抬手,扶着圣伦斐尔的肩膀,勾着唇,凑近了点,“那位总管得知我要和你睡一个寝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有意思。”

    赫洛里厄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说得不急不慢,眉眼微挑,露出一点锋芒。

    圣伦斐尔低头,手已经顺着摸到了腰上。

    扣子真的很好解,都不知道雌虫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一款了。圣伦斐尔心想。

    柔软的吻迫不及待落在唇上,圣伦斐尔回过神,金发从耳边垂落,容色华美雍容,他纵容地笑了下,顺着主动送上来的唇品尝。

    他太熟悉身下这具身体了,舌尖几下纠缠,雌虫就像是偷吃到糖果,愉悦地眯起眼睛。

    圣伦斐尔的手一直没有停,这期间薄毯一直盖在他们的腰腹以下,他没有低头看,甚至更谈不上找。

    可是在触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手上动作突然一停。

    赫洛里厄的喉咙滚了下。

    圣伦斐尔笑:“我好像找到了。”

    赫洛里厄不怎么甘心,他挑眉,“你都不看一眼,就确定?”

    他不紧不慢地抬了一下腰,大腿几乎是擦着圣伦斐尔的胯,大腿肌肉线条绷紧,搭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遮掩。

    薄毯之下身体交叠,里面的温度在快速上升。

    在最难熬的时候,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已经摸索遍了彼此的身体。

    赫洛里厄同样知道,雄虫不能乱碰的地方到底有多少。

    欲望并不能掌控什么,但是让一个雄虫属于自己的欲望,却完全不一样。

    赫洛里厄无法拒绝,甚至只要想一想,身体就有些发烫。

    唇轻落在雄虫耳畔,赫洛里厄的眸光始终目不转睛地描摹着圣伦斐尔的眉眼,真实长久的温度与拥抱,让他不由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跨越二十年梦境,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

    这数天的相处,简单一算,就已经抵过了无数个十分钟梦境。

    赫洛里厄附耳道:“你要是还能忍,不如先让我玩?”

    他神情意味深长,逐渐有了要翻身的架势。

    圣伦斐尔一把按下来,上身衣服凌乱,金发流淌而下,他道:“别急,先让我看看是谁赢。”

    赫洛里厄忍不住想要并拢腿,却被按着不能动,顿时想要挣扎,“圣伦斐尔!好了好了,在那里在那里,别碰!”

    但是圣伦斐尔就像是没有听到,他温和笑笑,神色竟带出几分温柔,眉着一点忍耐的弧度,看得赫洛里厄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双手捧住圣伦斐尔的脸,“烙印我吧,圣伦斐尔。”

    指尖用力摸过面上每一寸,赫洛里厄一字一句说得淡而坚定。

    “好。”

    圣伦斐尔压下身体。

    /

    这一夜曾经日思夜想,然而真的发生后,对于双方来说,却带着一种温馨。

    只是第二日一早。

    赫洛里厄起身,才发觉后半夜还是有些失控了。

    他转过头,看向圣伦斐尔。

    对方在察觉动静后,就已经睁开眼,神色有些迟钝,几秒过后才清醒了一点。

    赫洛里厄忍不住又躺了过去。

    他盯着雄虫看,神情安静,后颈被烙印之后的红色虫纹艳丽无比。

    圣伦斐尔伸手去摸,雌虫颈侧那里刚好冒了个头。

    但他刚伸出手,就又收回了手,看着上面细微的牙印对赫洛里厄道:“你看看,都是你咬的。”

    五指翻过来,被啃咬的手背一面,正对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瞄了一眼,“是你让我咬的。”

    他拿过来,摸了摸上面自己留下的痕迹,“再过一会,就要恢复了。”

    突然,赫洛里厄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神微微一变,连忙起身。

    才发现一条黑玉般的尾勾被他压了一夜,此时得了自由,才懒洋洋地拍了一下床榻,最后游上了赫洛里厄的腰,将他又拽了回去。

    赫洛里厄蹭了下圣伦斐尔的肩膀。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是伸手去摸一下缠在腰上的尾勾。

    虫皇总是自持身份的,平日里不会轻易露出尾勾,赫洛里厄对雄虫这方面没什么感觉,之前也一直没放在心里。

    但是昨天后半夜,圣伦斐尔的尾勾终于从身后露面,赫洛里厄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拒绝。

    尾勾从腰上滑到后背,最后搭在赫洛里厄的肩膀,惹得他总忍不住想往肩膀那边看一眼。

    圣伦斐尔看得想笑,“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它。”

    他说完,尾勾像是应和一样,傲娇地甩了一下。

    赫洛里厄挪开眸光,捧着陛下的脸亲了一口,身后的尾勾也顾不上了,在那双紫瞳里只看见他后,额顶的触须也愉悦地晃了下。

    “因为它的主人就很完美。”

    完美到赫洛里厄看着他就够了,很少再关注其他东西。

    圣伦斐尔被哄得心情也愉悦起来,于是当赫洛里厄又贴过来的时候,也由着他了。

    他们在床上懒洋洋地滚了几圈后,圣伦斐尔突然说:“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提一个你不能拒绝的事情?”

    赫洛里厄暖呼呼的脑袋突然一个警惕:“你要提什么?”

    圣伦斐尔低头笑了声,眉眼温柔,他低头看着雌虫,态度无端显得郑重起来。

    “赫洛里厄,你愿意做我的虫后吗?”

    赫洛里厄一怔,原先细微的不安突然烟消云散,他淡漠的眉眼此时盈满了笑,指尖抚过圣伦斐尔的眼尾,那里此时也是弯起的弧度。

    “我愿意。”

    这真是一件,完全不能拒绝的事情啊……

    元老院那边,在得知陛下回来后,根本没了解发生了什么,几位元老就着急忙慌地要求觐见。

    圣伦斐尔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大事情,于是让赫洛里厄暂时去了后面。

    圣伦斐尔看到来的又是那几位年纪最大的元老,顿时想要扶额。

    但是还没等开口,几位元老啪叽一下,甚至给圣伦斐尔反应的时间,就直接跪下了。

    “陛下!!为了虫族为了帝国!!!您必须考虑虫后的选择了!”

    “陛下,帝国经不起您再一次失踪了!”

    “陛下,先虫皇在您这个年龄,都有您了啊!!”

    圣伦斐尔扶额。

    几位年纪最大的元老,显然被这次虫皇直接离开帝星,又在半路上失踪,之后出现又重伤昏迷的事态波折给吓到了。

    没什么比一个虫皇死后还没有下一代更吓虫了。

    因此这次觐见,几个元老埋头就拜,决心坚定,坚决不给陛下开口的机会。

    他们甚至没抬头看一下虫皇。

    圣伦斐尔语气平和:“那你们是有想要推荐的虫后选择了?”

    他这次没把几位元老用精神力扶起来。

    陛下开口后,几位元老才抬头。

    然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陛下撑着额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愠怒,反而有点懒散。

    唇的颜色很红,边角还有点肿。

    今日领口也收得很紧,就连平日不常显出来的尾勾,也懒洋洋圈在腰上。

    整体上的感觉……几位元老的神情从狐疑变得僵硬。

    他们突然想起来,在刚才着急冲进来的时候,秘书长张口欲言又止的话。

    元老们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们镇定一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再拿姿态去逼陛下。

    圣伦斐厄道:“几位元老怎么突然不跪了?”

    元老们面露尴尬。

    “看来也是年纪大了,跪一会就受不住了,等回去后,我会让医疗官上门给你们好好检查一下。”

    圣伦斐尔说完后,看着几位元老越靠越近,一声不吭后,也觉得没意思。

    他略微坐直了身体,“既然几位元老想不出虫后是谁,正好,今天给你们认识一下。”

    圣伦斐尔向身后伸出手,在四双严谨齐刷刷地注视下,一个银发雌虫神色莫名有些肃杀,却抿着唇,唇瓣带着和陛下类似的痕迹,从帘后走到了陛下身边。

    赫洛里厄将手递给圣伦斐尔,手心交握的那一刻,原先心底翻腾的戾气,此时突然平静下来。

    他对圣伦斐尔笑了下。

    圣伦斐尔站起身,牵着赫洛里厄。

    而几位元老也在此时认出了赫洛里厄的身份,正是阿伽尔虫族的那位元首,顿时神色各异。

    圣伦斐尔说:“赫洛里厄,我的虫后。”

    他收回看向赫洛里厄温柔的目光,看向几位元老时,重新变得平静个,“几位元老回头身体检查要是没问题,可以准备我的婚礼了。”

    赫洛里厄呼吸一顿,下意识抓紧了圣伦斐尔的手。

    而几位元老出去的时候,已经面露恍惚了,更多的,其实还有种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感觉。

    赫洛里厄此时开口:“原来你还要一直扛着这种压力。”

    一直不迎娶虫后,对于帝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虫皇一脉的不稳。

    圣伦斐尔将十指相握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虫后,只会是你。”。

    在两族学会平静讨论虫皇执政的归属宇宙时,突然就被一个消息给砸懵了!

    虫皇竟然要和元首结婚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这真的不是政治联姻吗?

    大部分虫族都在怀疑其中真实性,甚至隐约觉得,现在两个虫族并没有政治联姻的必要。

    随着时间发展下去,两个虫族会逐渐融合在一起。

    不仅是两个虫族这么想,就连双方宇宙其他种族也都感觉突然。

    甚至连虫族元首强取豪夺的戏码都想象出来了,比如拿着阿伽尔虫族威胁虫皇之类的。

    然而一段公示视频的出现,直接打破了各种阴谋论。

    视频中,虫皇与的元首坐在一张桌子后,身上穿着同色系的礼仪服,旁边是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的重臣。

    而虫皇与元首之间的距离,比谁都要近,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对方的肩膀,伸手交换文件的时候,指尖似乎也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金发耀眼,银发柔和。

    当虫皇正式签署下与元首的婚约书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的元首,眉眼含笑,难掩那一抹温柔。

    而元首也几乎默契同步,淡漠掀起的眼帘,同样藏不住那抹期待。

    啊,无数种族呆滞。

    为什么这么配啊!

    婚书彻底签署完毕,从这一刻起,帝国的太阳将会与帝国的月亮,肩并肩,在当下这个最好的时代一直走下去。

    他们甚至同岁,都是三十四!

    没有谁能对着他们的相处模式说,这只是一桩毫无感情的政治联姻。

    如果不是在镜头面前,身边还有无数个重臣陪同,他们真的怀疑,双方落笔的那一刻,会极为默契且自然地交换一个吻。

    虽然这件事没有发生,但是他们恍惚间,仿佛已经看到了。

    最后,在采访中,许多官方问题一一抛出。

    关于虫皇到底在哪边执政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轮流执政。

    希利尔虫族不再需要守着星兽前线,他们有了闯荡星海的选择,而阿伽尔虫族主星,也在这一刻对外开放,阁下们有了踏出的自由,也有继续留下的权利。

    星海才是虫族的未来。

    也许有一天,虫皇也会踏入星海。

    同时,另有一件喜事被公布。

    关于雄虫二次蜕化的后遗症,经过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这段时间的共同研究,他们确定,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等同于雌虫的基因暴乱期。

    目前雄虫超频进化后的基因,达到了和雌虫同等的进化程度。

    但如果想要基因真正完整,让后代的基因链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就需要真正且自主的精神烙印,使后代一代比一代稳定,直到彻底进化。

    这一点在之前被米曼院长提出,后来他发现,等级匹配的精神烙印对当下或许作用不大,但是对整个种族的完全进化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双重烙印下诞生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就这么不断迭代下去,或许会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雌虫不再受到基因暴乱期的影响,雄虫会从一出生就达到二次蜕化的基因水准,到不再受到副作用的影响。

    之后彼此分别精通肉体与精神,达到一种平衡。

    而当下,雌虫的基因暴乱期需要依靠雄虫安抚。

    二次蜕化的雄虫,也需要安抚雌虫,获得雌虫精神海的负面因子平衡基因,超频进化让他们的基因太干净,反而导致过分使用就会崩断,总之,结婚的雄虫经常性安抚雌虫,不结婚的雄虫定期安抚雌虫。

    虽然不能一下恢复雄虫亏损的寿命,但是长期下去,能缓慢有效地得到恢复。

    虫神一开始,就将天赋点一个分配在外,一个分配在内,但或许初代虫皇是雄虫,雄虫会被更偏爱一分。

    而希利尔虫族雄虫多,他们大部分不会接触到雌虫的安抚义务上,由此反倒是导致了解决办法一直没有被发现,更何况,这是一个长期才能看到起效的办法。

    至于虫皇的血,自然是提都没提。

    哪怕对于研究院来说,这也是个禁忌,更何况对于整个族群来说,长期有效的方法,才能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虫族因为感情进化,最后能解决进化副作用的,依旧是感情。

    最后,采访临近结束,镜头重新转回虫皇与元首这对在虫族法典上,真正意义上的婚约对象,也是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第一对缔结婚约的伴侣。

    自虫皇和元首之后,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将会正式启用这套通婚条款。

    一切将要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个不是官方的问题抛了出来。

    也是很多种族都好奇的一件事。

    “请问陛下,您和赫洛里厄冕下一共认识多久了?”

