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番外 if

    得到了师尊肯定的答复,陆晏将脑袋依偎在穆无尘的脖颈,蹭了又蹭。

    师尊真好!

    穆无尘:“第一回带你下山,还玩吗?”

    陆晏摇头。

    他在人间界呆的太久了,吃不饱穿不暖,一点也不好玩,要他选,还是玉兰峰上好。

    穆无尘轻声叹气。

    也不知道兔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宅兔子,但既然兔子这样说,他便哄道:“那好,我抱你回山上。”

    陆晏点头。

    以往都是练习,今日还是第一次动手,虽然对方只是只修为浅薄的小妖怪,陆晏也倍感新鲜,在穆无尘耳边嘀嘀咕咕的说着战斗心得,结果说着说着,就抱住穆无尘的脖子睡着了,险些将哈喇子流出来。

    穆无尘只管赶路,手中的触感却忽然变了。

    他垂眼,看见了一只裹在毛茸衣服里的小兔子。

    小妖怪本来就控制不好化形,大概是中了阵法,又太过放松和信任,陆晏居然就在他怀里,变成了兔子。

    毛茸茸的一团蜷起来,脑袋直往他衣衫里蹭,三瓣嘴边还流着口水,直接将穆无尘的衣服濡湿了。

    一直到回到玉兰峰,穆无尘将他从衣服里扒拉出来放进窝中,兔子才翻身醒来。

    他抬爪揉了揉眼睛,想要和穆无尘说话:“咕咕——!”

    怎么是这个声音。

    下一秒,兔子的耳朵都吓的竖起来了。

    穆无尘看着书,伸手揉了一把兔子,甚至没有移开视线:“怕什么,我是青霄宫主,收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以为你的伪装能骗过我?”

    “……咕?”

    兔子歪了歪脑袋。

    也是噢。

    青霄宫主是修仙界最厉害的人物,要是他都看不出来妖族的身份,天下就没有人能看出来了。

    兔子又有点开心了。

    这么厉害的人物,现在是他的师父了。

    于是兔子轻轻一蹦,从床上跳了下来,小短腿蹦跶到穆无尘身边,抬眼看他仍在专注读书,便伸出爪子,扒拉住了师尊的袍尾。

    他小心观察穆无尘的反应。

    青霄宫主依旧在看书,默许的兔子的小动作。

    兔子就在凳子腿一个借力,蹦跶到了穆无尘的膝盖上。

    他踩着穆无尘的膝盖,将爪子扒拉到了桌面,脑袋凑进了桌上的纸张。

    唔,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

    穆无尘将兔子脑袋拨开,避免沾上墨水:“宫中的内门心法,你以后都要学,我先把注释写好。”

    “……”

    兔子失去了兴趣。

    说来也奇怪,当年他没资格学,眼巴巴的扒拉在私塾窗框外,现在已经确认是他的了,早晚都要学,他就不想看了。

    于是,小兔在穆无尘的膝盖上蜷缩成了一团,睡着了。

    之后,穆无尘就在床边放了个兔子窝。

    小兔早上和他一起起床,读书习剑,晚上和他一起睡觉,有时睡着睡着就从窝里滚出来,靠在穆无尘身边,有时他没滚,穆无尘就直接伸手扒拉过来。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朝生暮落的流转中,兔子从只有穆无尘腿高的小兔子,一路成长成了面如冠玉的少年。

    期间,陆晏下过很多次山。

    他在不是当年躲在草屋里穿百家衣的小孩了,出落的俊逸清贵,簪白玉发簪,一身青霄宫标志性的广袖流云纹长袍,举止从容进退有度,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不愧是青霄宫年轻一代最出挑的小仙君”。

    陆晏第一次被夸,还很不好意思,穆无尘就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是青霄宫主,你当然应该是年轻一代最出挑的,不要堕了我的名声。”

    于是,陆晏虽然仍旧有点不好意思,但再没有露过怯。

    而在世间行走时,他也收到了很多人的喜欢。

    立在船头,有少年男女往他的穿上丢香囊手帕,斩妖除魔,有男修女修摘剑穗相赠送,就连造访各大世家,也有慈祥的师父长辈,非要问他年岁几何,有没有意向和自家的子辈结个姻缘。

    陆晏招架不来。

    在心底某处,他仍旧把自己当那个从草庐里走出来的小孩子,不太能招架这突如其来的喜爱。

    于是,他只能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唯有耳朵红的滴血,谁知道年轻的修士们反倒更加兴奋,私下里给他取了许多诸如“冷面小郎君”之类乱七八糟的外号。

    其中有一个尤其开朗外放,是他东海遗迹时救下一位年轻修士,对方自报家门,说是世家大族的嫡系之一,非要问陆晏姻缘如何。

    陆晏磕绊回答,对方还要追问,最后,还是瑶华看不下去,用剑柄挡开:“行了行了,我这师侄眼光很高,现在还没见着他喜欢的,算了吧。”

    那修士略有些不服气:“我也是年轻一代最强的几人之一,论家世不输谁,论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这得是多高的眼光?”

    “……”

    他这么一问,陆晏到有些发愣了。

    他已然见过那天下至高至强的人,修仙界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新雪天边明月,是握着他的手写画的授业恩师,他还每天睡在他的身侧,在每一个晚上都滚出窝,滚进那人满是玉兰花的怀中。

    穆无尘太好看了,以至于看惯之后,看其他仙子仙人,都少了几分惊艳。

    瑶华也笑了:“陆晏是青霄宫主的弟子,他天天看着青霄宫主,小修士,你说说看,他的眼光有多高?”

    “……”

    那修士愣了片刻,后退一步,呐呐道:“啊?那要是这样,岂不是要孤独终老啊?”

    说完又立马察觉不对:“抱歉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你要是眼光真的挑到了穆宫主那么高,这个难度,呃……反正,我祝你早日找一个诚心如意的道侣吧!”

    逃也似的跑了。

    陆晏:“……”

    瑶华摇摇头:“现在的修士真是不稳重,看看这慌乱的模样,还是陆晏你看着稳重些……陆晏?”

    陆晏恍惚回神:“师姑,我没事。”

    事情办完,兔子有点恍惚的回到青霄宫,一头栽进了兔子窝里。

    可他忍不住去想。

    想那些市井话本,想不慎路过花街柳巷时的腻红软语,想……

    于是这天,穆无尘发现,兔子不愿意和他睡了。

    他清雅端庄的弟子有了心事,逃也似的搬离了穆无尘的卧房,砰的将自己关进了隔壁。

    穆无尘:“晏晏?”

    隔壁的房间只有陆晏刚来的时候开了一下,其余时间都在放杂物,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了。

    房间里,兔子自闭的将自己蜷缩在了簸箕底下。

    他狠狠的搓了搓脸和耳朵,心想:“陆晏,你可真是只坏兔子。”

    他的师尊将他从草房子里带出来,手把手的教导到今天,他是怎么回馈他的师尊的呢?

    要是被发现,师尊一定会很失望的。

    一瞬间,莫名的自弃涌了上来,兔子将头顶的簸箕捂的更严实了一些,却听穆无尘在房门外叹气:“……好吧,我刚好有事要下山一趟,等晚饭再叫你。”

    他没有在管兔子,说完就离开了。

    “……”

    走掉了。

    兔子有自闭了一会儿,用脑袋顶开簸箕,钻了出来。

    早上走的太匆忙,他不确定有没有在兔子窝里留下气味和痕迹。

    陆晏变回人形,鬼鬼祟祟的回到了房间。

    将手帕沾上清水,小心翼翼的将兔子窝表面清理一遍,还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才准备放回去。

    可余光一扫,他却在兔子窝底下,看见了一处类似暗格的东西。

    “……?”

    他睡觉的地方有这个东西吗?好像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

    陆晏小心翼翼的打开,入目之下,是许许多多的画卷。

    “……这是什么?”

    细腻的笔触反复勾勒着一张面孔,腼腆不安的孩童,顾盼神飞的少年,沉静安稳的青年,以及一只……抱着果子啃的兔子。

    “……”

    一瞬间,四周景色飞快变换,陆晏恍惚间回过神,才发现他就躺在魔宫的地牢中,躺在他师尊的身边。

    “照观镜看着不强,确实有点东西,只是稍稍泄露一些,居然困了你这么久。”

    穆无尘揉了把弟子的脑袋:“晏晏,还需多加练习。”

    身着黑红衣袍,满身吻痕的魔尊大人愣了片刻,嘟囔道:“原来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好的梦。

    没有徐有德,没有任何波折,他就那么快快乐乐的,在穆无尘身边安稳长大了

    身体带着饱餐后的餍足,浑身懒散的厉害,偏偏精神舒服到不行,他就直接一伸手,躺进了穆无尘怀里。

    却听他师尊轻声在耳边道:“晏晏。”

    “你换上梦里小仙君的那套衣服,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

    “!!!”

    ——不好!

    第122章 事故

    南城太平路五号,MO0N5酒吧。

    此处是南城有名的gay吧,临近午夜两点,大多数居民早已休息,这街上却热闹非凡,音乐开的震天响,头顶灯球闪耀,调酒师哐哐摇着冰块,酒池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男人,有人深V一路开到胯,衣衫包裹下的胸肌甚是伟岸。

    周洋站在柜台最里面,嘬了口酒,远远看过去:“呦,小叔叔你看,蛮有料的嘛,练的不错。

    阴影里的人抬眼,随后收回:“胸肌是画的,他打了修容粉。

    “那腹肌呢?!”

    “腹肌也是画的,你看他汗渍的边缘,有一团灰黑色的结块阴影,正面还打了高光表现点。”

    “哈?还有这种操作?这帮人够卷的。”周洋眯起眼睛,看的眼睛都快斗鸡眼了,也没看出阴影和高光,他夸张的喊了声,“不是,隔那么远,这你都能看出来啊?”

    他这一噪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酒客们看了他一眼,又投向他身旁的人。

    一个很好看的人。

    斯文,俊秀,考究的长款亚麻质地风衣,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带着极雅致的书卷气,偏偏眼眸窄长,天生带着些微上挑的弧度,无端显得锐利而不好接近。

    这样一张脸做0做1都精彩,是酒吧难得一见的男同天菜,周围不少gay蠢蠢欲动,都想着上前搭讪,又被周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去去去,这个不聊更不陪喝,今天齐芒坐台调酒,你们骚扰他去。”

    齐芒是来做暑假兼职的调酒师,还在读大学,常年健身公狗腰,酒调的不怎么样,但单凭一张脸,就让小gay们蠢蠢欲动。

    其他人便哄笑:“行,那我等会儿去找齐芒,你身边这个……”

    他挑了挑眉,朝男人吹口哨:“是顾老板自留款啊?

    “滚你丫的!”周洋拍桌,“自留个屁,这是我小叔叔,正经人,不玩这个,哎你们快滚滚滚!”

    他说着,赶苍蝇似的将这群人赶走了。

    期间,被称为小叔叔的男人始终坐在原地,平静饮酒,任由一群人朝他大抛媚眼,并未回复。

    等人群乌泱泱的聚集到齐芒身边,周洋这边空了一片,许清平才上下打量了一遍四周:“周洋,你这生意还算不错啊。

    他这侄子当年大学毕业,死活不干本专业,盘了一家快倒闭的游戏厅,非要改成酒吧,还是gay吧,周家世代书香门第,往上数三代都是读书人,只觉得脸都丢尽了,家里人劝不住,也不给他投钱,装修到一半没钱了,周洋混的落魄潦倒,最后找到许清平,还像模像样的拿了份投资规划表,做的还算不错,许清平看着规划合理,干脆给了他一笔,算作参股。

    故而,酒吧明面上是周洋在管,投资分红的大头都是许清平。

    “嗨,我当时就觉得这地方位置好,游戏厅是搞不了,但刚好适合开酒吧,加上朋友多也捧场,你看这红火的,我这营业两个月,都快把我爹妈一年的工资赚回来了,小叔叔你等着,明年给你分红,肯定也是一大笔!说不定也比你一年的工资高呢!”

