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发作
景意行伸手,绅士的悬停在半空,许清平垂眸,同样客气的握了上去。
“景先生,我是许清平,幸会。”
两人含笑对视,指尖同时微微用力,皮肤相触的瞬间,同时一顿……
景意行心道:“不愧是调酒师,手指真是修长漂亮,嗯,感觉空气中有咖啡的香味。”
许清平:“抹了什么护手霜吗?皮肤的触感倒是温润舒服,嗯,他喷了淡香水,爱马仕的大地?”
蒋主任夹在他们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呃,景先生,呃,许老师?
这两人握着手,旁若无人的对视,仿若什么眼部激光的发射现场。
“哦,没事。”景意行率先松开手,“抱歉,您看上去有点眼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就走了一下神,抱歉。”
蒋主任:“呃……”
他难以相信这仿佛三十年二世祖泡妹子般的劣质搭讪手段是出自景意行只口,正想着该如何附和,就听许清平笑道:“好像是真的见过,我还当是我看错了,当时太匆忙了,没来得及互通姓名,没想到是您。”
景意行含笑点头,附和了句“好巧”。
说话间,他不经意翻折袖口,露出了镶钻的蓝宝石腕表。
单这块表,就比那酒吧老板的车贵了,如果许清平认识车,应该也会认识这块表,那他就能应该能看出,谁更值得追随。
许清平还真认识。
他的视线也落在景意行的腕表上,眼底笑意更深。
——很好,之前那块只是抵得上前世陪出去的全部身家,如今这一块,全部身家*2不够,还要再搭上他五年的工资。
一向淡定的许老师也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心脏,气的有些想笑了。
蒋主任只觉得气氛奇怪,空气十分焦灼,却也不知道焦灼在何处,听许清平这样一说,连忙插入进来:“两位原来见过啊,那感情好,也是,景总经常出席市内多项商务代表活动,许老师也偶尔代表我们学校去各部门开会,见过也是情有可原啊哈哈哈哈哈哈,欸,两位前两个月市里开会认识的吗?”
“……”
“……”
实不相瞒,是在市里的gay吧在和gay们开舞会的时候认识的。
许清平轻描淡写的揭过:“有点久了,不太记得了。”
他含笑看着景意行:“我那时只当您是个普通人,没想到这么的……年少有为。”
——他只是想将景意行和齐芒中的一个丢出酒吧,没想到他这么的合他口味。
许清平略讶异的眼神让景意行有点受用,同样笑道:“我也只当您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您是搞学问的,还是副教授。”
——啧,看上去有点难追。
蒋主任:“呃.……”
每一句对话都很正常,为什么连在一起怪怪的
他连忙招呼:“许老师请景先生进去坐坐吧,顺便介绍一下我们活动中心。”
蒋主任只关心这次能拉到多少的捐款。
于是,在众人的陪伴下,许清平请景意行进了咨询室,官方客套的向他介绍了活动中心,又罗列了几个可以提升的点,景意行频频颔首,官方客套的表示他会批复捐款,并表达了希望这笔捐款能真正的用来帮助祖国的花朵,为祖国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的决心,许清平则表示您的慷慨和大方令人倾佩,有您这样的企业家真是我们的幸运。
蒋主任全程插不进话,最后,在一片歌舞升平欣欣向荣的祥和氛围中,考察结束了。
离开时,景总表示了对心理学浓厚的兴趣,顺走了许清平书架上的一本心理学著作,并被桌上的咖啡机吸引,委婉的表示想尝一尝许老师亲手摇的手摇咖啡。
许清平欣然同意。
蒋主任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担心许清平这类搞学术的会有点清高,结果他眼睁睁的看着许清平倒出了一点点见底的稀薄咖啡液,然后打开冰箱,加入了致死量的牛奶。
蒋主任:“……”
虽然许清平这咖啡豆挺贵的,但景意行可是大金主,如果许清平心疼咖啡豆,到时候补给他就是了。
他疯狂朝许清平使眼色。
许清平置若罔闻,用咖啡勺搅了搅,自顾自的将稀薄的咖啡液搅开了。
别人不知道,连着几天晚上哄睡觉,许清平对景意行的健康状况一清二楚,这人看着正常,每晚都有不同程度的强迫和惊恐发作,疑似某种剧烈的创伤反应,虽然有假装的成分,许清平也不清楚原因,但情况并不乐观,而咖啡因就是惊恐发作的诱因之一,景意行最好控制摄入量。
事实上,作为病人,景意行这种什么都不忌口的个性,许清平已经很恼火了,毕竟除了咖啡,还有很多种食物药物都可能诱导严重的惊恐发作,比如茶,比如酒精。
尤其最开始在酒吧,这人喝酒时完全不当回事,当时许清平不清楚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景意行算他半个病人,在他面前除了牛奶,这人什么都别想喝。
在景意行茫然的注视中,许清平将参了一点咖啡液的牛奶往前推了推:“景先生,请。”
景意行醉翁之意不在酒,本来也不想喝咖啡,他倒不是很在乎这个,只是拿起白瓷杯,矜持的抿了一口,旋即笑道:“很好的牛奶,很醇香的咖啡豆,感谢许老师的盛情招待,能与您聊天真是让我不虚此行,原来心理学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哦……”,他举了举手中随意抄起的书:“这个我就借走阅览了,等我看完,再找机会还给您。
许清平还未开口,蒋主任立马抢白:“哪里哪里,书借走怎么好要你还,一本书而已,哎呀,图书馆里书很多的,到时候我们补一本……”
话音未落,景意行已经打断道:“许老师,不知能否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
不是以求助学生名义加上的微信,而是南华的景总,一个绝对相配的身份。
蒋主任:“就是了……呃”
许清平:“当然。”
两人礼貌的交换了电话号码。
景意行见好就收,抄着许清平的书准备告辞,而许清平也做足了表面功夫,将一行人送到了门口。
他们浩浩荡荡的离开活动室,临走时景意行回头看了一眼。
以两人现在萍水之交的关系,许清平当然不会来送他,只是他没想到,他看见了齐芒。
这人手里抱着一打资料,似乎是接了什么整理文件的勤工俭学,他站在三楼栏杆处看景意行,目光相接的瞬间,冲着景意行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景意行客气颌首致意,旋即离开。
蒋主任他们一路送到活动中心门口,:“景总,您车是停停车场吗,我们陪您过去?
景意行婉拒:“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活动中心离停车场有点距离,要穿小半个学校,但也没多远,现在刚好是学生下课觅食的点,路上人多,他们这一行浩浩荡荡的,太打眼了。
蒋主任:“好嘞,那景先生慢走。”
景意行便抬步离开,沿着小路边缘慢慢往前走,路上的年轻人三五成群,讨论着今天吃食堂还是去外面吃,阳光又朝气,景意行走在树荫下,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心情也微妙的好了一点。
但这一点儿好甚至没能持续到他走到停车场,大约一半的时候,景意行忽然扶住树干,停下了脚步。
不对,很不对。
学生们充满朝气的欢声笑语忽然变成了撕扯,哭泣,伴随着硬物击打在肉上的声音,他感到呼吸急促,心如擂鼓,凉意从骨子里泛出来,大太阳底下也觉得冷,身体肌肉也开始不自觉的痉挛,几乎扶不稳树干。
惊恐发作。
这病景意行很熟悉,但是这么多年来,从来只在夜深人静即将入睡的时候发作,那时他手边就放着治疗药物,只需要混水吞下,等待发作过去,却从未有一次,实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
景意行抬眼,看见了身边打量他的人群。
这些人似乎察觉了他的异常,不敢贸然接近,正和朋友小声议论着什么,景意行听不清,但耳边的声音越发嘈杂。
“哎呦,昨天听说救护车都来了吧?”
“可怜哦,照这个样子下去活得了多久哦?”
“那小孩也是,袖子底下可多伤。”
“原来不是感情挺好嘛?姥爷才刚死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景意行支撑起身体,不想听其他人说话,朝最近的建筑走去,他颤抖着摸出手机,按了许久才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小张,你翻我留在车上的包,里面有我的药,蓝,蓝色瓶子那个,我在,我在去活动室路,操场边的那个位置,给我送,送过来……”
他哆嗦的声线中夹杂着大片的气声,车上的司机愣了片刻,立马开始翻找:“好,是那个皮包吗?我在翻了,我在翻了,等一下老板,你确定是放在包里吗?我全部东西都拿出来了,没有蓝色瓶子的药物啊,老板?老板?”
景意行已经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建筑。
惊恐发作的时候,他格外害怕开阔无遮挡的空间,连风吹拂过皮肤的触觉都能让他敢到紧张,小时侯遇见事情,妈妈都是让他呆在自己的房间,或是就近藏在衣柜里,只有狭小有遮蔽的地方能给他些许的安全感,于是,景意行推开了走廊第一间的门,将自己藏了进去。
建筑物不远的地方,齐芒眼神微动,迈步向前。
成败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趴在许清平头顶睡觉的小八忽然惊醒,旋即警铃大作。
“宿主宿主,出大问题!出大问题!”
第132章 哄
“警告,警告,剧情即将出现重大偏移,重大偏移,预估主角美满度即将暴跌,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许清平将小八从头顶拿下来:“发生了什么?”
他眼睁睁的看着毛绒绒的光团开始变粉变红,俨然是红温了:“宿主检测到主角疑似接触不明药物诱发了精神相关疾病目前正处在危险状况如果您不立马采取行动阻止情况发生这里有高达90%的可能……
许清平:“他在哪。”
他打断系统由于中控过热导致的语言系统过载漠视:“直接告诉我他在哪?”
小八深吸一口气:“求知楼107教室旁的清洁室。”
许清平推门而出。
他步履极快,抄小路进到求知楼,走路时,走廊尽头似乎有张认识的面孔一闪而过,但着急找人,他并没有在意。
这地方是上课的小教室,许清平在这里给研究生上过课,对教室非常了解,几乎没怎么耽搁,就找到了107旁的清洁室。
茶水间大门紧闭着,涂着白漆的铁皮带着斑驳锈迹。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教学楼没有开灯,走廊光线昏暗,从茶水间的门缝往里看去,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许清平停下脚步,驻足倾听。
在一片安静中,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惊恐发作的人会觉得窒息和心跳过速,常伴有情绪失控和挣扎,一般不会这样悄无声息。
许清平:“小八,你确定他在这里?”
“是的,他就在门后,似乎……缩在墙角,旁边还放着两把扫把。”
许清平动作微顿。
非常典型的应激症状,狭小的空间让患者感到安全,而刻意控制的呼吸和瑟缩的身体反应,又代表着他正极端恐惧着被人找到。
……他曾因为什么被迫躲进狭小的空间?而外界又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的害怕?
一墙之隔,景意行单手握拳,抵在额头与墙壁之间,他浑身都是冷汗,呼吸像被抑死在了喉管中,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而在他身后,老旧的铁皮门不能严丝合缝的合拢,留有一条缝隙,外界的灯光恰好通过缝隙,在墙壁上留下长条状的光斑。
恰似那个小小的衣柜。
他藏在衣柜里面,外面是无休无止的咒骂,击打,哭喊,玻璃陶瓷摔碎,金属撞击的声音,衣柜的木门那么薄,薄到一拳就锤碎,却是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一不能出声,不能说话,不能喊叫,不能哭,要静悄悄的,直到一切结束。
景意行强迫自己呼吸,却依然控制不住的屏住,他背对着门,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外,在脚步声停在门外的那一刻,他的焦躁与惊惧达到了顶峰。
被发现了吗?会被抓出衣柜吗?
