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去酒店

    景意行没在水中。

    他闭着眼,手指紧紧攥着池中的栏杆,耳边只剩下了静默的水声,安静的像是与世隔绝。

    某些经历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他藏在衣柜中,从柜门缝隙里向外看去,有人砸碎了花瓶,砸碎了水杯,物品的破裂声伴随着哭声,然后,衣柜的缝隙被人遮住了。

    一双眼睛向里面看来,与他对视,旋即柜门打开,那人的手探进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呼吸变得不畅,窒息感复现,景意行静静的注视着那双手,想的却是:

    “终于被掐住了。”

    身体叫嚣着不适,大脑因缺氧而变得混沌,他却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安全感,惊慌和无助在窒息感涌上来的瞬间消失,变为麻木般的平静,身体因此获得奇特的欢欣,他沉在水中,灵魂却仿佛悬于高处。

    一秒,两秒,三秒……

    身体的主人沉浸在似痛苦似欢愉的感受中,似乎想将欢欣的时间无限延长,景意行抵抗着身体浮起的本能,却在下一秒,骤然被人拎住了泳衣的前襟。

    ——比起他给许清平挑的竞速式泳裤,景总本人这件分体式的保守许多,布料紧贴身体,弹性极大,许清平站在泳池台阶上,直接拎着景意行的泳衣,将他拎了过来。

    景意行:“!”

    景意行向后仰去,浮力和绷到极致的泳衣成了唯二的借力点,他骤然睁眼,许清平似笑非笑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许……老师?”

    景意行眸子微微睁大,缺氧的大脑难以运转:“稍等,泳衣!”

    那人不说话,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加了两分力道,扯着他的泳衣,将他扯到了面前,温热的唇贴在他冰凉的耳垂上,微微研磨后,许清平带笑的声音传来:“景总,我有个更安全的玩法,想不想知道?”

    景意行怔愣,完全不知道许清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听不明白他的在说什么,下一秒,那人按住他的后脑,直接撬开了他的牙关。

    “许……!唔!……唔!”

    景意行懵住,完全无法抵抗,只能任凭那人抠着他的后脑一步步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间,舌间扫过敏感的上颚,景意行下意识的想要吞咽呼吸,却被压迫的完全喘不过气,他心跳加速,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粉,耗氧量极具增大,几个来回拉扯过后,景意行不得不伸手推拒,将许清平从身上推开。

    他落进水池里,拉住台阶一角浮在水面,剧烈的呼吸起来。

    许清平也不说话,他踩在台阶上,好整以暇的看景意行喘气,甚至伸手又扯了他一把,将四肢虚软无力,无法抵抗的景总往身边拉了拉,遭到了景总前所未有的抵抗:“许清平,你——”

    方才那吻吻的又深又激烈,两人都有轻微的缺氧,牙齿磕碰间,景意行的下唇微肿,许清平的唇角磕破了,他抬手抹了把唇角,笑道:“比起在空无一人的泳池练习憋气,我这个方法安全的多,一个半窒息的吻而已,景总可以的吧?”

    也不知道是许清平说的那句话刺激到了景意行,他全然没在意这是游泳池,硬生生后退了一步。

    眼看着景总将自己扑腾回了水中,许清平伸手将他拉回来,下巴靠在景总的肩胛,薄唇抵在他的耳垂处,没等景意行反应,他又道:“景总,刚刚那个亲吻,你喜欢的吧?如果不够尽兴,我们再来一次?”

    景意行嘴唇抖了抖,许清平凑过去便亲了亲他的唇角,没让他说话,又给了一个极其绵长的吻。

    “!”

    这吻没有上一个那么激励,却依然带来了窒息般的感受,景意行不明所以,却尝试着回应,他蹭在许清平的怀里,两人挨的极近,在亲吻与窒息的双重作用下,景意行渐渐沉迷,另一种感受在身体深出复苏,直到他浑身都泛粉,许清平才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你可以叫我的,景先生。”许清平一只手固定着景意行的腰防止他栽倒下去,一只手安抚的触碰着后脑与脖颈,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一个人呆在泳池做这些并不安全,在泳池溺水的可能性很小,但并不是0,这里甚至没有救生员,而照顾你的任何需求,本来也是我签署合同的一部分,不是吗?”

    “……”

    许清平将声音放得很平缓,每个字都念的清晰,他说话时有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

    景意行微抿唇,他在池中泡的久了,觉着有些冷,忍不住将自己往许清平怀里塞了塞,他皱眉纠结许久:“你……所以你知道,我……有这个怪癖?”

    最后一句微不可闻,大概对于景总本人来说,这实在是个上不得台面,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往床下踢了个盒子,我看见上面的英文了。”

    许清平维持着两人间松散的拥抱,甚至不动声色的将景总往怀里扣的更紧了一些,形成了全然安全的怀抱:“这也不是怪癖,这仅仅是心理学上一种正常的现象,你遭遇过危险,形成了自我防御机制,脱离痛苦会让你焦虑下一次痛苦什么时候到来,因为这种害怕,你反而渴望痛苦,景先生,这不是什么无法说出口的事情,你病了,也仅仅只是病了。”

    “……”

    水池中冷的历害,身前的许清平就成了唯一的热源,景意行将脸埋在他的肩胛,听着他在耳边轻声叙述:“景先生,这并不是很罕见的症状,有很多人曾遭遇和你一样的事情,当你渴望疼痛的时候,你渴望的也不是疼痛,你仅仅只是在害怕。”

    只是当年衣柜里那个无助的孩子,至今还没有走出来。

    他需要人陪,需要人抱,需要人轻声细语的哄,带他正视不堪的过往。

    景意行:“我……”

    他和自己的心理医生沟通时,曾有意的避开了相关问题,景意行不喜欢和别人商讨这些,更没有深究过其中的逻辑,他只知道这事情有点变态,不好拿出来说,即使和许清平签订合约,景意行也从未提过类似的需求。

    他轻声问:“你怎么敢笃定,我只是在害怕。”

    于是,他又一次在许清平脸上,看见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水面下,许清平轻轻抬腿:“景总,这还要我细说吗?你独自在水下时平静的很,这个情况,可是我亲你之后才有的,所以,你喜欢的到底是痛苦,还是……”

    还是许清平的吻呢?

    景意行呼吸一窒。

    两人都只穿着泳衣,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每一个动作,亲吻,研磨……

    景意行的唇中不经意泄露了一丝气音。

    许清平:“景总,这泳还游吗?还是我们去酒店?”

    真该感谢两人是私人泳池,否则就景总这个情况,但凡有人游泳时在水里看一眼,都不用多仔细,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景意行咬牙:“去酒店。”

    好在酒店就在度假区后面,两人披上浴巾,景意行特意扯了扯盖过大腿,这才和许清平一起做贼似的穿过林中小路,穿过嬉笑玩闹着的人群,鬼鬼祟祟进了酒店大堂。

    景意行选东西从来不选便宜的,更何况是带许清平出来玩,这是家度假性质的高奢酒店,价格异常昂贵,景总眼睛都不眨,就刷了间套房。

    两人故作正经的上电梯,故作正经的路过走廊,仿佛只是游完泳回酒店休息,但当房门一关,景意行便推住许清平的肩膀,将他按在门上,凑过来亲。

    “可以嘛,景总。”许清平任由他毫无规律的舔咬,只是垂眸看他,心道,“这时候倒不怕被我吻窒息了?”

    非常可惜,景总虽然主动,手段比起许清平还是差了太多,没用多久,两人上下一个颠倒,许清平将他仰面按倒在了酒店2.3米的特大床上。

    他俯身亲了亲景意行的耳垂:“景总,这回,我可没有上回那么客气了。”

    *

    等云收雨霁,景意行浑身散架似的,嗓子哑了,指尖抓被子抓到痉挛,连小腿都踢疼了,整个人窝在许清平怀里,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他哪哪都疼,又想咬人,又拼命往许清平怀里蹭,眉头蹙的死紧,流了一背的冷汗,许清平用湿巾给他擦额汗,偏头亲了亲他:“喜欢这次还是喜欢上次。”

    “……”

    景意行不肯说话。

    许清平便伸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的揉了一把,成功得到了景总抗拒的嘶气声:“喜欢这次喜欢上次?不说话?那下次还是按上次的来?”

    “……”

    景总将脸埋在枕头里,一副要将自己憋死过去的模样,闷声:“这次。”

    许清平凑过来翻他:“没听清。”

    景总咬牙:“这!次!”