    许清平:“不指望你赚多少钱,别把你叔的棺材本赔掉就行了,行了,我回学校了。”

    和周洋这离经叛道的倒霉孩子不同,许清平算是走的许顾两家家长都认可的老路,一路硕博然后在某相当不错的学校教书搞学问,唯一的值得操心的点就是没在固定时间结婚生孩子,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

    由于只一个人,许清平也没费劲去租房子,目前暂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

    周洋:”行,要送吗,我开车送你?”他从桌上抄过车钥匙“欸叔你怎么过来的,深更半夜的,不会骑你的小电驴吧?”

    许清平人叫清平,物质上也当真算得上清贫,按理说大学老师稳定工作工资也还行,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还拿得出钱给侄子开酒吧,偏偏车房一样没买,现在上下班还骑个小电驴。

    许清平:“C大校园也不大,犯不着。”

    他和周洋一齐往外走,路过调酒台时,往里头看了一眼。

    五光十色的灯球底下,站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半长不长的碎发,白衬衫,看着是个大学生的模样,可他略有些三白眼,尤其从下往上看的时候,气质实在说不上干净。

    是周洋招的调酒师齐芒。

    许清平收回视线:“这孩子的气质……说不上来,不太讨人喜欢。”

    周洋:“但他长的好看,你看身边这围了一圈,如狼似虎的,走吧,小叔叔。”

    说着,他推开了旋转玻璃门,许清平迈步而出,而就他往外离开时,恰好有一人推门而入,隔着玻璃,许清平便警了他一眼。

    那是张极俊美张扬的面容,眉弓鼻背笔挺,唇珠窄而秀,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通身的深色西装,扣子胡乱解开了三颗,许清平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笼在西装下的身体定然肌肉骨骼匀称合适,是极其的修长漂亮。

    可偏偏这人发丝凌乱,眼底有大片的红血丝,眼下也是青紫的黑眼圈,唇上干裂起皮,西装虽然昂贵合身,却许久没有熨烫,平添了几分潦草落魄的憔悴。

    一个落难的上位者。

    旋转门转至出口,许清平与男人错身而过,迈步离开,他偏头看了眼侄子:“熟客?”

    “不是,肯定不是。”周洋也回头去看,“长的这么好看,要是熟客我早认识了,看上去像个极品纯1,哇哦,他要进酒吧,很多小0都要饥渴难耐了,我估摸着一半的狂蜂浪蝶都要扑上去。”

    “……极品纯1?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词?“许清平笑了声,”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和我说也就算了,回家的时候千万收敛着,否则你爸妈把你打死,我可拦不住。”

    周洋讪讪笑了两声,又听许清平道:“你小心他找人闹事,我看他情绪非常不好。””啊?哦,我等下让保安注意一下。”周洋按下钥匙,拉开了车门。

    做酒吧老板混圈子的,还是需要两件撑场面的东西,周洋这车就挺好,是辆入门款的豪车,上头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许清平在副驾驶坐好,周洋便一脚油门,开入主路。

    半个小时后,车在C大的教职工宿舍前停下。

    许清平和侄子告别,进了家门。

    这是个挺小的单身公寓,总共四十来平,装修普通,布局普通,许清平的生活向来平淡而有规律,他给自己倒了杯晚安红酒,在藤椅上躺下来,开始阅读新闻文献。

    看着看着,就看见本地论坛的一条帖子。

    “南华集团巨变,新任董事景易行疑似陷入遗产与账务双重风波,不但可能失去合理继承权,倘若账务造假情况属实,或将面临十年左右刑期。

    【照片】

    南华是本地龙头企业之一,资产后头跟着数不清的0,还曾给C大捐过教学楼和电脑设备,许清平现在常去的教室就是南华捐献的,因着这层关系,他便多看了一眼。

    照片是在公司门口匆忙抓拍的,当日大雨瓢泼乌云压顶,景易行的助手推开记者护着他向前,漆黑的雨伞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锐的下颚,景易行正紧抿着唇,几乎崩成了一条直线。

    许清平划掉。

    他饮完红酒,将手机扣在一旁,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许清平没课,按照惯例,他会小睡到九点起床散步锻炼,结果刚七点,手机就响了。

    电话铃声叫魂似的,一声连着一声,许清平略有点起床气,他接通电话,正想数落几句,就听见了周洋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叔叔,酒吧后巷里死人了!来了好多警察!”

    “什么?”

    “齐芒!他,他死了!就在酒吧的巷子后头,死的特别惨,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飞来横祸,许清平稍稍安抚住侄子,说他随后就到,结果刚刚打开手机,就跳转到了昨天睡前的页面。

    除了南华集团继承人的纠纷之外,还多了一条新闻。

    “同父异母弟弟横死当场,景易行选择自首,据悉,集团股权已平稳过渡,或将景易行曾担任集团执行官的母族表妹继承,待交接完成,集团或将换姓。”

    许清平关掉手机。

    他骑上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开往侄子的酒吧。

    警察已经走了,警戒线还没撤干净,工作人员提取完了血液样本,尸体也搬上了运输车,只剩下满地的血液和苍蝇,几个人正拿着水枪冲,周洋蹲在一遍,愁眉苦脸。

    许清平一脚刹车,小电驴停在了周洋身边:“怎么样?”

    “案子倒是没什么,听说嫌疑人已经自首了,和酒吧没关系,再多细节警察也没有透露。”周洋瘪瘪嘴,有点想哭:“……小叔叔,我们这怎么办啊?”

    许清平摸摸他的头,怜爱道:“回家吧孩子,你还是回家吧。”

    南华的案子上下股权变更牵扯数百亿,相比起来,周洋这酒吧只是小卡拉米中的小卡拉米,根本不值一提,不晓得那位大总裁和齐芒什么仇什么怨,酒吧存粹是被无辜牵连了进去。

    gay们是玩得开,但是也没开到那种地步,酒吧后巷刚死了调酒师,他们就来坟头唱歌喝酒蹦迪,可以预见,短期内这里生意都不好不了了,加上房租和员工的成本,估计是要倒闭。

    许清平叹了口气。

    他在周洋这,上上下下也投了小一百万,怪心疼的。

    绕是淡定如许清平,也不得不说,这个景总……

    真是让人恨的牙痒。

    第123章 初见

    “监测到合适宿主出现,系统已启动。”

    “系统常规功能加载中,1%,2%……100%。”

    “广告词生成中,生成完毕。”

    “您是否正为某项经历苦恼,是否为失去的钱财而悔恨?一场无妄之灾,让您的半生积蓄化为乌有,让您提前退休的希望分崩离析,倘若给您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您是否能扭转局面,避开既定的结局?时空管理局008号系统竭诚正为您服务。”

    许清平:“?”

    许清平看着面前的光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许老师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经常网上冲浪,知识面非常广,但饶是如此,光团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三秒。

    也仅仅只有三秒。

    许清平:“008号系统,你能回溯时间,挽回我投资上的损失?”

    光团严谨点头:“据我观测,这笔投资金额占您积蓄的2/3,您生活简朴,物欲普通,但仍有一些需要花费金钱的爱好,我这里有一份契约,倘若您同意,便能获得挽救损失的机会。”

    许清平无可无不可的接过了契约书。

    他垂眸翻看,小八在一旁静静等候,半个小时侯,许清平拔开小八递来的钢笔,利落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八:“……我以为你会需要再考虑一下?”

    看这宿主文质彬彬的样子,一路走书香世家的传统路子,不像是对新鲜事物接受良好的类型。

    许清平:“无需考虑。”

    那笔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致命,丢出去固然心疼,但也不伤及根本,许清平答应主要是觉得……

    重回过去,有点意思。

    “好的,既然如此,请宿主做好穿梭时空的准备,可能会存在三秒左右的眩晕。”小八公事公办的念完了注意事项,“3,2,1——”

    眼前的色块汇聚扭动,形成漩涡一样的结构,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许清平伸手,按住了斑驳掉漆的桌面。

    他环顾四周,一张0.9*2米的铁架单人床,简单朴素的桌椅沙发,正是学校的单身公寓。

    小八狐疑的飘下来:“您不感觉晕吗?”

    它已经准备启动眩晕的干预方案了。

    许清平:“这不算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数个月前。

    这个时间段,周洋的酒吧正在试营业,齐芒来试岗调酒师,至于那位害得他白白损失百万的景总……呵。

    许清平:“景意行现在在哪?”

    他适应的太过迅速,发号施令的太过自然,小八手忙脚乱的点开查询界面:“噢,景意行在公司,不,不不,他站起来了,他下楼了,他好像准备去开车,等等,他在给齐芒发消息。”

    许清平:“这个阶段,景意行和齐芒是什么关系?”

    “齐芒现在在景意行的公司实习,景意行在追齐芒,齐芒还没有同意,今天齐芒在酒吧试岗,景意行应该正准备过去。”

    许清平便看了眼课表。

    很好,他今天没课。

    他换了身衣服,拿上小电驴的钥匙,起身下楼。

    小八:“宿主?”

    许清平跨上小电驴,嘟嘟嘟嘟的往校门口开去。

    前世的新闻也不是白看的,他稍稍一猜,就能猜中两人的爱恨情仇。

    齐芒大概率是景意行那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人,大概率还是照着景总的爱好选的,再加上一些刻意贴合口味的扮演,这才让人陷了进去,现阶段正搁这儿和景大总裁玩欲情故纵呢。

    等将人钓到手之后,齐芒非但盗取了景意行公司的机密,还在账务上做了些手段,和景意行的弟弟合伙将景总送进了牢里,没想到这景总也不是吃素的,冒着死刑的风险干掉两人,让位给了妹妹,这才有了前世的风波。

    听上去倒是波澜壮阔,要是拍成电视剧,凭景总那张漂亮的脸和不错的身段,许清平倒是挺有兴趣赏脸一看,但是现在这群天龙人的爱恨情仇,和他和周洋的酒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天,许清平只负责将齐芒或者景意行中的任何一个人,从酒吧丢出去。

    一阵风驰电掣后,许清平停在了酒吧门口。

    酒吧要到晚上才热闹,下午场人不多,试营业阶段还有部分包厢没装修完,隔了半个地方出来,工作人员在清点杂物,还有两个来试岗的调酒师站在调酒台上,两个都是年轻人,大学生打扮,齐芒正低头看手机,另一人则百无聊赖的晃着冰块。

    周洋灰头土脸的从仓库绕出来,拉住许清平的胳膊,热情的将他往里面带:“小叔叔,你怎么来了?”

    “看看我的投资怎么样了。”不动声色的将周洋的手从胳膊上拂下去,许清平看了眼调酒台,“你调酒师招好了?”

    “哪能啊,这不是正在试嘛。”周洋压低声音,“我们这边现在开不出高薪,挖不来资深的调酒师,这两个都不太行,差点意思,我准备留那个长得好看的撑门面,另外一个就算了,结了临时工资将他打发了,不是干这行的料。

    许清平:“这两人认识?”

    齐芒在玩手机,不时和身边人说话,但前世许清平这时候没过来,他不认识旁边这人。

    “噢,听说是大学同学,一个系的,两人家境都不好,一起在找兼职,就都过来试了。”

    许清平点头,问系统:“景意行到哪儿了?”

    小八:“路过红绿灯,离这儿还有十分钟。”

    许清平看向周洋:“你想办法把齐芒弄走。”

    周洋:“啊?”