许清平并没有敲门,只是走了两步示意门外有人,而后缓声开口:“同学,扫把在清洁室里吗?能不能请你看一看?·
一对处于应激状态的人,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意识到他已经不在让他应激的环境中了,许清平不知道景意行遭遇过什么,但很显然,他怕的应该不是一所正常学校的清洁室。
“……什么?”
景意行隐隐觉得声音熟悉,却无暇分辨,只隐隐约约捕捉到了“扫把”“清洁室”几个字,这几个与记忆中衣柜毫不相关的词汇刺入脑海,像是梦魇撕开了小口,或是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一间狭小的气室,得以在其中喘息片刻。
“是的,扫把,帮我找一下好吗?”许清平立在门前,将每一个字都咬的慢目清晰,语调平缓温和,像是在念睡前故事:“清洁室里都是有扫把的,你可以摸着寻找一下,它应该靠墙摆放着,长柄木制结构,触感不像金属那样冰凉,你能摸到吗?”
景意行无暇顾及他是谁,更没有精力思索他为什么会那样说话,他哆嗦着伸手,指尖沿着墙壁摸索,果然握住了扫把。
木制温润的触感传来,将实物捏在手心,景意行的情况镇定了些许,又听门外人轻声道:“现在,我拉开一条门缝,从你手中拿走扫把,好吗?
拉开……门缝?
是了,只是从他手中取走扫把。
景意行嘴唇张合,几乎是从嗓子中拧出来了一个字:“好。”
下一秒,铁门便被人拉开了,大片的光透进来,像极了他藏在衣柜里,眼睁睁的看着柜门拉开的时候,溺水般的窒息感再度醒来,景意行后退一步抵住墙壁,有个人逆光走入,朝景意行伸出手.
这实在是太熟悉的场面了,景意行似乎能闻到空气中零星的血腥味,他瞳孔微缩,忍不住又要应激,那人轻轻按着他的手,从他手中抽走了扫把,旋即,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握了上来。
那人试探着他的反应,轻轻牵着他的手掌,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背,景意行的手腕在他的抚摸下发抖,却并没有挣脱。
那人便维持着握手的姿势,试探性的碰了碰手臂。
接着是肩胛,脊背,以及毛绒绒的发顶。
那人轻声问:“认得出我吗?”
“……嗯。”
许老师。
烫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可以触碰的区域,而景意行也在这舒缓的触碰中,感到了久违的安全。
可偏偏这时,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忽近忽远,似乎在这个片区徘徊,不响,却足够让景意行听清,而许清平清晰的感觉到手掌下微微放松的脊背,再一次绷紧了。
一不能放他待在清洁室里,他需要更安静,干净,舒服的环境。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景意行伸手,忽而死死的拉住了许清平的衣服,像是只落水后瑟瑟发抖的猫。
许清平微微侧身,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势:“想说什么?”
又是几声压在嗓子中的气声。
许清平仔细分辨,大概是“离开这儿”“换个地方”和“药”。
然而景意行如今的模样,肯定说不清他要什么药,而即使许清平是相关从业人员,也无法在没有病例的情况下给景意行使用药物,必须让他先冷静下来。
于是,许清平单手抚摸着景意行的脊背,将他的姿势调整成了半揽,轻声道:“离开这儿,换个地方?你想换去哪里?”
“……随便哪里。”
这栋楼毗邻主路,现在正式晚餐的高峰期,站在清洁室里能清晰的听见外部人来人往,笑声,谈话声,还有那无孔不入的,令他无比紧张的脚步声。
景意行无法待在这里。
许清平轻声和他打着商量:“随便哪里?我的公寓好不好?周围的邻居都是其他老师和教授,很安静。”
……许清平的家?
景意行闭着眼,极其缓慢的点了一下头,许清平便试探性拉开了一点点门:“来,我们出来。”
果不其然,开门的瞬间,这人又紧张起来。
许清平只好揉揉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我们不走大路,我们走小路,我的宿舍就在这栋楼的后面,五分钟步行距离,路上很幽静,没有什么人。”
说话间,他尝试着牵引景意行,一步一步,带着他往外走去。
景意行能感受到向外拉扯的力道,并没有反抗,或许是早习惯了反抗无用,或许是面前人确实让他感到安全,他亦步亦趋的跟着许清平,一步步的离开教学区,走到了教师公寓。
许清平拿钥匙开门。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景总身材高挑,身形却是偏清瘦的,许清平半拖半拽,手横在他的腰,然而再怎么清瘦,这也是个成年男人,他被压的摇摇晃晃,好险将景总平平安安的带进了家。
学校单身公寓,总共就三十平,整个家一览无余,让病人窝在他狭小的办公椅上不现实,许清平叹了口气,只能选择将景总安放在床上。
期间,景意行痉挛的手指始终死死攥着许清平的衣角,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许清平试探性的掰了掰,想哄他放手,只换来更紧张的抓握。
“……”
他轻声叹了口气,许清平这人该省省该花花,虽然家具不多,但用得上的都是好东西,譬如这床垫床单,都是许清平精挑细选,他平日上床也都是洗完澡后身体干净的时候,但看了眼难受到蜷缩的景意行,许清平放弃脱掉这人的外衣外裤,只是帮着脱掉了鞋,然后拉过被子,将他塞个进去。
许清平轻声道:“景先生,呼吸。”
他摸了摸景意行满是冷汗的额头“正念腹部呼吸记得吗?不要想其他的,只是感受你的呼吸。”
温暖的被子天生让人感到安全,这段时间和许清平打了许多次电话,身边人的声音和安抚景意行也无比熟悉,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调整呼吸,总算从漫长的缺氧中缓和过来。
许清平:“你平常在服用什么药物?有没有人能给你送药?”
景意行报了个名字,艰难道:“……我的手机,有我秘书的联系方式,让他从公司拿。”
许清平颔首,握住景意行的手指指纹解锁了他的手机,划到司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剧烈的情绪失控期已然过去,接下来是漫长的平缓期,像一场潮湿的雨,虽然没有狂风催折,却依然在暗处滋生着忧虑和痛苦。
他在许清平的被子里缩成了一个茧,唯一伸出的手像是露出的触角,正死死扒拉着许清平的一节衣角。
这姿势别扭又奇怪,许清平便坐上了床,身边的茧拱了拱,将自己靠了过来。
半梦半醒间,他茫然道:“我好……难受。”
第133章 床单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景意行的秘书送来了药。
许清平略微辨别,确定是对症的药物,这才将药物拿给景意行。
他递过去一杯清水:”给。“
景意行显然还在难受,只茫然的看着许清平,许清平只好将杯子抵在他的唇边,辅助他喝下。
随后,许清平随意拿了本书,一边阅读,一边等待药物起效。
身边人的呼吸声渐渐明显,不再如喉管被掐着般难受,可在之后,却是破碎的呻吟和气音。
许清平垂眸,看见景意行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额头满是汗水,濡湿的发尾铺在枕头,胸腔随呼吸上下起伏。
他伸手碰了碰景意行的额头:“难受?”
……嗯。
药物起效的初段,倒比发作时更加焦灼。
惊恐与不安逐渐缓和,另外的感官便逐渐放大。对于病症,景意行早形成了强迫站一般的处理规律,吃药,等待,发泄,然后在身体的极端疲倦中睡去,等待第二天周而复始循环,可今天,一切都被打乱了。
每一项都与既定好的轨迹不同,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烦躁,太阳穴一突一突跳着疼,他精疲力竭,却无法入睡。
谁能来救救他?谁能将他从这场折磨中带出去?
无数个名字从脑海中划过,最后定格在面前俊美的面容上。
许清平……可以吗?
某些画面钻入脑海,许清平站在酒吧调酒台后,许清平迈上那蒂芙尼蓝色的入门款豪车,许清平和那位年轻的老板同进同出……
他的脑子像是喝多了酒一般昏沉,昏沉到无法思考,只剩下偏执的欲念。
为什么不可以?
身边,许清平合上书册:“还不舒服?还要喝点水吗?”
他说着,正准别起身倒水,被中人却兀的伸手,死死攥住了许清平的衣摆,用力到指尖泛青。
许清平拍拍那只手:“我只是去倒水,放开我好吗?……你不肯放?好吧,那也行。
在日常工作中,许清平也接触过不少患者,偏执起来谁也拦不住,他只能随景意行去,可下一秒,对方半坐起来,另一只手上攀,直直的扯住了许清平的领口。
两人见的距离骤然拉近,许清平被他压得向后倒去,脊背撞上床板,下一秒,景意行的身体便在他身上无意识的蹭了蹭。
“许老师,做吗?“他的嗓子哑的厉害,“我可以支付报酬。”
许清平微微挑眉,旋即垂眸,刚好看见景意行手上那抵得上他全部身家*2还要再搭上五年工资的腕表。
“景先生。”许清平握住景意行的手腕,狭长的眼眸微动:“你确定你清醒着吗?”
景意行无焦距的眸子“是的,我清醒着。”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景意行勾了勾唇角“都是成年人,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下一秒,景意行的手陡然用力,拽住许清平的领口,将他整个拉向自己,他近乎偏执的盯着许清平,那双清亮的眼眸细看之下,居然染着近乎祈求的水色。
结束这一切……救救他……好难受……
求你了。
许清平的手指抚上了扣子。
价值六位数的西装缓缓展开,露出包裹着的清瘦漂亮的身体,可由于主人的急迫与不配合,许清平无法完整的体会到拆开礼物的乐趣,衬衫还未解开,领带依然挂在胸前,西装半脱不脱,西裤也半挂在腿上,蹭着蹭着,便落到了还穿着绅士袜的脚面。
许清平低头,美拉德撞色款带字母边的内裤赫然迎入眼帘,他动作一顿,心道:“还真是个闷骚。”
这边动作一停,景意行便开始抿唇,他难受的狠了,就用手来揽许清平的脖子,腕表冰冰凉凉的,就蹭在许清平的脖子后面,像个已经付钱了的金主般要求:“你快点。”
“还快点?你要求挺多。”许清平腹诽,“景大总裁,凭你前世的所作所为,我没把你丢出我家都算好的了。”
考虑到怀中的是个病人,又是第一次,弄出心理阴影不好,许清平心中不爽,但还是将该做的都做到位了,忍受了又忍,这才进入正题。
怀中人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直接将衬衫濡湿浸透了,无序且破碎的声音从嗓中逸出,带着极轻的哭腔。
最后,景意行脱力的到在了床上,漫长的难受终于过去,餍足的身体精疲力竭,一切似乎都回归了过往的秩序,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他闭上眼,往许清平怀里,直接睡死了过去。
许清平:“……”
景大总裁倒是睡的好,就是这一身的汗和还有床上皱皱巴巴的床单,还能睡人吗这?
许老师叹了口气,任命的起来收拾残局,忽然无比欣羡起小说中的总裁生活。
——说好的豪华酒店,顶级套房,按铃就有服务生收拾被罩床单呢?
——说好的按摩浴缸,大口径花洒,将人抱起来放进浴缸就能清洗呢?