    他翻过身,又疼的嘶了一声。

    许清平伸手抄过景意行的膝盖,景总又疼的扑腾一下,他又舒服又疼,又倦怠又生气,却也不知道气了什么,就扒拉着许清平的胳膊挣扎起来。

    被轻而易举的镇压了。

    许清平道:“别闹了,带你去洗澡,我外卖了消肿的药,等会儿给你上。”

    景意形忍下古怪的感受,任由许清平将他抱起来,放到了浴缸中。

    花洒流出热水,许清平试了试水温,开始像洗娃娃那样清洗景总,在氤氲的水汽中,他轻声啧了一声。

    ——这回,总算是蹭上总裁专属服务,有服务生更换床单,有按摩浴缸合约对象了。

    第142章 闹腾

    景意行困倦的要死,当真成了浴缸里的娃娃,连手指都懒得动,还得许清平垫着他的头,抬抬手腕抬抬腿,活生生一个大号BJD,才将人从头到尾清洗干净。

    许老师深深叹了口气。

    他将精疲力竭的景总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净,丢回柔软的大床,景总一卷被子,勉强睁开眼,又来扯许清平,想往他怀里边蹭,一副眷念又依赖的样子。

    许清平:“我身上汗没洗。”

    光顾着洗景总了,他还没洗。

    景意行收回手,往旁边一卷被子:“哦,那你还是去洗吧。”

    许清平:“……”

    狠狠揉了一把景总的脑袋泄愤,许清平将浴缸放好水,舒舒服服的躺下去,一旁置物架上的手机叮咚一声,显示有新消息。

    依旧是那个境外账号。

    “许先生,我在酒店0217号包厢,期待您的到来。”

    消息倒是灵通,连许清平和景意行不在泳池,在酒店都知道。

    许清平:“行。”

    他略略回忆前世了解到的大致内容,景意行同父异母的弟弟伙同其他几位股东,在采购和财务两件事情上动了手脚,做了些踩线违禁的事情,最后将锅扣到了景意行头上,中间到底怎么做的不明,具体做了什么不明,涉及到哪些人还是不明,只知道大概和齐芒有些关系。

    许清平换好衣服,将窃听器装上纽扣,扒拉了一下蜷缩着的景总:“景先生,我饿了,去趟餐厅,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景意行勉强睁开眼:“随便,都行,你报房号,刷我的卡……不用在乎……价格。”

    高奢酒店的配套餐厅,对许老师而言,还是有点贵的。

    许清平莞尔:“好,谢谢景先生。”

    他又揉了揉景意行,替他将被子拉好,景意行不满的翻开,朝他伸手。

    许清平:“景先生?”

    景意行胡扯:“午安吻也是协议的一部分。”为了避免第一天那敷衍般的脸颊吻,他又补充,“我要今天早上那种。”

    许清平只好将他捞起来,附赠了一个亲到半窒息的法式深吻。

    景总满意了,景总一卷被子,接着睡了。

    许清平迈步出门。

    他按照那短信的指示寻到包厢,推门而入。

    这是个包厢,里头人不少,都围绕着中间那个转,添水的添水,伺候的伺候。

    那是个方脸的年轻男人,鼻唇和景意行有一点儿相似,气质却大相径庭,景总干净锐利,这个却微压着眉眼,看人的目光带了两分不怀好意。

    正是景意行同父异母的弟弟,景绍棋。

    他示意:“许老师,请坐。”

    许清平坐下,翻了翻菜单,不动声色的恭维两句,一番虚伪的客套后,他笑道:“绍棋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对你说的十倍报酬有些兴趣,不知道能否开口详谈?”

    对面的目光果然闪过了两分满意:“许先生是聪明人。”

    他不怕许清平漫天要价,他只怕许清平别无所求,有欲望的人都好拿捏,比如齐芒,再比如面前的许清平。

    接下来的谈话,推进的异常顺利。

    一个求合作,一个求财,两人挂着虚伪客套的笑容,似乎彼此都对对方十分满意,等谈的七七八八,景绍棋用手机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从你的专业角度看,有没有异常?”

    许清平身边,一人很快回复:“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如果景意行在这里,就会发现面前的人,真是他定期问诊的几位行为分析师之一。

    于是,两方很快谈好了价格,说明了合作内容,许清平含笑的听完对面的计划,笑道:“只是需要我试着改动账本吗?”

    具体的细节他不了解,但是前世,这些人是在两个地方,动了手脚,提给他的方案,却只涉及一部分。

    对方投来视线:“许先生有疑问?”

    许清平笑:“倒也没有,只是这毕竟是风险极高的事情,最好有个双重保险,预备方案。”

    景绍棋道:“预备方案自然有,但和您不相干,许先生,您做好这件事便可。”

    说话时,身边人借着筷子遮挡,观察起许清平。

    许清平笑:“这样,那我心里也有底了。”

    他起身告辞,和景绍棋礼貌握手,离开了包厢。

    从酒店打包了两个景意行爱吃的菜,再打包一份剧烈运动后景意行爱喝的粥,许清平施施然上楼,小八扒拉在他头顶,戳了戳宿主的脑袋:“宿主,我们怎么办?”

    许清平:“当双面间谍。”

    要替换的材料不少,在不引起景意行注意的情况下,需要大约两个月,所以景绍棋选定的动手时间在两个月之后,与前世的情况完全一致,按照景绍棋的计算,他这边一动完,股东会立马就发难,再步步施压,最终达成前世的结局。

    这两个月,许清平可以先试着和景绍棋接触,看能不能试出另一步棋。

    小八扯了扯宿主的头发:“我们不告诉景意行?”

    “告诉什么?”许清平低头看菜单,“他本来就以为我是间谍。”

    景总只是有点恋爱脑,又不是个傻子,许老师当时在学校的古怪行径还没洗干净,景大总裁现在一边和他如胶似漆,安然享受着许老师的rou体,一边暗地里防着。

    ——餐厅只去自己信得过的,出来玩也只去自己选的场合,水也只喝在他视线中的瓶装水,当时在别墅许清平做饭,景意行全程围观,半是欣赏半是警惕,就怕许清平再给他下点料。

    而许清平又不能把小八说出来,否则景总怕是要拉着他一起看心理医生,那天的事又实在解释不清楚,只能就这么着了。

    许清平:“你信不信,等我将午饭打上楼,他会让我先吃一口,可能还会留一点汤料送检。”

    许清平估摸着景意行老惊恐发作和这也有点关系,时时警惕全程高压,不过就是要是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他可能早就没命了,不知道做了哪方势力的手下亡魂。

    小八:“啊……”

    许清平:“所以,如果我告诉他,我刚刚在二楼见了你的弟弟,你弟弟给我钱,让我搞个什么,你觉得景意行会怎么想?”

    “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不是早就是了吗?现在挑破是搞什么幺蛾子?是弟弟新搞出来的手段?这许清平是不是在玩碟中谍中谍?”

    “啊……”

    “然后他可能会追问我知不知道他弟弟那边的情报,比如谁是心腹和具体的计划,并惊讶的发现我什么都答不出来,连计划书都没看见全的,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相信我这个‘卧底’的投诚?”

    “呃……”

    单纯善良的系统完全搞不懂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小八挠了挠脑壳,挠下来两根毛茸茸的白毛:“好复杂哦。”

    这边事情料理完,许清平就提着餐食上楼。

    景意行还裹着被子睡觉,他有点轻微的起床气,被许清平从床上扒拉出来时,老大不乐意,直到许清平将红酒炖牛排的盒子打开,香气逸满卧室时,他才蹭着蹭着睁开了眼。

    许清平:“下床吃还是我喂你?”

    景意行哈欠:“下床吃。”

    他也没顾及乱七八糟的睡袍,长腿一迈,半裸着修长漂亮的小腿,趿拉着酒店拖鞋就凑到了许清平旁边,许清平夹起牛肉递给他吃,景意行叼过,顺势压住许清平,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许清平从景意行嘴里咬下来一块牛肉,当着他的面舌头卷走唇瓣上的汤汁,景意行这才满意,开始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酒店门铃声响起,景总又趿拉着拖鞋出去开门,从送餐机器人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

    许清平:“这是什么?”

    景意行递给他,咳嗽一声看向窗外,视线飘忽:“嗯,酒店免费的我们刚刚用完了。”

    许清平翻开来一看,套。

    整整两盒,一包草莓螺纹一包薄荷凸点,都是贴心的XXL尺寸。

    许清平:“……”

    景意行咳嗽一声:“是协议的一部分。”

    许清平便动手将壳子拆了,声音引起了景意行的注意,他一边装吃饭一边听许清平的动静,便见许清平将散装的套丢到床头柜,好笑道:“景总,那我们下午还去游泳吗?”