    许清平:“现在,把他弄走。”

    名义上这是周洋的酒吧,大头还是许清平拿的,周洋有点怕这小叔叔,当下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把他弄走。”

    然后周洋打了个电话,远远朝齐芒招手:“齐芒,你过来一下。”

    他胡乱扯了个让人去一条街外朋友酒吧学习的幌子,齐芒愣了一下,旋即道:“好。”

    他跟在周洋身后,在上车的间隙垂眸敲手机:“景总,老板临时叫我去其他地方,你先别过来了。”

    对面打过来一行字,大意是问他去哪儿,齐芒蹙起了眉头,肉眼可见的带了点嫌恶:“我说了,不用过来了。”

    他不喜欢景意行。

    齐芒是个直的,只喜欢女的,他不缺人追,也早有好几个女朋友,对被景意行睡或者睡景意行没有丝毫兴趣,加上他虽然家里穷却是唯一的男孩,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伏低做小,要不是实习期间公司的执行副总找到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照着剧本演,而齐芒恰好缺钱,他一辈子无法接受这么恶心的事情。

    包括来这个gay吧打工,也是剧本的一部分,为了让景意行误以为他也是gay,可以攻略或者拿下的伪装。

    每次跟在景意行身边,装作羞涩和腼腆的模样,都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恶心。

    现在周洋临时把他调走,正和他意。

    想到剧本要求,齐芒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我老板没说,你先在酒吧坐坐吧,这样,我同学张浩也在面试调酒师,我让我同学招呼你。”

    合同上说,要避免景意行接触到其他优秀俊美的同类替代品,但他那同学长得丑,不符合景意行的审美,接触也无所谓。

    聊天框沉默了三秒。

    景意行并不是专权霸道的个性,也不喜欢为难人,接触下暧昧对象的同学也不算浪费时间,三秒后,他打字:“也行。”

    齐芒啪的关上了手机。

    另一边,许清平在后台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换上了一身调酒师的制服。

    微透纯白衬衫,黑色V领双排扣的马甲恰好能掐出腰线,他刻意的没穿外套,也没打领带,将碎发别至脑后,顺便擦了擦银边眼镜。

    许清平走到调酒台。

    现在没有客人,齐芒的同学张浩一个人蹲在台子里,正横着手机打游戏。

    许清平垂眼看他:“现在没有客人,在这很无聊?”

    “是啊,无聊死了。”张浩一边打游戏,“这里连个凳子都没有,我腿都蹲酸了,还不能走。”

    许清平:“隔壁包厢有凳子,你过去坐一下吧。”

    张浩暂停游戏,抬眼看他:“啊?”

    许清平笑了笑:“没事,我也是新来的调酒师,有客人的话,我一个人就能应付,我们可以轮流来,我先站两小时,等两小时过了,再换你来。”

    张浩乐了:“那好啊。”

    他本来就呆着不耐烦,有人接班当然高兴,当下起身:“麻烦你了,两个小时后来叫我。”

    许清平颔首。

    他开始摆弄手上的酒具。

    五分钟后,景意行推门走入酒吧。

    与前世最后一面类似的打扮,商务西装,丝绸领带,脸色比那时好看许多,偏执和疯狂的表情也并未浮现,面容俊美却颇为冷淡、没什么表情。

    他径直走向调酒台。

    唯一的一位调酒师正背对着他摇晃冰块,大概就是齐芒的同学。

    景意行抬手敲了敲桌面:“你好,来一杯长岛冰茶。”

    “好的,长岛冰茶。”那调酒师依然没有转过来,而是走向酒柜,清点片刻,他忽然道:“抱歉,客人,我们在试营业,刚刚发现伏特加用完了,没法给您调制长岛冰茶,能换一个吗?”

    景意行蹙起了眉头。

    脾气再好的人,开了四十分钟前来赴约,却被心上人放了鸽子,也是会郁闷的,现在点个酒还做不了,便更加的郁闷。

    景意行:“伏特加是最常用的基酒之一,这个都没有,你们有什么?”

    “抱歉,真的没有,能换一个吗?”

    景意行越发不耐,心想着估计这酒吧也开不长久,齐芒非要当调酒师,他知道的好酒吧多了去了,随便找一个给他塞进去算了,视线中却忽然出现了一双手,将一杯暗红的酒液,推到了他面前。

    那手修长漂亮,却并不细瘦,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人,冷白色的皮肤在鸽血红色酒液的映照下,呈现出白瓷和玉一般的色泽。

    他听见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音色极有质感,沉雅如昂贵的大提琴:“实在抱歉,这是我刚刚练习用的酒,如果不嫌弃,送您当赔罪了,您再看看菜单上还有什么酒,我调给您喝。”

    “……”

    景意行动了动唇角。

    他想说大学生练手的酒也端给他喝,南华的总裁那么好打发吗?但下一秒,他就将这话咽了回去。

    他看清了面前人。

    在酒吧昏暗迷蒙的灯光照耀下,那人的面容不像齐芒那样富有冲击力,却隽永的恰到好处,显现出极其清雅的文气,银边眼镜下的眸子噙着盈盈笑意,反射着细碎的波光,他但是站在这里,就让这满柜的洋酒带上了青瓷或是古董般沉静的质感。

    景意行顿住了。

    第124章 饮酒

    “先生?”许清平将酒往他面前推了推,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赏脸试试,它会好喝的。”

    景意行垂眸,打量着面前的酒液。

    高脚杯,色泽鲜红,杯口点缀着一片血橙,以景意行对鸡尾酒的了解,居然一眼看不出这杯酒的调法:“这是血腥玛丽?”

    许清平摇着冰块:“不是,改了些比例,我随手调的,没有名字,您先试一试吧。”

    “……”

    景意行哂笑一声,心道这愣头青一样的大学生居然挺自负,每一款经典鸡尾酒都是无数调酒师来回测试才定下的比例,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总是有他存在的道理,新人离经叛道另辟蹊径,只会得到一杯糟糕的失败品,这个大学生哪来的胆子,认为他随手调配出来的东西会好喝?

    但是和许清平银边眼镜下那双沉静的眸子对视一眼,景意行还是端起了酒杯。

    算了,没必要难为新人。

    他浅浅尝了一口,正准备不动声色的咽下,却微微抬起了眉头。

    许清平:“用了杜松子香气的琴酒取代了伏特加,在原本的基础上加入了班兰叶和苦艾,草本香掩盖了浓烈与辛辣,先生,在情绪不好的时候,也许这杯会比长岛冰茶更适合您。”

    景意行捻了捻指尖:“……是的,非常不错。”

    许清平:“喜欢就好,这杯算是我的赔礼,您可以看看菜单,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

    “不必了,我晚上还要有事。”景意行理了理袖口,不经意露出了手上的腕表,“这杯就很好。”

    许清平眉眼含笑,同样不经意的用余光看了眼,笑容越发晦暗,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现,起身整理酒柜。

    ——百达翡丽计时系列,价格大概刚好与许清平前世在酒吧赔出去的投资相当。

    而就在许清平表情转冷,背对着景意行的同时,景意行开口:“对了,你……”

    这调酒师是齐芒的同学,按照计划,景意行应该问一问齐芒的事情。

    许清平回眸,手上收拾着酒柜,下手不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也染上了笑意:“嗯?”

    景意行:“……没事。”

    这时,门外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客人,坐在圆形调酒台的另一侧,许清平便带着客套的笑容,转过去打招呼,将景意行留在了这边。

    调酒台中央是落地调酒柜,恰好将景意行的视线遮的严严实实,他完全看不见另一边的情况,只能听见几句模糊的谈笑。

    对面点了几款酒,同样因为缺乏基酒伏特加无法调配,那调酒师用大差不差的话术重复了一遍,向他们倾情推荐了另外几款酒,并且着重强调没有酒单,是自由发挥,然后便是摇冰块和调酒的声音,接着,调酒师将玻璃杯放到了桌面,用大提琴一般的声音介绍,最后同样得到了对面的好评。

    “……”

    看来是统一的话术

    景意行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起齐芒工作的这个酒吧。

    景意行不喜欢菟丝花,齐芒虽然没松口跟他,但从态度来看,景意行已经将他划成了自己人,他愿意工作,景意行是完全支持的,即使酒吧兼职是个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工作,但至少要保证酒吧正规,没什么歪门邪道,他这次来,也是来看上一眼,算帮齐芒把关。

    这地方还在试营业,基础的装修已经完成,是个蹦迪性质的high吧,看上去还算正规,要是看对眼的滚上床大概没人管,但是想要掏钱强迫或者半强迫的戏弄调酒师或者工作人员,应该是不允许的。

    齐芒在这地方工作,还算让人放心。

    景意行收回视线,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酒:“你好,结账。”

    谈笑声停止,调酒师从另一边转了过来,他似乎觉得热,已经脱掉了马甲,只留下一件纯白的衬衫,衬衫袖口撸到上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这人随意的往景意行面前一撑:笑道:“不用了,那杯本来也是我调着试的,报损就行,很高兴您喜欢,这回没让您喝到长岛冰茶,下次来请您喝,我的长岛冰茶调得也很不错。”

    景意行拎起外套:“不用了。”

    他只是来替齐芒把关,下次不会再来,他有专用的调酒师,也有固定的饮酒场所,这种档次的酒吧,还入不了他的眼。

    景意行起身离开。

    许清平目送他离开,将扎在上臂的袖子放下来,不用的调酒器具拎回酒柜,换回自己的衣服又洗了个手后,才给周洋发消息:“我这边好了。”

    那边周洋硬拖着齐芒,借口在朋友酒吧学习,已经硬生生耗了许久,闻言如蒙大赦:“好,我这就让他回来。”

    二十分钟后,齐芒坐在了景意行的车上,景意行送他回学校。

    齐芒看着窗外,在景意行看不见的地方,脸拉的老长。

    周洋朋友那酒吧不是gay吧,两调酒师都是漂亮姑娘,齐芒嘴甜叫了两声姐姐,正聊天聊的开心,现在上了这车,身边这人身形体态和他差不多,都是个男人,齐芒又开始犯恶心。

    偏偏景意行还要和他说话,问他酒吧中工作如何,薪资和同事关系怎么样,挨着和景意行弟弟的交易,齐芒压着情绪附和了两句。

    而将身边人的工作环境如何,合同有没有暗坑,同事难不难相处摸清楚后,景意行开始没话找话的聊家常:“我见着你那同学了,他酒调的挺漂亮。”

    齐芒:“张浩?”

    景意行微顿:“……他叫张浩?”

    略显普通,让人很难将这个名字和那个通身文质沉静的人练习起来。

    齐芒:“他会调酒?我不知道啊。”

    想到那平平无奇的室友,齐芒难免多了点轻蔑。

    家境一般,脸还不如他,齐芒轻轻松松就能分到的钱交到的女朋友,张浩花八百年也弄不到,也就是绩点高了点,做事比他认真了点,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齐芒:“可能为了应聘这两天特意学了调酒吧。”

    景意行:“血腥玛丽,他把伏特加换成了琴酒,加了苦艾,味道很惊艳。”

    齐芒:“是吗?”

    他兴趣缺缺。

    他只是在履行合同,对调酒没有丝毫兴趣,加上他最讨厌景意行侃侃而谈说这些东西,显得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他那些个值得称赞的经历在景意行这里都平庸的不值一提。

    齐芒:“血腥玛丽,还没学,好像挺难调的,琴酒是什么,我分不出来?”

    “……”

    景意行微顿。

    他喜欢大学生的年轻单纯,即使什么都不会,愿意学也是好的,但既然已经应聘调酒师,还信誓旦旦的和他说喜欢,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了解,难免有些离谱了。

    对比起另一个调酒师从容淡定的姿态,这模样难免有些不太好看。

    这时,他们已经开到了C大门口,齐芒迫不及待的开门下车,景意行摸着手中的腕表,忽然:“对了齐芒,你那室友也在gay吧打工,他也是gay?”

    齐芒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片刻。

    他大概能猜到景意行问这个的意思,他在景意行这里是gay,要是张浩再是gay,一个寝室两个gay,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作为齐芒的暧昧对象,他担心是正常的,可问题齐芒是个直男,还是个看不起张浩的直男,景意行人长得好看地位高,齐芒和他在一起都浑身难受,现在这人居然怀疑他和张浩的有关系?

    齐芒:“张浩?我不知道啊,他没交过男朋友也没交过女朋友,一直都是单身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gay。”

    景意行颔首:“好,我知道了,你去上课吧。”

    齐芒依照着合同要求,耐着兴致和他告了个别,然后回到寝室。

    他从手机上调出一个号码,给他汇报今天的行程,然后一键退出了现在的微信和其他社交帐号。

    ——除了和景意行在一起的时间,他的账号都由专业团队进行打理,发送的每一条朋友圈,每一条博文,都需要心理师进行评估,专门针对景意行。

    而就在他行程发送过去的五分钟后,对面发来反馈。

    “中间被老板叫走,确实是个波折,但是问题不大,景意行有耐心,脾气还算不错,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不耐烦,反而会被吊住胃口,更加期待后续的发展。就是你的那个同学,没有问题吧?”