怎么总裁都开口了,这些标配服务没跟上呢。
非常可惜,许清平的小破公寓既没有浴缸也没有大口径花洒,而他虽然能将景意行抱起来,却无法支撑着成年人的身体洗澡,只能将人扒干净,用毛巾慢慢擦汗,然后套上了一件自己的睡衣。
至于换洗床单的服务生,那更是不可能有的东西,许清平趁着污渍较新没有结块,哼哧哼哧的在水池刷干净了,将弄脏不能用的四件套丢进洗衣机,加入2倍的洗衣液,将干净的四件套换好,然后坐回床上,听洗衣机轰隆轰隆的运转。
许老师叹了口气,只觉一股悲凉和桑沧袭上心头,非常想点一根事后烟,
可惜他不会抽烟,只能伸手狠狠揉了把景大总裁蹭在他手边的臀肌,当作泄愤。
哪知道睡梦中的景总非但没有反抗,还将身体往他手上送了送,整个人也蹭着挨了过来,长臂一伸,直接将许老师当成了抱枕。
许清平气结,只能叹气。
他扒拉了一下景意行,将两人都扒拉到了舒服的位置,合眼睡去。
*
虽然今天折腾了许久,但翌日清晨,生物钟还是让许清平准时醒来。
景意行还在睡,梦中抱着许清平的一条胳膊,直接将他压麻了,许清平眉头抽搐,将景意行的胳膊挪开,下楼去食堂买点早餐。
他是老干部作息,饮食也很老干部,买了些豆浆油条包子,然后提上来放到餐桌。
许清平回来时,景意行已经醒了。
他头发乱糟糟,被子也乱糟糟,穿着许清平的老干部睡衣,正盯着窗外发呆,表情晦暗难明,等听见开门声,就茫然的睁眼看过来,身上的精英气质散的一干二净,显的有点儿呆。
许清平举了举手中的豆浆包子和油条:“景先生,估计你平常也不吃这个,学校食堂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你和我一起吃了。”
景意行还有点懵,只是摇头表示不委屈,然后迈腿下床,却在脚尖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急促的,险些摔下床去:“嘶——”
昨夜许清平很小心,好好的度过了第一次,没弄出血,感受依旧很怪,但并非无法忍受。
景意行心想:“……或许有点太小心了。”
虽然精疲力竭,但并没有被完全满足,某些念头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更加剧烈的感官刺激。
他最开始接触齐芒,是因为对方似乎是圈子里的人,可许清平显然不是,景意行也无法对他坦白。
而除此之外,另一个问题更让景意行介意。
第一,是什么导致了他的精神问题提前发作?
昨天下午,他总共入口的只有几样东西,蒋主任给的茶,和许清平给的咖啡。
蒋主任和他无冤无仇,并不熟悉,他的茶会有问题吗?
第二,他在路上临时发作,随机选了一栋最近的教学楼藏身,许清平又是怎么在极短时间内知道他在哪,并将他从清洁室里带出来的?
一夜温存,身体还记得对方的温度,景意行实在不想往不好的地方想,可一切又巧合的过分,他克制住蹙起了眉头,一瘸一拐的走向餐桌,在许清平对面落座,接过了对方手中的豆浆,垂眸看着发呆。
……要喝吗?
昨晚没吃东西,身体正感受到饥饿,餐桌上的小笼包色泽诱人,豆浆温度适口。
景意行微微犹豫,将豆浆放下了。
……起码在弄清楚情况前,不能喝。
景意行揉了揉还在胀痛的额角,尽量让倦怠慵懒的声音变得正常,旋即公事公办的开口:“抱歉,许老师,昨晚我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许清平微微挑眉,夹着小笼包的筷子一顿,旋即同样客套:“景先生客气了,倒也没有多麻烦。”
景意行抿唇。
好生疏。
他捏着睡衣的衣角,压下重新拿起豆浆的冲动:“许先生,昨天我答应的报酬依然算数,您有什么需求或者补偿,都可以和我说。”
许清平眉头挑的更高,这景总还真将他当成擦边酒吧里给钱就可以约出去睡觉的兔儿了,面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施施然夹起油条,在豆浆里泡了泡:“嗯,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到什么补偿,景先生早上还有会吧?不如您先回去,等我想到了,再回复您?”
“……好,我随时等候。”
两人一个若无其事的吃早餐,一个若无其事的回复手机消息,气氛无比沉静。
最终,景意行也没动早餐,他昨天带来的西装不能穿了,许清平早上清理完明显的污渍就送去了干洗店,现在只能借套休闲装给他。
景意行也没问他的高定西装去了哪里,只是谢过,等到司机来了,便起身告辞:“许老师,有缘再见。”
许清平颔首,他已然翻开了论文资料,正在阅读,并未抬头,客气道:“再见,景先生。”
景意行步履一顿,舌间发苦,却是什么也没说,扣好衣服下楼。
许清平则一直等着门外脚步消失,才站起来盘点损失。
干洗店的西装不用回他这儿了,到时候让店老板直接寄到南华去,但是昨天景总穿脏衣服滚了他的四件套,还将床单弄得乱七八糟,他床上的是一百支的天丝面料,精贵的很,这笔损失得算在景意行头上。
还有昨天他的治疗费用,一所顶级大学心理系副教授长达半天的疏导,如果许清平在私立医院出诊,市场价在1500/小时,姑且算他四小时。
至于最后景总那类似于嫖资的发言……
许清平点开手机,找到了傻侄子的微信:“周洋,你隔壁的店铺租出去没有?”
“我找到一个有钱的金主,过两天拉上你一起,我们谈谈。”
第134章 间隙
接下来一周,景意行和许清平默契的谁也没联系谁。
景意行无法揭过那日的意外,也无法不介意许清平为什么能在一众教学楼中准确找到他,而许清平同样无法解释系统的存在,无法将前因后果合盘托出,两人便默契的谁也没提,在学校短暂的交集过后,重新投入了各自的生活。
期间,景意行找到了蒋主任,隐去了病症,只说丢失了东西,询问能否查看当日的监控。
活动室是新落成的,监控系统还未完善,蒋主任提供了从活动室到教学楼门口的监控。
那监控有些年纪,画质模糊,镜头前居然还有树叶遮挡,叶片随风摇曳,遮住了小片视野,加上又是吃饭时间,路上人来人往,拥挤的不行,学生们都穿的差不多,清一色的T恤短袖配短裤,景意行蹙眉看了一半,并未发现异常。
大约在他走进教学楼后的不到十分钟,许清平进入画面。
许老师刚刚从空调房走出来,还穿着薄外套,在一众学生中格外醒目,景意行看着他几乎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教学楼,迈步而入,如同他早就知道景意行在哪儿。
景意行按住额角。
如果不是早有预谋甚至有人跟踪,怎么会如此轻易的知道他在哪里?
那么,这出戏的目的是什么,和他配合的人,又是谁?
在老板椅上安静的待了片刻后,景意行敲击桌面,叫来了秘书。
“厨师,保洁,最近和我接触过的人全部同薪调岗,换一批新的上来,更换我办公室和家中的准入密码……”
当夜,景意行又开始失眠,他吃了药,在绵软的被子中躺下,明明是在熟悉安全的环境中,症状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窒息的濒死感因绕着身体,景意行微微抿唇,摸到手机,还是不自觉的点开了许清平的通讯。
他真的很想知道,许清平到底做了什么,又想做什么。
手指悬停在电话按钮,漫无目的的发着呆,下一秒,指尖已经无意识的按下,拨通了电话。
自打上次正式见面,景意行已经许久没有装学生了,他装作病情好转,和许清平说了谢谢,然后打算抛弃这个号,直接用景意行的身份的。
景意行按住胀痛的额角,切回聊天界面。
“抱歉许老师,又打扰您了,我……”
他顿了顿:“我不舒服。”
景意行依旧有严重的入睡障碍,依旧会在夜间陷入惊恐,也依旧会在服药后渴望情欲和疼痛,他还因为许清平的举动和背后可能暗含的意味,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同学,是病情反复了吗?”许清平的回复依旧温和细致,和景意行记忆中一般无二:“需要我打电话来吗?”
景意行垂眸敲字:“但是我已经学会了正念呼吸。”
他又不是全然无助的学生,许清平教的所有,他都早学会了。
过了两分钟,就在景意行等得快不耐烦时,许清平回复:“抱歉,刚刚再给一个学生打电话说毕业的事情……或许你需要陪伴疗法?”
在心理问题的疗愈过程中,确实有一部分人不需要疏导和开解,他们只需要感知到另一人的存在,默默陪伴,就能让他们好转。
“……”
为什么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都这么的友善?
有一瞬间,景意行非常想坦白所有,质问许清平当日发生的一切,可证据链尚不完善,他终究难以彻底挑破,最后,只是冷着脸敲了一个字。
“嗯。”
于是,许清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疲惫而倦怠:“我正在改学生的论文,可能会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你可以将它当成白噪音,尝试入睡。”
景意行没说话。
许清平便开始改起了论文。
景意行听见他起身倒水,倒了杯茶或者咖啡,然后回到拉开椅子坐下,接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又重重放在桌上,紧随其后的,是长长的叹气和暴躁的敲击键盘声。
最后,他甚至走到阳台接了电话,压低了声音怒斥:“你这个论文不可能过初审,不要抱侥幸心理,一点可能都都没有!怎么办?你这个时候来问我怎么办?早干什么去了你?!算了算了,摊上你算我倒霉,我给你圈了几个点,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看相关文献,然后照着改,听到没有?!”
景意行想,很有趣。
很生活化的许清平,和他认识的大学教授一点也不一样,让他想起那天出咖啡馆,许清平骑着漂亮的银色小电驴迎风飞驰,风衣和头发都被吹的潦草凌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景意行在许老师的唉声叹气中入睡,偶尔甚至关闭手机话筒,就着这白噪音舒缓欲望。
但是某一日,白噪音忽然不见了。
许清平不再敲击键盘,开始看书看报,而晚安陪伴也只剩下了很轻的翻书声,景意行要将声音调到最大,才能捕捉那么点若有似无的声音。
期间,许清平又接了一个电话,和怒斥学生时的截然不同,语调带着些微的醉意,景意行仔细去听,听见了“酒吧”“买下”“有点贵”等词汇。
……那个富二代邀请许清平去酒吧,并且承诺如果他去了,就给他买一份有点贵的礼物?
景意行烦躁的翻了翻许清平的空间,发现他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改论文如上坟,一年一度的劫难结束,终于有一点时间做其他事了。”
配图是一台合上的电脑,可景意行仔细分辨背景,在一片模糊中,电脑后依稀能看见一只高脚玻璃杯,里头盛着剔透的红葡萄酒。
“……”
工作期间,许清平不会喝酒。
所以他在干什么?骑着他的小破电驴,去酒吧找那个富二代?
景意行有点儿心痒。
事情还没搞清楚,他不会把这段关系发展下去,并且心存芥蒂,但他依然想搞清楚,许清平在做什么。
嗯,心理学书籍没有读完,不能还,许清平一问就露陷,不过他还有一件六位数的大衣放在对方那。
景总开始编辑短信。
“许老师,我是景意行,我有一套西装似乎落在了您家,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找时间过去取。”
他又读了一遍,确定词汇官方客套,没有丝毫越界或者令人误会的词,这才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许清平的回复便发了过来。
“景先生,那天情况特殊,您的西装上弄了点污渍,我大概擦干净后送去干洗了,地址填的您公司,大概再过一两天,您就能收到了。”
“……”
他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编辑短信:“好的,许先生,是您支付的干洗费用吗?可以将账单给我,抱歉,那一晚上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如果有其他费用,您也可以一并发给我。”
许清平半点没和他客气。
“我的四件套留下了一些难以清洗的污渍,可能无法使用了,介于它只剩下六成新,按市场价格的六成支付就可以,还有,那日我发现您似乎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从专业的角度建议,您最好去相关医院做个全方位的检查,当然,只是建议。”
“……”
好客套,好官方,客套到仿佛那一晚从未存在。
景意行继续咬牙:“好的,冒昧问一下,许老师有相关的业务吗?抱歉,我是想了解一下大致的市场价格和情况,毕竟好的心理医生非常难找。”
景总自动无视了他自己的心理医生。
许清平:“我不做诊,从市场价来说,我的水平大概在1500/h,可能根据各个医院政策有所浮动,稍后我发送给您一份我市心理协会的会员表,上面的都是口碑较好的医生,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
景意心重重按下键盘:“好,的。”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结束这让人气愤的对话时,许清平的消息施施然发了过来:“对了景总,当时您说的补偿,还作数吗?”