    景意行视线更加飘忽:“……再说吧。”

    再说的结果,就是他们再也没去游过泳。

    南华特意挑了个山清水秀的度假胜地,以温泉和游泳闻名,景意行特意带了泳衣,还刚刚给许清平买了泳裤,可他们接下来整整一天,都没出酒店。

    吃饭完消食的时候,景意行就挑了部电影,和许清平挤在床上看,好好的抱枕他不靠,非要靠着许清平的肩膀,看着看着,唇就凑到了脸颊。

    许清平将人捞起来亲,景意形便借力跨坐过他的大腿,亲着亲着,电影剧情就成了嘈杂无意义的背景音。

    许清平百忙之中往床头柜一摸,问:“你喜欢草莓还是薄荷?”

    景意行迟钝的大脑反应了片刻:“正常喜欢草莓,现在比较喜欢薄荷。”

    许清平一手正固定着景总,只能用牙叼住薄荷蓝的包装,最后还是景意行哆嗦着,亲手撕开了。

    两位都是洁身自好多年,从未尽兴过,这一试,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堪称干柴烈火。

    闹一会儿又歇,歇一会儿又闹,闹腾到了晚上,许清平推推景意行,提醒:“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景意行每晚准时惊恐发作,需要药物补助治疗。

    景意行摇头,将自己往许清平怀里塞了塞:“我有种预感。”

    “什么?”

    “和你闹腾了一下,我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发病。”

    作者有话说:

    景总:“可惜,如果他不是我弟弟的人该多好。”

    许清平:百口莫辩不如当双面间谍

    第143章 腰疼

    许清平并不赞同。

    精神类药物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万一中途发作起来,会比之前更加严重,但景意行打了个哈欠,将自己往他身上一塞,不动了。

    许清平叹气:“好吧,那我们干点什么?”

    方才好一番烈火烹油,两人现在鸣金收兵,谁都没有力气折腾,景意行懒洋洋的靠着许清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遥控器:“找部电影看吧。”

    许清平:“找部治愈类的吧,你不吃药,就不要看剧情极烈的了。”

    景意行说好,然后挑挑拣拣,挑了部泰式恐怖片。

    许清平:“……”

    景总偏头,非常绅士的征求了一下契约对象的意见:“你会害怕吗?”

    许清平木着脸:“你继续。”

    遮光帘已经拉上,房间一片黑暗,投影仪微弱的光只够照亮前方一小块空间,中央空调轰隆轰隆的运转,往房间输送着冷气,而景意行和许清平在暖呼呼的被子里挤成一团,许清平的手指搭在景意行的腰间,景意行的脑袋靠在许清平的肩胛,背后舒舒服服的垫了两个抱枕,窝在这里看恐怖片。

    这一刹那,南华,C大,外头团建的员工,以及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除了彼此触碰的此时此刻,所有都不重要。

    片子是传统的恐怖片,老套的校园剧情和学生冒险,伴随着一惊一乍的特效和频繁的跳脸,许清平看的毫无波澜,景意行也不怎么怕,但是跳脸的时候会本能的往后靠,将自己往许清平身上挤。

    临近结尾,主角团即将团灭,又是一段看开头就能猜中结尾的逃杀,伴随着喷溅的血浆,有惊恐既往病史的人不适合看这些刺激的东西,许清平便垂眸查看景意行的状况。

    借着一闪一闪的白光,他微微叹气。

    景总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被白天折腾的不轻,这么吵的电影音效也能睡着,睡得又香又沉,睫毛紧闭着,表情还挺沉静。

    许老师只得认命的关上电视,将扒拉着他胳膊的景总扯下来塞进被子,自己也取下眼镜放到一边,和他一起睡觉了。

    至于所谓的惊恐发作,所谓擅自停药导致的反扑,由于景总婴儿般恬淡的睡眠,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而翌日清晨,许清平醒了许久,下楼吃完早饭,还给景意行顺手打包一份带上来,景意行都没有醒。

    许清平拉开窗帘,让昏黑的室内泄入一线天光,景总才慢慢悠悠的爬起来洗漱,从洗手间绕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许清平讨要早安吻。

    昨天惊恐没发作,他显然心情很好,连黏糊糊讨要好半天,又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两个小花卷,最后重新趟回床上刷了刷公司消息:“许老师,我今天得回公司了。”

    他这个职位没有严格的周六周日一说,全看公司运营情况调整休假时间,最近恰好是多事之秋,要不是公司来新人固定团建,他昨天也不一定出来。

    许清平:“好啊,那我刚好回学校。”

    期末周是过完了,但他这还有些扫尾工作。

    闻言,躺着的景意行便半坐了起来,用力幅度过大,拉扯到了某些酸胀的肌肉,顿时捂住腰嘶了一声,像是疼狠了。

    许清平:“小心点,景总。”

    他往景总可怜的腰底下垫了个抱枕,听见景意行狐疑的抱怨:“为什么你今天一点事都没有?”

    许清平叹气 昨天疯狂折腾的是景意行,今天一动就喊疼的也是景意行,他没好气道:“当然是因为我平常锻炼啊。”

    等和这人正式确定关系,他非把人薅下来夜骑夜跑。

    景总显然不是很服气:“我也锻炼啊。”

    谁锻炼会锻炼那种地方?

    许清平随口:“那就是练太少了,可以加大强度。”

    话音未落,景总定定看着他,目光挪移,耳尖居然红了。

    许清平:“?”

    他心中好笑,转身要继续吃饭,景意行一把拉住:“等一下许老师,下午你不和我回公司吗?”

    许清平:“我去你公司干什么?”

    景意行一卡壳,许清平不是齐芒,齐芒是南华的实习生,要仰仗公司过活,许清平是C大的在职教授,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最后顿了顿道:“总裁办公室有休息区,有床被子和电视,和酒店没有差别,你可以在里面休息,晚上和我一起找地方吃晚饭。”

    南华不远就是C市的商业中心,各个档次的餐厅都有,当然,如果许老师看上了什么奢侈品,景总很乐意买单。

    许清平:“也行。”

    景绍棋让他想办法进入公司,今天下午是个机会。

    今天周六,早在昨天大部分团建的员工都选择回家,度假区空了下来,而许清平和景意行在酒店又吃了个中饭,便准备开车回公司。

    来的时候是景总开车,可惜刚刚坐上驾驶室,景意行就捂着腰嘶了好几声,一副要死在方向盘上的模样,昨天他们草莓接着薄荷,薄荷又换草莓,实打实用了大半盒,许清平额头落下两根黑线,将景总从驾驶位赶了下去。

    “行了,菜就去后面躺着,有靠垫,今天我来开车。”

    于是,许老师就这么操控着景总骚包到极致的超跑,一路停在了南华的地下室。

    他们乘坐专用电梯上楼。

    景意行在公司顶层有个专属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规模和酒店套房有得一拼,三面大落地窗,仅有一部电梯可以出入,不会打扰公司的人,许清平一琢磨,心道:“还真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把美人往这里一放,总裁开会开累了,还能上来充充电,红袖添香温情小意,摸摸蹭蹭亲亲,亲完了接着下去开会吵架,真挺舒适。

    唔,所以现在他作为被景总“藏娇”的“金丝雀”,现在该做点什么?

    景意行来时穿的西装折腾了两天也没熨,皱巴巴的,便打开休息室的衣柜,准备挑件合适的去开会,可还没挑出来,便见一道视线如有实质,在他背后巡视起来。

    许清平打量片刻,修长的手指掠过景意行,准确拿出了其中一件,递给景意行:“这套?你下午和谁开会?”

    景意行接过,闷声换了起来:“股东。”

    “几点能开完?”

    “大概五点?”

    “晚上出去吃?想吃点什么,我看看餐厅?”

    “都行,要清淡的。”

    两人一问一答,都是简单的对话,景意行却觉得气氛古怪的不可思议,熟悉的西装包裹住倦怠疲惫的身体,一夜的颠倒迷乱被妥善的掩藏,景意行打量镜中的自己,许清平已经从衣柜中取出了几条领带和饰品,他在景意行身上比划了一下,选出其中一条:“景总,低一下头。”

    “好……”

    领带带上脖颈,许清平收拢领带结,抚平所有皱褶后,许清平满意的上下打量,最后轻轻伸手,揉了把景总尚且酸痛的腰,害的景总腰肉一抖。

    “坐的时候注意点姿势。”

    “好……”

    景意行打点完自己,起身下楼了。

    这是个临时住处,东西不多,许清平还没来得及上景总柔软的大床睡个午觉,手机便收到了条消息。

    “许先生,您已经在公司了?”

    “我需要你搭乘总裁电梯往下,前往七楼,我的人会给你一个U盘,想办法将程序安装在景意行的任意一台电脑上。”

    许清平心道:“那你还真是失算了。”

    景意行足够小心,他没有任何一台电脑放在许清平现在能接触的地方。

    但是许清平还是起身下楼。

    他依照消息的指示,找到七楼,拿到了景绍棋说的U盘,不动声色的将来人的长相记下来后,许清平拢住小八:“你能跟踪他的去处吗?”