    齐芒:“没有问题,他长得不好看。”

    “那就好,对了,我之前在X上用你的名义发了几个圈内贴,你下次见面前记得过一遍,有些圈里的词,你得学会。”

    齐芒:“好。”

    他熟练的点开账号,开始浏览,看着看着,就厌恶的蹙起了眉头。

    同性恋,景意行,还有景意行这神经病浏览的圈子,都是些令人作呕的玩意。

    齐芒早从南华副总的资料里了解到,景意行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这人看起来从容不迫,万事成竹在胸,好像什么社会精英,其实每周都必须接受心理师的心理辅导,还长期服用精神类的药物,甚至有一些极其变态的需求,比如……

    他嗜痛。

    常年浏览圈内图文,甚至购买过相应道具,压抑成近乎病态的渴求,可惜,景意行还有被害妄想和精神洁癖,不能接受圈子里的普遍约局方式。

    这个时候,齐芒出现了。

    在团队的运作下,他的海外社交媒体“意外”的暴露在了景意行的面前,“意外”的带上了某些圈子的细节,同时,他的人设还是一个清澈单纯,从未实践过,对圈子内容只停留在试探的,私生活方面干净懵懂的大学生。

    再配上团队特意挑选过的脸和身材,几乎是一个为景意行量身定制的情人。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景意行不可能不心动,不可能不咬勾。

    至于齐芒拙劣的演技,再这一层糖衣炮弹的包裹下,都成了无需在意的东西。

    浏览完社交媒体上的内容,记下全部关键词,齐芒收到了对面的第二条要求。

    “这次你们没在酒吧见面,我帮你约了他后天见面,这次见面要让景意行感受到你也对他有点喜欢,他有机会。”

    “对了,景意行喜欢喝长岛冰茶,我准备了长岛冰茶的配方,到时候你让他坐在卡座,不让他点酒,然后亲自调一杯长岛冰茶送过去,景意行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你就故作惊讶说你不知道,是你随便调的,然后微醺的时候可以发生一点揽腰摸腿的身体接触,剩下随机应变。”

    齐芒:“好。”

    他切回社交账号,果然已经有人替他给景意行发了消息。

    “景总,后天酒吧我坐晚班,第一次正式调酒,有点紧张,想请您把把关,可以吗?”

    第125章 长岛冰茶

    两天后,MOON5酒吧。

    今晚酒吧试营业,霓虹灯招牌早早打了出去,服务生在酒吧门口举着开业酬宾的牌子,热情的给每一个进店的客人递上优惠清单。

    景意行将车停在了门口,从侍应生手中接过清单,谢绝了对方的指引,找了个偏僻的卡座落座。

    酒吧音乐开的震天响,五光十色的灯球晃得人眼睛疼,景意行环顾一周,看见了人群中的齐芒。

    他当真是很受gay们欢迎,被围在人群的正中间,即使调酒手法青涩,步骤混乱到可笑,也有大把人愿意吹捧,齐芒显然也很享受被人群簇拥的感受,自若的谈笑着。

    景意行远远看了眼,太吵也太拥挤,便没过去。

    他抿了口免费的茶水,视线不经意的环顾一圈。

    另一个调酒师没在。

    他有些意兴阑珊,垂眸给齐芒发消息:“我到了,在B27。”

    齐芒回复:“就来。”

    他四顾张望,看向了景意行的位置,朝他露出了标志性的男大微笑,笑容干净阳光,正是景意行最喜欢的款式:”稍等,我给你调杯酒!

    说完,齐芒放下手机,默背发给他的配方表,开始手忙脚乱的开始调长岛冰茶,他仅仅私下里练习过两次,还不时响应周围人的吹捧谈笑,一番哐哐的摇制之后,酒液调好了。

    配比可能有所出入,但是没关系,剧本上说了,景意行不会介意的,男大第一次调酒,青涩和稚嫩也可以算一种情趣。

    齐芒匆匆端上酒杯,调整表情,笑容满面的挤到了景意行身边。

    “景总,还好您来了,我第一次调酒,怪紧张的,您试一试,怎么样?”

    茶色的酒液被推到了眼前,景意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

    长岛冰茶本该是淡琥珀或是红茶色,这杯却呈现棕灰,莫名浑浊。

    即使是个新人调酒师,面对如此经典成熟的品种,也不该交出这样一份答卷。

    齐芒面含期待的看着他:“景总,怎么样?”

    景意行端起,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又不动声色的按下:“不错。”

    齐芒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道:“那景总您坐,我先去工作了。”

    同样是剧本内容,景意行不喜欢菟丝花,更不能上赶着倒贴上去,要营造出愿意学习的谦逊形象,再配上一点若即若离。

    当然,齐芒本来也不耐烦应付景意行,他巴不得早点走。

    景意行不会打扰身边人正常的工作生活,无可无不可的点了下头。

    齐芒离开了。

    酒吧里的音乐依然震天响,舞池中人影攒动,景意行盯着面前不知道是什么的酒液,失了兴致。

    他正准备给齐芒发信息走人,动作却是微微一顿。

    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里是整个酒吧的最角落,背对着调酒台和舞池,迪吧不像清吧,大家都是来交友蹦迪解压的,没有人会想一个人蹲在角落,半个晚上都无人打扰。

    景意行拎起外套:“抱歉,不交友不聊天,我已经准备走了,您请随意。”

    面前人轻笑了一声:“不交友不聊天,您随意,不过既然我已经过来了,能不能请您喝完这杯酒再走?”

    景意行讶异抬眼。

    是齐芒的那个调酒师同学。

    他这回没有穿调酒师的制服,而是穿了私服,却比调酒师那身更加雅致,长款茶咖风衣,料子和版型都不是最好的,但熨烫的极为妥帖笔挺,内搭也低调沉稳,都是不过时的经典款,即使是景意行的眼光,也挑不出错处,配上文质的面容和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整个人呈现出近乎古朴的沉静质感,与周围自行隔绝开来,仿佛不该待在喧闹的酒吧,而是图书馆或博物馆的展架旁,仅仅是摆在那儿,就端庄的像一副古画。

    许清平笑着将酒杯往前推了些:“先生,长岛冰茶,上次准备不周,没让您喝上,这回我请,嗯?看来您已经点好了酒?

    他的目光落在景意行面前那杯乱七八糟的液体上,微妙的顿了片刻,眸中带上了探究:“……这是什么酒?调法倒是很少见。”

    “……”

    景意行目光飘忽。

    以景总的脸皮,实在没法在许清平面前将这玩意称为长岛冰茶,更没法说调出这玩意的是他正在追求的对象。

    景总上一次怎么尴尬还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他推了推酒液,想要撇清关系,旋即冷淡的咳嗽一声:“让调酒师自由发挥的,上次你调的那杯就很好,我就当这店里的水平都很高。

    许清平笑,从景意行的角度,能清晰的透过镜框,看见他眸中细碎的微光:“先生试试我这杯?

    玻璃杯中盛着淡琥珀色的酒液,配上切割整齐的冰块,显得晶莹又剔透,杯口点缀着柠檬和薄荷叶,水雾凝结在玻璃外壁,形成了磨砂一样朦胧的质感。

    景意行接过,抿了一口。

    焦糖和橙皮的清甜搭配的恰到好处,混合上柠檬的酸,第一口的清爽过后,是数种基酒比例精准调配带来的醇厚馥郁,虽然景意行能尝出这里使用的原料没有他常备的好,但调酒师精湛的技术足够隐藏这点瑕疵。

    许清平:“这杯长岛冰茶,足够让您满意吗?”

    “……非常惊艳。”

    许清平便笑了声:“那就好,让客人喝到了想喝的饮品,也算是弥补上了遗憾,既然如此,您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站起身,准备要走。

    “……稍等,先生。”景意行下意识将人叫住,等许清平真的停下,眸子探寻的注视过来,他又一卡壳,最后笑道,“您今天没有穿调酒师的制服?据我所知,今天是酒吧第一天试营业,调酒师们都在营业,冒昧问一下,您不是酒吧的调酒师吗?”

    他解释:“这杯长岛冰茶足够惊艳,我只是想知道今后我是否还有喝到的口福?”

    酒和药物都是景意行生活的必需品,能遇见一个合心意的调酒师不容易。

    许清平颔首:“我是酒吧的人,今天恰好我不坐台,所以没穿制服。”

    ——谁说酒吧老板就不是酒吧的人?虽然他也从来没有坐过台就是了。

    景意行:“今天不坐台,那这杯酒?”

    许清平笑:“今天恰好请朋友喝酒,远远看见先生做在这儿,那天您没喝上是我们的问题,我就借了调酒师的调酒台调的。”

    景意行看着面前的两杯长岛冰茶,眸光微动。

    比起齐芒这杯乱七八糟的酒,面前人极坦率的表示这酒就是非工作时间特意为他调的,景意行微妙的有点受用。

    许清平:“至于今后,如果先生您下次来的时候我恰好也在,我会很乐意为您调配。”

    ——至于到底在不在,那就不好说了。

    马上答辩月,许清平在带研究生,加上本科课,学校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他还真不一定能经常过来。

    说完,许清平便礼貌对景意行示意:“再见,先生。”

    他抽身离开,朝酒吧的另一边走去。

    景意行端起酒液,目送他绕过调酒台,消失在视线中。

    他将目光落回调酒台。

    齐芒还混迹在人群里,神态有些飘飘然,显然被捧高兴了,他虽然不是gay,但被一群人追捧的感觉还是很不错,正对着众人展示着他拙劣的调酒技术,期间,他完全没有往景意行这看一眼,更没有注意到刚刚的调酒师。

    直到裤子里手机震动,齐芒划开短信,才想起来他今天还有任务。

    于是他拨开人群,挤到了景意行身边,再次挤出明快的笑容:“景总,我今天调了快二十杯酒了,大家反馈都不错,感谢您为我把关。”

    景意行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齐芒还想着要进行恰到好处的肢体接触,便想做到景意行身边,接着调整酒杯顺手碰一碰他的手腕,然而指尖刚伸过去,景意行却收回手,浅浅避开了:“今天很晚了,我明早有会,你还要留下来调酒吗?”

    “……”

    齐芒微顿,但他看景意行的面容,表情冷淡平静的一如往常,便只当是一个意外:“你,你现在就要走吗?那我该怎么回去?”

    他已经习惯了景意行的车送他。

    景意行:“我报销,你打车回家吧。”

    “……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齐芒老大不愿意,他做惯了景意行带高级香薰的豪车,老觉得普通的出租车有股味儿,更何况连续好几天从豪车上下来,校园论坛里已经有人猜测齐芒是不是钓到了有钱的女朋友,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不想打车回去。

    景意行看他:“工作第一天,没问题吗?”

    齐芒:“不要紧,我们老板很好说话的,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景意行看了他三秒:“好。”

    过了没一会儿,两人坐上了车。

    他们都喝了点酒,有司机来接,景意行和齐芒都坐在后座,齐芒还惦记着没完成的肢体接触,便装作困倦,歪歪斜斜的想往景意行身上靠。

    景意行微不可察的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着齐芒,他感到分外的厌倦。

    疲惫和倦怠涌上来,景意行完全没有了应付男大的耐心,齐芒混着喝了很多种酒,弄得车中酒气扑鼻,还有些让人犯恶心。

    他便打开一条车窗缝,百无聊赖的往外看去,却忽然停住了。

    有人在骑电动车。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漂亮小电驴,某人茶咖色的风衣被吹的凌乱,打理整齐的发型也被大风吹成了背头,和他那副斯文雅致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个优雅有风度调酒师……居然是骑小电驴上班的吗?

    景意行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觉得这个组合十分好笑,抿起的唇角动了动,露出了一点笑容。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许老师:“景总,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意思的?”

    景意行目移:“看见你骑小电驴。”

    第126章 身影

    车的速度比小电驴快,景意行目送许清平一转车头,拐入了小巷。

    他靠回椅背,不经意道:“你不是有个同学也在这儿调酒,都是顺路,这么没叫上他,我送你们两个一起回去?”