    陛下与元首对视一眼。

    他们笑了笑,至少很多阿伽尔虫族第一次见到元首露出笑。

    他们说:“二十年。”

    采访到此结束,整个虫族进入侦探模式,试图全力破解最后的回答。

    本以为几年,结果竟然是二十年!

    什么猜测的都有,但谁都没有猜对,他们用尽一切科学的猜想,最后有一天回复说,总不能是虫神做的媒吧?

    下面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但谁又能知道呢,这可能是唯一一条接近正确的答案了……

    两族第一桩法律意义上的通婚,又是两位最高掌权者的,尤其还是虫皇的婚礼,几乎从公布开始,两族就按着最高规格举办。

    首场在帝星,巡礼在主星。

    再加上战后,婚典开始前的一个月,虫族就已经提前进入那种狂欢的氛围中了。

    距离婚典半个月。

    虫族已经开始漫宇宙发喜糖了。

    特殊星舰在整个宇宙发放特殊包裹,路过一个生命种族就是大批礼物包裹投放,即使是路过的星商舰队也会被直接砸一脸包裹。

    包裹里面有什么,就只能看手气了。

    有珍珠宝石黄金稀少能原矿星币珍惜种子等等等,更甚至还有一批婚典现场的请帖也在里面。

    开出请帖的,简直等同于一夜暴富,只要挂在星网上,能卖出天价!

    距离婚典一天。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短暂分居,因为第二天他们身上的装扮都是大工程,需要两个单独的团队负责,不适合挤在一个地方。

    这天晚上。

    圣伦斐尔在赫洛里厄门前转了几圈,他走得慢吞吞,越走唇抿得越紧,耳尖也开始泛起红晕,眉心微蹙,像是遇到了纠结的难题。

    赫洛里厄出来时悄无声息,靠在门边看了一会,才提醒走神到都没发现他已经出来的圣伦斐尔,“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纠结?”

    圣伦斐尔没说话,而是拉着赫洛里厄绕开近侍,他带着赫洛里厄来到了一个私密的花园房中。

    花园房很大,但里面只种了花,各种各样的花,按着色系做了渐变,视觉观感上不仅不显得凌乱,反而会一眼惊艳,多看几眼就沉浸进去,很难移开注意。

    赫洛里厄怔怔跟着走了几乎,才发现柔软的地面,其实也是花。

    是一簇一簇的小花,被踩过去的时候还会弹弹地向上一顶,导致一路走过去,就像是带了点弹性的柔软地毯。

    当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来到正中,足足百米的宽阔平地,上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每一个都美得像是艺术品。

    它们晶莹剔透,在穹顶柔光照耀下,反射出一个个并不刺眼的光晕。

    赫洛里厄的神情越来越认真,他甚至克制不住砰砰失速的心脏,一昧追着像是羞涩,而始终没有回头的圣伦斐尔。

    圣伦斐尔转身,此时才开口说话:“雄虫的求偶舞一般会在婚典前或者婚典后,但是明天太忙了,我担心到时候状态不好。”

    他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所以我决定,还是放在婚典前吧。”

    圣伦斐尔的脚边,总是被压倒的小花重新撑起来,于是他每退一步,就有小花追着他绽放。

    赫洛里厄几乎恍惚。

    雄虫展开虫翼,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基因退化的阿伽尔虫族,大部分雄虫,自然无法支撑起这样的求偶,而且他们也不需要。

    以至于求偶舞,与精神烙印一样,完全埋没在阿伽尔虫族的历史中。

    阿伽尔的雌虫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传说中正统的虫婚仪式了。

    没有音乐,但是有柔软的光,美丽的花,和让赫洛里厄视若珍宝的圣伦斐尔。

    圣伦斐尔旋转,下腰,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蛊惑感,他连探出去的指尖都柔软而轻盈。

    双手前伸,又交错向后,金发雄虫腰腹与腿像是拉满的弓弦,舒展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弧度,极具力量感。

    唰——

    很轻地一声。

    但是这一瞬,所有光线都像是聚敛在这对翅膀上。

    极美极艳,金色闪耀又透明,流转在每个脉络中,顺着舞动反射出虹彩,美丽斑斓的颜色像是拉长晕开的水墨,只不过带着独一无二的颜色,追着翅膀流动,形成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仿佛翅膀每一下的舞动,都带着独一无二的颜色,在透明的空气中,画出一笔又一笔的笔触。

    指尖抬起,旋转,手臂交错舞动,腰身与腿灵活无比,美丽蛊惑的同时,带着原始力量冲撞视觉的魅力。

    最后,圣伦斐尔一个旋身,于赫洛里厄面前,以一个邀舞的姿势站定,单手向前伸,等待回应。

    第206章 高位者低头(完)

    雄虫伸出手,微微抬眸,眼中倒映着赫洛里厄和花海。

    身后翅膀轻轻一扇,从根部逐渐变得透明,最后边缘像是散开的碎钻,在光下反射出绚烂火彩。

    翅膀缓缓消失,但是美丽的余晖还在,圣伦斐尔站在里面,赫洛里厄根本无法拒绝。

    如果此时圣伦斐尔开口,用那双眼睛看着他,想要赫洛里厄的命,恐怕赫路里厄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赫洛里厄伸出手,在被揽住腰带着靠近后,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雄虫,许久才放开了屏住的呼吸,轻声说:“如果我是虫神,在你伸手的时候,一定就会迫不及待地从高塔上下来。”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在花坪上起舞,他举起手臂,带着赫洛里厄在臂弯下转了一圈,闻言笑了几下。

    “求偶舞源自初代虫皇,虽然不知道虫神在高塔上看了多久,但他最后还是下来了。”

    从此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一切美好得像是梦。

    而对于圣伦斐尔和赫洛里厄来说,一切或许要比梦更美好。

    他们在希利尔宇宙所有能搜集到的花中接吻,感受着源自灵魂的颤栗……

    次日。

    虫皇大婚,两片宇宙都陷入狂欢。

    希利尔虫族帝星是望不到尽头的巡礼车,他们绕着帝星几百条主干道周转,天上地下甚至海里,花朵与礼物一起散落,整个帝星都在沸腾。

    虫族幼崽不会走也没事,因为他们会爬,一群家长们焦头烂额地找着自家的崽。

    主干道旁边都是虫,一群只会爬的虫崽在无数双腿里面滚来滚去,等到一个一个被拎起来,嘴巴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糖果。

    这群小家伙们不认得其他好东西,在地面上摸的全是吃的。

    家长们毫不留情,一个一个教训。

    卡希尔也接了一把糖果,顺带着避开脚边打转的一个小虫崽。

    他吃了一个又一个,吃得心情愉悦眉开眼笑。

    最后还是身边的艾格莱看不下去,一把抢走全部没收,“你最近几天甜品吃得太多了,不准吃了。”

    卡希尔缠着艾格莱的卷发,拉着雌虫靠近,交换了一个甜滋滋的吻,顺便把融化了一半的糖球也塞了过去。

    在艾格莱眼神飘忽,耳尖发红的时候,卡希尔突然严肃道:“你吃了我的糖球,赔我一个完整的。”

    艾格莱气急败坏,他狠狠咬了一口卡希尔的嘴巴,舌尖卷着甜味撤回来,把怀里的糖果全都丢到卡希尔的怀里。

    “给你,都给你,你慢慢吃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卡希尔站在原地开始拆包裹,他刚要拿出一个要往嘴里抛,冷着脸的艾格莱又走了回来,啪地一下夺过来吃到嘴巴里。

    卡希尔只好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从艾格莱嘴里又夺回了一半的糖果。

    艾格莱很不争气,但是他最后还是拿卡希尔没办法。

    帝星气氛沸腾,天上地下都是小型设备,时不时就会洒下一把小礼物。

    几乎帝星上的每个虫,都被这种气氛感染,卡希尔与艾格莱的亲昵在其中并不显眼,一不注意,甚至看不太出来。

    但是阿德林看得清楚。

    他站在远一些的商场平台上,一眼就将自家傲慢的虫崽看个鲜明,在注意到他走了又回去的动作,也只是摸着下颚感到新奇与无奈。

    “艾格莱竟然会这么好脾气?”

    “谁?艾格莱?”伊夫力听到声音,饶有兴趣地挑眉,随即推开摆在眼前的商品,从位置上站起身,走到了阿德林的身边。

    伊夫力一眼就找到了他家虫崽,隔着远远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转到了阿德林身上,“艾格莱真的遗传了你的一头卷发。”

    他凑上前嗅了一下,眉眼含情,还没开口,姿态温和稳重的阿德林,顿时心下一跳。

    伊夫力说:“但还是你的好看,太卷了就像是小狮子了。”

    阿德林无奈笑笑,有时也觉得自己不争气,随随便便就被弄得心绪不宁。

    但是一开始就遇到了克星,还能怎么办?

    阿德林说:“他的眼睛最像你了。”

    指尖摸过伊夫力的眼尾,阿德林说得认真:“因为太像了,很多时候,我都不敢看他。”

    伊夫力心下一软。

    他说:“等陛下婚典结束,我们再回去就可以举办婚礼了。”

    阿德林忍不住笑了下。

    他其实已经不急了,因为伊夫力一直在他身边,很大程度平复了那些年的不安。

    但阿德林不介意千百次地回答这个问题,“好。”

    他们的婚礼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如今最后一道程序也在虫皇和元首通婚后完善。

    伊夫力说得没有错,只要回去,他们就可以直接举办婚礼。

    随着时间愈近,各种设备也开始启动,礼仪彩炮冲天而起,在白天的天空里留下闪闪发光的轮廓,会定格停留很久。

    如果将航道停在星球上空,甚至能从星舰里看到它的残影。

    彩炮会一直放到明天早上,每一发都不便宜,但此刻也没有谁会在意。

    皇室内库为了虫皇婚礼留下的预算,这么多年一直增加。

    还有元老会那边,他们之前甚至放话,只要陛下结婚,他们会分三分之一的婚典预算。

    于是这次陛下没有丝毫手软,让财政那边直接把账单给了元老会,至于三分之一到底是多少,最后还是陛下说了算。

    随着彩炮开始冲天而起,礼仪彩带也从天空设备中飞扬而下,无数虫族欢呼着伸手去接。

    彩带颜色各异,轻盈美丽,可以食用,到了一定时间还会自动分解。

    里面同样隐藏着各种彩蛋,再加上向来有彩带缠在手腕,就可以共享祝福的传统,许多彩带还没落地,就已经缠在了宾客的手腕上。

    “再缠一条再缠一条。”尤西蒂尔眨着眼,盯着海扶兰的动作,眉头很快又皱了皱,“你这么缠不好看,盖住上面的颜色了!”