景意行一愣:“当然。”
许清平:“不白拿您的,只是最近可能需要一笔投资,我这边会提供计划书,您看看是否可行,如果您投资,我按市场价格提供分红。”
他补充:“如果您事务繁忙,也可以让秘书来过问,我就不过多打扰了。”
以集团的财力,景意行买搜游艇送人都无所谓,他并不在乎所谓的投资,景意行选择性的无视了最后一句话:“投资?好,既然如此,见一面吧?地点我来定。”
许老师在他这可算不上清白,有学校里那不清不楚的前科,景意行只同意在自己的地盘见面,如果许清平坚持,计划只能流产了。
许清平:“当然。”
于是景意行挂了电话,叫来秘书,反手就顶了本地的顶奢餐厅,人均消费3000+往上,并且没要任何主厨套餐,而是到店看菜单点菜。
——如果那天戴的表没能让许老师认识到他是个多么有钱的钻石王老五,那么这份菜单的价格会让许老师仔细评估他和那富二代、以及那可能指使他做过某事的幕后主使,并了解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他关注的对象。
见面就定在这周六的晚上。
当夜,景意行提前洗头洗澡,喷上香水摩斯,精致到了每一根头发丝,然后换上一块同样昂贵但许清平没见过的表,穿了一件同样六位数但许清平没见过的西装,再让司机开上车库里最好的车,这才前往餐厅。
然后,他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穿过重重用餐区域,停在了最奢华的包厢前,随后屈起手指,用最绅士的礼节,轻轻敲了三下。
“许老师,我是景意行,请问现在方便进来吗?”
第135章 小叔叔
许清平含笑:“当然,景先生请进。”
服务生上前开门,而景意行理了理腕表和领口,唇角噙上标准且客套的微笑,迈步而入。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结在了唇上。
包厢里不止一个人。
许清平身边坐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看上去看看大学毕业,长相和身材倒是不错,在gay中能排到上上层,就是他的穿着打扮和他那辆蒂芙尼蓝色的车一样轻浮,头发是精心设计打理过的烫发,夸张图案的体恤配了条硕大的锁骨链,耳朵上的耳钉则耀武扬威,整个人透着难以言喻的风骚气。
正是那个酒吧老板。
许清平带着这个人来谈投资,什么意思?
景意行眉头蹙起,然后立马以生意场上沉浮多年处变不惊的应变能力调整好了状态,他先是礼貌对许清平颔首,旋即转向风骚男:“这位先生是?”
“这是周洋。”许清平介绍:“这是景意行景先生,南华的执行董事,想必不用我介绍了。”
景意行倨傲的微抬下巴,隔着大半张桌子伸出手:“周先生。”
“呃……”
周洋确实社交还行,也还算玩的开,但上来就商务握手,gay们在酒吧中可不会这样交际,景意行这一套骄矜的像个中世纪的贵族少爷,他实在有些吃不准
,视线在许清平和景意行之间看了看,茫然顿住。
许清平和他说了是来谈投资,他还以为是和大学的其他老师或者同事,找个烧烤摊喝啤酒撸串什么的,南华的执行董事?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清平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快叫人。”
管他小叔叔从哪里捞出来的,给他投资就是金主爸爸,周洋站了起来,也端上了客气的笑容,和景意行握手,“景先生您好,我是周洋,MOON5酒吧的老板。”
虽然周洋个性跳脱又不着调,但毕竟身高高长得好,又带着男大般的青春洋溢,正经起来人模狗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景意行微眯起眼。
他虽然自诩远胜此人,但难保许清平不会喜欢学生气的弟弟,许清平刚刚在桌子底下碰人胳膊,小动作熟稔自然,还有那句他听不见的悄悄话,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十分亲昵,说明许清平和这个富二代不是普通的金钱关系,他们感情很好,甚至在他这个外人面前,许清平一提醒富二代,富二代就照做了,没有拿捏金主威风,他很听许清平的话。
这绝不是景意行想看见的。
两人重重握手。
周洋:“……”
这执行董事看上去文绉绉的,手劲却意外的大,他疼得想龇牙咧嘴,但是碍于面前是可能要投资的金主爸爸,周洋还是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力求对金主爸爸笑脸相迎,让金主爸爸感受到宾至如归般的温暖。
景意行眉头再跳。
挑衅?
这富二代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加喜怒不形于色,不可小觑。
而这时,周洋还试图发挥一下他的社交本领,开始没话找话的和金主爸爸拉近关系。
“景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您看上去十分眼熟。”
景意行眉头更跳。
“哦,我想起来了,”周洋恍然,“半个月前的某日,您是不是来过我们酒吧?您和朋友开会没有酒,从我这里买了瓶5年陈的轩尼诗,您有印象吗?”
旁边,许清平的视线看了过来,眸中含了点讶异。
他并不知道这回事。
景意行不知为何,有些不太敢看许清平,心道这老板真是十足心机,这样当众点破,要是让许清平知道是那天,岂不是有可能发现他的跟踪?
他的笑容越发客套:“是的,当时刚好在附近吃饭,酒店藏酒用尽了,不好招待,来酒吧碰碰运气,那杯轩尼诗很是惊艳,感谢您的款待。”
说话间,景意行注意到许清平玩味的视线在他面容上转了一圈,如同品鉴着一份有趣的古玩珍奇,在景意行汗毛倒竖之前,许清平移开了视线。
他将菜单推到中间:“景先生选的餐厅,我和周洋都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好吃,麻烦景先生推荐了。”
“……”
我,和,周,洋。
景意行微笑:“当然。”
他翻开菜单,熟练的点好了菜,从容不迫如数家珍,周洋看着,又忍不住找许清平咬耳朵:“这么有钱的巨佬,小叔叔你从哪里钓来的?”
许清平叹气:“你别管了,你吃菜就是了。”
就周洋的段数,和gay们喝喝酒聊聊天还成,要真和景意行杠起来,景总玩他和猫玩耗子似的。
周洋:“哦。”
话音未落,就听景意行那边啊了一声,旋即风度翩翩的叫来了服务生:“这笔不出墨,麻烦换一只。”
二十分钟后,菜陆续上了上来。
作为本地高奢餐厅,包厢里用餐环境极好,清一色的胡桃木深色调中,精心设计过的暖黄氛围灯照射在食物上,反射出蜜汁般剔透诱人的色泽,餐厅角落有人正演奏着舒缓的琴曲,这本该是极轻柔暧昧的氛围。
如果没有周洋的话。
等众人都开始用餐,许清平开始进入正题。
“景先生,请您见谅,我本来没有协恩图报的意思,但是最近,我们确实有资金上的缺口。”
他示意周洋拿出计划书,递给景意行:“从酒吧的经营状况来看,盘下隔壁的店铺并非冒进之举,我们想扩大规模,就是……资金上咬牙也能凑出来,但有些有些捉襟见肘,我们当然知道投资和分红的金额对您来说都是九牛一毛,但还是想请您考虑一二。”
周洋也开始介绍,从酒吧的立项营收到后续发展,最后还不忘信誓旦旦的表示:“请您放心,这是我的事业和梦想,我绝对会好好经营它的。”
景意行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向计划书的封面。
就如许清平所说,这资金对他而言九牛一毛,他根本不在乎,就算丢水里也激不起太大波澜,可问题是,凭什么。
周洋的事业和梦想,管他什么事?
他想追许清平,这钱完全可以洒出去给人花,可是,许清平要用这个钱,投资富二代的酒吧。
用他的钱,投资富二代的酒吧!
什么意思?富二代资金状况出现问题,需要许清平来找他要钱,那他成什么了?别人是恩恩爱爱的小情侣,他是插足其中的好色恩客?提款机?或者第三者?
景意行唇角的笑容越发标准,狭长的眉眼眯起,他身体微微前倾,不自觉带上了谈判场上近乎凌厉的攻击性:“许老师,这笔钱对我来说确实九牛一毛,但单从金额来说,并不算太小,单凭你我一日的交情,这个价格未免有些高了。”
话刚刚说出口,景意行就有些后悔,可他想到那天许清平毫不迟疑、大步流星的从活动室走到教学楼,想到对方背后可能存在的敌对方,再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十分熟稔的年轻酒吧老板,景意行依旧觉得一腔邪火郁结于心,他克制住起身离开的冲动,切下牛排:“还是许先生认为,自己能开出的价码,比市场高上这么多?”
许清平没说话,景意行笑了笑:“我是觉得,许老师恐怕要拿出些,更有诚意的东西。”
周洋已经有些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许清平与景意行到底是什么交情,景意行生意场上沉浮多年,气势也不是周洋可以比拟的,周洋浑身难受,硬着头皮吃饭,吃饭间依稀猜到了点什么,可对象是他小叔叔,又不敢细想,只能尬在原地。
许清平单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继续吃。”
“哦……”
景意行越发想笑。
一个要花钱的富二代却躲在许清平身后,这算什么本事?就这样的品性,配被许清平看上?
许清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景意行的不对劲和敌意,依旧风轻云淡:“如果景先生有意,我也可以像市场那样,毕竟之前……”
他笑了声,没再说话,优雅执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垂眸进食。
——毕竟之前,他也十分满意,景总不论容貌身材还是性格,都十分的可爱,很合他的胃口。
“……?”
景意行被他这不上不下的态度弄的痒痒,执刀叉的手一顿,旋即默不作声,垂眸盘算。
从谈判的角度来看,一旦说出了尖锐的话,就需要越发尖锐,层层加码,直到达到预估的底线,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想要的东西,可是……
可是许清平说,可以像市场那样,像市场那样,意味着签署合约,签署合约,意味着要履行合约上的全部服务……
景意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对齐芒的包养无疾而终,但他知道所谓全部服务,应该包括早安晚安,包括亲吻调酒,也包括陪玩陪睡,他是不是甚至可以让刚刚上完课的许清平赶他公司,或者他去学校的小树林堵住刚刚下课的许清平,在任何一个他有需要的时侯,让还拿带着教案的、惦记着学生论文的、不情不愿的许教授,帮他疏解欲望?
嗯……
景意行微眯起眼。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另一方面,景意行更加的不爽了。
他以为的清高孤傲的许教授,愿意为了一个他瞧不起的富二代,委身和他签订合约?
这时,许清平已经吃完了面前的牛排,施施然用湿巾擦了擦手:“景总,考虑的如何了?”
“……”
半分钟的静默后,景意行同样施施然擦了擦手,笑道:“如果许老师确实需要这笔投资,也可以。”
反正他只是想要一个合心意的床伴,不需要在乎床伴到底喜欢谁,现在齐芒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已经出局,许清平比齐芒更合适,把许清平放在身边,刚好可以调查他身后的势力到底是谁,最好引蛇出洞连根拔起,而他只需要付出为微不足道的金钱,实在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至于许清平到底怎么想的,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许清平只是看他,眼底笑意渐深:“合作愉快。”
周洋不明所以,正举着叉子叉牛排。
而许清平趁着景意行垂眸思考,轻声和他说话。
“找机会叫我小叔叔。”
周洋:“?”