    “张浩?”齐芒一愣:“他,他不用啊,他没选上调酒师,不来这上班了。”

    景意行微挑起眉头。

    没选上?

    所以今天他没穿调酒服,是因为没被选上?

    他一时啼笑皆非,只觉那酒吧老板的眼神可能有点问题,都选上齐芒了却不选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后,又觉得有点可惜。

    那样调配精妙的长岛冰茶,他大概很难喝到了。

    顿了片刻,景意行又道:“你那同学是不是家里不太富裕?”

    打扮干净出挑,衣服料子却一般,也不是牌子货,还有反复浆洗的痕迹,深更半夜下班还不打车,就骑个小电驴。

    齐芒:“……挺穷的吧,正勤工俭学来着……你问他干嘛?”

    他还惦记着肢体接触,刚好汽车刹车,他便装坐不稳,往景意行身上靠。

    景意行抵住他的肩膀,扶着他坐正了,不动声色的将距离拉开:“车有点晃,坐稳,他是你的朋友,我就随便问问。”

    齐芒:“他,嗯,也算不上朋友吧,我们关系没多好。”

    景意行掩饰的太好,他没察觉出的不对,高高兴兴的坐豪车一路坐到校门口,和景意行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齐芒又邀请景意行去了好几次酒吧。

    景意行讨厌喧闹拥挤的场合,不是很感兴趣,但鬼使神差的,还是答应下来。

    他又去了好几次。

    每次都坐在最角落的B27,远离人群和舞池,却恰好能看见调酒台,齐芒依然享受着众人的簇拥,却会在调酒中途离场,特意端上一杯长岛冰茶,笑容真挚的送给景意行。

    景意行一次都没有喝完。

    齐芒的调酒确实有所进步,却总是有说不清的纰漏,要不太甜要不太涩,那杯淡琥珀色的酒液,景意行再也没有喝到。

    他将齐芒调的酒在掌中转了一圈,端详着那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液体,心想:“当时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反正都是兼职,他完全可以聘请那人来南华当调酒师,给出的报酬也绝对会比酒吧丰厚,对方要是家境贫寒需要勤工俭学,不可能对这笔报酬不动心。

    为此,景意行还特意去酒吧前台问了,可惜周洋虽然开着gay吧,底线还是有的,不赚拉皮条介绍的钱,景意行再三表示只是想要聘请调酒师,周洋都严词拒绝。

    调酒师的信息不公开,景意行无功而返。

    而许清平倒不是刻意晾着谁,只最近学校遇上答辩周,还多了几堂公选课,他忙不过来了。

    一边带学生一边整理文献资料一边上课,看学生们花样百出的论文,许清平头疼的只想喝中药,除了让周洋留心一下齐芒,定了几条员工守则算作规定,他再也没有去过酒吧,更没有时间管两人的事情。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齐芒倒是率先焦虑了起来。

    手机那头团队制定的计划,他一直没有完成。

    按照安排,在酒吧中几次暧昧接触后,他和景意行的关系要更进一步,在某次喝醉酒后应该有意外的亲吻和接触,景意行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只要接触,他大概率会寻问齐芒要不要做他男朋友,齐芒只要忍着恶心说两句情话,展露眷恋和温情,景意行就会以指引者的身份,一步步带他进入南华的业务,甚至让他有机会接触核心。

    再之后,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了。

    可是这几日在酒吧中,景意行始终克制而清醒,喝酒也是点到即止,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更深一步的接触更是遥遥无期哦。

    齐芒等不了那么久,他背后的团队也等不了那么久。

    前任董事长死了没多久,景意行继承南华不到一年,雷霆手段之下,已经相继逼走了好几位董事会的成员,这几个月是宝贵的窗口期,一旦让景意行坐稳了位置,将刺头依次拔除,再换上自己的人,一切都太迟了。

    齐芒的手机响个不停,颇有些焦头烂额。

    于是,在酒吧方案不奏效之后,团队连夜开会,将全新的方案发给了齐芒。

    “景意行有精神洁癖,当时看上你,就是因为单纯清澈,没那么多心眼,我们分析酒吧那个环境对他而言太嘈杂了,他可能需要更单纯舒适的环境,学校是个不错的选择。”

    “景意行的学生时代过很痛苦,他应该向往着单纯快乐的学习生活,这样,下周你邀请他去你们学校,问他能不能陪你上课,不要选专业课,尽量选景意行能插的上话的公修课,带他去吃食堂,逛操场,我们看看他的反应。”

    齐芒如同攥住了救命稻草:“好。”

    他又不傻,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不能和景意行进一步发展,就会被一脚踢开,届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于是当晚,团队就操纵手机,给景意行发消息:“景总,快毕业了,之前和您说过食堂很好吃的烤鱼还没养带您尝过,好想带您来学校玩啊,您有空吗?”

    收到消息时,景意行正在开会,上亿的款项在手上周转,他百无聊赖的转了转手机,对去大学校园和男大过家家毫无兴趣,正准备将消息划掉,手指却是一顿。

    齐芒的那个朋友,不也正是C大的吗?

    景意行垂眸打字:“好。”

    他最近的睡眠越来越不好,如果能聘请一位合心意的调酒师,或许能有所好转。

    于是这一天,景意行开车前往学校。

    齐芒在大门口等他,对领着景意行逛学校这事儿,他其实有点怵,他在学校里有暧昧的女生,还不止一个,万一被看见了不好哄。

    但为了钱,景意行下车的时候,他还是挤出了标志性的干净的笑容。

    “景总,这边!”

    于此同时,趴在许清平书桌边睡觉的小八忽然弹了起来。

    “宿主宿主!监测到任务对象距你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不超过两公里!他应该就在学校里!”

    许清平按住过于兴奋的系统:“暂时没空,随机应变吧。”

    他等下还有公选课,个别理论的引用还需要修改。

    光团蔫蔫的趴了下去。

    校门口,齐芒踮起脚招手,开朗道:“老早我就说想带您逛逛C大,您可算是来了,您想先从哪里看起?”

    景意行:“图书馆吧。”

    图书馆里勤工俭学的多。

    齐芒一愣,笑道:“不愧是景总,好,我带您去。”

    团队里早就有人和齐芒说过,景意行有点儿知识崇拜,他不喜欢混的,喜欢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人,最好是那种带点书卷气的斯文的,据说和他父亲严重的暴力倾向有关,而他父亲早年为了控制他,曾经断过他的学费甚至勒令他退学,景意行有那么一段时间过的很是拮据,所以上位后他在C大也创立了奖学金,专门给那些家境贫寒但成绩好的。

    而齐芒的人设,也一直是家境贫寒但阳光开朗的学霸。

    可惜,从考入大学开始,齐芒就从来没去过图书馆。

    天天众星捧月的,只要随便参加点活动就有人上赶着搭话,齐芒根本没空去图书馆。

    图书馆需要刷卡,下头有个小字写了本学期进出次数,齐芒匆忙刷开,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拉住了景意行一节袖子:“景总,这边。”

    景意行看了他一眼,跟着走了进来。

    图书馆里头的布局,齐芒就更是一头雾水。

    这图书馆占地面积很大,据说还是哪个建筑大师的作品,修的弯弯绕绕的,齐芒也分不清各个功能区,景意行随口问他借阅区在哪,齐芒硬是卡壳了半天,最后胡诌了两句掩盖过去。

    瞧着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景意行便没有再说话。

    他从书架上挑挑拣拣,扯下一本,低头开始阅览,齐芒见状,只能跟着扯下一本,也没看清写的什么,囫囵开始阅读。

    这是本专业的心理学书籍,满篇的专有名词,齐芒根本没耐心看,但景意行已经开始阅读了,他只能耐着性子。

    学生们来来往往,不少是考试周查漏补缺的,有几个人在书架前翻书:“奇怪,《普通心理学》去哪了,不是放在这个位置的吗?被人借走了?”

    书页沙沙作响,景意行正准备找个借口结束这荒唐的游戏,却是微顿。

    他听见了熟悉的悦耳声音。

    那个调酒师。

    和他隔了一个书架,景意行看见了素色的风衣,依旧是面料普通轮廓笔挺,那人的身形掩在书柜之后,衣袖似乎沾染了墨水的气味。

    “同学,找错书柜了,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他递上一本书,另一人借过道谢,惊喜道:“是这个!谢谢!”

    他边推了推眼镜:“不客气。”

    说着,修长的指尖掠过数排书脊,依次点过,他显然经常来此地借阅,对书籍排布如数家珍,施施然抽出一本后,便要离去。

    景意行合上书页,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让齐芒一个人呆一会儿,齐芒却如梦初醒一般拽住了他:“哦景先生,时间差不多了,下面我有一节公选课,你要和我一起听吗?”

    这节课是塑造齐芒人设的关键,团队特意给助教塞了点钱,提前拿到了课堂的习题,齐芒背的滚瓜烂熟,就为了在课上从容不迫的完成表演。

    景意行随口答了声好,再往书柜看去,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重重书架之后。

    第127章 课堂

    景意行的目光注视着书柜,齐芒跟着看了过去,旋即疑惑道:“景总?”

    “没事。”景意行收回视线:“不是要我陪你去上课吗?走吧。”

    齐芒身后的团队精挑细选,挑了一节公选课,三四个班一起上,占据了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课程内容是《心理学导论》。

    景意行自己就有严重的精神问题,久病成医,这个话题他能聊上两句,也会很感兴趣,他甚至会旁敲侧击齐芒对患有精神问题的人的态度,毕竟作为社会上的少数群体,他们总是受倒歧视,一般人也不敢与他们接近,即使是以景意行的财力,也小心翼翼的掩藏了身份,以免在社交场合受倒怜悯和轻视。

    届时,齐芒只需要故作无辜,回答两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是病人,和感冒发烧没有任何区别。”“歧视,当然不会。”,景意行就会对他好感度暴增。

    抱着这样的想法,齐芒很快带着景意行进入教室。

    临近结课考试,教室里密密麻麻都是人,齐芒为了学霸人设,挑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景总,坐这儿吧。”

    景意行环顾一圈,不经意道:“你那室友没来?”

    “他没选这门课。”

    景意行一顿,便没在打量,跟着齐芒跟着坐下了。

    齐芒打开书和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都是团队精心准备的,他翻到今日的章节,开始和景意行小声聊天。

    聊天内容也是团队准备好的,是一些心理学研究过程的趣事,景意行看着他书上的笔记,表情微微缓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在门口张望的,景意行随口道:“你们这课这么多人选,都坐不下了,是考试周这样还是平常也这样?”

    齐芒一卡壳,他日常翘课,这是第一次来,他怎么知道平常什么样?

    还是身边的同学小声接话:“这老师人气很高啦,上课的时候会有外班的人来凑热闹,等正式开始就好了。”

    景意行大学时也有很受欢迎的老师,是个秃顶老头,能把复杂的公式用容易理解的方法表达出来,他点头表示理解,开始垂眸看齐芒的课本,没再关注。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同学们小声说着话,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景意行听见了投影仪开机和电脑启动的声音,但他只是来陪暧昧对象的,不是来上课的,并没有抬头的兴趣,依旧垂眸看书。

    直到有人清了清嗓,用略带笑意的声音开口:“同学们早上好,欢迎来到我的课堂。”

    景意行一愣。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腔调,音色悦耳如提琴,像是有人用羽毛刮过耳朵,景意行骤然抬眼。

    “……”

    离开了酒吧红红绿绿的射灯,只剩下阳光的斜照,那人的面容比前两次见面更加的斯文干净,依旧是长款素色风衣,简单却清爽,清俊的眉眼藏在银框眼镜之下,修长的指尖在粉笔盒中挑挑拣拣,执起了一只粉笔。

    课堂上的说话声小了很多,景意行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齐芒,这是你们老师?”

    不是说是穷室友吗?

    齐芒:“呃……”

    这应该是他们老师,可惜他没来上过心理课,也不认识人,而学期最后几节有可能是学长代课,一时居然不敢说话。

    好在这时,许清平开口了,他撑着讲台,推了推眼镜,审视过全场,笑道:“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课了,感谢同学们本学期的配合,在上半节中,我会对本学期的重点内容做一个总结,下半节课则用来说明考纲考点。”

    齐芒擦了擦汗:“对,是我们老师。”

    景意行:“他叫什么?”