    毛茸球可以离开宿主,虽然不知道能离开多远,但是一层应该没问题。

    小八:“可以哦。”

    他从许清平的头顶飞下去,远远跟在了那人身后。

    许清平则观察起四周。

    南华的重要小组都放在高层,七层人很多,都是职级不高的普通员工,估计这也是景绍棋将见面交换放在这里的缘故,周末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许清平沿着走廊往前,不经意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齐芒。

    这人行色匆匆,面容紧张,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一只手握着衣袋,里头似乎放着东西,许清平便错了两步,跟了上去。

    对方上了电梯,许清平没跟,只是看着电梯数字跳跃,大概停在了14和23层。

    如果他没记错,这些楼层都是较为重要的楼层。

    许清平用景意行的电梯卡,刷上了14。

    刚出电梯,便看见了办公室上清晰的铭牌。

    采购部。

    如果他没记错,前世正是采购和财务两个地方出问题,将景意行送进了牢里。

    许清平往前。

    虽然是周末,采购倒是有不少加班的,齐芒一路贴着墙根,似乎在躲避摄像头,拐进其中某个房间,许清平便在门外等候,等齐芒出门重新锁好电子锁扣,小八也正好回来。

    它将跟踪那人的行迹说了一遍,重新趴在宿主的门口,便见许清平指了指那扇门:“能进去吗?”

    小八:“当然。”

    穿墙闪现而已,这不是高阶系统的必备功能吗?

    许清平:“你进去看看,我估计这层的监控有部分失效了,不需要担心被拍到,顺便看看哪台电脑有启动的迹象,读一读其中的数据,这部分内容我不了解,得你自己把握了。”

    术业有专攻,黑客的活,许老师真不会。

    小八听话的穿墙而入。

    二十分钟后,它又穿回来,揪了揪许清平的头发:“宿主,拿到了!”

    第144章 到期

    许清平随意借了台电脑,从景总办公室的办公用品区摸了块空白U盘,让小八将里面的数据导了出来。

    果然和采购方案有关。

    许清平上下扫了眼,心道:“修改量太少了,这点改动意义不大,应该不是景绍棋完整的方案。”

    采购部是景意行一手把控的部门,大规模的替换太引人注意,景意行不可能发现不了,景绍棋大概是想从细枝末节逐渐渗透,由齐芒这样不起眼的小卒子推进,其余则在审批核对等方面大开绿灯,用时两个多月,最终达成目的。

    许清平拔下U盘:“看来这段时间,我们得常来。”

    他将U盘放进衣袋,回到了景意行金屋藏娇的顶层套房,他挑挑拣拣拿了本书看,等待着景意行下班。

    是本和采购方案有关的经济类书籍。

    术业有专攻,许老师在自己的方向是专业的,在经济方面一窍不通,为了大致能看懂景绍棋的计划,他准备稍稍学一点。

    书是专业书籍,又厚又重,好在许清平看惯了学术论文,读起来不算太吃力,实在搞不懂的地方,他一边上网查,一边问关系好的经济系同事,看到最后,也看懂了个五成左右。

    于是,当景总和一众股东吵完架回到套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落地窗外夕阳正浓,将天边染成赤金,他的许老师懒散的窝在靠窗的沙发上垂眸阅读,银边眼镜反射出夕阳的颜色,显得恬淡而安然。

    景意行上前两步,从沙发背后环上去,将下巴靠在了许清平的肩膀,也不说话,只是靠着。

    许清平便揉了揉骤然凑过来的脑袋,问:“开会不开心了?”

    “开会当然不开心。”景意行蹙眉,“事情又多又吵,闹腾的历害。”

    南华的股权架构分崩离析的太厉害,这是他爹死前有意为之。这老东西偏爱小儿子,但更爱他自己,权力拆成好几份,让两个孩子和其余几个重要股东相互制衡,谁能讨好的了他,就多分给谁一点,招猫逗狗似的,现在内部党派林立,各有各的打算,互相不配合,景意行每回开会,都要发好大一场火。

    许清平也不了解公司上的事,便掰过景意行的脸,给了他一个亲到半窒息的法式深吻,景意行唔了两声,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等晕晕乎乎亲到缺氧,景总终于满意了。

    他长腿一迈,直接和许清平挤在了同一个单人沙发上,凑过来看他读的书:“在看什么?你选好晚上吃饭的餐厅了吗?”

    许清平将书往旁边一放:“随便看看,餐厅挑了几家,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景意行垂眸查看,都是排得上名号大店,不容易插人进去,便开始挑,最后胡乱选了一个,拉着许清平便过去吃饭。

    CBD离这儿没多远,不需要开车,步行即可,他俩下了电梯,往那地方走,景意行动了动手指,迟疑片刻,借着整理袖子,抓住了许清平的腕子。

    许清平哑然,故作不知,任由他抓着,暗地里悄悄调整角度,一点一点的,握住了景意行的手。

    谁也没说话,他们默契的抬头开始看周围的店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C城最寸土寸金的地方。

    这里是C城消费最高的街区,街道两头奢侈品牌林立,硕大的logo在霓虹灯下耀武扬威,随便哪家店都能轻易刷出上百万的消费,红男绿女们进进出出,很容易让人迷失其间。

    景意行走着走着,忽然转头看许清平。

    协议签了这么久,许清平还没和他要过东西,景总多多少少有点挫败。

    许清平察觉到景意行迟疑着停顿下来的脚步,扭头看他,很好脾气的问:“怎么了?腰还疼着?走不动吗?”

    “……没有,能走。”

    景意行只好掠过。

    他闷了会儿,在即将走出街区尽头时,又突兀的开口:“许老师,现在在南华,我才是股权最多的人。”

    ——他比他的弟弟有更多的资本,所以无论对方开出了什么价码,他都能十倍的开回来。

    选中的餐厅近在眼前,许清平正在看路,闻言回头:“什么?”

    景意行顿了片刻:“……没事。”

    他们挽着手,走进餐厅。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吃完饭,许清平送景意行回家,然后自己回学校,睡前打电话互道晚安,和之前一样。

    *

    之后的两个月,许清平时常去公司,也时常去景意行的别墅。

    有时候是景绍棋吩咐,小八监视了齐芒的行踪,每每跟着他穿墙过柜,再盗取一部分数据,放进许清平的U盘,而许清平闲来没事,真买了两本采购贸易类的书阅读,匆匆学了个大概,不至于在看数据时两眼一抓瞎。

    更多的时候,则是景意行馋他。

    许清平发现,景总其实有点隐性的黏人。

    常常是什么事情都没有,许老师正在准备教案,景总那边一条消息发过来,别别扭扭的问能不能陪他上班,陪他吃饭。

    作为契约对象,许清平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叹气,然后回复好。

    然后许清平骑小电驴去找他,或者景总直接豪车停到校园停车场,还要在许清平走近的时候,风骚的按一下喇叭。

    许清平叹气,拉开车门:“景先生,如果被我的同事看见,我和你可就不清不楚了。”

    景意行还惦记着那天的蒂芙尼蓝,故作轻松:“那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你侄子换了辆好车就是了。”

    许清平:“……”

    周洋再奋斗十年,也换不上景意行这辆车。

    许清平选择扯着景总的领带将景总拎过来,亲到窒息当作惩罚。

    漫长的深吻过后,景意行按住方向盘,气息一直没能平复下来,调整半天,好半天没启动车 。

    然后他一把将钥匙拔下来,丢给许清平,自个噌的下车去了后座:“我开不了了,你来开。”

    许清平只好接过驾驶权,开进南华的车库,两人几乎是一进顶楼,就吻到了一起。

    这两个月,他们曾在很多很多的地方接吻。

    在景意行的顶层套房,景意行的别墅,甚至景意行的办公室里。

    景总已经不满足于将许老师只是摆放在顶层,大多数时间,他都懒得呆在办公室,直接坐许清平身边敲电脑,开会甚至吩咐事的时候,才回一趟办公室。

    由于体力的过度消耗,以及夜晚的准时陪伴,景意行吃药的时候越来越少,黏黏乎乎的往许清平身上一靠,再随机挑选一部电影,半梦半醒间,难受的时间就那么过去了。

    许清平每晚充当抱枕,只好悠悠叹气,揉一把景总的头发泄愤。

    *

    而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两人都暗暗计算着日子。

    景意行在计算合约,按照圈子里的规矩,首次签约是尝试约,不会把时间定的太长,他们这合同就只有两个月,用不了几天合约就将到期,景意行已经着手拟定新的,这次签约起码一年起步,上不封顶。

    许清平则是计算着景绍棋动手的时间。

    齐芒只是环节中的小卒子,说重要也不重要,在他之后,还有许多人同步推进,在小八的的帮助下,许清平拿到了不少资料,却依然只是其中一环,他估算着所有修改行程闭环的时间,并准备将U盘想办法交给景意行。

    至于怎么解释这些行为,许清平决定依靠景总的脑补能力。

    而某一天,就在景意行靠着许清平在套房里睡觉,手机突兀的消息将他吵醒了。

    景意行半梦半醒睁开眼,划开消息一看,睡意瞬间少了大半。

    他匆匆道:“我下去一趟。”

    许清平点头:“很急?”