——来吃饭前,许清平才交代他,这回是以成年人的身份来谈生意要克制稳重,在席上不能叫他小叔叔的啊?
他偏头去看,许清平已经施施然垂眸,整理起了面前的餐具。
……
算了,反正听小叔叔的准没错。
于是,当景意行兴意阑珊,起身结账,身后忽然传来了周洋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叔叔,今天太晚了,别骑小电驴了,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你说是吧,小叔叔!”
第136章 侄子
小叔叔?
这是什么奇怪的叫法?
景意行一愣,付账的手指悬停在半空,许清平已经示意服务生:“这边结账。”
他要景意行投资,总不好还让景意行结账。
景意行还要说话,许清平干脆扣住了他抬起的手腕,直接压在了桌面上,动作强硬至极,景意行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提前将账单付清了。
“……?”
许清平却没注意到他这边,正偏头和周洋说话:“不用你送,也没多远,你送刚好绕路。”
周洋:“别啊,小叔叔,让爸妈知道我开着车还让你自己回家非得骂死我,到时候我怎么和我奶奶还有我姨奶交代啊?他们肯定要生气的。”
景意行微蹙起眉头。
什么什么爸妈奶奶姨奶奶的,乱七八糟?
许清平笑了声:“我都这个岁数了,还用得着你们小辈操心,刚好学校福利发了点虫草西洋参什么的,你和姨妈问问她要不要,我回头提着去看她。”
景意行:“……?”
两人旁若无人的谈话,景意行一句也插不进去。
周洋:“行,我回头就和我奶奶说,她可想你了,成天念叨着,你不是这两天毕业生也忙完了,挑个周末过去,我让我奶给你炖鸡。”
许清平:“那刚好丢两根虫草,虫草炖鸡味道不错。”
周洋:“吃饭还是你讲究,好嘞,一定带到。”
他说完,有朝景意行挤了个阳光开朗的微笑:“行,我提前谢谢景总了,我小叔叔和我说有人可以投资,我把他认识的人猜了个遍,硬是没想到是您这级别的,太惊喜了,哦,到时候酒吧扩建完成,我留两瓶最贵的给您,实在是谢谢了……现在也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许清平和这位景总之间的氛围实在太怪,一个还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许周两家都是书香门第,一下出两个gay那还得了,周洋不愿意细想,只想赶紧走。
景意行:“……慢走,不送。”
他目送周洋抄起车钥匙,着急忙慌的走出餐厅,从车库里开上他那风骚的入门款豪车,旋即一脚油门,消失在了视线中。
景意行艰难回头,看向许清平。
许清平这边核对完账单,将纸折成三角,塞进上衣口袋,一双清浅的眸子正含笑望着景意行:“景先生,您的权益,你是想现在履行,还是想日后合同谈完再说。”
……什么权益?
景意行梦游一般,大脑茫然卡了三秒。
哦,合约协议。
只顿了片刻,景意行边矜持点头:“麻烦了,许老师,现在。”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许清平:“那走吧,景先生,您的车停在哪里?”
“……?”
许清平笑了:“我开车送景先生回家。”
“你会开车?”
“会,骑小电驴只是方便通勤,毕竟之后我们出去,总不好让景先生来开车。”
“……地下车库。”
许清平:“请吧。”
他走在景意行身前两步,如同一位体面的贵族骑士或管家,等找到景意行的车,他单手拉开后座,风度翩翩的朝景意行示意:“景先生,请吧。”
“哦。”
景意行浑身不自在,却故作淡定的落座,而许清平甚至拉过了安全带,咔哒一下,体贴的将他束好了。
“……你不用做这些。”
“我喜欢将事情做好。”
许清平迈步上车,而景意行就自顾自的看向窗外,直到车辆汇入大路,他才不经意道:“许老师,虽然我们只是合约关系,但有些事项我必须提前确认,您现在是单身状态,没有包括暧昧,拖拍在内的任何关系,也没有固定的性伴侣,对吧。”
许清平颔首:“当然,我不是那种关系混乱的人,至于固定的伴侣,嗯,事实上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
“是的,我在学校很受欢迎,如果有这种关系,学校的八卦论坛早就有帖子了。”
景意行点头,默默记下了八卦论坛的名字,他停顿了几分钟,再次不经意的开口:“对了,刚刚那个酒吧老板,挺有个性的那个,他叫你……嗯?”
景意行微微蹙眉,似乎想不起来他叫了什么。
许清平接过话头:“小叔叔,周洋是我侄子,他叫我小叔叔。”
“是有血缘关系的侄子?”
“是,不过,还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吗?”
“……”
“景先生?”
“……没事,随便问问。”
景意行不再说话,许清平从后视镜看,景总正定定看向窗外,仿若那里有什么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面容平静冷淡的一如往常,似乎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商业精英,可那张颜色浅淡漂亮的薄唇,却是不自然的微抿着。
许清平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没忍住,从眼角眉梢泄出了点笑意。
眼看着景总已然羞恼到无以复加,许清平便没有火上浇油,他好好的开车,将车停到景意行家的停车场,示意:“景先生,到了。”
景意行下车,顿了片刻才问:“……你准备怎么回家?”
之前晕晕乎乎的,莫名其妙的让许清平上了车,莫名其妙的坐上了后座,等许清平开始开,一切都来不及了。
许清平的小电驴还在餐厅,现在他要怎么回家?
许清平:“我出门打车。”
景意行唇抿的更紧,还没正式签协议,就让协议对象出去打车,这是什么糟糕的金主:“你直接开我这辆回去吧,我车库里车多。”
许清平:“不用了,你的车太张扬了,在学校还是低调一点好。”
他下车朝景意行挥挥手,算作再见,当即迈步想要离开,景意行看着他走到车库门口,在背影即将消失的瞬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大步流星的往回走了几步,停在了景意行对面。
“?”
许清平:“对了,景先生。”
“?!?”
许清平这个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性格,实在是非常的让人讨厌。
景意行平淡:“嗯,约定内容我会在明天之前拟好,许诺的投资金额也会在三天内到账,还有什么事?”
许清平:“我是想问,既然今天就是合约的第一天,景先生的晚安服务,也要现在就开始使用吗?”
他就这么立在景意行面前,面容即使在车库的死亡顶灯照射下,也是俊美的一览无余,此时唇角含着清浅的笑容,眸子定定的注视着景意行,说话的口吻也自然无比,仿若在问今天吃了什么要不要吃饭喝水。
景意行呼吸一错,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许清平的面容就在眼前放大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脸颊。
一触即分。
景意行眸子微微睁大,还来不及察觉那是什么,温热的触感便消失了。
许清平:“预付的晚安吻,作为合约的一部分,晚安,景先生。”
他朝景意行笑笑,旋即转身,头也不回的朝车库外走去,衣服下摆在风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步履不停,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景意行的视线中。
“……”
景意行垂眸开门,心想:“这人。”
怎么有这样的合约对象,第一天就一丝不苟的履行合约,可也仅仅只是履行合约,晚安吻是公事公办的贴了贴脸颊,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这一场饭吃下来时间已经快到子夜,离精神问题要发作的时间点并不太远,景意行开电脑扫了一遍工作项目,开始日常的清洁洗漱。
他打开花洒,让细密的热水从头顶浇下,这本该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段,可当大脑放空之后,今日的某些画面不合时宜的浮现了上来。
比如,他冷淡的注视,比如,他讥诮的语气,又比如,他咄咄逼人的态度。
毛巾覆盖上面容,在涂抹沐浴露的空隙,景意行重重叹了口气。
好蠢,特别蠢。
想起今日的所作所为,景意行尴尬的难以自处,擅自误解过后,说出的话也是奇妙而不着边际的,加上那莫名提出的协议,如果他是许清平,一定会觉得他特别的难搞而没有礼貌。
所以许清平那个敷衍到仿佛是在完成工作的态度,是因为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吗?
景意行尝试分散注意力,可只要大脑一放空,今日的尴尬便会重新浮现,一直到他洗漱完成,服用完药物,平躺在床上后,依旧时不时回忆起。
这个时侯,他可以装成学生,找许清平要晚安电话的。
景意行漫无目的的划了划手机,点开许清平的聊天方式,退出,点开许清平的聊天方式,再次退出。
如此反反复复几次,倒是许清平的消息率先发过来。
“景先生,我到学校了。”
一板一眼,像是在和老板报备,连个多余的表情符抖没有。
景意行关闭手机,将手机放在一旁,默了两分钟,重新拿起,以显得并没有关注:“好的。”
又过了两分钟,他抿唇编辑消息:“开车这事是我的失误,你打车的费用多少,包过今晚的餐费,我都可以报销,如果你有消费需求,我同样可以预付一笔费用。”
作为金主,给钱大方大概就是最拉好感度的方式……吧?
“不需要,车费和餐费都是促成此次投资的必要花费之一。”许清平的回复依旧疏离客套,彬彬有礼,“您只需要按照合约内容支付款项即可,晚安。”
“……”
景意行气结:“晚安。”
景意行点击下线。
他放下电话,切换学生账号,没过两分钟,当惊恐再一次发作的时侯,景意行理直气壮的,打通了许清平的电话。
第137章 夜跑
这回依旧是一个陪伴电话。
景意行闭眼等待药效过去,许清平那边则在干着自己的事,可这回……格外不一样。
许清平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中传来有规律的哒哒声,而哒哒声之后,若有似无的传来了,听见了略压抑的喘息声。
景意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他仔细去听,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存在感反而越发鲜明,景意行忍不住去注意那呼吸的规律,几乎将手机贴在了耳边,于是,那一声声不规律呼吸,仿佛就响彻在他耳畔似的。
景意行忍不住,戳开了许清平的聊天界面:“许老师,您现在是在?”
……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过了一会儿,许清平似乎注意到了消息,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在夜跑啊,同学,今天有系里组织的放松项目,绕着学校东湖环湖三周,群里应该有发群通知,你没看见吗?”
东湖是学校最大的湖,原先是个天然小湖泊,后来挖土扩建了,占了小半个学校,休闲跑加上中间的偷懒散步,三周大概花费一个多小时,夜晚吹着凉爽的小风,还挺舒服。
刚好临近毕业学生压力大,好不容易论文初审告一段落,系中组织了一些解压放松活动,绕湖夜跑就是其中比较受欢迎的一个。
景意行略心虚,手机敲敲敲:“……我没注意系里的群消息。”
他根本就没在系里,哪来的群消息。
许清平:“多多参加轻量型运动有利于你的恢复,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来,我也可以现场看看你的情况,嗯,其实我也一直在学生活动中心,我们可以做一个线下的谈话,有助于你的恢复。”
“……那还是不用了。”
景意行原本躺着敲手机,敲着敲着,他额头莫名冒了点冷汗,直接坐了起来。
惊恐发作的平复期,景意行不喜欢说话,他一般精疲力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缺,现在却绞尽脑汁的编着理由,在手机上运指如飞:“那个,我……我论文初审过了,我准备搬出学校,去校外找实习了。”
许清平抽空喝了口矿泉水,才略带惊异:“嗯?你要去实习吗?”
他显然是在夜跑间隙看手机回电话,气声压都压不住,景意行甚至能听见他吞咽矿泉水时的声音,能想象到他滚动的喉结,额头落下的汗珠。
配上语调中独有的些微笑意,真是性感迷人的要死。
景意行悄悄点击录音,理不直气也壮:“对,对啊。”
——反正大四学生都是要实习的,齐芒不就还在他公司实习吗?