    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是他认错了人,面前这人从未说过他是齐芒的同学,最开始听说“张浩”这名字景意行还觉得过于普通,现在想来,原本就不属于他。

    齐芒:“呃……”

    他心虚的目移,而景意行没等他回答,已经看见了署名。

    “许清平……”

    将三个字在舌间滚了片刻,景意行想:“十分古拙雅致的名字。”

    很配他。

    台上,小八趴在许清平头顶,变成了星星眼:“宿主宿主!你看!主角在那里!”

    许清平将它扒拉下来:“我知道。”

    他翻开书:“首先请同学们把书本翻到第42页。”

    教授给本科生的课程内容都是最简单浅显的部分,知识点许清平读书时就过了成百上千遍,讲起来更是信手拈来,他几乎不用看书,也不用看PPT,只是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的看着下方,便将所有内容依次过了一遍。

    而每当要与他目光接触,景意行就垂眸躲避,等许清平移开视线,他又再次抬眼。

    酒吧中的那个已经足够耀眼,现在讲台上执书卷的这个,居然更加的醒目。

    这时,上半场课已经过半。

    许清平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好,接下来是随堂小测,一个简单的问题,依照惯例,举手回答的同学可以加平时表现分。”

    他调出PPT:“假如你们是心理医生,遇到了这样一个患者,临床表现如下,既往史如下,你们会怎么给他下诊断?”

    齐芒看见题目,轻轻松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事情就一直不按照团队的规划发展,景意行就和鬼上身了一样,和团队心理师的预估背道而驰,现在总算有件事还在掌控之中,这题目就是助教给他的其中一道。

    他匆忙举手。

    许清平含笑:“第六排的那位男生,请你回答。”

    齐芒站起来:“根据这个同学既往病史,我判断是适应障碍型抑郁……”

    团队早准备好了天衣无缝的答案,齐芒也背过很多遍,他侃侃而谈,分列一二三四点,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俨然是学霸级别的回答。

    期间,许清平始终含笑,不时颔首点头,齐芒也越说越自信,最后收尾道:“谢谢老师,以上就是我的答案。”

    大学课堂上很少见举手发言,更少到这样高质量的回答,加上齐芒确实长的不错,自信阳光的样子也确实耀眼,周围有人小声议论,问他是哪个班的谁。

    许清平抬手压下议论:“很漂亮的回答,看得出来同学基础扎实,认真学习过。”

    齐芒正准备露出笑容,又听许清平道:“但非常可惜,这是一个错误的答案。”

    他用粉笔画了两个圈:“正如我之前所说,躯体疾病继发性抑郁和适应障碍性抑郁是两种初学者极易混淆的概念,该同学的回答也是一个错误的典型样本,注意题干中的这两个关键词,我曾经在课堂上重点强调过区别,两者的治疗方向也截然不同,让我们翻到67页,重新做一次回顾。”

    下面刷刷一片翻书声,齐芒却是呆在了原地。

    上课的几个班都是临班,不少同学甚至和齐芒一起出过活动,个别女生还对他有那么点若有似无的意思,许清平虽然只是针对题目,齐芒却觉得前所未有的丢脸,他面子挂不住,连翻书也不想翻了。

    倒是景意行抬眸看了他一眼,翻到了67页,等许清平继续说。

    许清平便将重点内容又讲了一遍,条理清晰的拆开了揉碎了,确保所有学生都能听懂,等所有讲完,他在原题目上删改了两个关键词,执着粉笔轻轻敲了敲黑板:“好,我们把题目稍稍变一下,这回大家都能答对吧?”

    底下一片拖长音调的:“能。”

    老师刚刚仔细讲过的考试重点题目,而且只是课堂活跃气氛的简单题,学生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答对。

    许清平:“这样,我们再让刚刚的同学来回答,他之前的答案很漂亮,只是细节上有点问题,不能算全错,如果这回能答对,我们双倍加平时分。”

    大学时考试都是六十分万岁,多少同学就指望着平时分捞,双倍加分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一时,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齐芒身上。

    “……”

    齐芒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之前那道题都是背的,知识一点没过脑,刚刚也没听许清平讲,现在怎么可能答的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齐芒面沉如水,脸色难看的吓人,他嘴唇开合数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清平适时接过话题:“好,看样子有部分同学还有点困惑,这两个点确实容易混淆,我再讲一遍。”

    他三言两语,将这道题拆解清楚,然后代过了。

    接下来是翻书划重点,齐芒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听了什么,他机械系的画着线,只觉得血气翻涌,等下课铃一响,忍着情绪说了句“我先去洗手间”,也没再看景意行,居然推开课本直接走了。

    许清平还站在讲台上,被学生们三五包围,围着问问题,景意行便也没急着走,坐在原地打量着讲台上的人。

    他转着腕表,心想:“居然是老师。”

    c大的老师虽然不一定富裕,但肯定不会多穷,穿着简单骑小电驴,估计也只是他的生活方式。

    只是,要是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可以高薪雇佣,要是老师呢……

    恰好这时,许清平敲了敲黑板,让没走的同学们安静下来,笑道:“我在学校心理咨询处义务工作,我知道现在的学生都有毕业就业的压力,我们学校也有不少抑郁或者双相的学生,如果有同学有这方面的需求,我很愿意略尽绵薄之力,PPT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的同学可以加一下。”

    景意行藏在人群后,悄悄掏出手机,扫码加了好友。

    第128章 哄睡

    齐芒在洗手间用冷水搓了把脸,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调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和身后人联系起来。

    “我在学校里,和景意行刚刚上完课,流程执行的不太顺利,主要是……”

    他交代了今天发生的事,重点提及景意行的不配合,包括图书馆的冷淡和教室的漠视,却对自己课堂上的失误一笔带过,最后蹙眉的询问:“景意行不上钩,这该怎么办?”

    对方静默了几分钟。

    齐芒的脸、身材、家世都完美适配景意行的喜好,景意行基本已经全面执掌南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再找一个合适的代替品,并不容易。

    “这样吧,你先按兵不动,我们这边先观察制定方案,等有结果了再联系你。”

    齐芒:“那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景意行反常的态度让他有了几分紧迫感。

    “这段时间我们接管你的社交软件,平常实习你还和以前一样,按时给景意行早安晚安,不求加深好感,只要维持现状。”

    “好。”

    齐芒深吸一口气,想着完成目标后数百万的现金奖励,还是对着镜子打理好容貌,走回教室。

    景意行还在原地。

    他饶有兴致的正翻着课本,阅读上面的内容,看见齐芒便讲书本收了起来:“走吧。”

    齐芒连忙挤出笑容:“吃饭吗?景总,食堂的烤鱼……”

    “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景意行早就没有了和齐芒吃烤鱼的心情,“有机会再约吧。”

    他径直回了公司。

    公司还有一大堆的事务没有处理完,在学校这耽搁了许多时间,等所有内容结束,已经到了晚上。

    景意行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划了划手机,他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许清平静静躺在他的好友列表,头像是个黑白灰的极简风景图,他通过了景意行的好友,但没说话。

    不过那么多个学生加他,他本来也不可能每个都说话的。

    景意行盯着他头像看了看,划出了聊天界面。

    齐芒也给他发了消息,说他晚上去吃了烤鱼,还附带了他和烤鱼的大头合照,照片上的他青春元气,景意行回了两句,准备睡觉。

    可是还没等他入睡,他的指尖陡然攥紧了被子。

    心脏忽然加速,喉管忽然像被掐住了一样,呼吸变得困难,景意行蜷缩起身体,他急促的喘息,肺部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身体却给与了窒息般痛苦的反馈。

    ……又来了。

    症状发作频繁,每月都要来上几次,密集的时候一天发作好几次,景意行早已经习惯了,他像是完全从身体中解离,漠然伸手,摸索到了药物,就着水仰头灌下。

    药物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生效,景意行闭眼等待身体的不适过去,然而即使已经习惯,身体还是无法从紧绷中放松下来。

    景意行摸出手机,点开许清平的聊天。

    “许……”

    他顿了顿:“许老师,您好。”

    景意行已经看过许多心理医生,他知道自己的症状是惊恐发作,也知道需要的药物和缓解手段,但是在聊天框中,他隐去了所有的治疗过程,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位刚刚遭遇心理问题,茫然无措的学生。

    “我现在在遭遇了一些身体反应,包括失眠,心悸……”

    景意行敲敲打打,虽然身体依旧有点不适,但思维依旧敏捷,仔细检查审视一遍文字,确定没有疏漏后,他点击发送。

    等一切完成,景意行将手机一扣,放在一边。

    “……”

    顿了三秒,他忽然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不重要的公司事务,表情冷淡的一如往常,一副商务精英的模样,余光却不经意瞟向手机屏幕,停顿两秒,又刷的收回来。

    一分钟,没有回复。

    两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正巧看见一份糟糕的方案,景意行抿起薄唇。

    很晚了,是睡觉了吗?

    许清平刚刚洗完澡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穿上宽大柔软的睡衣,躺进懒人沙发,从桌上拿起高脚杯和酒,准备来上一杯睡前红酒。

    鸽血红的酒液坠入玻璃杯,许清平抿了一口,这才发现手机多了几条消息,他翻开一看,便挑起了眉头。

    逻辑清晰措辞专业,甚至有点文绉绉的味道,这可不像是正处在疾病发作中的状态。

    但许清平并没有挑破,他抄起手机,哒哒哒的开始打字。

    聊天界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景意行将目光从手机屏幕拽回电脑方案,继续凝眉阅读。

    又过了五分钟,消息提示音响起。

    景意行盯着电脑屏幕,强撑着又看完了一个自然段,才不经意拿起手机,开始阅读。

    许清平:“这位同学,你好,仅从上述的文字,我觉得你的状况有几种可能,比如惊恐发作,广泛性焦虑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等,在没有进一步了解之前,我不好给你下定论,也不能贸然推荐药物,但是仍有一些措施可能能帮助到你。”

    他发来了很长一段,除了含有专业名词的病情分析和可能症状,还用白话拆解复述了一遍,保证没有相关知识的同学也能听懂,随后罗列了很多条相应措施,一条条娓娓道来,整段文字都十分平和。

    这些东西景意行的心理医生早告诉过他,但景意行左右睡不着,不如找人聊天,便故作不知,哒哒打字:“许老师,您在舒缓方案中说的正念呼吸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对面发来了一段通俗解释,又问:“我这回说明白了吗?”

    景意行看了眼时间,他依然处在失眠状态,起码还需要两个小时入睡,便挑眉道:“……还有些不明白。”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景意行继续看方案,余光瞄手机。

    这回,许清平的回复异常简短:“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什么?”

    下一秒,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景意行:“!”

    他是有那么点意思,但远远没到直接电话的程度!

    景意行哐当合上电脑,接起了手机。

    许清平和缓的声音响起:“这位同学,假如你正在病情发作的过程中,你不用说话,只需要听我说,我想引导你做一次放松,并看看效果,现在请你找到一处安静的,灯光柔和的地方,半躺下来。”

    “……”

    不知是不是景意行的错觉,相比起酒吧里清越的声音,许清平的音色中多了点微醺的醉意,醇冽而舒缓,像是拂过酒窖的微风。

    他依照这指示,半躺下来。

    许清平:“腹式呼吸或许能帮助你缓解焦虑,现在,请将双手放置在小腹,然后深呼吸,感受小腹呼吸时的起伏。”

    “……”

    景意行照做。

    电话始终接通,许清平的声音就回荡在耳畔,吐字清晰,语调和缓,引导着景意行的每一次呼吸,大概过了十分钟,许清平停止说话:“好点了吗?”