    “……有点。”

    这一天,景意行开会开到了晚上。

    许清平学校第二天有事,他给景意行发消息,没有得到回复,眼看着会议室直到九点还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只得在手机上又说了一声,先行离开。

    第二天,景意行依然很忙。

    他给许清平,说这两天季度结算,他要开几场会,还故作轻松的说了几句玩笑话,似乎一切如常。

    小八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我们这两天不去景意行的公司了吗?”

    “不去。”许清平拢住他,“景意行的状态有点不对。”

    南华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景意行的状态异常紧绷,似乎处于压抑的风暴中心,他竭力让自己和往常一样,可许清平依旧能能从语气轻微的变动中察觉他的异常。

    采购那边出问题了?

    许清平:“小八,你去看一下齐芒的情况。”

    令他意外的是,齐芒一切如常。

    他正常的去实习,正常的摸进了装有采购数据的办公室,正常的替换了其中的一部分数据,又正常的被小八记录拷贝下来,好好的存进了U盘里。

    许清平默了些许,给景意行发短信:“景先生,今晚有空吗?”

    虽然还差些数据,但可能景意行会需要。

    *

    南华顶层,景意行刚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便小步跟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按您说的做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名单上的所有股东也都监视着了,就是这……我们这样钓鱼,代价可能有点大?”

    景意行揉了揉眉心:“他的人藏的深,也不知道渗透了多少部门,这一回不连根拔起,和根刺似的扎在这里,不知道要疼多少年。”

    秘书微顿:“但我们手上证据不充分,一旦中间环节出现问题,您可能面临一段时间的留置调查。”

    景意行想的是将计就计连根拔起,可涉及巨额资金的货品出了问题,十有八九要惹来官司,甚至拘留,调查仍在展开,但水落石出需要时间,这样搞下来,他保不准要进拘留所呆一段时间,虽然是计策,但受苦也是真受苦。

    景意行步履不停:“时间不会太长,公司名誉和我个人名誉可能受倒一定程度的损伤,但能够后续弥补挽回,相比之下,不算难以接受,如果真的出现留置调查,就启动预案,按会议上商量的来。”

    他心意已决,秘书只能点头:“好。”

    秘书快步朝其他方向走去。

    从发现问题到定下计划,景意行连轴转了两天,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有时间喘上一口气,可清闲下来,某种更加苦涩的东西却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压的人更加难受。

    他站在套房的阳台前,依靠着栏杆远眺,在视线的尽头,他能远远看见C大校园模糊的影子。

    景意行揉了揉眉心,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栏杆上。

    如此默了良久,景意行才点开手机,回复许清平,冷淡客套一如初见:

    “好的许先生,刚好我来和你谈谈,我们已经到期的合同。”

    第145章 真相

    两人很快定好了吃饭的餐厅,景意行驱车前往。

    往常吃饭,都是他开车接许清平,两人再一起去,但是这回,他没有开口提。

    许清平也没问。

    他独自起着小电驴,停到餐厅楼下,景意行就坐在二楼包厢,从窗户里看着许清平走入旋转门,几十秒后,敲响了包厢的门。

    景意行垂眸:“请进。”

    许清平推门而入,他来之前下了场雨,夏日的雨又猛又急,又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消失的无影无踪,许清平的衣摆上不可避免的带上了雨水的潮气。

    他掠过景意行,在他的对面落座,面容依旧斯文清雅,是景意行最钟意的类型。

    景意行微微闭眼。

    采购方出现问题,景意行密而不宣,却第一时间排查了公司上下,包括拍板签字的几位股东,和各流程的上下通路,可最源头那个替换数据的人,景意行反而没有第一时间查出来。

    采购处的摄像头恰好坏了,门禁系统也出了问题,不用想就知道是景绍棋方动了手脚,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景意行查了他给许清平的套房卡。

    套房卡也是公司全程的通行卡,他怕许老师呆在套房无聊,让他可以在公司上下转转,好巧不巧,通行卡显示,在数据出现问题的关键时间点,许清平都恰好离开了套房。

    他下了电梯,出现在了采购层,然后半个小时内,又再次回到套房,如同他从来没有出去过。

    “……”

    即使再不愿意承认,景意行也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他只是依然有点不愿意相信罢了。

    采购的问题一旦坐实,就不是留置调查那么简单,景意行是实打实要去坐牢的,届时景绍棋介入公司,南华易主,但凡景意行晚发现一步,他的一生都要毁了。

    许清平怎么能做这种事?

    和他朝夕相处的,亲密无间的,他几乎要以为是两情相悦的许清平,怎么能做这种事?伙同他的弟弟,毁掉他的事业,还要送他去坐牢?

    藏在西装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菜单的边缘,将纸张捏出褶皱的痕迹,景意行面容却依然冷淡,他将菜单递给许清平:“……点菜吧。”

    许清平抬头,看了景意行一眼。

    他和景意行两天没有见面,景意行的脸色苍白难看的可以,下唇有伤口和愈合的痕迹,应该是被主人自己咬出来的。

    许清平随手点了两个景意行爱吃的菜,将菜单合拢递给服务员:“公司出了问题吗?”

    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景意行再次闭了闭眼。

    许清平是景绍棋的人,在将对方一网打尽之前,景意行当然不可能说采购出了问题,他抑住质问的冲动,收住讥诮自嘲的冷笑,只倦怠道:“没事,和A市的合作出了点岔子。”

    事关公司机密,他不愿意多说,许清平便没有多问,餐厅一时安静下来。

    景意行食不知味。

    服务员将菜上齐,景意行也不知道点了什么,机械式的下筷,咀嚼,吞咽,他甚至不愿意抬头看一眼许清平,看一眼那张他曾经无比喜欢的脸,胸腔像是沉沉的浸泡在冰水里,明明没到晚上,他却喘不过气来,像是惊恐又要发作了。

    到许清平站起,将他面前的两个菜调换了个位置,叮嘱道:“心情不好少吃辣的,你看你都要呛到了,喝水吗。”

    “……”

    景意行再次闭眼。

    许清平越是体贴,越是一切如常,他便越是难受。

    某种空旷的无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了,景意行迫切的想要从这难堪的境地逃离出来,他抬眸看向许清平,语调平静淡漠:“许老师,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合同到期了。”

    许清平倒水的手一顿:“……是?”

    景意行笑:“既然到期了,后面就不续了吧。”

    许清平重复:“不续?”

    景意行又笑:“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作为体验,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许清平还是没有说话,他停下了所有动作,沉静的眸子静静看着景意行。

    “……”

    景意行牵了牵唇角,只觉得连礼貌客套的笑容都难以维持,某些沉重的,尖锐的东西,仿佛从脸上刺入皮肤,将他淡漠的表情分割的四分五裂。

    在这样下去,他已经无法在许清平面前维持镇定了。

    静默良久后,他当的一声将勺子丢回碗中,笑道:“许老师,不必这样看我,你也知道我们签的是什么协议,圈子里不续也是常有的事,我也不是什么深情长情的人,许老师您也不是,不如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语调稀松平常,景意行竭力表现出满不在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再多说一句,就藏不住语调中的颤抖了。

    许清平依旧在看他,许久后笑了声,道:“好。”

    他既没有多问,也没有纠缠,景意行说好聚好散,许清平就说好。

    “如果我没记错,两个月前也是晚上,差不多现在吃饭的时间,时间倒是刚刚好。”许清平笑,“行,既然景总决定不续约,那这顿我请景总,算吃个散伙饭。”

    他叫来服务生,开了瓶清酒,举杯朝景意行示意,景意行有样学样,许清平一压瓶口,景意行手指动了动,硬是没抬起来。

    许清平笑道:“算了,景总开车,就不用喝了,我这两个月招待不周,算赔罪了。”

    语调从容客套,仿佛只是送走了一位常来的合作伙伴。

    他举杯,一饮而尽了。

    “……”

    景意行垂眸,盯着玻璃杯里的酒液,又开始沉默了。

    不说话他难受的历害,说开了他依旧难受的历害,许清平一直都是这副淡漠的模样,仿佛沉迷于欢愉中不愿意抽身离去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景意行:“好,那麻烦你了。”

    许清平便起身,一言不发的结账,与景意行擦身而过时,他将手中的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块递给他,笑道:“景先生,本来也打算将这个给你的,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是既然我收集了,就算作我的分手礼物吧。”

    景意行接过,还没来得及看清手中的是什么,许清平已经推门而出,景意行看见他结账,离开,然后他站在窗前,看许清平骑上小电驴,几个转弯,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

    景意行收拢掌心,捏住那个小东西,起身回到了南华。

    秘书迎上来,递给一堆文件,他看了看景意行的脸色:“景总,如果过两天真的留置调查,您现在这个状态……”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快一天一夜没睡过觉了。

    景意行接过,示意他不用多说,带着文件回到了办公室。

    强打精神,将紧急事务处理的大差不差,景意行倦怠闭目,隔着口袋,摸到了许清平递过来的金属块,棱角分明,触感冰凉。

    分手礼物?