    他瘪着嘴,已经有点不开心了。

    海扶兰就又解开,很耐心地按着光屏上的教程重新绑,“我再试试。”

    尤西蒂尔两个手腕都绑上了彩带,右手已经绑好了,叠层交错样式漂亮,还会有一段不长不短的余带,跟着尤西蒂尔的动作飘来飘去。

    海扶兰说完后,尤西蒂尔的脾气又走开了,他一转眸,看见右手精致的绑带,顿时手臂挥来挥去,自顾自玩得开心。

    海扶兰偶尔抬头看一眼尤西蒂尔明艳的眉眼,旋即垂眸,手上动作安静迅速,很快款式类似又不同的左手绑带也成功绑好。

    “好了。”海扶兰说完,顺手接过尤西蒂尔怀里抱满的彩带,另一只手摸了下雄虫一直勾引他的粉发。

    尤西蒂尔低头看了眼,顿时喜笑颜开,搂过海扶兰,在他的脸上呜啊亲了一口。

    “真厉害。”

    亲完之后,尤西蒂尔挥舞着双手一蹦一跳,继续去接天上掉下来的彩带,丝毫不管自己自己手腕上已经缠满了彩带。

    他快快乐乐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一跳,抬手抓住了两条,一粉一金。

    海扶兰没注意,他正抱着彩带,跟在尤西蒂尔的身后,直到空闲的那只手被抓过去,他下意识蜷缩五指,又很快放松。

    因为海扶兰看到,尤西蒂尔低着头,手上动作非常生涩。

    尤西蒂尔绑不出好看的样式,但他绑得很紧。

    绑完之后,尤西蒂尔夸了自己一声:“我真厉害。”

    海扶兰怀中的彩带从左手换到右手,现在纵容点头,“蒂尔真厉害。”

    不远处的狄奥勒看得牙酸,毫不犹豫换了个方向,怎么感觉最近身边到处都是情侣!

    不仅是哥哥,战争结束后,最近军团里提前和他预支婚假的也特别多。

    萨兰德从帝国科学院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漫天彩带从天而降,礼袍冲上天空,闪闪发光。

    此时正上方刚好投落彩带,小型飞行投放设备在空中倏地一下跑远,只有原地一时没有察觉的萨兰德被淋了一头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毫不掩饰的笑声从另一边传过来。

    萨兰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肆无忌惮地笑他。

    萨兰德冷静地抓下了几条彩带,转过身刚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安斯艾尔已经挪到了他身后。

    帝星现在到处都在吵,安斯艾尔的突然靠近,就像是个惊喜。

    萨兰德的瞳孔微微扩大,之后又很快恢复正常。

    安斯艾尔拎起一条挂在萨兰德头发上的彩带,问:“怎么样?和他们商量好日后合作交流的详细项目了吗?”

    萨兰德点点头,神色淡然,“差不多已经确定了。”

    “别动。”安斯艾尔突然说,萨兰德顿时不动了。

    安斯艾尔把发带缠在了萨兰德的头发上,是一条鲜亮的冰蓝色彩带。

    缠完后,安斯艾尔满意地伸手勾了下,“好看。”

    萨兰德低头,又看了眼安斯艾尔的头发颜色,不知道雄虫到底在夸谁。

    但他没有犹豫,点头道:“很好看。”

    说完又道:“手腕也缠个吧。”

    安斯艾尔似乎看出萨兰德在想什么,眉眼慵懒,低低笑道:“是在夸你好看,萨兰德现在最好看。”

    萨兰德抿了抿唇,没忍住,最后还是轻轻翘了一下唇角,“安斯艾尔最好看。”

    他是最正统的科派雌虫,此时眼神执着,说出来的话都像是经过无数道验证的真理。

    安斯艾尔也没忍住,反手抽出一条银灰色彩带,塞到雌虫手中,笑道:“帮我系上,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好听了,是跟谁学的?”

    萨兰德默不作声,他将彩带仔细绑在安斯艾尔的手腕上,“用不着学。”

    事实就是如此。

    而温德尔这边很忙,非常忙。

    他作为希利尔本地雄虫,又是帝宫重臣,同时身担界务司司长一职,婚典上对外接待的那部分,几乎全是他负责。

    当彩带漫天飞舞的时候,温德尔站在长廊下,仰头看着天空落下的彩带雨,眸光落在彩带中最两眼的红色上,轻轻叹了口气。

    身边副司抓住一把彩带回来,“司长,你要一条吗?”

    温德尔摇了摇头,只剩下一边的流苏耳饰扫过肩膀。

    副司也不在意,“听说因为彩带只在帝星投放,很多平台甚至开了直播,现抓现卖,有的还说买回去专门存起来,不让彩带自己分解。”

    身后有同事笑道:“不让分解,又怎么能共享虫神的祝福?”

    他们在后面七嘴八舌的笑,也算是抽了个空闲时间摸会鱼。

    此时又是一波新彩带投放。

    温德尔伸出手,用精神力勾了一条过来。

    副司看了眼,注意到是一条红色的,落在司长手心里,像是一把温驯燃烧的火焰。

    跟在温德尔身后的雄虫们,顿时露出微妙的神色。

    不管之前有没有跟着温德尔去阿伽尔宇宙,星网上司长被当场抢走的视频还在呢,他们在场就没有没看过的。

    那个胆子特大的雌虫,一头红发简直就是标志性存在。

    温德尔仿若不觉,神色清冷,转头和众多同事继续商讨。

    第到了休息的时间,温德尔进入办公室的动作一顿。

    某个红发雌虫正翘着腿搭在桌边,非常霸道地占据了温德尔的空间,听到声音刷地放下腿坐直身体,顺带着伸手一擦桌面就势站起。

    温德尔合上身后的门,目光缓缓,开口前忍不住先笑了一声,“戈德伊,你怎么溜进来的?”

    戈德伊撑着桌子直接跨过来,身上几个口袋全都鼓鼓囊囊的。

    他走向温德尔什么也不干,先捧着脸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满足不已地各亲了一口。

    啵~啵~~!

    戈德伊心里舒服了这才开口,“我还用溜,带着你的耳饰,还没开口,他们就主动把我放进来了。”

    他偏了偏头,右耳上的流苏耳饰正在晃啊晃,上面流转的一丝绿,非常精致特殊。

    他带着,就是很张扬,和温德尔的内敛温润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我也看了,你这屋子什么东西都要权限,到处都锁得严严的,甚至还有武器孔,一不注意,这屋子能直接把我困死。”

    戈德伊又说。

    温德尔亲了亲戈德伊的耳朵,语气却有一点无奈,“你还想看什么?”

    戈德伊咧嘴一笑:“看你啊。”

    温德尔低头,看着戈德伊身上的口袋,“你都装了什么?怎么鼓鼓的?”

    戈德伊带着温德尔走到沙发上,然后开始一把一把的掏东西,他边掏边说:“都是过来的时候抓到的,什么都有。”

    说着,包裹糖果矿石等等开始噼里啪啦地在桌面上乱滚。

    温德尔连忙出手拦了下,才没让一些东西滚到地上。

    温德尔打量了一眼,确实什么都有,有些东西还很眼熟,是直接从他手上批过的礼物文件。

    不过漏了一样,他问:“怎么没有彩带?”

    本以为戈德伊会说漏了或者不信什么祝福,结果他闻言在手腕那里一扯,一条淡绿色彩带缓缓拉出,就这么横在温德尔的眼前。

    戈德伊看上去很得意:“路上特意抓的,只不过没口袋放了,所以正好缠手腕上了。”

    温德尔的情绪也被感染,他唇角微抿,眼中泛起浅浅的笑。

    “我帮你缠上吧”

    在温德尔低头的时候,戈德伊眼睛特别尖,他挑眉,一下抽出了温德尔衣服口袋里的红色彩带。

    红色在戈德伊手上翻覆,与戈德伊没有任何不适衬的地方,就像是他的一部分。

    “温德尔司长,红色好看吗?”戈德伊坏笑。

    温德尔抬起头,没好气拍了一下戈德伊的手背。

    他要走,却被戈德伊伸手撑在身边不让走。

    戈德伊说:“我还没帮你戴呢。”

    温德尔看了眼时间,伸出手,“快点,婚典快开始了,我马上要出去。”

    戈德伊闻言收敛了玩笑神情,认认真真地开始帮温德尔司长缠彩带,红色衬得喜雄虫手指越发白,他缠完低头啃了一口。

    没留下印子,但是舔了一下。

    温德尔扯了扯戈德伊的耳朵,什么都没说,眼中却有笑。

    与此同时。

    以帝宫为中心,无数昂贵彩炮从内到外,点亮了整个帝星。

    而随着这个时间点,无数的虫族军团驻扎星域同步按下总控键。

    但这一刻,不是为了殊死拼杀,而是放出无数烟花,贺陛下大婚!

    圣伦斐尔听到声响,轻轻抬头,金发被小心打理在身后,鎏金般的海洋跟随他的动作轻晃。

    拉格伦在一旁看着,他看了很久,竟然生出一点不舍来,“哥哥,你要幸福。”

    圣伦斐尔闻言看了过去,他微微弯了弯眸,“拉格伦,你也是。虫神会庇佑你的。”

    拉格伦轻哼了一声,他在离开殿内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才不需要干扰自己的雌虫,以后最好选一个又听话又有用的才行。

    二次蜕化副作用什么的,拉格伦压根不在意。

    看着拉格伦走远,圣伦斐尔并不担心,弟弟扭曲的价值观,总会遇到对症下药的克星。

    要是弟弟真胡来,圣伦斐尔完全能阻止。

    弟弟不听话,教训一顿就好了。

    此时无数近侍围着他打转,一件又一件大礼仪婚服必备饰品被他们小心嵌戴到陛下的身上。

    圣伦斐尔像是被精心再精心打扮的手办,细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做了护理。

    他不经意转头看向移动镜面的时候,有些出神。

    圣伦斐尔在想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也在想圣伦斐尔。

    赫洛里厄能感觉到身后近侍在小心喷洒定型喷雾,冷淡垂下眼睛,暂时没有看一眼身边镜面的心思。

    赫洛里厄的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圣伦斐尔。

    半夜带着他进入花园房,就像是童话里的小精灵,在他眼前跳了一支舞。

    很想现在就看到雄虫。

    赫洛里厄这么想,对这繁琐的流程也生出了一点无奈。

    直到被通知一切准备完毕,赫洛里厄抬步向外走,他身后的披风被拖着几米,被近侍小心举起。

    临走前,赫洛里厄才朝镜子看了一眼。

    ……看起来还行。赫洛里厄心想。

    此时婚典现场的直播终于切入举办地,不再一直放着欢快音乐的同时,随机播放帝星主干道的巡礼队伍。

    在万众瞩目中,两位主角同时露面,他们出现在分叉的两条主路上,身后跟着托举单肩长披风的近侍。

    虫皇姿态从容,举止温和,华美眉眼端得是波澜不惊,光洒在他的头发上,金色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宛若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王。

    红色绶带穿过他的身前,在身体侧面轻晃,细小的珠宝成为了点缀,不管怎么耀眼的火彩,都没能压住虫皇的耀眼。

    正当无数观众看得移不开眼,镜头中另一位主角正缓步走来,看似不疾不徐,但风吹起他的银发,像是冰冷淡漠的月,唯独在追着太阳的脚步时,带了几分迫切。

    元首的存在不同于虫皇的鲜明,总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旁观一切,极为自然地居高临下。

    但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直播也好,现场也好,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虫皇与元首在道路中点牵手,相视一笑,就像无数个默契的瞬间。

    顿时太阳也变得柔和,月光也变得温柔。

    他们肩并肩走上高台,而台阶尽头,两位元老正分别端着两个锦盒。

    盒子已经打开,红色绒垫在阳光下反射出稀碎的钻芒,却敌不过正中的王冠。

    虫皇加冕的王冠正在左边锦盒中,而右边,放置的王冠是属于虫后的。

    从圣伦斐尔加冕为皇到现在,虫后王冠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两顶王冠的旁边,静静垂落着金色与银色的彩带。

    它更精致,也更长。

    此时直播镜头中无数道视线,与现场来宾的无数道视线汇聚在一起,焦点落在高台正中,不需要任何命令,他们一起安静了下来。

    在场数万的虫族仪仗军队成为了背景,就像是虫皇与元首眼中只有彼此一样,观众们现在也只看得到他们。

    圣伦斐尔站定,他与赫洛里厄面对面,在对方微微收缩的瞳孔中,认真道:“此后虫神在上,帝国为证,你我荣耀与共——”

    赫洛里厄同样郑重:“同行星海之远途,并肩帝国之重任。”

    他们面对面双手十指交握,异口同声。

    “不离,不弃,不悔,不渝。”

    此后帝后一体,帝国永昌!