许清平:“恭喜,那看样子,你的抑郁状况已经好转了。”
之前来找许清平,景意行刻意夸大了部分症状,装成了重度时发病的样子,以他当时的状态,显然是不适合立刻出去实习的。
“……是的”
许清平哦了一声:“在哪里实习啊?离家或者学校远吗?哦,我没有其他意思,即使情况好转,你也最好先呆在熟悉的环境。”
“……南华。”
原谅景总,一边听着许老师的喘息,一边哒哒哒的打字,还刚刚进入平复期,他的脑子实在想不到除南华之外的任何一家公司名。
许清平又哦了一声,不知为何,腔调里似乎带了点揶揄般的意味深长:“南华呀,行业龙头,要求很高很难进,就是压力大强度高,恭喜,就是你的情况,会不会有点吃力?”
“……”
景总深知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去圆,但当下这个情况,他也只能口不择言,胡乱恢复:“对呀,我之前做了个评估量表,感谢许老师的帮助,我已经完全好了。”
“哦,那实在是恭喜你了……稍等,我找个钥匙。”许清平再次说了声恭喜,接着,景意行听到了上楼声,转动钥匙声和老式大门打开的声音。
许清平大概是结束了夜跑,刚刚回到家中。
耳边的喘息彻底消失不见,景意行保存录音,紧接着,就听见了衣柜开合和翻找的声音。
……?
话说,夜跑回来一声是汗,以许老师讲究的个性,是不是该立刻淋浴洗澡了?
这时,平复期彻底过去,某种熟悉的欲望涌上身体,景意行将手机声音调大,放到了枕头边。
下一秒,许清平的声音传来:“对了,同学,如果你这个情况已经稳固了,我们的夜晚电话不用打了吧?”
“……”
“?!?!”
景总将放进被子里的手拿出来,重新拿起手机:“请问有什么原因吗?”
许清平:“抱歉,是一些我的个人原因,目前几个月内,我夜晚的私人咨询时间已经被人买断了。”
“……?”
“是的,你可以理解为,我有了一位固定的客人,在我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属于他。”
景意行将手机丢到床头,抓了抓被子,心道:“这都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买断,所有时间,都属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
许清平继续彬彬有礼:“起码这两个月内。”
在圈子内,包养一般有个尝鲜期,短则两月长则半年,取决于个人的表现和金主的喜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景意行选择性的无视了这句话。
他的打字:“好吧,既然如此,感谢您这些天的帮助。”
等两方挂了电话,景意行切回自己的号码,他先是再次洗了个澡,将冲凉的水温调的偏低,等身体重归平静,景意行重新裹上被子,在被子里哒哒哒了许久,用大号给许清平发了条消息。
“许老师,明天上午来别墅商讨合约,包括内容和待遇,届时我会按照约定,将款项打给你的侄子。”
语调冷淡,公事公办,全然的商业合约风,审视完一遍这句话,确定没有疏漏,他点击发送。
随后他将手机放到一边,做足了事务繁忙的派头,开始看合约初稿和今日积攒下的公司事务。
将合约价格上翻,在思考了片刻第一次见合约对象需要的礼物,景总又心不在焉的划了划秘书的消息,发现对方给他发了个今年实习生名单。
下面还有秘书试探的消息:“景总,这是公司今年有意向留在公司工作的实习生的名单,经过各组商讨后,定了一个去留的初稿,还有一些人没有确认,您能拿个主意吗?”
南华的实习生都是有留用名额的,现在答辩快结束,南华的招聘流程也随之启动,只是,实习生的留用一般由各业务组自行决定,犯不着送到景意行这里,之所以这回非要过一遍他,是其中有个很麻烦的人物。
齐芒。
这人在一个挺核心的事业组,景意行对喜欢的人也是真的好,毫不吝啬的去教,分下去的项目也都是吃肉喝汤的好项目,甚至给了他一部分权限,齐芒但凡好好干,都是能出成绩有收获的。
可齐芒水平实在有限,即使身后的团队给他擦屁股打补丁,他也就勉强混个中下水平,加上左有个事右有个事,不是去兼职就是回学校,出勤天数全组最低,按照组长的反馈,是不想留他。
但是秘书多多少少知道,这个是景总看重的人。
景意行:“他在的组有招聘名额吗?”
秘书:“哦,有的,今年原本规划是留五个人,现在都占满了,组长的意思是排序下来齐芒排七八位,前面的人都能比他优秀。”
景意行便勾掉了他的名字:“不用特意给他留名额,按照他们组长的排序来。”
秘书点头。
将这件事情掠过,景意行拿起手机,许清平居然还没有回复。
“……?”
就睡觉了?
和他扮演的学生时秒回,现在正牌金主来了,倒是没有消息了,景意行蹙眉,用手指戳了戳消息界面,尤其是许清平那个一丝不苟的老干部式书法头像泄愤,结果一个不慎,就将电话打了过去。
他手忙脚乱的点击挂断。
深更半夜因为别人不回消息打电话,要是许清平睡到一半被他吵起来,今天本就糟糕的形象岂不是要更加糟糕?
可是还没等挂断,那边已经接起了电话。
“景总?”
困倦慵懒的哈欠声。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被子的翻动声,像是已经上床,又被人吵醒了起来。
“睡不着吗?嘶,早知道路过你家的时候,让你喝一杯晚安牛奶的。”
下床声,倾倒热水或者牛奶的声音。
“那么,需要提供哄睡服务吗?”
景意行面无表情:“……不要。”
晚安吻就算了,那是合约的一部分,哄睡也太像对小辈,许清平拿他当侄子哄?
“好的。”许清平没有强求,他的声音越发轻微沉闷,像是整个人滑进了被子中,已经要睡着了,“景先生,晚安。”
“……”
声音又轻又软,又是一个他完全没见过的许清平。
景意行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往床头一扣,没顾上湿着的头发,将自己整个裹进了被子中。
嗯,明天,明天就把合约正式签了。
第138章 义务
第二天一早,许清平骑着小电驴,从学校大门一路骑到了景意行的别墅区。
景总昨天和保安打了招呼,虽然许老师这一身装备略有些格格不入,还是放行了。
许清平礼貌的按了三下门铃:“景先生?”
无人答复。
他微挑起眉头,重新按门铃:“景先生?”
大门咔哒一声,景意行出现在视线中,虽然还是清晨,这人依旧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仪容仪表打点得体,甚至喷了淡香水,他朝许清平矜贵颔首:“许老师,和我进来吧。”
然后,许清平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人脚下踉跄一步,带着斯文得体的笑容,朝旁边的墙壁栽去。
许清平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景先生?”
“……没事,合同已经拟好了,请和我来吧。”
许清平挑眉,捻了把手指。
从刚刚的温度来看,景总似乎在发烧,温度还不算低。
景意行领着他,穿过挑高极高的客厅,来到半开放的办公区域,将早已准备好的纸质合同递给他,然后做到了办公椅后:“许老师,您先看一眼条款,我这边还有些公司事项,您看好了是否有异议,再和我说。”
许清平不置可否。
他眼睁睁看着景意行板正的走到老板椅上坐下,打开电脑,端起旁边的咖啡,旋即被杯壁烫得抿唇,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后,开始看电脑。
鼠标半天不挪一下。
电脑后,景意行已经要一头栽倒了。
他后脑一突一突跳着疼,人也没有精神,萎靡不振的,口腔里也发酸发苦,偏偏预定的这杯咖啡是意式深烘焙,原本就又苦又酸,两相叠加,味道震撼的像在喝刷锅水。
他茫然的划着鼠标,眼前略有重影,几乎看不清屏幕上写的什么,好像有几个项目组和秘书都给他发了消息,但景意行看不清。
“……”
他早上吃了点应急的药,可看上去效果有限,等送走许清平,他得去看一看医生了。
那边,许清平松松翻了一半合约,将它放在一边:“景先生,我没有异议。”
“……哦。”
混沉的脑袋思考片刻,景意行终于想起来下一步:“许老师吃了早餐吗?我预定的早餐刚好到了,要是没吃,我们可以一起。”
今天早上,景意行本来有个计划。
许清平九点到,景意行预定了八点闹钟,他的计划是八点起床,洗澡然后搭配一套得体的衣物,再喷上香水,预定的早饭和咖啡会在八点半送到别墅,他要一边看公司消息一边喝咖啡,等许清平进屋,他再优雅询问许清平要不要和他一起用早饭,然后对着条款仔细斟酌,再要求许清平预付一些报酬。
但是今天闹钟响的时候,景意行险些一头从床上栽下来。
现在,终于进行到了早餐这一步。
许清平:“当然。”
景意行第一次邀请许清平吃早餐,预定的套餐也是只讲对不讲贵,是典型的白人饭,面包培根冰牛奶,平常吃着不错,但景意行今日看着,眉头便微蹙了起来。
他示意许清平在他对面落座,故作淡定的叉起了一块培根,咬了一口。
肉的焦香和油香在唇齿间爆开,加上口腔中的酸和苦,夹杂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油脂糊住本就肿胀的口腔,景意行隐隐有些作呕,又觉得太过难看不够体面,正想着强撑咽下,一张纸却突然递倒了面前。
许清平:“吐出来。”
景意行一愣:“……什么?”
下一秒,许清平摊开那张纸,直接抵住了景意行的下颚,景意行只能接过,他偏头咳嗽,将培根吐了出来。
许清平冷不丁的问:“我们刚刚的合约要不要加一条?”
景意行更愣,压下去的咳嗽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反了上来,他咳的眼眶泛红,在间隙中问了一句:“什么?”
许清平:“比如,乙方有在甲方不舒服的时候,给甲方提供安心早餐的义务。”
景意行定定看着许清平,还在发愣,许清平已经从桌上坐了起来:“你厨房的食材我可以用吧?”
“……可以?”
事实上,连景意行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厨房冰箱到底有什么食材。
他从小被虐待过,被恐吓过,但还真的没有穷过,他爸是个畜生没错,却是个要面子的畜生,别的人家给小孩什么配置,他也给什么配置,哪怕是出国留学的时候,景大少爷身边也有人照顾,从从没有自己做过饭。
许清平便半跪下来扒拉冰箱,结果景总的双开门奢华大冰箱里除了一个包菜两片肉一盒冰牛奶,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他托起包菜和肉,朝景意行看了一眼。
景意行:“……我是X酒店的年包客户,他们会给我送三餐。”
许清平:“那蔬菜肉片粥?你喝吗?现在只有这个选择了。”
景意行:“喝。”
许清平点头,开始查看包菜和肉的状态,生怕这两玩意是景总压箱底的僵尸菜僵尸肉,直接一碗粥给他俩干医院去。
景意行有点不自在:“管家会定期清理冰箱,添加基础食物配置的,是新鲜的。”
许清平不置可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好好的将包菜和肉里里外外查看了个便,才从厨房用品中扒拉出一条崭新的围裙,放下砧板,抽出菜刀,开始切菜。
景意行就靠在门后看他。
许老师喜欢穿风衣,不显身材,但景意行和他睡过,在意乱情迷之中抱过这具身体,他知道许老师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小腹上覆盖着漂亮的薄肌,这围裙恰好掐出了流畅的腰线,从背后看去,格外的引人注意。
许清平手起刀落,哒哒哒的将包菜切成四瓣,取出一瓣切丝:笑道:“景先生盯着我看什么,怕我给你下毒啊?”