    他苦笑一声,将那玩意摸了出来,放在灯下端详片刻,才发现是个U盘。

    U盘?

    景意行给秘书发消息:“让设备室送一台没有连接内网,没有激活公司内部软件的电脑过来。”

    他不确定U盘里有什么,更不可能贸然插上自己的电脑,许清平身份有问题,景意行无法信任他。

    手中把玩着U盘,景意行心中苦笑:“总不至于这分手礼物,还要摆我一道吧?”

    那他挑合约对象的眼光,可真是失败透顶了。

    手下人很快送来了一台崭新的电脑。

    景意行开机启动,垂眸将U盘插入,点开读取界面,浏览其中内容。

    他倦怠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数据断续且不连贯,没有前因后果,可景意行一眼就看出,这正是他们为之焦头烂额的数据。

    将所有数据复制,打包发给心腹部门,让他们尽快分析,景意行退出阅读,发现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之外,还有一个文件。

    是一份名单。

    这两个月来,景绍棋联系过许清平几次,有小八这个能穿墙移位的作弊器在,每次联系,小八都上去跟踪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确定了好几个景绍棋方的股东和高管,许清平尽数记录,全部罗列在了名单中。

    他在饭桌上见过的行为分析师,帮景绍棋倒酒的工作人员,借着在公司的几次插肩而过,许清平也弄清楚了他们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齐芒。

    “……”

    景意行微微眯起眼睛。

    这份名单里的一半以上他已经确定是景绍棋的人,名单的意义不言而喻。

    景意行的视线落在齐芒的名字上。

    他忽然倒吸一口冷气,骤然拿起手机,拨通秘书电话:“当时我在C大发病前调的监控存档,再发给一份,还有齐芒这些天在公司摄像头拍下的全部轨迹,也发给我。”

    两份监控资料很快发到手中,景意行不假手他人,凝眉的看了起来。

    首先是学校那天。

    学校监控像素模糊,景意行看见自己率先出现在画面中,他回忆起齐芒那天的穿着,一帧一帧仔细分辨,果然在混杂的人群中看见了他的身影。

    他紧紧跟在景意行身后,又在人少处停住脚步,插入人群,身上衣服是学校勤工俭学的统一制服,混在其中毫不起眼,以至于第一遍查阅,景意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他眉头更凝,继续看第二份监控。

    第二份监控,是公司的监控。

    采购部的坏了,其他地方却不可能全部弄坏,在每一个数据修改的节点,景意行都清楚的看见齐芒起身离开工位,小心翼翼的走入了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第146章 恋爱天团

    两份监控看完,景意行表情冷肃,将数据和名单转发了出去。

    “让采购专员核实这份数据,是否是我们所需要的,调查名单上所有人最近的轨迹,尽快给我答复。”

    将所有事情安排出去,景意行仰面倒在大床上,重重揉了揉眉心。

    验证需要时间,从采购组给的反馈来看,最迟留置之前,所有数据就能核对完成,如果名单和数据都是真的,许清平……

    景意行心乱如麻,迷茫,懊恼,重重情绪翻涌上来,他忍不住摸出手机,找到许清平的通讯界面:“许老师,我……”

    界面上浮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许清平将他删掉了。

    他不信邪的拨号,尝试发短信,可是拨号拨不通,消息递不出去,短信无人回复,像是一张限时的夏日烟花体验卡,夏天过去,就消失的无影无终了。

    景意行呆住,随后按灭了手机。

    也是,已经说好分手的契约对象,还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之后的几天,景意行一直很忙。

    公司的事情连成片,核对名单数据,收拢权力,数据和名单大致无误,而景意行在忙碌的间隙不断尝试联系许清平,都无功而返。

    后来,景意行还找去了学校。

    但似乎因为他的资金到位,活动中心又开始扩建整修,楼中空无一人,至于许清平的公寓,景意行那天发着病,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抱进了房间,他记不得门牌号,甚至记不得单元楼,在楼下拦了几个老师,但C大学院太多了,几人都不知道,许清平住在哪里。

    他也找去了MOON5酒吧,那地方现在规模不小,周洋请了个人看店,找他要碰运气。

    社交圈不重叠,生活领域互相分开,这时,景意行才发现,原来他和许清平的联系,那么少。

    *

    许清平很忙。

    夏天过去,暑假结束,他要重新开始给本科生上课,要开始带新的研究生,还要评选职称,看能不能升上教授。

    他忙的连轴转,心理活动中心也没空去了,周洋的酒吧装修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只在某些夜深人静的夜晚,想起景意行。

    只可惜,他不认识南华里的人,也不知道那边的权力斗争怎么样了。

    但他每晚会上论坛,看看有没有南华的消息。

    论坛有人爆料,说景意行继承人的合法性受到质疑,说他负责的采购账目出现问题,说拍到警察出入南华,说景意行可能会被留置调查,桩桩件件,不一而足。

    许清平看着,手上倒红酒的动作微顿。

    这几乎是与前世完全相同的剧本,有了他的参与,不该如此。

    他轻声问:“小八,景意行的美满度多少了?”

    小八点了点:“呃,和之前一样,很低,36。”

    许清平:“没有波动?”

    小八摇头:“没有一点波动。”

    许清平垂眸,继续喝酒。

    他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做了,作为C大的老师,他无法参与进南华的权力斗争,唯有等待事情落幕。

    *

    南华,会议室。

    五六个人缩在大会议室的角落,他们都衣着体面,却如丧考妣两股战战,似乎遭遇了可怕的事情。

    如果许清平在这里,就能发现其中几个他都见过,其中就包括那位专攻行为分析的医生。

    景意行有疑心病,经常更换周围的人,且同一个职业通常配备三个以上,而这几个,就包括一位他的心理医生,一位行为学顾问,一位营养健康顾问。

    现在,这些人都极其紧张的盯着门外,如同听候审判的囚犯。

    有人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脚步声响起,一双中跟切尔西率先进入视野,景意行迈步走来,抬手撑着桌面,将一沓文件甩在了几人面前,视线环顾过几人:“这些东西是什么,想必你们很清楚。”

    几人颤颤巍巍接过,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通讯记录。

    从最开始景绍棋主动联系,到达成约定,支付款项,再到开始试图操控景意行的生活,甚至从专业的角度制定计划,选中了实习生齐芒,帮他一步步靠近公司,靠近景意行,引起景意行的注意,甚至差一点点,让景意行以为,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伴侣。

    几人看着看着,抖得更厉害了。

    这么多的罪名,一旦坐实,非但要支付巨额的罚款,还将面临十年以上的监禁。

    景意行坐在最上方的老板椅子上,垂眸抿了口杯中龙井:“几位,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都清楚,我听说你们其中的某些人,想要得到我的谅解书?”

    景意行是最终受害者,他的谅解书,可能让处罚降低一等。

    几人疯狂点头。

    景意行:“我不会出示谅解书,但我这里有件事,如果办的好,我可以考虑你们的案子不让南华的律师来打。”

    南华作为本地的龙头企业,有着堪称豪华的法务天团,涉及老板的问题,那肯定是往封顶的判。

    几人继续疯狂点头,其中行为分析师小心翼翼的开口:“景总,到底是什么事?这个难度……”

    景意行笑道:“不难。”

    他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当初你们怎么给齐芒制定计划的,我需要你们再制定一份。”

    “……”

    面面相觑。

    行为分析师再度卑微开口:“请问景总,具体是什么事。”

    景意行微顿,旋即道:“这件事事关我……的妹妹。”

    “您……的妹妹?”