    滔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在场的声浪瞬间盖过仪仗队重新响起的音乐。

    直播镜头中,无数刷过的弹幕飞速滚动,密密麻麻占了满屏,唯独系统设置无法被遮挡的虫皇与元首,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在激动中,两位差点热泪盈眶的元老上前一步。

    彩带分别出现在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的手中,在他们彼此系在手腕上时,星网上最后一批现捡现卖的彩带也显示售罄。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抬头对视。

    “愿虫神祝福我们!”

    随着这句话,现场无数双系着彩带的手高高举起,他们异口同声:

    “愿虫神祝福我们!!!”

    最后,两位元老终于小心托起王冠。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微微欠身,在同一时间,头顶微微一沉。

    他们起身。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几乎震动帝星。

    在无数双期待的视线中,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走到了最后一步。

    一个吻。

    圣伦斐尔这次抬眸,与赫洛里厄对视,第一次接吻是关系的转变,是无声的纵容,而这一次,是未来的起点。

    没有任何灼烧理智的欲望。

    唇瓣轻柔地蹭过,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动摇理智。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虫皇与虫后说着悄悄话。

    最后一批彩带升空,又落下。

    愿虫神祝福我们。

    愿虫神祝福他们。

    ——正文完——

    第207章 凉薄者强求(1)

    婚典盛宴上。

    对外的盛宴已经结束,现在是虫族内部盛宴。

    虫皇与元首已经离场,偌大的帝宫宴会厅依旧热闹。

    有资格出现在宴会厅内的,权财势不管是单项还是多项,基本都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亚尔曼。”杰佛面露微笑,与眼前虫寒暄过后,偏头看向身边的雌虫。

    在开口之后,他的神情下意识一顿。

    被唤作亚尔曼的雌虫,气质温文尔雅,银色半框金属眼镜下,一双浅色眼睛抬起,两边镜链垂过颧骨,挂往肩后。

    宴会光影奢靡,他却与这种环境浑然一体,斯文清隽的外表下,是只有杰佛才知道的野心勃勃。

    杰佛那句要出口的玩笑慢了半拍,反倒是调侃先脱口而出:“你这么一穿,还挺像个样。”

    “你雌父不是在催你结婚么?下次见面就穿这一身。”

    杰佛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抿了一口酒,“两个虫族日后融合,会形成新的体系,这个时候谁慢一步,谁就落伍。”

    希利尔虫族核心圈层与阿伽尔虫族核心圈层,现场各占一半。

    虫族等级鲜明,在舞会中心之外,就属一个地方最热闹。

    拉格伦亲王所在地。

    杰佛的视线也正看那里。

    在虫皇不在场的情况下,虫族皇室唯一的亲王就像是唯一有蜜的花,周围聚拢了一圈虫。

    亚尔曼手持酒水,只是往那边瞥了一眼,视线很收敛。

    离亲王最近的是希利尔本地的重臣,亲王坐在最深处,被无数道身影遮挡,只能从身影交错的缝隙中窥见一二。

    与虫皇如出一辙的金发沉寂在暗处,亲王坐姿漫不经心,从始至终头也没回一下。

    与血一般红的酒水在水晶杯中摇晃,而杯梗正被捏在亲王手中,光线偷走酒水的颜色,在亲王冷白指尖投下红色光晕,慵懒又危险。

    亚尔曼收回视线,兴趣不大,晃着手中的酒水道:“你有想法?你最近不是有相亲的安排吗?还有几个是希利尔虫族这边递过去的,劝你最好冷静一点。”

    现场气氛热烈,每个虫都笑脸相迎,但是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翻涌,他们都知道这场宴会有多重要。

    两个虫族的融合,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前段时间争夺虫皇执政地,也相当于政治的两派在争夺主动权。

    但陛下的心思难以琢磨,冕下也从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现在只要是个聪明的,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的转移,关注着虫皇唯一的弟弟拉格伦亲王殿下。

    杰佛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闻言,他叹气:“我就看看,那可是拉格伦亲王,哪个雌虫不会多看一眼。”

    亚尔曼意味不明道:“可以和聪明的雄虫结婚,但是和太聪明的雄虫结婚,只会被吃干抹净,扒皮抽筋。”

    “主星的那些阁下们向来爱软刀子,但是这里的阁下们,也不怎么好相处啊。”杰佛长叹一口气,“我们也不是氏族,攒下来的家底估计都不够他们看的。”

    杰佛想起了什么,看向亚尔曼,“你们家族今年还要申请成为氏族吗?之前元首一直压着,现在有了虫皇,只怕获批的希望更低。”

    亚尔曼垂眸,与酒面上自己的影子对视,镜片遮住大半眼睛,只有一点微微眯起的弧度看得清楚。

    “继续申请,之前是因为没有氏族的名头,我们再发展下去,就有些越界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希利尔虫族九大氏族,兵团无数,阿伽尔一直维持着六大原始氏族,十二军团。先前在阿伽尔虫族大概要再运作数年,才能拿下氏族的名头,但是希利尔虫族却允许新生氏族的成立。”

    亚尔曼仰首,视线看向远处最高点,在几个小时之前,那位陛下正携手冕下站在那里。

    整个虫族都要迎来变动了。

    亚尔曼道:“不管陛下怎么想,阿伽尔虫族都要有新的氏族出现了,这是赛萨罗穆家族最好的机会。”

    而如果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跻身氏族,无疑又是占据了天时地利。

    要知道,眼下的时机就相当于开国初期。

    杰佛举起酒杯,“那就祝你成功。”

    酒杯相撞,传出一声轻响。

    亚尔曼微笑:“自然。”

    亚尔曼仰首,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抬头的那一瞬,视线不可避免仰起扫过远方。

    那位亲王终于侧过脸,脸部轮廓在无数身影遮挡下若隐若现。

    亚尔曼平静垂眸。

    他从不强求能力范围之外的存在。

    此时,拉格伦正有些不耐。

    往常宴会应酬就很烦,结果这次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放一起,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个名字了。

    “唉,一眨眼,我们都有虫后了。”

    现任财政司长阿尔瓦也晃着手中酒杯,他坐在拉格伦侧面,说着抬起视线,笑着问拉格伦,“殿下,我们什么时候会有亲王妃?”

    这句话没有压低声音,周围稍微靠近点的都能听到,顿时不少耳朵都竖了起来。

    现场也就阿尔瓦敢以玩笑语气问出这话,尤其对象还是拉格伦。

    阿尔瓦是拉格伦在成为同僚之前,还是和拉格伦一起长大的伴读,私下里的朋友。

    拉格伦冷嗤一声:“无聊。”

    他懒得搭理阿尔瓦借他试探其他虫的话题。

    亲王的回复传出来,周围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放心,没有之前靠拢得那么紧了。

    拉格伦在舞会间隙出来透口气。

    今天明明是哥哥的婚典,结果感觉最累的竟然是他。

    卡希尔那臭小子还故意在他面前打转,他身边的伴侣还时不时警惕看他一眼。

    幼稚。

    自觉已经完全成熟的亲王殿下冷着脸,心里已经开始给看上去就特别闲的卡希尔少将安排任务了。

    准备节后复政就直接提出来。

    拉格伦走得不远,宴会厅内的音乐依旧能够听到。

    还有一些议论声,时不时就能听到他的名字。

    拉格伦脸色平静,抽空看了眼时间。

    “亚尔曼,你的弟弟死活不愿意只娶一个雌虫,正在家里闹,说他现在也变强了,大不了就离家出走,唉,我们是怎么也劝不动。”

    声音满是忧虑,却被放得很低,风一吹,还不如宴会厅的音乐声大。

    但对于拉格伦来说,他能一个字不漏的全听到。

    话的内容很有意思,拉格伦微微挑眉,在远处林木里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一道影子站在树后,只有斜长的影子融入地面,大部分还被灌木掩盖。

    似乎是刚出来才接了通讯,还没来得及调节,才让这句话漏了出来。

    后面另一边的声音经过设置,没再出现过,但是通讯这边的声音却没法掩盖。

    声音很平静,说话慢条斯理,却无端透出一股冷意。

    “雄父,我知道了,先把通讯给雌父。”

    “是,雌父,先把弟弟关起来,最近是关键时候,别让他添乱。”

    “不可能,以前的可以不管,但现在连陛下都只会有一位虫后,他以为自己是谁。”

    “实在不行先打断腿,等我回去再说。”

    “好,你看着办。”

    “……”

    拉格伦没听完全程,意外听到可以理解,但站着听完就不太礼貌了,他在中途就转身,回了宴会厅。

    后续的日程很忙碌,拉格伦压根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只是特别注意了一下阿伽尔虫族雄虫的思想培训。

    就像是那个声音说的,连虫皇都只有一个伴侣,他们怎么敢偷偷娶两个的。

    没有谁会追究以前,但是大势在变,落伍者就会被淘汰。

    这一忙,就是半年。

    “星盗?”拉格伦听着汇报,觉得不可思议。

    他站在星舰平台,看着远方杨武杨武的舰队,脸色冷得吓虫。

    “殿下,他们舰队的装备分别来自不同种族,星兽潮导致大部分小型种族居无定所,最近星盗是很猖獗,专门盯着这种目标,盯上我们应该是这次低调出行的缘故。”

    虫族皇室的舰队标志根本没有露出来。

    拉格伦:“碍事,全清理了。”

    “是!”

    拉格伦头也没回,直接回了主舰室。

    然而一个小时后,辅佐官急匆匆又跑了回来,神色有些奇怪,“殿下,我们在星盗俘虏室里发现了一个雌虫。”

    在场的雄虫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还有星盗敢抓雌虫的?

    最近怪事特别多。

    拉格伦心中升起了几分荒诞感。

    他走入暂时放置雌虫的房间。

    房间的休息床上正坐着一个雌虫,医疗官在询问什么,闻声回头连忙行礼道:“亲王殿下。”

    拉格伦站定,目光冷淡,打量着救回来的雌虫。

    雌虫的脖子和手腕上有很深的红痕,此时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姿态平静,一直垂着头,听到声音才抬起头,动作略显迟钝,好一会才聚焦在他的身上,然后就不动了。

    拉格伦感觉到不对劲:“他怎么了?”

    好像有点傻。

    医疗官解释道:“这位阁下的体内注射了大量导致意识混乱的药剂,副作用很明显,就像是这样,看上去有些迟钝,其实他是有理智的,只不过身体跟不上,潜意识只能旁观一切。”

    拉格伦直截了当:“要傻多久?”