    “……”

    景意行切回聊天界面:“好点了。”

    许清平:“好的,希望我有帮助到你,如果后续还是出现了相应症状,请务必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我或者其他医生都可以为你做初步的诊断。”

    “……嗯。”

    许清平:“那么现在,晚安,祝你今夜好梦。”

    电话挂断。

    景意行按住额角,仰面躺在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旋即露出了苦笑。

    许清平祝他好梦,非常可惜,他现在无法入睡。

    治疗方法是正确的治疗方法,但由于隐瞒了部分病情和已经服用药物的事实,景意行有一项许清平并不知道的隐疾。

    ——在夜深人静时,在即将入睡之前,在病症发作过后,景意行有强迫性的XINGYU亢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探入被中。

    这是一种机械的,重复的,刻板的动作,景意行不知道在想什么,亦或者什么都没想,眼前似乎晃着酒吧五光十色的射灯,还有镜片上细碎的反光。

    等他蜷缩起身体,空茫的眼神注视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才倦怠的支撑起身体,走入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上狼狈的痕迹,语音安抚似乎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身体懒洋洋的倦怠着,没有紧绷过后的酸痛。

    景意行心道:“该怎么正式认识一下呢?”

    景总不是刻板的人,他很懂自己的优势,南华集团总裁的身份足够显赫也足够有钱,许清平绝不会介意多一位有钱的总裁朋友,比起酒吧潦草的遇见,景总需要一个更加正式的认识过程。

    可问题是,如何认识呢?

    *

    翌日清晨,景意行在开会间隙,就开始翻许清平的朋友圈。

    许清平的朋友圈和他本人的衣着打扮一样,内容异常简单,几乎没有日常分享,也不挂照片,唯一的几条消息,都是工作内容转发。

    景意行翻着翻着,手指微顿。

    是有一条学校活动室心理中心硬件升级的消息。

    许清平贴了两张崭新活动室的截图:“周日下午,我在心理中心担任志愿指导老师,有需要或者想聊天的同学都可以来找我。”

    还带了一个很老干部的喝茶的表情。

    景意行转了转笔,盯着那表情看了会儿,忽然给秘书发了条信息出去:“我们对c大是不是一直有定期捐款项目,其中包括赞助学校的活动室?”

    南华每年都有捐款类型的固定支出,C大就是其中之一。

    秘书很快回复:“有的,景总,我们一直有打款,C大给的使用类型中也确实包活动室的翻新项目。”

    景意行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我有意追加一笔款项,给C大的活动室,并且想实地考察,希望对方能够接待。”

    “好的.”秘书一愣:“具体捐款到什么方向呢?”

    景意行:“不重要,只需要对口捐款到活动室。”

    秘书顿了三秒:“……好的。”

    第129章 豪车

    景意行拟定捐赠的金额不小,但对南华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他吩咐下去,很快方案便放在了桌子上。

    秘书一头雾水,C大的活动中心刚刚翻修过不久,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花钱,东拼西凑拿了一份方案,放在了景意行的桌子上。

    同时,他也联系了C大的活动中心的行政,说明了景意行需要作陪的请求。

    有捐款不拿白不拿,办公室主任千恩万谢,谄媚的表示即将亲自作陪。

    而景意行看着方案上作陪人的名字,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人,以前他去C大也是这人作陪,是个有啤酒肚的中年人,论起赏心悦目,比许清平差了不止一点。

    不过,许清平是老师,来活动中心只是担任志愿者,点名让他作陪,太刻意了。

    于是,在秘书忐忑的注视中,景总垂眸转了转腕表,忽然道:“下午去趟C大,我提前看看活动中心的情况。”

    ——先找一找心理辅导室在哪里,再看一看排班表,顺便规划行动路线,好在到访的时候不经意拐过去,别到时候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大张旗鼓的过去,连人都没见着,那就很糟糕了。

    *

    C大教师宿舍中,许清平看完一份课程论文,窝在懒人沙发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如果说研究生们的论文还只是有点拟态,思路尚有迹可循,本科生们的结课作业就是群魔乱舞鬼斧神工,落笔仿佛喝高了说梦话,许清平已经能预料到结课考试之后群里一片的“老师求捞”声。

    他粗略一数,手上还有十七八份论文要看。

    念叨了一句“不想工作”,许清平站起来泡了杯手磨咖啡,站在教师宿舍远眺。

    今日没课,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适合吃饭发呆睡觉,再试一试新买的酒。

    然而发呆了还没发两分钟,他的手机便响了。

    许清平人际关系简单,除了考试周后学生求捞的消息特别密集,就只有父母和周洋经常问候。

    他划开手机一看,正是周洋。

    刚刚接通,周洋连珠炮似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喂,小叔叔嘛!是这样的,我隔壁的店铺正在搬迁,酒吧最近生意特别好,然后房东问我要不要把隔壁盘下来一起。”

    “我刚刚去隔壁店看了,地方大,有堵墙可以拆了,恰好和酒吧联通,房东给的价格也很优惠,我现在很心动!”

    “但是又怕贸然扩张不太好,所以打电话来问问!小叔叔,你怎么看啊,能不能帮我把下关啊。”

    许清平不动声色的捂了下耳朵。

    好吵。

    不过周洋的提议倒不是完全不可行,酒吧是个吃规模的生意,门店招牌都要大,才好吸引别人进来,规模小了没竞争力,从前世的经营状况来看,只要今生不出景意行和齐芒的破事,也不是不可以扩张。

    前世的时候也有这档子事,不过那时候不知道后续经营状况,考虑到成本问题,许清平没有追加投资,今生既然知道了……

    许清平:“你这么干问我我也拿不准主意啊,我得先去现场看一看。”

    周洋:“好嘞,小叔叔你下午有空吗?”

    周洋就是这风风火火的个性,下午不去他能一直哔哔到你去。

    许清平捏了捏鼻梁:“行吧,我过来帮你拿主意,不过外头太阳这么大,你总不至于让我骑小电驴去吧?”

    周洋立马谄媚:“小叔叔你等着,我下午开车来接你!”

    当天下午不到两点,周洋的车就准时停在了C大的停车场。

    周家有点小钱,虽然觉得周洋不务正业,没给他酒吧投钱,但买的这辆车是真不错,算是豪车的入门款,周洋平时开着出去谈事也有面儿。

    而许清平陪他出门,有可能还要和房东谈事,也换了身较为正式的好衣服。

    他步行到停车场,周洋的车就停在最前面,看见许清平,哔哔了两声喇叭:“这里!这里!”

    周洋是放在明面上的gay,审美也很gay,车衣是风骚的蒂芙尼蓝,在一众黑白灰中要多显眼有多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许清平拉开副驾驶,径直坐了进去:“走吧。”

    周洋:“好,好。”

    他连忙倒车拐入主路,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停车场后两个车位,司机看了眼面沉如水的老板,小心翼翼从出声:“景,景总,我们不下车吗?”

    景意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前车,因着是来学校,他特意开了辆较为低调的商务车,通体黑漆,除非认识车牌,否则很难猜测这车的价格,而他前面那辆车造型张狂耀眼,尾灯狭长,尾翼面板低伏,线条区分于一般的商务车,车身的颜色也极其引人注目。

    这绝不是许清平的车,虽然只见过短短几面,但并非许清平的审美和风格,从许清平较为质朴的生活方式来看,他也不会选择这样的车。

    所以,这是谁的车。

    景意行道:“先不下车,跟上前面那辆。”

    司机:“……”

    招聘的时候可没人和司机说过给景总当司机要做类似特务追踪的活,但老板已经发话了,他也只能一脚油门,从后侧方跟了上去。

    黑色商务车汇入车流,远远缀着前头的蒂芙尼蓝,景意行看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风景,眉头微跳。

    这是去酒吧的路。

    果不其然,蒂芙尼蓝一脚刹车停在了酒吧门口,司机则很有职业操守的带着老板停在了斜对面的车位上,方便老板观察。

    景意行微眯起眼,看向车窗外。

    蒂芙尼蓝车门开启,两个人走了下来。

    其中一个当然是许清平,同样的青灰长款风衣搭中袖衬衫,在银框眼镜的衬托下,气质温雅的一如既往,另一个人景意行却没见过。

    他蹙眉打量了起来。

    是个挺年轻的男生,至少比他和许清平都要年轻,大概只比齐芒大一点儿,叠穿衬衫,搭配银色锁骨链,风格和他的车一样骚包。

    ……富二代?

    周洋虽然有点咋咋呼呼,但是审美真不错,长得也还行,还非常懂得维护自己的身材,否则也不会在圈子中混得很开,单论外貌,他属实算得上高质量男性了。

    景意行眉头微跳。

    是了,齐芒只说了他室友张浩没有男女朋友,可许清平根本不是张浩,景意行也根本不知道,这人的感情状况。

    可是许清平会喜欢一个审美跳脱的富二代吗?还是说……

    为了钱?

    可惜,开着入门款的豪车,这富二代绝不会比他有钱。

    这时,周洋已经带着许清平进了酒吧。

    下午几乎没有客人,酒吧门半掩着,由于有求于人,周洋殷勤的替许清平打开酒吧门,点头哈腰:“小叔叔,您请进,您请进哈。”

    从景意行的角度看不见周洋谄媚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俯身,动作绅士的邀请许清平进门。

    “……”

    而许清平和周洋进了酒吧,就径直走向后门。

    隔壁店铺已经倒闭了,大门紧锁,为了避免顾客误入,只开了后门,房东已经在门内等候,带着他们四处看起来。

    许清平环顾一圈:“这边的装修风格倒是和你那边相近,如果盘下可以省一笔装修费,不过这些柜子不能要了,你做了预算表吗?”

    周洋连忙将准备好的资料递给许清平,挺厚的一打。

    许清平翻了翻,道:“行,我先看看,顺便和房东聊聊,你先回去吧。”

    周洋想盘下的心情太急迫了,表情掩都掩不住,他留在这儿反而影响谈价,许清平便先将人打发走。

    周洋也上道:“诶好,小叔叔你先看,我回去看店。”

    他回到店中,请的保洁正在打扫,为夜场做准备,周洋就百无聊赖的坐在吧台,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机。

    而门口,黑色商务车已经在路边停了很久,左看右看看不见人出来,景意行耐心告罄,拍了拍司机:“你进去看看吧。”

    司机:“……啊?”

    景意行:“看看有几个人,在做什么,如果太突兀可以点杯酒,等下不用你开车,我给你叫代驾。”

    “……”

    没有人告诉他,应聘景意行的司机,会需要用到代驾。

    “有问题?”

    司机:“……没有问题。”

    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没过多少时间,司机回来:“景总,酒吧没多少人,就两个扫地擦灰的,然后结账的吧台位置有个人。”

    “哪个?”

    “刚刚下车的那两个人中穿衬衫的那个在。”

    “另一个呢?”

    “风衣的那个不在。”

    ……许清平不在?进了酒吧后台吗?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在下午来酒吧?

    景意行解开安全带,动手理了理微皱的西装,旋即迈步下车。

    他有点后悔今天穿着随便了。

    但即使是今天这身,论价格秒杀那个富二代的穿搭也绰绰有余,景意行垂眸抚平领带,推开酒吧门,牛津鞋的鞋跟踩上瓷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周洋还坐在吧台打游戏,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将手机往抽屉里一塞:“这位……客人?”

    景意行通身商务西装的打扮,像是要去什么正式场合谈生意,怎么也不像是半下午会来迪吧的。

    察觉到周洋隐晦的打量,景意行不动声色的站直身体,端起了疏离客套的笑容,彬彬有礼道:“是这样的,我和朋友在附近吃饭,忘记带酒了,刚刚逛了下便利店,里没看见什么好酒,看见附近有酒吧,来试一试。”

    “哦这样,那您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别的不多,就是酒多,这是我们的菜单。”看见多金的大客户,周洋连忙将册子推给他,“不过调酒那栏您不用看了,调酒师都是晚上才上班的,您要是想喝纯酒,现在店里没有调酒师在,我这里白的红的都有,也有不少高档酒。”

    景意行故作讶异:“您不是调酒师吗?哦,请别介意,我看您的打扮和调酒师类似。”

    “我不是啊,我只是衣品比较潮啦。”周洋摸了摸后脑,笑道,“我其实是这个酒吧的老板,我调酒技术很糟糕的,实在没法卖了。”

    许清平是分红意义上的大头,但说运营,周洋确实是老板。

    “是吗?”景意行笑意愈深,却是皮笑肉不笑。

    原来是酒吧老板,倒也符合富二代的身份。

    如此一来,很多细节也说得通的了。

    比如许清平堂堂大学老师,却出现在迪吧,还担任调酒师,比如许清平不经常坐台,景意行来十次,只看见他两次……

    如果许清平真是温雅清高的个性,他根本不会踏入这个酒吧。

    萍水相逢,甚至还没有正式认识,景意行对许清平,本也算不上多了解。

    景意行已然没有了再问的兴致,随意挑了瓶酒结账,推门而出。

    等回到车上,景意行时隔多天,再次划开了齐芒的微信。

    ——对这个酒吧和酒吧老板,齐芒比景意行了解。

    “齐芒,在上课吗?”