上次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从景意行的角度来看,许清平确实有部分下毒的嫌疑。
“……”
景总一顿,既不好说他其实在看许清平的腰,也不好顺着许清平的话说担心他下毒,于是上前一步,在水池洗了个手,也跟着想抽出菜刀:“我来帮你一起切包菜。”
“行了行了,你还帮我一起切包菜?你碰过菜刀吗?”许清平瞧他那握刀柄的姿势,就知道景总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他握住景意行的指尖,将他拉这往外头一放:“感冒了别碰冷水,煮个粥也不复杂,你做我还得看着你,不放心就拖个板凳过来坐着吧。”
“……”
为什么合约协议第一天,他的协议对象会让他搬板凳?
景总从许老师轻蔑的态度中感觉到了轻视,却无法反驳,最后在餐桌顿了片刻,选择如许老师所说,拖了个凳子过来,在厨房门口坐下了。
许清平的厨艺不算多好,但他自己住公寓,又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教学任务不忙的时候,就喜欢折腾这些有的没得,切包菜时手起刀落,片成均匀的菜丝,动作居然和调酒时一样优雅。
将米饭淘洗干净,放进电饭煲,将包菜丝和肉丝一起丢进去,切换快煮模式,半个小时后,机器叮了一声,许清平加入少许盐,舀起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
他从景总的橱柜里拿出两个精致雕花法式餐具,将热粥舀进去,包着隔热垫递给身后的景意行,毫不客气的指挥道:“你的,快喝。”
“……”
景总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他是灶台前嗷嗷待哺的小孩子,而许清平是他的大家长,正指挥着自家小孩上菜。
可明明,这是他的房子。
许清平拿着锅铲回头看他:“你不爱喝这个吗?那可能只能点外卖了,但是外卖的粥店不一定很干净。”
粥品一直是卫生环境出问题的高发区。
景意行:“……没有。”
“那端过去喝。”
“哦。”
景意行抱着粥放到餐桌,暖洋洋的粥妥帖的熨烫着身体,他一口一口的喝,看着许清平又舀了另一碗,然后毫不客气的用景意行吃不了的培根冰牛奶下饭,等一切结束后,居然挽起袖子,露出一节肌肉紧实漂亮的小臂,熟稔的仿佛在自己家中,准备就这么着把碗给洗了。
景意行额头青筋微跳,这个养情人的方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伸手阻止许清平继续:“……放在水池,等保洁来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行程按照计划,景意行会带着许清平参观别墅,由内而外展示财力。
而除了展示,景意行还会强调房子的哪里能自由使用,哪里不要进去,比如他办公的书房存放了不少文件,禁止外人进入,而景意行也在书房设了个不轻不重的陷阱信息,如果许清平确实和他的弟弟有所勾结,他的弟弟拿到消息后会有所反馈,至于到时候如何处理许清平,景意行还没想好,他只是由衷的希望,许清平不要打开书房。
但现在,他还要带着许清平参观别墅吗?
头好昏,还有点疼,脑袋也不太清醒,想要睡觉。
而景意行想这些有得没得时,许清平正将脏碗丢进洗碗机,他启动了清洁按键,叹气道:“其实你的厨房有洗碗机的,景先生,你完全没有发现过吗?”
就丢两个碗进去然后按个按钮的功夫,这个不至于等保洁吧?
景意行:“……”
明明房子他才是的主人,为什么他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大家长般的威势?
景意行:“……走吧许先生,我带你参观一下房子。”
或许财富能让景总挽回一些岌岌可危的尊严。
许清平:“生病的话,最好还是去睡觉吧?我可以等你醒来再陪我参观,不着急这一下。”
景意行露出一个虚浮笑容:“没关系,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我们先从花园开始……”
话音未落,许清平便眼睁睁的看着,他晕晕乎乎的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身体。
病人完全没察觉刚刚的自己有多么狼狈:“花园在这边,许老师,和我来吧。”
许清平轻轻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与景意行并行:“景先生,我们的合约内容是否还可以加上一条。”
景意行:“我们可以商讨,你说。”
“当甲方感到身体不适并固执己见,不愿意配合休息的时候,乙方有打断某些不重要的行为,将甲方抱到卧室并按在床上睡觉的义务。”
景意行一愣:“……什么?”
下一秒,他看见身边的许清平再次撩起了袖子,露出了两条肌肉漂亮的小臂。
第139章 合作
“……”
景总后退一步:“倒没有那么严重。”
虽然昨天洗了冷水还没吹干头,倒不至于到需要许清平抱的地步,感觉怪怪的。
许清平:“那你自己回卧室?”
似乎如果景意行拒绝,下一秒,他就能抄过景总的膝盖,将他以任意一种姿势抱或者抗起来。
景总忍气吞声:“我自己回卧室。”
卧室在别墅二楼的尽头,景意行带着许清平往楼上走,路过书房时,他意有所指:“这里面是我公司的文件,没有归档,你不能进去。”
许清平颔首。
他又不是齐芒,他对景意行的文件没有丝毫兴趣,相比之下,还是景总的卧室更加吸引他。
这边,景意行径直走入卧室,许清平也没客气,直接跟了进来,他四处打量,卧室清一色的黑白灰,一股商务精英的性冷淡风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景意行那张2.3米的大床上。
唔……
而景意行避开他的视线,将治疗药物顺手塞进抽屉,又将小盒子一脚踢进床底下,这才冷淡道:“我去换个衣服。”
许清平彬彬有礼:“请便。”
景总便进了更衣室,他心不在焉的解下领带,解下袖扣,解下一堆零零散散的装饰,换上丝绸质地的睡袍,出门是,许清平还好好的坐在他的椅子上,见他出来,视线从上到下,将他审视了一遍。
景意行:“……我睡觉了。”
言下之意,许清平签完合约,可以选择自行离去。
许清平抬眸看他:“有我能穿的吗?”
“什么?”
“睡衣。”许老师自然道,“为什么惊讶?这应该也是合约的一部分。”
他笑笑:“当然,如果景先生今天不需要陪伴,我也可以先行离开。”
“……”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景意行重新走进更衣室,扯了件码数偏大的睡袍,递给许清平。
许清平便当着他的面,走进了更衣室。
悉悉索索的声音想起,大概是许老师脱了衣服,在换睡袍。
景意行这才发现,他那装修公司全包设计,而他本人从未关注过的衣帽间门,居然是水波纹油砂玻璃的。
玻璃的纹路将模糊了细节和线条,却留下大片的色块,他看见许清平脱掉风衣,脱掉衬衫,冷白的肤色影影绰绰,最后,他换上了景意行提供的浅灰睡衣。
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景意行卷过被子,闭眼装睡。
那人从衣帽间里绕出来,路过景意行放药的床头柜,路过那放着盒子的床边,两秒的静默后,有人伸出手,揉了揉他蹙起的眉心。
许清平;“还在头疼?”
回应他的,是景意行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许清平:“帮你按按?”
景意行:“……你会按?”
“是合约的一部分,算是帮病人舒缓情绪的辅助疗法之一。”
说着,床边凹陷一块,有人坐了下来,许清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景先生,靠上来吧。”
“!”
景意行睁开眼:“靠上来?”
许清平活动手腕:“是的,这样我比较好发力,如果不想靠上来,也可以……”
景意行打断:“可以。”
他心道:“是许清平自己昨天说买断的,既然都买断了,自然整个人都归属于我,有什么不可以靠的。”
于是,景总如临大敌般盯着对方丝绸睡袍包裹着的大腿,故作镇定的,将脑袋枕了上去。
许老师身材极好,覆盖着恰到好处的薄肌,放松的时候肌肉绵软,枕上去非常舒服,可皮肤相触的地方热量无法逸散,带来比发烧更加难耐的触感。
一双手指按上了额头。
指尖轻揉的按摩,许清平轻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心理学中一些帮助舒缓的方法,景意行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瞌睡。
他不记得头疼的感觉什么时候散去,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只记得醒来的时候他贴着许清平,整个人和他挤在一处,而许清平平躺着,也正在沉睡。
景意行划开手机一看,已经11:30了。
他终于有空回复一下秘书的消息,挑着今日的重要信息回复,结果再一滑,看见了一个不想回复的消息。
齐芒。
“景总,我今天看见组内的留用名单了。”
“好像没有我。”
“抱歉打扰,但是在南华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也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我很想争取一下,请问到底是哪里,让您对我不满意?”
在齐芒和他身后人的计划中,显然不包括留实习留用都没有留用的情况,如果这回再争取不到,齐芒就将彻底沦为弃子。
“抱歉,但是,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急得快哭了。
“一次就好。”
后面还有一串又一串剖白心迹的话,看上去惶惑到了极点。
景意行微顿。
在心理学意义上有个补偿机制,如果一个人从小遭受暴力并在亲密关系上存在障碍,未来可能有两种发展,一种他会比父辈更加绝情,另一种则会比父辈心软的多,就像磁铁的两级,景意行看着冷淡,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十足的心软,不是将他逼到了极点,他的脾气一直很好。
曾经有好感的对象苦苦哀求,加上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景意行按了按额角:“你隔壁有个组还没招满,你可以过去试一试,留不留全看组长的意见,我不会干预下属小组的正常招聘活动。”
对面千恩万谢的应了。
这时,手机一响,显示他定的午餐正在出餐,午餐和早餐是一家店定的,也是清一色的海鲜和牛,景意行感冒没好,胃口缺缺,短信通知不需要配送了,在许清平睡醒后理直气壮的拉过了契约对象的一条胳膊,颐指气使道:“乙方有没有在甲方生病时提供爱心午餐的义务?”
许清平叹了口气,爬了起来。
在家中,他俩谁都没有选择换回西装,就这么睡袍拖鞋趿拉着乱跑,许老师打开外卖软件划了划:“景总,说说你想吃什么吧。”
景意行凑过来:“可是我不想吃外卖。”
许清平气笑了:“那也得外卖买菜,你的冰箱还剩下半个包菜半块肉,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景总这想让我烧什么?”
景意行原本有点尴尬,又被他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逗笑了,他视线在穿着睡袍的许老师身上转了一圈,感觉自己选得这个契约对象真是非常贤惠,还没来得及自满,许清平的手机已经飞了过来:“挑菜。”
非常可惜,景总真不怎么会烧菜。
许清平算是看出来了,这少爷对菜炒熟前的样子一无所知,对一盘需要的菜量毫无概念,最后拿过手机,自己选了:“你不挑食吧?”
“不挑。”
许清平:“等我做好菜,你挑也没用了。”
他穿着景意行的真丝睡袍系上景意行的围裙,趿拉着景意行的拖鞋,裸着两条修长的小腿,开始煮萝卜排骨汤。
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景意行斜靠在门上,这份平淡的场面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上一次见还是外公尚且在世,他的父亲装深情温柔,与妻子恩恩爱爱琴瑟和鸣的时候,那时的景意行也曾一边看着妈妈煮汤,一边等待爸爸回来,他的父母会在灶台前拥吻,景意行会收到爸爸送来的玩具,那时候他的他每天都很期待这个时刻,和后来一点也不一样。
景意行敛下眸子。
回忆起那个时候,居然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仿若上辈子的事情了。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随着思绪飘远,景总定定的站在厨房外,也不知道是在看许清平的背影还是在看汤,看着看着,又开始想合约了。
唔……虽然才是生效的第一天,但是要不要延长呢?