    医疗官解释的话一顿,只好道:“大概一个月左右会好转。”

    拉格伦皱眉:“不能直接治吗?”

    “他体内注射的药剂太多,如果想要立刻解决,就要返回帝星动用专门的仪器解析。其实按照雌虫的代谢能力,只要一个月好好养着,时间到了就会好转的。”

    也正是因此,医疗官也从检测数据上看出,星盗们在定时注射新的药剂。

    他们这次舰队是要去私下探查一下几个附属种族,这几个种族因为把持着特殊的能原矿,虽然是附属,但合同都是按照合作来办。

    只不过最近虫族发现,星兽潮的平息,也加剧了整片宇宙的势力变革,他们休养生息的同时,也有不安分的野心在蠢蠢欲动。

    这几个能原矿比较特殊,虫皇决定给一个机会,最后是在帝星待烦了的拉格伦领命带队出来。

    他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根本不好再返航,如果派队伍送回去,连拉格伦都能撞上星盗,一小支队伍还真不好说。

    拉格伦低头,雌虫也正看着他,浅色眼睛下端清透,对光会有点碎金感,长到肩膀的头发浅金打底,现在又仰着头,一下一下地眨眼睛,像是个卡顿了的玩偶。

    看上去真的很傻。拉格伦心想。

    拉格伦问:“他眼睛怎么了?”

    说着,拉格伦换了个位置。

    果不其然,傻了的雌虫一愣,却不是直接转向拉格伦的位置,而是向反方向迟钝找了一圈,然后才找到拉格伦身上。

    然后眨眼,不动了。

    医疗官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亲王殿下好像在把雌虫当成玩具玩。

    他干咳了一声,抛掉脑子里的奇怪念头,“殿下,他的眼睛需要配制特殊的眼镜,这个也只能回帝星再说了。”

    拉格伦点头,他叫来守在外面的辅佐官,问道:“星盗还有活口吗?”

    辅佐官利齐尴尬一笑:“全死了。”

    拉格伦也没多意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盯着他的雌虫。

    对方是个傻的,但是坐着的时候,肩背依旧挺直,合拢的指尖不松不紧,像是看戏的局外人。

    这种家伙落到星盗手上,还只有自己一个,不是被算计就是自己蠢。

    “你叫什么?”拉格伦问。

    雌虫张嘴,啊了几声,然后才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曼。”

    注意到亲王皱眉,利齐立刻接话道:“阿曼?”

    雌虫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放弃了,只是艰难地嗯了一声,还顺带着点了下头。

    拉格伦没兴趣再和个傻子纠缠下去,他离开后,利齐立刻追上,“殿下,要去调查一下他的身份吗?”

    “算了,一个月后就把他送回去了,到时候扔给温德尔那家伙。”拉格伦道,“明天就抵达目的地了,优先以任务为重。”

    医疗官此时俯下身,语气温和:“阿曼是吗?”

    没有得到回应。

    雌虫的眸光转了回来,却没有落在医疗官的身上,他的每个动作都可以看出迟钝与用力,但从始至终,他的呼吸都没有急躁一下。

    依旧平稳无比。

    被漠视的医疗官也不在意,雌虫的一双手只有握笔的位置才有茧子,最开始见到对方的时候,哪怕没看清周围,却满是让虫不寒而栗的冷意。

    好一会,那种视线才平缓下来,虽然慢,但就像是医疗官说得那样,对方是有理智的。

    只不过亲王殿下过来的时候,雌虫已经平静下来。

    也只有亲王,一口一口傻的叫对方。

    医疗官叹气,转身准备看看舰队上目前的医疗资源,能不能加快雌虫代谢药剂的速度。

    而在他身后,雌虫很慢很用力地重新垂下眼睛,不再试图在模糊的视觉反馈中,捕捉到那抹金色的焦点。

    他的目光模糊,最深处却是平静。

    几天后。

    “殿下,他们报上去的特殊能原矿和这几天探查的数目一致,但是最近他们新开发了一个旅游星球,审查程序很繁琐,星球上出现过几例游客失踪案例,有些不太对劲。”

    利齐报告道。

    拉格伦面露思索,“我知道了,能直接安排队伍进入吗?”

    “恐怕不行。”利齐叹气,“他们对虫族很敏感,而且我们最近安排进去的几个雄虫,还没进去就被谴出来了,说是最近只对情侣开放。”

    而他们这次,还真没带雌虫出来。

    虽然觉得这条规定是现场编出来就针对他们的,但是一查还真不是这样。活动前段时间就已经申请上去,他们这一次才是刚好撞了上来,被赶出来也没有理由。

    本来队伍带的虫就不多,还都是皇室护卫队,身上的气势根本藏不住,就算想安排雄虫假扮雌虫,对方的身份检测设备一扫,尾勾根本藏不住。

    这次出行任务有疏漏,当然最主要是他们亲王殿下完全把这次任务当散心活动,最开始就只当成了一个简单的调查任务。

    谁曾想,这群家伙竟然真有胆子耍手段。

    这么千方百计的不让进,简直就是在明面上说星球里面有问题,但同时露出这么大的破绽还敢拦,只能说明他们在争取时间。

    拉格伦冷笑了一声,张扬艳丽的眉眼,压出阴戾的冷意,“真以为虫族是跟他们讲道理的?”

    利齐咳嗽了一声,小声道:“陛下大婚不到一年,我们还是安分一点。”

    闻言拉格伦像是被噎了一下,脚下的步子都在那瞬间停了下,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像是默认了。

    拉格伦与利齐转弯,他们边聊边走,没注意到边角这种关键位置还蹲着个身影,来不及瞧那黑影是谁,就撞在了一起。

    “!”

    三方都惊了一下。

    拉格伦敏锐避开,尾勾旋在半身甩出,最后像是平衡的拐杖,撑住了拉格伦倾斜的身体,他站直最快,动作轻描淡写。

    利齐却差点被绊到,还好最后反应灵敏,脚下一歪,撑着墙壁站直了身体。

    拉格伦轻毫不客气踢了一下挡路的那家伙,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在看到对方是谁之后,一下拧起了眉头。

    “你怎么在这?”

    正是阿曼。

    全场三个虫,只有蹲在转角的雌虫倒在了地上,两只手向后撑,脚崴的弧度有些不正常,小腿上面还有一个不轻不重的脚印,正是拉格伦刚才轻轻踢上去的。

    对方张唇,那个啊字吐了半天,最后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急得脸色都有些涨红。

    半天不见他爬起来,嘴巴里断断续续的对不起,最后才勉强冒头。

    利齐看着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这模样像是他们在欺负雌虫一样,挠着头叹了口气,就想上前先把雌虫给拉起来。

    “先起来吧,慢慢说。”

    拉格伦忍不住挑眉:“你跟个傻子说什么?等半天他都不能把一句话说完,招呼军雄把他先送回去。”

    远处走近的一个军雄立刻上前,先是对拉格伦敬礼,然后听到命令便下意识要将雌虫带走。

    拉格伦交代完一切,迈过步子就要继续向前,利齐正要跟上。

    突然他见亲王殿下脚步一顿,以一种被拿捏住命脉的姿势强行停下动作。

    利齐不由好奇看去,唇角一抽,险之又险,才没有立刻笑出声来。

    刚才意外之下,亲王殿下的尾勾甩出就没有再收回去,现在在腰间搭了一圈,尾部漫不经心的垂在腰侧。

    而现在那腰侧的尾勾正被雌虫攥在手心,或者说捧在手心。

    倒也没用上什么力,看上去更像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以至于亲王殿下低头看过去的时候,雌虫的眼眶都急得红了起来。

    雌虫想要挪开手,但是那手就像不听使唤,硬是僵在原地。

    “我……我……扶扶……墙………”

    “站……站站起……”

    利齐听懂了,对方是想要扶着墙站起来,但是两只手一边扶墙,一边向外撑,刚好碰到了雄虫的尾勾,那么一抓一握,就形成现下这种尴尬局面。

    拉格伦冷声:“松开!”

    他的声音毫无温度。

    雌虫的手指明显痉挛了一下,才向后弹开。

    他垂着眸并不说话,半长的浅金发,垂过脸颊,低头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委屈感。

    似乎是对表现这种情绪极为陌生,雌虫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等所有视线都挪开之后,才愿意从地上爬起来。

    利齐看完了热闹,忍不住开口劝道:“殿下,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出来他就觉得不太妙,怎么听起来特别像拱火?

    于是便不再开口,甚至偏开视线,努力避开亲王殿下的乐子。

    拉格伦注意到雌虫的脚踝的弧度一直没有弯过来,于是欠下身,伸出手指去摸了摸,发现是崴脚了。

    他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雌虫,对方倒是垂着头,一直没有再抬起。

    嘴巴也紧紧闭着,看不清神情,撑在墙面上的另一只手凸起骨节,不难看出用力之大。

    “小结巴。”拉格伦哼笑了声。

    怎么感觉又傻又结巴的?

    第208章 凉薄者强求(2)

    不好单独放着又瞎又哑崴脚的雌虫不管,拉格伦站起身,指挥一边看热闹的军雄和利齐上手帮忙,准备先将雌虫送到医疗室。

    他在后面跟着。

    利齐和军雄听命上前。

    然而雌虫却有些过激,明明话还说不利索,动作要很用力才能做完整,在无法躲避的情况下,却直接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圈。

    利齐只好收回手,略显无奈地对亲王殿下提议道:“要不然让医疗室那边来处理,他们那边有专门的担架和轮椅。”

    拉格伦没有异议,他和利齐就要准备先离开,留下军雄在原地守着。

    然而没走几步,拉格伦又停住了脚步。

    此时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冰凉的视线落下来,扯开的唇角却没有笑意,他礼貌道:“阿曼阁下,还有事吗?”

    亲王殿下讲礼貌,那说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利奇心中叹了口气,他回头打量情况,发现这一次雌虫没有莽撞地抓住殿下的尾勾。

    然而那探出来的手指尖,却牢固又倔强的绊在亲王殿下的靴前。

    如果不是殿下及时,抬脚就已经踩了上去。

    拉格伦看上去很耐心,这次雌虫抬起脸,眼中下意识先看向了雄虫的反反向,之后才缓慢聚集到了拉格伦的身上。

    简单的屈光不正,对于虫族的调节力来说,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修复。

    能让雌虫都要必须佩戴眼镜的眼睛问题,想也不会多简单。

    阿曼这次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对、对不起。”

    不仅很较真,看上去既在意傻子的名头,又在意小结巴的称呼。

    然后雌虫缓缓收回手,心情似乎好了点,也有心情把自己从一个“球”中解放。

    下一秒,雌虫突然失重,他惊得瞪大眼睛,双手抓了抓,仰着头却看不到身后的景象。

    利齐一愣,因为亲王直接用尾勾圈着雌虫的腰,把阿曼给提起来了。

    拉格伦的尾勾提着麻烦的雌虫,直接向医疗室的方向走,“走。”

    利齐挥手谴退军雄,自己连忙跟上。

    等到了医疗室,拉格伦尾勾一甩,阿曼就被丢到了床上,直到在床上滚了半圈,看上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医疗官立刻上前。

    在那边治疗的时候,拉格伦摸着下颚沉吟片刻,突然让利齐走过去,“再靠近一点。”

    利齐一头雾水,最后走到了医疗床边,被医疗官嫌弃碍事拍到了一边。

    这一拍,利齐突然就明白了亲王的想法,“殿下,你想让我和他假扮情侣潜进去?”

    拉格伦没有否认:“他们不是只准情侣进去吗?”