    “是的,我的妹妹。”景意行呷了口茶,流畅的继续,“我的妹妹做错了事惹他的恋人生气,两人正在冷战,但是那位先生,无论外貌穿着性格人品才华,都是最合适的匹配对象,我赞同这门亲事,所以我需要你们告诉他,他该怎么把人追回来。”

    *

    这日晚,许清平照常刷论坛。

    南华的事件似乎已经进入了深水区,少有消息流出,他刷刷,却发现前两天继承人更替的帖子,有了新回复。

    似乎是个行内人的爆料,宣称南华继承人的合法之争已经结束,由于继承权和遗嘱等问题,景意行的股权或涉及非法继承,而景绍棋即将在这场斗争中彻底胜出,之所以现在没有报道,只是为了稳定股价,等景绍棋完成权力更替,坐稳位置,便会公开。

    底下还配了一张图,是南华门口的抓拍,瓢泼大雨中,景意行匆匆走入车内,漂亮的眉头紧蹙。

    似乎连秘书也知道这位总裁即将失势,懒得为他仔细打伞,任由雨水从倾斜的伞面上泼下,落了景意行一身,将他的西装和衬衫一起浸透,镜头里的他垂着眼紧抿着唇,整个人无端憔悴。

    过了夏天便是秋天,一场秋雨一场寒,许清平这些日子已经将风衣翻了出来,这雨直接落在身上,大概是很冷。

    底下许多人不信,可那人说的信誓旦旦有头有尾,还带着配图,不少人将信将疑,还在连连追问,发帖人却不再作答。

    许清平眉头微跳。

    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贴,连照片的内容都相似,甚至今生的这张照片,比前世还要狼狈许多。

    当天,许清平讲课的时候,出了些许纰漏。

    念错行,记错解释,几秒钟后才恍然反应过来,一节课出了好几个小纰漏,许清平苦笑摇头,单手扶了扶银边眼镜。

    他将景意行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手指悬空在聊天界面半天,复又收了回去。

    景意行现在面对的情况,他也做不了什么。

    这一日许清平有晚课,一路上到了晚上八点多,淅淅沥沥的雨一直没停过,到了下课时间又骤然变大,许清平提前了两分钟下课,将学生们全部赶了出去,让他们早点回宿舍,自己则撑着伞往回走。

    C大的路许久没有翻修,路上坑坑洼洼,难走的很,许清平小半个裤腿都湿了,他加快速度,正准备拐进教师公寓,忽然整个脚步都顿住了。

    在进入公寓的必经之路上,在保安亭看不见的角落屋檐下,赫然站着个人。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西装裤,料子质地都普通,并非高定的奢侈款,衬衫布料很薄且透水,此时雨水已经将他完全打透了,布料半数贴在身上,在雨夜路灯的照耀下微透出些里色。

    那人垂着眼看着地面,失魂落魄的等着,却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又像是觉得冷了,最后贴着墙根蹲了下去,将头埋入膝弯,落魄的像只被人弃养的猫。

    在景意行关闭的手机里,静静躺着一句话。

    ——景总,根据你的描述,这人吃软不吃硬,我们预估今晚七点到九点有特大暴雨,你妹妹既然知道他恋爱对象的住处,就找个必经之路堵着,穿件半透不透的衣服,然后可以找机会蹲下抱住自己,让自己显的可怜一点,不要太早,太早泥水容易溅身上,卡着时间就好。

    许清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持伞走了过去。

    他将伞罩在那人头顶,景意行抬眼看他,额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源源不断的滚下来,眼睛也似乎被雨水浸润,带着些微的水色。

    景意行动了动喉结,似乎想要说话,下一秒,又紧紧抿住了唇。

    他仓促垂眼,不敢再与许清平对视。

    许清平:“你怎么在这里?”

    景意行:“……南华出了点问题。”

    许清平:“很严重?”

    “很严重。”景意行依旧垂着眸子,“我名下的财产全部被冻结了,包括我公司的股份,我的车,我唯一的房子,我……”

    他似乎冷的厉害,连声音也发起抖来,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

    “许清平,我,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第147章 姜茶

    许清平:“你,无处可去?

    景意行顶着苍白的面容,点头:“对的。”

    许清平垂眸看他,没说话。

    旁人不了解景意行,许清平还不了解吗

    这人清贵漂亮的面容底下藏着的人格病态又偏执,真到了那一步,他绝不会楚楚可怜的在许清平这里寻求庇护,而是直接动手,先杀景绍棋再杀齐芒,最后换上最正式的西装,顶着精心梳理过的发型,然后站在许清平门口,通身矜贵的和他告别。

    那种时候,许清平才真正应该担心。

    于是他没说话,维持着打伞的姿势,景意行汗毛倒竖,有意识让自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一点,然而犹豫间冷风吹过,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

    即使是总裁,也无法控制住打喷嚏。

    阿秋!阿……秋!

    “……”

    场景氛围表演都无可挑剔,就是这个天淋雨,还是有点冷了。

    景意行装作无事发生。

    许清平没忍住,唇边露出了点笑意。

    还没等景意行察觉,他收敛神色,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冷淡道:“跟我上来吧。

    景意行抬步跟上。

    公寓没有电梯,都是老式的楼梯,景总全身都是水,一路走一路滴答,跟着许清平爬了五层楼,才走到家门口。

    期间,他略略回忆:“之前许老师的公寓在五楼吗?好像不是啊。

    许清平偏头看他:“你和景绍棋权斗这段时间,我获得了正教授的职称,所以换了间公寓。”

    景意行:“!”

    他的脑海飞快闪过两个念头,第一个是:“正教授了,完全不知道,不愧是许清平,好快!”

    第二个念头则是:“我靠,升这么快,岂不是更难追了!”

    无论在相亲局还是恋爱局,许清平这类稳定高学历的教授都是香饽饽,再加上长相好身材好脾气稳定,如果把许清平放到市场上,那会非常紧俏,虽然不一定能找到景总这么有钱有颜的,但是找个家世相同的缔结婚姻,也非常不错。

    相比之下,景意行最大的优势就是非常有钱……

    不对,他刚刚“破产”了。

    景意行下意识的想邀请许清平出去庆祝庆祝,比如找个地方度假旅游,或是在人均很贵的餐厅吃顿晚餐,就像他追齐芒时那样,再在餐厅中心摆满鲜花和礼物,以示他对追求对象的重视。

    当然,许大教授吃不吃这一套,有点难说。

    景意行微顿。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送过许清平特别拿得出手的礼物,许清平也没告诉他,他到底喜欢什么。

    不过由于现在落魄的人设,景意行只能将这个打算咽了下去:“这样,实在是恭喜。”

    许清平看了他一眼,转动钥匙:“进来吧,先洗个澡。”

    景意行:“好。

    他正冷的不行,当下进入了许清平的浴室,正犹豫着是半关门,让淋水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浴室传入客厅,还是制造一场意外,中途吹开浴室门,许清平就咔哒一声,在门外将浴室门关好了。

    景意行:“……”

    许清平:“里头有暖风机,冷的话就开一会儿。”

    “……”

    景意行只好老老实实洗澡,顺便观察起许清平浴室的瓶瓶罐罐。

    这是他第二次来许清平家里,前一次太过仓促,什么都没看清,现在他才有时间好好观察一下许清平的生活。

    浴室不大,东西也不多,但是打理的非常整齐,许老师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必需品只买好的,他挑选的洗发水沐浴露味道都十分好闻,是景意行没见过的小众牌子,檀香,白茶,好几种味道都曾在半梦半醒间闻到过,他淋着暖呼呼的热水,仿佛回到了酒店,他正将鼻尖埋在许清平的肩胛。

    景意行心情转好,有点想哼歌。

    但碍于破产总裁的人设,景意行没哼出声,等洗的差不多了,对镜打理了一下漂亮且没有赘肉的躯体,景意行将浴室拉开一条门缝,微微探出头,有点为难道:“许老师,我没带衣服来。”

    许清平:“稍等,不过我没有新睡衣了,委屈你先穿我的,内库我给你拿两条新的。”

    “……好。”

    开门的瞬间,景意行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令人不喜欢的味道。

    但味道很快被沐浴露的清香盖过,他便没有在意,只是伸出光luo的手臂,从许清平手中接过了睡衣和内库。

    他展开内库,拎在手上看了看。

    没有logo锁边,简简单单的纯棉款,穿上后由于尺码偏大,即使提到最上面,有的地方有点勒,有的地方还嗖嗖漏风。

    “……”

    景意行抿唇,开始穿睡衣。

    睡衣也是最简单的分体基础款,反复穿着洗涤后,呈现出比新布料更加绵软垂顺的质感,景意行穿上后对着镜子看了看,保守的不行,即使他将扣子解到第三颗,也像个端保温杯喝茶的老干部,丝毫没有增加情趣的作用。

    “……”

    在景意行有记忆的时间里,他被虐待过,也痛苦过挣扎过,还真没有土过。

    景意行磨磨蹭蹭的出了浴室门。

    许清平并没有看他。

    大教授半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脑看文献,不时敲击键盘点击鼠标,手边还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品,时不时抬手抿一口。

    某种难闻的气味卷土重来。

    景意行再次无视了气味,在许清平身边坐下,他计算着分寸,保持了一个既亲密又不冒犯的距离:“许老师,我洗好了。”

    许清平偏头看他,将手边的一杯饮品递了过来:“淋了雨,怕感冒,把这个喝掉吧。”

    景意行配合接过,垂眸看了一眼,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生姜!红糖!茶水!