这次的合约,是份为期两个月的试合约。
根据圈子里的潜规则,第一份合约的日期都不会太长,需要一个试探磨合的过程,是否续约则要看乙方的表现和金主的满意程度,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景意行本想先签半年,但他和许清平还有隔阂未解开,加上半年未免太过显得他着急,好像被许清平吃死了一样,不够体面,于是思索良久,还是没开口。
大不了两个月之后再续,他会开出许清平无法拒绝的价码。
这时许清平尝了一口咸淡,从汤锅里捞出汤和排骨,递给景意行:“可以喝了。”
他们在对面落座,一口一口的喝着汤。
景意行不经意转了转勺子:“许老师,按照合约,我可以邀请你陪我出席一些场合,对吧?”
许清平:“当然。”
景意行继续满不在乎:“南华今年招聘的名额都定下来了,刚好公司周五有个团建,你当天有课吗?”
许清平:“期末结束了,这段时间没课。”
景意行颔首:“那周五我来接许老师。”
许清平自然同意。
签合约只预留了一个上午,下午景意行要去公司,许清平学校也有事,两人吃完饭便各自告别,许清平的小电驴在景总的家的车库充满了电,已经焕发新生,许清平便骑着他,在景意行的注视中驶过弯折的花园,往学校方向开去。
开到一半时,许清平的手机突兀的叮了一声。
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拿起来看,旋即高高挑起了眉头。
是一个境外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题头,没有前因后果,只有突兀的一句话。
“许老师,百闻不如一见,你已经和景意行签了合约吧?只可惜合约日期只有两个月,不知道那笔金额是否让您满意?”
“如果您有合作的意向,他出的金额,我愿意给十倍。”
第140章 泳裤
许清平默念一声,笑道:“十倍代价?”
十倍投资好找,可是在他面前故作矜持,睡梦中却抱着他胳膊不放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能在生意场上大杀四方的,矜贵漂亮的景总,这人想怎么补给他?
他顿了顿,翻开周洋的通讯:“你朋友中,有没有人有那种非常隐蔽的录音器
周洋秒回复:“那就多了。”
周洋是gay吧老板,还是个朋友很多的gay吧老板,堪比那瓜田里的猹,每天都有瓜样样不重样,捉奸劈腿雄竞都是小儿科,光是用过隐藏式录音器的,周洋就能数出四五个。
他在朋友中一圈询问,立马就给许清平问道了:“刚好有个朋友捉完奸,现在用不上了,晚上我带来给你?”
许清平:“行,晚上我就在学校。”
周洋发了个“ok"的手势。
于是,许清平模棱两可的回复该号码:“我需要看见一些诚意。”
对面回复很快:“周五,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许清平没回,将手机往兜里一揣,骑着小电驴往学校开去。
周五当日,南华的团建活动定在一神态度假区,依山傍水,有泳池有温泉,还有高尔夫球场,度假区旁有配套的五星酒店,如果想过夜,公司也可以代订,许清平估计着他们刚刚签订契约,肯定是回不来了,便收拾了两件衣服,装进学校发的米色双肩包,算作行李。
其余员工坐公司的车去,景意行一大早就给自个的契约情人发了消息,开着一辆天青色轿跑,大摇大摆的停在了学校停车场。
许清平远远看着,心中叹气,他确定四下无人,才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今天怎么开这辆车?”
景意行的车很多,许清平也没见完,但景意行一般来见他都是开一辆低调的商务轿车。
景意行状似不经意:“难得出去玩就开了,说起来吃饭那天你侄子也开了辆跑车,颜色也挺吸睛。”
他指周洋那辆蒂芙尼蓝的风骚跑车。
许清平:“……”
他叹了口气,系好安全带,没再说话,看着景总熟练的倒车,开出了车库。
目的地在郊外,离城区小四十公里,景意行开车间隙,上下打量许清平,由于是出来玩,许老师的装扮风格与以往截然不同,轻薄的运动系衣裤,双肩包也是简单朴素的款式,可许清平身材好衣品好,就这么学生气的一套,居然给他背的有几分时髦。
景意行收回视线:“带泳衣了吗?有温泉泳池。”
许清平:“没,泳衣太旧了,没拿,怕给您招笑。”他朝景意行笑了笑,“我等景总给我挑一件新的。
景意行按住方向盘,定定盯着前方的路,喉结微动。
一个小时后,轿跑停在了度假区门口,南华的员工到了不少,还有带家人孩子来的,景意行无意打扰他们玩乐的兴趣,带着许清平直奔戏水区,停在了售卖运动装备的店铺门口。
但是真的开始挑,景总却有些羞耻的尴尬了起来。
售货员从一旁迎上来,面前两位都高挑俊美,是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好看,其中一个眉目疏离冷淡,正抬眼看着天花板,表情冷肃非常,另一个唇角噙着笑意,看着像温柔好说话的好好先生。
他果断询问许清平:“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
“男士泳衣。”许清平拉住景意行,“过来选。
售货员将他们带到其中一个货柜前,景意行还是有些别扭,许清平自顾自的垂眸挑选,还没等他看完整排货架,身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将一块布料塞进了他手中。
许清平扭头,便看见景总立如松鹤目不斜视:“这个。”
许清平接过,展开一看,银蓝色的竞速款平角裤,和今天的轿跑同色,紧身,会将臀线完整的勾勒出来。
许清平似笑非笑,景意行眼神飘忽。
售货员:“好的先生,这款的价格是……”
度假区门票不菲,泳裤的价格也不菲,属于许清平本人绝不会买的牌子,他果断将景总推了出来:“价格不重要,我身边这位先生代我刷卡。”
景意行眼睛都不眨一下,当即就要刷卡。
许清平:“等一下,这个尺码不行,有点小,有没有XXL的?”
景意行掏卡的手一顿。
售货员连忙道:“有的,有的。”
他离开了。
货架前只剩下了两个人,景意行眼神飘忽,不经意就飘过了许清平的裤子。
要XXL吗?他是按照自己的尺码给许清平选的,那岂不是说.……
景总眼神继续飘忽。
有……有这么夸张?
热气拂过耳畔,景总整个人僵住了。
当晚实在是颠倒错乱,始于药物,景意行只顾着从难受中逃离,根本顾不得其他。
居然……
景意行微抿唇。
温柔当然很好,可许清平有点太温柔了。
一方面同年的经历让他只能接受温柔的人,对任何与他父亲类似的角色都有天然的厌恶,另一方面,他的身体却渴望着更加粗暴的对待。
上一次,他并没有完全舒服。
半是享受半是难耐,痛并快乐着,连带着那一日别墅中的亲昵,都带上了两分不够尽兴的烦闷。
可惜,这点隐秘无法宣之于口,就像景意行无法向许清平坦白他奇怪的癖好,小圈子里说说也就算了,一般人难以接受,景意行自己也觉得变态,以许老师的斯文雅致,估计更加无法理解。
景意行不想许清平用惊愕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于是在许清平踏进卧室的第一时间,他将那箱子一脚踢进了床底。
起码在住够熟稔之前,他不会让许清平察觉异常。
景意行掠过了这个话题,示意售货员:“买单。”
很快,那条银蓝色的贴身短裤就被放进了印有大块logo的手提袋,好好的拎在了许老师的手上,仿若什么精心挑选的时尚配饰。
景意行陪着许清平进入更衣室,看着许老师一挑帘子进入隔间,衬衫长裤都被脱下,接着帘子一挑,从里头绕了出来。
“……”
还真要XXL码。
马上要下水,许老师上身只披了条毛巾,看看盖过小腹,此外,就只有景意行亲自挑选的泳裤了。
那夜虽然摸也摸了,但是黑灯瞎火的,昨天抱也抱了,可惜穿着睡衣,这还是景总第一次直面契约对象漂亮的身材,敲到好处的薄肌和腰上收窄的两条人鱼线,让人非常想上手捏一捏。
景意行指尖微动,调整了手上毛巾的位置,再次移开了视线。
许清平微微挑眉:“我换了衣服,景总不换?”
景意行咳嗽一声,再次调整毛巾,随后站起来,神色略飘忽:“那个……我得先和几个高管打声招呼,然后回来,你先下去游,可以去公区的,也可以去私区的,我单独留了池子给我们。”
每次游泳之前,景意行有个固定的活动,能帮他稍稍稳定情绪,只是不好带上许清平。
许清平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路过路过室外泳池戏水区,这里划分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池子,其中有几个四面遮挡形成私密空间,是景意行和另外几个投资人各自的专用池子。
景意行:“就是这个,你先游,等我一下。”
许清平只是看着他,目送景意行离开,随后垂眸,下了景总的专属池子。
眼看着四下无人,一个小光团从许清平头顶蹦蹦蹦,跳进了池子里。
许清平捏了捏,发现着光团根本不进水,绒毛是干的,完全没有被打湿,他将系统捧起来:“小八,看一下景意行在做什么?”
“嗯?”光团正舒舒服服的飘在水面上,抖了抖绒毛表面不存在的水,“他不是去找高管们了吗?”
“我都在这儿了,泳裤也换了,人鱼线鲨鱼线也露了,他都快起反应了,这时候去找高管?”许清平笑了声,“景总事务繁忙,以公司为先,倒也没有问题,可晚上吃饭早晚要见,那时打个招呼就行,大家都各自玩着,员工们也没见谁特意过来和他打招呼,况且,这可是景意行自己的公司。”
就算要打招呼,也得是其他人来找景总打招呼。
小八落到许清平的头顶:“好,我看看,唔,他是去找高管了,在和他们寒暄……他离开了,往你这个方向来了……嗯?他拐到其他地方去了。”
“好奇怪……他怎么去了另外一个池子?”
许清平:“另一个池子?”
小八:“另一个私人池子,离你不远……他入水了,他没有浮起来,他安静的待在水下,嗯?出来了……又进去了?”
许清平:“进去时间多久。”
小八:“二分钟左右,他带了表,似乎掐着呼吸的极限计时。”
“他表情怎么样,平静还是不平静?”
“开始很平静,快到一分钟的时候变得不平静,有点儿痛苦,像是被梦魇魇住了,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剧烈,然后两分钟到了,他会起来盯着水面发一会儿呆,表情很空洞,还有点茫然,我不好形容,像是灵魂出窍那种……唔,他盯着池面苦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他在岸上坐了一下,眼睛还闭着,表情还是很空茫……又下水了,他又开始上次的循环了。”
许清平:“池子的方向在哪儿,给我指一下。”
小八将地点标给他,便见宿主长腿一迈,从泳池里站了起来。
它连忙飘起来想扒住许清平的头顶,被许清平一个弹指,便弹回了水池中。
小八伸出线条手抱住脑袋,控诉道:“你干嘛!”
许清平:“你在这池子呆着别动,后面的你不能看。”
小八莫名其妙:“什么不能看?不是在游泳吗?你们要做什么?”
许清平已经走远了。
他没告诉过景意行的是,床底下的那个盒子,他看过了。
景总那时候还半发着烧,那一脚怎么可能瞒过许清平的视线,他还没告诉景意行的是,在酒吧工作时,他看过齐芒的手机弹窗,他知道景意行选中齐芒的理由,和那个小众的圈子。
他知道景意行有病,病得还不轻。
心理学上有种名为“强迫性重复”或“痛苦成瘾”的概念,受害者从痛苦的环境中脱离出来后,部分会不断的重复当时的情景……被漠视者会主动寻求漠视,被虐打者会反常的爱上疼痛甚至疼痛成瘾,他们试图复刻痛苦的感受,那给他们虚假的熟悉感和安全感,作为对往日痛苦的代偿。
所以他关注疼痛,寻求疼痛,甚至某些获得更加容易,更加体面的替代物,比如……
半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