    利齐没说话,他只是当面给殿下展示了一下。

    利齐伸出手,还没碰到雌虫的肩膀,阿曼就开始叫起来:“不……”

    利齐收回手:“殿下你看,我们像是情侣吗?”

    他顺带着向后退了一步,“再说到时候万一要什么验证情侣身份的程序,阿曼现在理智不清,我不是白白占他便宜吗?”

    医疗官终于忍不住道:“他有理智,只是意识跟不上身体。”

    利齐与拉格伦一同看向阿曼,阿曼还在向后缩。

    他们没说什么。

    但是医疗官看出他们的怀疑,啧了一声,跟这群不学医的没法解释。

    如果不是雌虫太难压制,那群星盗也不至于一直给对方注射药剂,也不知道真恢复了,阿曼现实会有多难对付。

    医疗官只好道:“阿曼不喜欢你,意识追不上身体的时候,他的身体会根据潜意识行动,所以躲避的时候很快,但一旦有意识掌控大脑,就会看上去很迟钝。”

    “就像是——”

    医疗官倏然出手,直逼雌虫喉咙,带着杀意的攻击,在瞬间被阿曼避开!

    “这样。”医疗官耸肩,轻轻松松又收回了手。

    拉格伦挑眉,觉得有趣,他路过医疗台那边,手上仿佛凭空多了一把手术刀,在场没虫察觉。

    脚步不紧不慢,逼到床前后,阿曼才转着眼睛看向了他。

    ——唰!

    锋锐银光凭空闪出,快到直接割出破空声,在尖啸的空鸣声中,手术刀稳稳停在了阿曼的眼睛前!

    只差一点,就能轻松戳破眼球。

    利齐已经下意识伸手,医疗官也是一惊。

    唯独最该有反应的雌虫,反应最小,他迟钝眨了下眼睛,睫毛都已经碰到了刀尖。

    然后才开始用力又缓慢地向后挪。

    拉格伦反手耳转回手术刀,向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医疗官,“这和你刚刚演示的不一样啊?”

    他随手一抛,手术刀与医疗台撞出一道清脆的当啷声。

    医疗官回过神来,他也感觉到奇怪了,看着还在蜗牛一样缩起来阿曼,这个状态应该是理智在操控身体,只是慢了好几拍。

    但刚才那一瞬,对方的身体为什么不躲?

    利齐明白了:“殿下,阿曼应该很信任你,不如你带着他假扮情侣潜进去?”

    “那我遇到验证情侣的程序,就能占他便宜了?”拉格伦觉得荒谬,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可能,而且他还是个拖累。”

    利齐沉默后道:“殿下,你是进去调查的,不是带着阿曼去踢馆的,只要有苗头或者证据能保证我们行动能得到结果,这种事我们来做就行。”

    医疗官在旁边大概听明白了,他主动开口:“需要伪装药剂吗?我这里有很多。”

    拉格伦直接走上前,像是利齐刚才那样伸出手,同时开口说:“我和他看起来就像是情侣了吗?”

    结果他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阿曼的肩膀上。

    现场一时沉默。

    拉格伦低头,看着神情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的雌虫,他道:“你为什么不躲?”

    阿曼这才有动作,垂着头,向后缓缓退开。

    医疗官看到这,也勉强认同了利齐的胡扯。

    “殿下,阿曼好像真的很信任你,验证程序您应该有办法避开的吧?”

    拉格伦没说话,一甩手把利齐叫走去开会。

    医疗官目送他们走远,回头时,发现阿曼在发呆。

    盯着自己的肩膀发呆,眼睫低垂,倒是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医疗官没放在心上。

    次日。

    亲王殿下艳丽眉眼在药剂的作用下,变得相对黯淡,整个脸部轮廓走向陌生,只有紫色的瞳孔依旧冷漠,金发自然也被替换成了最大众的褐色。

    在他对面的阿曼倒是没什么变化。

    连拉格伦都没怎么认出来的雌虫,根本没有伪装的必要。

    利齐在旁边检查程序,医疗官将备用药剂交给亲王。

    利齐这边核对完毕之后,道:“殿下,现在起,你的名字是伦格。”

    “祝您旅游愉快,一切顺利。”。

    抵达目标星球后,拉格伦扫过前方排起的队伍,脸色有些阴沉。

    此时旅游地负责派发传单的家伙,也将传到递到了拉格伦的手中。

    “预祝游客们玩得开心!”

    拉格伦翻过传单,快速扫过上面的景观区,注意到一个最新开发的娱乐区。

    他正沉思,身侧专门留出来的链子被拉了下。

    拉格伦转头看去,在他停在原地的时候,队伍已经向前走了不少。

    阿曼已经攥着身侧的链子走到了前面。

    拉格伦折起传单:“你看上去倒是真来玩的。”

    等到了检票处,里面的工作人员在看到虫族的身份标识时,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最后阿曼像是被看怕了,回到了拉格伦身边,拉着链子已经不能平复他的不安,手臂跟着抱住了拉格伦的手臂。

    额顶竖起来的触须,就像是被安抚一样,软软地趴了下去。

    拉格伦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差点就要把雌虫甩开。

    最后他顶着工作人员的视线,叹了口气,微调过后的声线,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无奈,“没办法,阿曼脑子有些傻。”

    身边脑子有些傻的阿曼,贴得更加紧了。

    雌虫的表现没有问题,里面的检票人员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在将他们放进去后,那道犹疑的视线一直追在拉格伦他们的身后。

    走到个偏僻地方,拉格伦无声地挣了挣手臂,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他最后还是没甩开。

    拉格伦低声训道:“放开!”

    他简直浑身不自在。

    阿曼慢吞吞啊了一声,慢慢放开了手臂。

    拉格伦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捏住阿曼的脸打量,对方也很乖地任他动作。

    没看出什么问题后,他收回手,阿曼慢慢送上另一边脸。

    看着很听话。

    拉格伦没再多说什么。

    和一个傻子能说什么呢?

    拉格伦知道现在大概无数个摄像头正在对准他们,他就像是真的来游玩一样,带着阿曼到处逛。

    他们的票是七日连票,可以直接在园内的酒店入住。

    中途,他们在休闲区停下。

    有个很大的射箭活动,拉格伦的目光在奖品处扫了一圈,里面有个感觉奇怪的石头。

    他多看了几秒。

    等拉格伦回过神时,身边的阿曼已经摸向了原始箭弓。

    收费的店主立刻喜笑颜开迎上来,拉格伦不以为意,随手付了星币。

    这一耽误的功夫,拉格伦转身,发现阿曼的动作依旧迟钝,到现在连弓弦都没拉满,一格一格像是卡顿了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着弓。

    拉格伦忍不住笑了一声,低低的,却没有丝毫遮掩地钻入了雌虫的耳朵里。

    阿曼的动作缓慢地顿了一下。

    后面可以看得出他在很努力的加快速度了,但是身体跟不上意识的较劲,阿曼依旧表演着乌龟拉弓。

    拉格伦在旁边看着热闹,姿态悠闲。

    这一幕让背后盯着他们的眼睛少了一半。

    最后弓被拉满,阿曼终于松了口气。

    拉格伦此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的眼睛看得清靶子中心吗?”

    他正要上前,大发慈悲帮雌虫纠正一下准头。

    咻——!

    箭已出弦,稳稳正中靶心。

    显然,是看得清的。

    雌虫的眼睛自带人像模糊相反系统吗?

    拉格伦没有追究,既然看得清,他也没有多管的心思,反而在旁边打量起了奖品。

    此时阿曼的手指收了收,像是一个要按住箭的动作,可惜迟了好几秒。

    连走过来的雄虫,都已经转身看其他地方了。

    这场游戏的结果显而易见,现场奖品随阿曼来挑。

    拉格伦没有参与,却见阿曼目标锁定在那个石头上,店主立刻大喜,直接把全场最不值钱的奖品送到阿曼手中。

    拉格伦不由扬眉。

    阿曼原地转了个圈,双手捧着石头,送到了拉格伦眼前。

    他微微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供奉一样,莫名多出几分喜剧效果。

    拉格伦丝毫不客气,他拿过石头在手里颠了颠,重量偏轻。

    注意到有视线正看着这边,拉格伦学着哥哥的样子,温和道:“辛苦阿曼了。”

    阿曼的手抖了抖,看上去非常不适应。

    到了晚上,拉格伦拉开酒店的窗帘,目光冰冷,半边眉眼躲在阴影里,几分深邃轮廓隐约与没有伪装之前的摸样重合。

    一回头,拉格伦的目光顿了下。

    阿曼正双手放在腿上,像是要受训的学生,浅色眸子呆呆看着他。

    莫名地,拉格伦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几分期待。

    拉格伦把脑子里的这个念头摇出去,扫过周围,直接道:“你今晚就在床上睡觉,除非我回来,谁敲门都不要回应。”

    他抬手准备换一身衣服,手刚碰到领口,余光就对上从相反方向转过来的浅色眼睛。

    雌虫动作缓慢,却有种说不出的得体,然而视线对上,他与拉格伦都停住了动作。

    阿曼眨眼,不动了。

    拉格伦拿起作战服,甩上了浴室的门。

    随着砰地一声,阿曼一点一点垂下了眼睛,唇角很慢很慢地翘起了个弧度。

    拉格伦出去行动的时候,半夜果然有工作人员在门口敲门。

    根本没睡的阿曼缓缓坐起身,他下床,一边走一边解开上衣,所有动作依旧不快,却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

    门打开,雌虫抬眼看过去,上身衣服凌乱,下身只用薄毯简单围起,赤着脚踩在地面,脸色有些冷,“有……事……”

    工作人员尴尬一笑,他倒是没有在虫族面前表现出什么,眼睛也没有往里看。

    只是道歉了几声,说:“不好意思,应该是我敲错了门,为表歉意,我们可以赔偿一份夜宵,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雌虫直接关上了门。

    工作人员走远后才捂着耳朵说:“什么傻子?我看那个雌虫就是反应慢了点,胆小?他傻了也是雌虫,从雌虫面前闯进去找雄虫?你想死还是我想死?例行检查敷衍一下就行了,上面总是大惊小怪的。”

    阿曼一点点重新整理好自己,然后双手合在腹部,乖乖躺在了床上。

    两个眼睛睁开,直直看着天花板。

    一直到天快亮起来,天花板出现动静,阿曼才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他听着脚步声走到床边,在床头放了几颗东西,然后去了浴室。

    滴滴沥沥的水声出现。

    阿曼放在腹部的手指,忍不住搅在了一起。

    后面几天拉格伦没有再出去,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剩下六天,他就真的跟来旅游一样,尽管身边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却丝毫不受影响。

    尤其在拉格伦注意到雌虫只是脑子傻,但是身体没有丝毫问题后,果断将阿曼当成了移动的行礼箱。

    “喜欢这个?”拉格伦兀自说着,然后直接取下了东西,把玩了一会直接买下,“好的,给你买。”

    阿曼的视线此时才看到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个特色装饰物。

    而拉格伦依旧扮演着独角戏,完全不需要“情侣”的回答,将东西顺手放到阿曼身上后,继续搜刮特产。

    这个地方到底是针对情侣专题,没走几步,拉格伦就撞上了成对成对的情侣特产。

    拉格伦扫了一圈,想起自己刚成婚不久的哥哥。

    于是大手一挥,阿曼很快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了一堆东西。

    阿曼平静的眸底,也终于显出了许多无奈。

    但拉格伦不需要他的反应。

    不过拉格伦肆无忌惮的消费行为,很快引起了台上主持活动的工作人员注意,主持人立刻让灯光出现在他们的头上。

    “两位游客,要参见这次的情侣活动吗?前三会有特色大奖哦!”