    难得收道景总的主动问候,齐芒喜出望外:“没呢,在寝室。”

    “那个MOON5酒吧,你还在哪里打工吗?”

    “……?”

    景意行骤然抛出这个问题,齐芒十分摸不着头脑。

    从前期的方案来看,景意行对在酒吧进行下一步毫无兴趣,这个方案也早就被团队废弃,让他转战纯情学生人设,既然如此,调酒师的身份就没有了用处,齐芒当然也不需要维护。

    “没呢,我已经离职了,怎么了景总?”

    “没,忽然想起来这回事,问一问情况。”景意行面无表情的打字:“为什么离职?”

    唯一和酒吧搭的上线的人离职,景意行本就不好的情绪更加不好。

    这个问题,齐芒的团队也早有准备。

    人设是热爱工作渴望进步,对事业充满热情的大学生,齐芒当然不能毫无理由的离职,如果说是浪费时间或者太累,会增加景意行的恶感,于是,团队精挑细选,准备了一个景意行绝对无法挑刺的理由。

    “哦,MOON5酒吧啊。”齐芒张嘴就来,“哎,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当时怕景总您担心,就没讲。”

    他顿了顿,等待景意行的关心。

    景意行立马回复:“是吗?发生了什么?”

    重新受倒重视让齐芒心中暗喜,立即委委屈屈的控诉:“景总,其实是这样的,那个酒吧的人,不太干净。”

    景意行眉头更跳:“怎么说?”

    “里面的客人不太规矩,会对调酒师动手动脚的,还有那个老板也非常奇怪,他看人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好像要沿着衣领看进去似的……”

    齐芒絮絮叨叨的控诉着,不时装可怜,景意行懒得回复,他捏着手机靠上椅背,微闭上了眼。

    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为了钱吗?

    那酒吧老板长得还行,但也仅仅只限于长得还行,文化程度应该不算太高,礼仪举止也不算出众,景意行不相信许清平和这种人是真爱,他只能是为了钱。

    “……”

    漫长的沉默中,司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老板,你还好吗?”

    “没事。”

    景意行漠然想:“不过……如果只是为了钱……”

    那事情倒是更加简单了。

    那富二代能比他更有钱吗?

    景意行本来也没多想谈恋爱,接近齐芒也不是出于爱,只是出于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选择,稳定的伴侣关系有助于他心理状况的恢复,他需要情爱,需要疼痛,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郁结已久的东西发泄出去。

    如果靠钱就可以,与其包养齐芒,他为什么不包养许清平呢?

    作者有话说:

    景意行:无声破防中勿扰。

    许清平:“哈”

    周洋:“和我有啥关系到底。”

    第130章 捐款

    许清平对一街之隔的风起云涌毫不知情,他和房东一番商谈,最后看着价目表的时候,却是眉头微跳。

    ……他这个大侄子,是想把他小叔叔的家底掏空啊。

    赚钱确实是赚钱的生意,前期投入也确实大的可怕,房租加上零零散散的装修,许清平要接,他工作这些年存的钱都得掏出去,后续经营一切顺利还好,要是出个前世的意外,搞不好他和周洋还要负债。

    许清平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眉心:“行,大概情况我们了解了,让我们先考虑一下。”

    他告别房东,接过方案,回到酒吧,将在吧台后面打游戏的周洋拎出来,坐上他的车返回学校。

    一街之隔,景意行在摇代驾。

    他的专属司机老老实实的坐在后座,两人沉默无声的等候,直到代驾到场,拉开了车门。

    “……老板。”司机战战兢兢的开口,“我们现在去哪儿?”

    景意行:“C大。”

    景意行只是需要一个稳定的伴侣关系,现在他几乎难以忍受和齐芒进一步亲近,就必须选择别人,其他乱七八糟的,他没有那么在乎。

    只要这两人不是板上钉钉的情侣关系,一切好说。

    车子一个甩尾,重新汇入了车流之中。

    接下来是平静的一周。

    许清平依旧在改学生的论文,改得额头青筋暴跳,有时已经开始入睡,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某位同学鬼斧神工的论证,直接在半梦半醒中气笑了;

    景意行依旧在处理公司的事务,他加快了清理另一派股东的节奏,时间表安排的异常紧凑;

    然后日常生活之余,两人还不忘用手机联络联络,一个装惶恐无助的学生,一个装关心学生的老师,许老师的睡前电话几乎成了景总专用的哄睡服务,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剧本里愉快的扮演着,玩得还挺上瘾。

    而在工作以及和许清平聊天的间隙,景意行还抽空打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他不经意逛了逛时装展,不经意入手了一套大牌春夏商务时装高定,不经意拿出了收藏许久的腕表,收拾利落后再镜前最后对镜那么一照,自诩无论气质仪态,都胜过那暴发户似的富二代许多。

    毕竟许老师生活质朴,分不出什么是真正的老钱,现在一时走眼,情有可原。

    总之这一周无论是景意行还是许清平,生活都还算平静美好。

    只有一个人不太好。

    齐芒。

    景意行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他了。

    上一次联系还是莫名其妙问他酒吧,之后也没有了下文。

    之前景意行不时联系他,送他上下班,他觉着烦不想理,等景意行真的开始无视他,齐芒又开始惶恐了。

    他是直男没错,可是这么有钱的人,他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这是他进入假想中上流社会的唯一船票,齐芒得攥死了。

    更可怕的是,身后的人似乎也开始不耐烦了。

    接管企业的窗口期总共就只有一点时间,他们已经在齐芒着浪费了太久,如果齐芒不能证明他的价值,那只能沦为弃子。

    所以当团队再一次发消息过来时,齐芒片刻不敢耽误,当即开始阅读,可是刚刚看清,他的眉头就彻底蹙了起来。

    “景意行身边人的消息,他约了周日去你们C大,商谈活动室的捐款事宜,他有没有告诉你?”

    齐芒一愣,捏紧了手机:“完全没有。”

    “……他都要去你们学校了,就和你隔着几栋教学楼,这么方便这么近,他都不联系你?”

    齐芒更加慌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确实没有。”

    长达十分钟的静默。

    就在齐芒心跳到嗓子眼,忍不住出声询问的时候,对面终于回复了。

    “根据评估,循序渐进的方案已经不适用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有一个风险较高的方案,但是收益也很高,需要你的配合。”

    齐芒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这个高风险方案是什么,但他已没有选择:“……好。”

    *

    周日下午,许清平坐在活动室心理资讯中心的沙发上看报纸,喝着自己泡的手摇咖啡。

    今日没有人前来咨询,咨询室里空空荡荡,只有许清平和一个学生志愿者助理,现在没人咨询,助理在咨询桌上写作业,许清平则乐得清闲,半躺在沙发上阅读。

    紧接着,就听见了楼下嘈杂的声音。

    许清平往窗外一看,一群人正乌泱泱的走进活动中心,前头走的太快他没看清,在后头作陪的是他们活动中心的主任,正满脸堆笑的说着什么。

    活动中心经常有访客或者领导来谈事,许清平早见怪不怪了,倒是助理看那架势有点好奇,出门看了一眼。

    两分钟后,助理就站了回来,和许清平闲扯:“听说是南华的人,来找主任给活动室捐款的。”

    许清平哦了一声:“南华?”

    他笑道,“看着架势,来人起码是股东高管?”

    “我看不出来啊。”助理挠头,“不过来人可年轻了,我远远看眼,长得还挺好看的,像明星,股东和高管会这样吗?”

    “是吗?”

    许清平笑意更盛。

    他收了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手摇咖啡机里添了把咖啡豆,开始预热机器。

    助理:“……许老师?”

    许清平一天只喝一杯,而来求助的学生一般也不会喝咖啡。

    许清平:“启动一下,我是想着他们等会儿搞不好要转过来,万一需要招待,算以防万一了。”

    *

    隔着两层楼,景意行正耐着性子应付主任。

    这人把他拉到了一个会议室,给他展示PPT和宣传手册,景意行抿着茶,余光看着手表,主任已经拉着他扯了十分钟,都是些官方客套话。

    于是,在主任再次开口的时候,景意行笑容满面的打断:“哦,是这样的,之前南华也给活动中心捐过款,我听说这边落成了,想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能带我转转吗?”

    主任:“那当然,您请,您请,您请。”

    他们起身推开会议室大门,恰好有个抱资料的男生低头路过,险些撞着景意行,景意行侧生避开,微微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居然是齐芒。

    齐芒抬眸,惊讶:“景总?”

    他笑道:“之前酒吧那个工作我不是不去了,目前在活动中心勤工俭学做些活计,没想到能撞上您。”

    景意行不置可否:“也不错。”

    他越过齐芒,不再与他搭话,自顾自的在活动中心逛了起来,而接待就半跟在他身后,不时向他介绍。

    “这是我们刚刚落成的排练室,做了通体到顶的镜子,这是研讨室,免费开放给各个社团组织活动的,哦,这个……”

    景意行停下脚步,朝某个房间看去。

    招待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景总,这个是我们的心理咨询室,每天都有老师在,都是心理系专业的讲师教授,如果学生有心理问题,都可以来这边咨询……”

    他絮絮叨叨的说这话,但是景意行没听。

    咨询室的门上开了扇小窗,从外面能看见里面,许清平正姿态闲适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姿态很懒散,却并不让人觉得颓废,手中执着磨砂质地的白陶瓷杯,杯中的咖啡升腾起轻柔的白雾,从景意行的角度恰好看的一清二楚。

    与从同时,他俊美的侧脸恰好对着窗,恰好调整到极赏心悦目的角度,让景意行能清晰看见山根鼻骨线条漂亮的起伏。

    为了学生们有放松的咨询环境,室内采光极好,用了面到顶的落地窗,在橙黄色的阳光中,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恰好。

    这时,主任也看出了他对心理咨询室的兴趣,笑道:“我们把采光和朝向最好的一间房给了心理咨询室,就是希望有困扰的学生们能尽快调整好心态,阳光起来,我们的沙发和咨询桌,甚至室内配色也是设计过的,就为了让人放松,景总,要进去看看吗?”

    景意行矜持颔首:“当然,麻烦了。”

    他今日弄得这样声势浩大,又是捐款又是让主任作陪,就是为了有个体面的初遇。

    身份这种东西,是不能自己说出来的,南华继承人的当然足够夸耀,但自己亲口说,只会显得轻浮,先让主任点出他的来历,再恰到好处的展示一下财力,然后在主任的介绍下,景意行客套疏离的与许清平握手,这个认识,才足够体面。

    于是,景意行后退一步,不动声色的理了理领口。

    主任敲门:“许老师,许老师方便吗?这边有客人想参观一下心理咨询室,方便介绍一下吗?”

    许清平抬首,似乎刚刚从阅读中清醒过来:“蒋主任?”

    他将报纸收起来放到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开门,看向了门外一行人。

    视线掠过景意行时,许清平视线微顿,显然认出了这是他在酒吧见过的先生,却很快掩饰过去,狭长的眸子里带了点笑意:“蒋主任,这是?”

    蒋主任:“诶,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景意行景先生,南华现在的负责人,这回是来和我们商议捐款事项的。”

    说着,他转向景意行:“景先生,这位是我们心理系的副教授,许清平许老师。”

    景意行矜持颔首,余光往旁边的玻璃看了一眼,他今日的打扮低调雅致,布料版型却藏了些小心思,妥妥旧贵族老钱风,比起酒吧中含混的见面,这样互通姓名,景意行很满意。

    他噙着客气疏离的微笑,朝许清平伸出手。

    “许老师,我是景意行,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