    拉格伦眉头一皱,直觉不妙,张口就要拒绝。

    然而这一次,身边的雌虫开口了。

    “这个……我喜欢……”

    一直拿着雌虫做借口买买买的拉格伦,定着无数道好奇的视线,露出优雅的微笑,“好的,我们……参加。”

    拉格伦转过视线,与阿曼对上视线。

    阿曼缓缓地、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拉格伦的眼中有狐疑,但是雌虫一如既往的迟钝,更像是对他之前说话时的回复,只不过迟了几分钟而已。

    阿曼此时又开口了:“对……对不……”

    “算了。”拉格伦道,“先把东西给工作人员厄。”

    阿曼的身上的东西不重,就是多,一件又一件的,脖子手腕肩膀上都是零零散散的饰品。

    拉格伦这才发现,阿曼这一路上,除了最开始玩箭拿了块石头之外,就没再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

    最后那块石头,还送给了他。

    情侣互动自然少不了摸碰亲抱这一类,拉格伦微笑着环在阿曼肩膀,手指却没有压实,对阿曼低声说:“敷衍一下就走。”

    阿曼也听进去了。

    他们一路划水到最后,在蒙眼用嘴递糖果那一关,是轮流来的,阿曼蒙上眼睛,自然是随随便便就敷衍过去了。

    轮到拉格伦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在心上,阿曼连看清都要时间,又能反应多快。

    糖果包装纸的一端用牙齿咬住,拉格伦随便低头,长发松松一垂,眉眼全被遮挡,只有唇里漫不经心咬着一颗糖。

    阿曼眼睛捕捉拉格伦的时候是很慢,所以他躲避也慢,当焦点终于因为雄虫而凝聚时,他好像看到了宴会上的金发亲王,也想起了视频中镇压前线的最高执政官。

    阿曼身体里的意识不由恍神,于是动作彻底跟不上了。

    糖果的另一端擦过脸颊,雄虫的脸无意中撞了上来。

    拉格伦只感觉鼻尖撞在了一片柔软的皮肤上,来不及呼吸,他迅速后退,别开脸的那瞬间却又好像意外和雌虫动作同步,唇角也似乎扫过了什么。

    他来不及在意,在活动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撤掉眼睛上的遮挡,拿掉嘴里咬着的糖果,注意到雌虫脸上没有伤口,也就没说什么。

    活动是结束了,他们两个的成绩可以是没有。

    不过拉格伦还是得到了全套特别奖品,因为他直接从活动主办方那里买到手了。

    特产+3!

    估摸着哥哥那边应该够了,拉格伦让阿曼挑一个。

    “你喜欢哪个?”

    阿曼的视线扫过上面,最后落在成套的情侣特产上,缓缓眨了下眼睛,最后指了指应该发给第一名的那对奖品。

    奖品是装载了能源矿的光脑链。

    两条是一对的,它们在十米内接近就会自动亮起漂亮的光,但是如果想要这种反应一直出现,每天至少要让两条光脑链贴在一起十分钟。

    拉格伦犹豫了下,但是想着哥哥的特产已经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对,就点头说好,“先装在一起,回去的时候你记得找我拿。”

    阿曼缓缓点头。

    在拉格伦转身后,阿曼低头,看看怀里的一堆东西,突然,他很轻地舔了一下唇角。

    似乎在留恋某种味道。

    七天旅游回去,阿曼按例去医疗室检查身体。

    医疗官看了一眼数据,“身体代谢药剂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你的意识和身体大概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同步,回到帝星之后,再进行更细致的检查。”

    阿曼缓缓点头,垂眸无比安静。

    医疗官拿起笔,测试阿曼的眼睛。

    笔出现在阿曼正前方的位置,但是阿曼要先左右看过,才会看向正中。

    如果出现在左边,他会先看右边,右边同理,他会先看左边。

    这是先天性脑神经的问题。

    医疗官没有多说,这个问题并不严重,正常的话,反应只需要两三秒,只不过阿曼现在的情况特殊,才延缓了身体的反应时间。

    回头重新定制特殊的眼镜就能解决。

    医疗官照例叮嘱了几句,想起他这段时间是和亲王殿下搭档,不由好奇问道:“玩得怎么样?”

    阿曼抿了抿唇,内里的舌尖卷了一下,才抬起眼睛,很难得地笑了一下。

    速度不再像之前那么迟钝,但依旧不够利索。

    “很、开心。”

    阿曼低声说。

    第209章 凉薄者强求(3)

    另一边。

    叮叮当当——

    声音很杂,听得人耳朵有些痒。

    一大堆特色铺满了桌面,不少盒子到处乱滚,其中一个翻到了桌子底下,一路滚。

    最后滚到了利齐脚边。

    利齐无奈弯腰,拿起来之后看向另一边,亲王殿下靠在沙发里,一只腿嚣张地翘在另一只腿上,单手举着一块灰色的石头,对着头顶光线反复打量。

    至于一堆购物的战利品,正被宫里带出来的近侍整理着。

    亲王殿下此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瞥了一眼忙碌的几名近侍,道:“包装最精致的那个盒子留下,其他都拆掉重新包装,回帝星后送到陛下那里。”

    “是。”

    利齐顺手将手里的盒子丢回了桌面,等到几名近侍整理完离开后,视线扫过唯一剩下的那个盒子,发现是一对情侣光脑链。

    虽然很好奇,但是利齐还是先说了正事,“殿下,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拉格伦将手中的石头一把扔了过去,在利齐打量的时候,走到桌边,手掌伸开,几个不一的石头蹦蹦跳跳地停在桌子上。

    利齐只是伸手摸到,脸色就微微变化,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捏碎石头,露出了里面的浑浊的固体。

    对光仔细看,会有砂砾般的金色在闪。

    “最珍贵的晶体矿,但像是新型的。”拉格伦拍了拍手,任由桌面上的石子乱滚,“他们隐瞒了这个消息,直接作为样本上报给研究院那边,等他们出具最新的检测报告。”

    利齐:“是!”

    后面几个不安分的附属种族就没有眼前这个这么麻烦,等到一次性调查完,距离返回帝星的时间,还提前了一周。

    拉格伦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快要把阿曼抛到脑后了。

    直到这天,他从训练室出来,金发单束在身前,手上还转着一把光能枪,作战服勾勒出极致优越的身体比例,长腿向外一迈,扑面而来的荷尔蒙直接在空气炸开。

    一转身,门外的阴影刚过转角,听到声响脚步一顿,又转了回来。

    拉格伦漫不经心抬头,神色微顿:“……阿曼。”

    他眼中露出一点犹疑,“你身体恢复了?”

    阿曼的视线在几秒的徘徊后,迅速落在了拉格伦的身上,瞳孔略微扩了扩,不经意别开视线,点了点头。

    “医疗官说我应该恢复了个七八成,药剂剩下的残留影响还要回到帝星之后仔细检测。”

    阿曼垂下眼睛,单手叩胸行礼,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轮廓俊逸,唇边弧度不轻不浅,气度得体又从容。

    “非常感谢殿下的救援,我全名亚尔曼·赛萨罗穆,来自阿伽尔虫族,这次回去的路上因为一些疏忽被意外算计,还好遇见殿下。”

    “赛萨罗穆家族会报答您的恩情。”

    阿曼说着最熟练又官方的话,脑子却不在状态,抵在胸口的手指,听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躁动,他要很努力,才叫自己表现得完美。

    “亚尔曼……”拉格伦想起来了,同时移开视线,对阿曼现在的作态感觉乏味。

    帝星完美的贵族,有很多。

    现在阿曼带给拉格伦的记忆点,甚至不如那天宴会躲在树后时来得深刻。

    拉格伦:“需要什么可以转告利齐。”

    光能枪依旧在拉格伦手中不紧不慢地转着,说完之后,他兴趣淡淡,直接与亚尔曼擦肩而过,眼中的光影只有很短的时间,倒映出了雌虫。

    “……好的,殿下。”亚尔曼垂眸。

    在他重新聚焦的几秒钟,金发亲王拖在身后的影子,已经快走他的眼角余光。

    突然有些不甘心。

    亚尔曼不该冲动的,但是他突然抬头,转身追了几步,在看到亲王因此回头的那一瞬,他抖了抖唇,缓缓道:“殿下,我还有个东西在您那里。”。

    身后跟着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非常守规矩,但是保持的距离很微妙,拉格伦这辈子身后跟过不知道多少虫,却没有一个卡着半步的距离,仿佛时刻在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房间门打开,拉格伦左右巡视一圈,依稀记得那个盒子最后被他塞到了其中一个柜子里。

    走了一段距离,拉格伦突然反应过来,身后跟着的脚步声没了。

    他转头,发现雌虫停在门外,没有进来。

    拉格伦不以为意:“进来,帮我找一下,应该就在这一面的柜子里。”

    柜子里都是不重要的东西,拉格伦没有自己找的兴趣。

    亚尔曼飞快地抬了下眼睛:“好。”

    而亲王殿下,找了个舒坦的地方开始研究手上最新款的光能枪,双腿交叠,伸出来挡住半条道。

    不需要回头看,虫族恐怖的感知中,他就像个霸道的发光体,在那里独自彰显着存在感。

    亚尔曼的后心忍不住冒汗,他有些说不出的慌,手上的动作没法慢下来,虫族的本能反应摆在这里。

    不消几分钟,他就找到了之前自己选择的奖品——那对情侣光脑链。

    亚尔曼的动作顿了下,把东西攥在手里,他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最后合上柜子,亚尔曼的一切行为都行云流水,只有他自己知道,全在装模作样。

    拉格伦听到声音看了过去,“找到了?”

    “嗯。”亚尔曼低低应道。

    他转过身,垂着脑袋。拉格伦看出几分之前阿曼的迟钝来,不由挑眉:“之前一眼看中,现在不想要了?”

    “不是,我很喜欢。”亚尔曼让自己的心气平缓下来,他抬起头,浅色的眸子此时有些暗沉,气质倒是依旧。

    拉格伦撑住额:“你想说什么?”

    他的眼睛带着戏谑。

    亚尔曼有种自己被看穿的窘迫,却依旧表现得气定神闲,唇边还有空勾个弧度,微笑道:“殿下,虽然很冒犯,但还是很想知道,您选择伴侣的要求是什么?”

    他没有掩饰这份野心,雌虫的贪婪一览无余。

    在阴差阳错下,亚尔曼甚至觉得,这是虫神的眷顾。

    他向来谋定而后动,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说出口的话,都称得上鲁莽。

    拉格伦扯唇直接笑出了声,他长相艳丽,压低眉眼就显得危险,笑起来也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此时也差不多。

    拉格伦笑完后,看着脸色不变的雌虫,突地冷淡下来:“确实冒犯。”

    亚尔曼低下眼睛,却又不舍得错过雄虫的身影,眸光即使落下,也在追着雄虫的影子。

    “殿下恕罪。”

    他轻轻一礼,转身离开。

    直到最后,亲王也没有一点动容要透露什么的意思。

    连背影都在失落的亚尔曼,直到身后房间闭拢,才无奈叹气。

    还是他天真了,聪明的殿下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竟然在赌殿下的一丝心软。

    而亲王压根不懂什么叫心软……

    利齐发现他有点招架不住那位阿曼,或者现在来说,已经恢复正常的亚尔曼阁下。

    对方的段位完全不是之前迟钝的阿曼可以比的。

    明明知道对方有所求,但是频率卡在一个舒适的程度,利齐感觉再来几次,他或许不会把亚尔曼看成朋友,却也会逐渐降低警惕心。

    因此当利益摆上牌桌,利齐想到昨天才拿到的关于赛萨罗穆家族的资料,终于无奈一叹:“亚尔曼阁下,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吧?”

    亚尔曼微笑:“利齐阁下,你不用紧张。”

    他搅拌着咖啡,看着奶油泡泡在漩涡里粉碎,“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想问什么。”

    利齐摸了摸鼻子,这确实。

    其实星舰上的大部分也都能看出来,雌虫的目标到底是谁。

    说实话,他们经历过很多次了。

    利齐捂着半张脸,他把声音压得超级低,“阁下,我劝你放弃。殿下不喜欢太聪明的雌虫,尤其像是你这样的,他喜欢听话的漂亮的。”

    亚尔曼因为这个回答,愣了好久……

    “殿下,我有罪!”利齐恨不得在拉格伦面前跪下,脸色严肃。

    拉格伦翻着光脑,眼也没抬:“你告诉他了?”

    利齐主动凑近,殷勤递上杯子,“殿下,你那择偶条件只要回帝星,下点功夫都能查出来,也就阿伽尔的雌虫们不知道,我拿过时的消息占点便宜,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亲王殿下选择伴侣的条件?

    当年才十五岁的时候,就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了——要听话要漂亮,最好跟个玩偶一样最好。

    虽然利齐一度怀疑过这只是当年殿下的气话,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竟然感觉,殿下可能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拉格伦嗤笑一声,也没说对和错,抬脚踢开凑近的利齐,问:“让你查的事情有数了吗?”

    利齐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开口道:“赛萨罗穆家族藏在幕后,明面上以赛萨罗穆财团活动,现任赛萨罗穆财团首长就是亚尔曼。”

    “萨罗穆财团掌控了阿伽尔虫族数千条虫洞贸易线,甚至格雷厄姆星域上空的虫洞开发,他们家族就占了四成的股份。”

    “与此同时,阿伽尔虫族明面上的恒星资源站,几乎都有赛萨罗穆财团的参与,其余大大小小各种关卡赋税……”

    利齐报告完,最后总结道:“赛萨罗穆家族是玩经济战争和利益拉扯的好手,几乎等同于帝国的半个财政司。”

    财政司是官方的,赛萨罗穆财团却不是。

    利齐说到后面,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拉格伦听得逐渐放下手中的光脑,眼中光彩熠熠,艳丽眉眼舒展出一种含蓄的欲望,一声叹气消散在空气里。

    “好多钱啊……”

    第210章 凉薄者强求(4)

    帝宫。

    虫皇正在拆礼物,手上动作慢悠悠,在发现大部分都是情侣一对的,他不由抬头看向拉格伦,“你自己不留一点?”

    “我要它们又没用。”拉格伦的视线从光脑上移开,往那堆东西上一扫,兴致缺缺。

    东西都是重新包装过的,无一不精致,但是——

    虫皇的手摸过下面,几个小小的活动纪念文字滚过指腹。

    虫皇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是吗?拉格伦,你和谁参加的情侣活动?”

    拉格伦的眉心一跳。

    但是虫皇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顾自继续道:“听说赛萨罗穆财团的首长意外被你从星盗手中救了回来,你出去的时候没带雌虫,是他吗?”

    拉格伦撑着脸,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哥哥,你怎么知道的?我应该还没和你说这件事。”

    “看来是的了。”虫皇暂时放下归类礼物,从旁边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封单独包装的,开口已经打开,抽出来随手一展。

    “赛萨罗穆财团首长还没回到帝星,就已经安排虫将感谢信送到了我手上,并且给出了慷慨的答谢。”

    虫皇看了眼,强调道:“嗯……很慷慨。”

    拉格伦眼睛流光溢彩,他略显含蓄地感慨了一声:“赛萨罗穆财团,很有钱。”

    虫皇笑了下,然后抬手丢过去一个包装盒!

    拉格伦偏头躲了过去,拉长了声音抱怨道:“哥哥——”

    虫皇警告了他一句:“少打那些主意。”

    拉格伦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服气说:“行吧,你自己看着来,我去看看那份新型晶体矿的检测报告。”。

    帝国研究院。

    拉格伦顺路来一趟,正在进行检测的院长言语表示欢迎,就是脚步下意识后退了一点,“亲王殿下。”

    拉格伦慢条斯理走过外区,利齐跟在他身后,率先对院长点了下头。

    皇室近卫队守在了外面。

    拉格伦看过一圈之后,才问:“初步报告怎么样?”

    “很新的晶体矿,融合两种能源,空间和动力,目前没有完美融合这两项的矿石。”院长回道。

    利齐听得惊了一下。

    晶体矿类型多,作用也多,很少出现融合矿,更何况这次竟然还是目前最稀缺昂贵的空间和动力能源。

    他心里不由叹了一声那个复属种族的胆子,真是够大的。

    “好东西啊。”拉格伦语气不明笑了声。

    从研究院内部离开的一路上,拉格伦都沉着脸什么都没说,利齐在身后跟得胆战心惊。

    修长双腿正要迈出研究院,拉格伦停下脚步。

    与他正面相对的另一条方向,走出了另一支队伍。

    几名助理一样的雌虫落后几步,为首的雌虫侧过头,镜链从脸颊边垂下,利落地挂向耳后,聆听的姿态耐心温和,却从始至终没有因为助理慢下一点。

    蓦地,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慢,缓缓站定看了过来。

    “见过亲王。”

    拉格伦颔首,语气比起上次若隐若现的警告,好了许多:“亚尔曼首长。”

    他甚至客气地问了一句:“是来检查身体的吗?”

    亚尔曼的视线平静而克制,脚下的步子却轻轻地。

    直到走到拉格伦近前,亚尔曼才微微勾唇,“是的,身体被注射了太多药剂,需要进行一个更细致的检查,而帝星,没有比医疗研究院更适合的了。”

    他说得轻飘飘,仿佛就是简单的来医院检查下。

    但是医疗研究院作为帝国研究所几大院之一,隐形的特权皇权机构之一,在正常情况下,轻易不接待私人请求。

    亚尔曼现在从里面出来,显然是检查已经结束,又是这个时间点,约莫比拉格伦来得还早,再按这个时间向上推。

    这位压根连预约这一步都省了。

    此时医疗研究院的米曼院长,阿嚏一声,打了个非常响亮的喷嚏!

    他揉揉鼻子,满意地举起手里的文件。

    上面不仅仅是单纯的捐款,而是联合阿伽尔虫族,将会再建一个研究院与医疗研究院合作,此后医疗研究院可以同时拿到两个虫族的资源配额,以及一批天才研究员。

    米曼院长可以拒绝金钱,但是无法拒绝利益。

    而拉格伦身为亲王,他比谁都了解能让米曼院长动心的筹码,要有多少。

    拉格伦还记得哥哥的警告,即使心里痒痒的,也还能维持住表情,只是因为忍耐,眉宇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拉格伦准备先走。

    “殿下三日后有约吗?”亚尔曼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为了表达谢意,我想请您吃顿饭,如果不是您救下了我,现在我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

    拉格伦兴趣不大,视线也转开,“不用了,我不缺一顿饭。”

    “那新型晶体矿呢?”亚尔曼微笑。

    拉格伦的视线缓缓转了回去。

    亚尔曼说:“那个石头虽然是送给殿下的礼物,但是它在我这里,并不完全陌生。”

    利齐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这位财团首长,好像一直在试探。

    这次相遇结果双方笑吟吟告别,看上去一派和气。

    回去的路上,亚尔曼首席助理科克发了会呆,突然出声问:“首长,你想要亲王殿下?”

    “为什么这么问。”亚尔曼随意道。

    “新型晶体矿的利益很大,还没有到公布的时候,你直接给亲王殿下透了口风,我就没见过你无缘无故往外扔钱的时候。”科克顿了下,“而且,你一直直视殿下。”

    这很失礼。

    并不是说不能直视虫族皇室,而是一直两个字代表着持续状态,会带来一种很强烈的侵略感。

    亚尔曼很少这样做。

    更何况,亲王殿下还是一个雄虫。

    亚尔曼平静道:“巨大的利益,才能换来更多的利益,我从不做亏本的事情。”

    科克捂住眼:“首长,亲王殿下超贵的。”

    “哪怕搭上整个赛萨罗穆财团,这位殿下都不一定会点头,要不我们还是看看其他的阁下,如果就想要希利尔虫族这边,也有几位尊贵的阁下可以接触。”

    科克已经在打开星脑了。

    亚尔曼看向窗外,鼻梁上撑着眼镜,但悬浮车的速度很快,景物都被拉出残影,一打眼,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就像是前段时间,与其辛苦聚焦,不如放松眼睛,就让世界处在模糊之中。

    但是雄虫太耀眼了。

    第一次可以说眼睛在自动捕捉亮眼的颜色,第二次可以说身体的习惯,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就连偶尔只能追到一个侧身的时候,眼睛都会用力地去聚焦,想要看清雄虫的身影。

    比在前线视频和宴会阴影中,能够清楚看到雄虫,然后清楚知道无法得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因为在整个世界的模糊中,唯一清晰的雄虫身影是中心,仿佛伸出手就可以碰到,让亚尔曼生出了无法控制的妄念。

    他想要。

    亲王殿下确实很贵,所以亚尔曼也不过是在赌而已。

    赌输了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赌赢了,帝国的亲王殿下,就是他的了。

    亚尔曼垂眸,镜链划过脸颊,他用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道:“科克,我心里有数。”

    竟然是玩真的。科克看出了这一点,没有再多说……

    次日。

    帝国最大的娱乐场所。

    在悬浮电梯飞上飞下擦肩而过的时候,拉格伦靠在贵宾电梯里,看着下面的世界在眼中变得渺小。

    利齐在他身边翻日程:“殿下,今天和阿尔瓦司长他们的聚会要呆多久?”

    叮咚——

    电梯开了。

    拉格伦迈步走出去,语气悠悠:“玩腻了就回去。”

    顶楼的布置很安静,从电梯到各个包厢的路只有一小段会遇见其他包厢的客人。

    随着拉格伦走上主道,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起伏的海洋,海洋尽头正是他要抵达的聚会包厢。

    ——砰!

    玻璃晶体炸开,飞速转来的残渣随着拉格伦一抬眸,突地凝固在半空中。

    拉格伦身后尾勾烦躁甩出,直接打断了地面的接引特效。

    不知道哪间的包厢里在打架,直接打破了虚拟隐化,里面的玻璃炸开,墙体也被踹烂。

    利齐快速站到殿下身前,神情警惕。

    紧接着,一道身影直接被踹出来,伴随着警报红灯,地面被撞出裂纹,一路滑到了拉格伦的脚下。

    拉格伦挑眉,低头看了眼。

    不认识。

    但是个雌虫。

    因此拉格伦只是抬脚抵住对方撞过来的身体,靴底压在他的肩膀上,控制住了对方的上半身。

    拉格伦踩着这家伙,抬头一看,神色有些微妙:“亚尔曼首长,你好像很忙。”

    包厢三分之一都成了渣,剩下的成了废墟,而从里面走出来的雌虫,正是亚尔曼。

    雌虫正把玩着手上的作战手套,上面一片血肉模糊,包厢柔润的灯光下,他唇边的笑意依旧斯文,却在抬眸看到拉格伦时,原地怔了一下。

    亚尔曼边走边道:“殿下,失礼了。”

    他走出来后,身后几位明显跟着他的雌虫,也无声走了出来。

    至于包厢里面,还有一些躺得奇奇怪怪的身影。

    杰佛捂着断掉的手臂,浑身狼藉,他扭头艰难看向身后,眼中竟露出一抹希冀:“殿下!亲王殿下!救救我!塔巴夫家族愿意——”

    没等他话说完,亚尔曼快速出声:“殿下,这是我和他的私仇,还请您——”

    拉格伦听得不耐烦,一个也没听全,抬脚就将踩着的家伙踢给了对面。

    “那你们慢慢处理。”

    杰佛面色瞬间变得灰败。

    亚尔曼却捏了捏手指,没来由的火气,让他踩着接住杰佛。

    脚下用力,杰佛顿时惨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