    非常不巧,景总最讨厌吃的,就是生姜。

    “……”

    寄人篱下,他还想挽回许清平,自然应该许清平给他什么他喝什么,可景意行低头和这杯深褐的不明液体面面相觑,看着黄色姜片上不时冒出的两个泡泡,硬是下不去嘴。

    身边,许清平作势继续看论文,余光看着景总僵在原地如临大敌,他施施然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唇边便浮现了一点笑意。

    景意行不喜欢吃生姜,许清平是知道的。

    景总嫌弃这味儿又辣又古怪,每次和许清平吃饭,点到有姜丝的菜,他都会用筷子挑出来撇到一旁,而这回,许清平煮茶时,特意往茶水里加了两倍的生姜。

    景意行前段时间说的终止协议,和现在的装作破产求和好的举动,许清平多多少少是有些生气的。

    他是情绪比较稳定,又不是菩萨,生气了还能对人笑脸相迎,可又不能真把落汤鸡似的景总真放在外头淋,淋病了怎么办,这才有了这碗浓到冒泡的姜茶。

    景意行对此浑然不觉,眼看着他盯着茶水不动,像是要将许清平的白瓷杯盯出个洞来,许清平施施然站起身:“快喝,你一边喝,我一边帮你吹头发,要是明天生病了,我没精力带你去看。”

    “……”

    要喝姜茶水,但是有许清平帮忙吹头发。

    景意行垂眸起来喝了起来。

    许清平则拿起吹风机,站到景意行身后。

    他这吹风机用了许多年,是个老物件了,启动声音很大,骤然在耳边炸响时,景意行脊背一僵,接着,热风吹上后脑,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许清平的指尖分开发根,指腹摩挲过头皮。

    热,痒。

    古怪的触感让人想更加后仰,将头更用力的送入那人手中,以避开这若有似无的触碰。

    景总开始小口喝姜茶水。

    半响过后,那令人汗毛炸起的指腹离开了头皮,许清平关了吹风机:“好了。”

    姜茶也正好见底。

    许清平:“好了。”

    景意行:“嗯……”

    许清平那杯也喝完了,景意行终于记起了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将自己喝许清平的杯子都拿起来放到厨房,作势要洗。

    许清平:“……我那两杯子是旅游带回来的手绘款,你别给我碰豁口了。”

    景总做家务的能力,许老师实在不敢恭维。

    景意行:“……不会。”

    他将两个杯子洗了,连带着许清平煮茶的小锅也一起洗了,然后回到客厅,等许老师的安排。

    这个点了,应该,要睡觉了吧?

    许清平:“你跟我来。”

    他推开门,景意行便跟着他进去。

    里头是卧室,虽然是新换的房子,装饰简约却很有质感,许清平将之前的胡桃木藤编家具搬了过来,还换了地板,房间配色复古又高级,床又大又绵软,床上的四件套看上去也非常舒服。

    许清平:“上次将被□□脏了,这是用你当时的赔偿买的。”

    床铺干干净净,被子铺的整整齐齐,清爽的像是许清平本人,景意行便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

    许清平:“你可以睡上去,你今晚睡这里。”

    景意行心中微喜。

    提过分手的前契约对象,甚至还比不上前男友,现在落魄求收留,在比较好的剧本中,他也得睡沙发打地铺,得勾引色诱后,才能取得进一步的发展。

    ——一来就可以和上许清平的床,和许清平同床共枕,是不是意味着,许清平并没有多生他的气?

    他没有立马动作,许清平便问:“你不喜欢这个房间?”

    景总矜持:“我不挑,都可以。”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抬眸看向许清平。

    许清平并未说话,抬步要走。

    “?”

    景意行坐起身:“许老师,等等,我占了你的房间,你要睡哪里?”

    “我换了大房子,你没有发现吗?”许清平回头,平平道,“这房子两室一厅,我睡客卧。”

    作者有话说:

    景总咬被子:“我讨厌两室一厅。”

    第148章 装

    景意行:“等,许老师……”

    许清平啪嗒一下关上灯,走出门,咔嚓关好了。

    景意行:“……”

    他犹豫半响,打开手机,戳了戳许清平的头像,发现许清平已经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连忙道:“许老师,那个,我也不能在这儿白住你的,请问我能做什么吗?比如打扫地之类的?”

    许清平:“阳台有扫地机器人,明天我走时会把它放出来,你记得不要踩到它。”

    景意行:“……”

    “踩到也没事,它挺结实的,就是最好不要踩。”

    景意行木着一张脸:“不会。”

    在许老师眼里,景总难道弱智到会踩扫地机器人吗?

    景意行不死心:“洗衣服,晾晒衣物被子之类的呢?”

    许清平:“洗衣服有洗衣机,至于晒被子,明天天气预报有大暴雨,你还是别晒了。”

    景意行:“……”

    他挣扎:“那我还能干点什么吗?”

    许清平:“实在想做事的话,明天上午两节课我都有课,放学刚好时食堂最满的时候,抢不过学生们,不行的话,你在家给我炒两个菜吧。”

    景意行:“呃,好。”

    景总这辈子,被虐待过,痛苦挣扎过,现在也土过,但还真没有炒过菜。

    许清平:“学校东门右拐有个小菜市场,里头可以买到菜。”

    景意行:“……好。”

    不就是炒菜吗,有菜谱的话,应该很简单的……吧?

    许清平不再回复,景意行也放下了手机。

    他仰面躺在柔软的被子中,被子将他裹成了一个柔软的卷,鼻尖许清平惯用的洗涤剂的味道,景意行左右睡不着,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还在下暴雨,劈里啪啦的落在窗沿,组成了催眠的白噪音,路灯的一点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撒进来,没有了景绍棋的威胁,没有虎视眈眈的各路人马,也没也了身边无孔不入的细作,他安安全全的睡在许清平这张床上,只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唔,要是能将自己塞进许清平怀里,就更好了。

    景意行扒拉扒拉,将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扒拉进怀里,抱住了。

    连轴转了许多天,现在才真正闲暇下来,他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许清平去上课。

    比起大三大四的老油条,大一的新生是最可爱的,年纪小,还带着高三一板一眼的学习风气,远没有大三大四那么自由散漫,就是去食堂抢饭时略有些生猛,下课铃一打,就风卷残云般的冲出了教室。

    他看了眼表,准备回家尝试景总的饭。

    景意行已经焦头烂额了一上午。

    昨天为了装可怜的效果,景意行什么也没带,连双肩包都没有,清早的时侯秘书给他送来了电脑、治疗药品,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景意行看完了今天的紧急事务,将东西打包藏在了床板底下,被扫地机器人拱了出来,他只得将机器人抱出房间,将私人物品重新藏好。

    然后他阅读了菜谱,选了两道看上去简单的,去菜市场挑菜,在采购时,他特意买了三倍的分量,满满一大袋提回来,然后足足尝试了三次,均已失败告终。

    事实证明,厨艺这种东西,还是需要点天赋的。

    最后,景总对着三份品相的各不相同,味道奇形怪状的菜品,将所有东西打包丢进楼下垃圾桶,面色深沉的拨打了常订餐厅的电话。

    “给我送两份家常菜来,菜式不要花哨,要最简单的炒鸡毛菜之类的。”

    半个小时后,菜品送到,景意行将菜品转移到许老师家很有品味的青花瓷盘上,好好的摆了盘,再将包装袋毁尸灭迹后,端上了餐桌。

    嗯卖相不错,一眼看上去,做饭的人应该非常宜室宜家。

    12点15分整,许清平准时到家。

    他刚一开门,就是一顿。

    景意行正坐在他的懒人沙发上。

    他穿着许清平土里土气的睡衣,袖子挽起来挽到上臂,还罩了他的围裙,却没穿睡裤,坐姿还非常不老实,鼙鼓只沾了沙发的一小个面,两条长腿从睡衣下伸出来,随意屈起放在地板上,在阳光中投下漂亮的阴影分界线。

    许清平微顿。

    他能回忆起抄起这双腿抱起来,以及之后一系列的触感。

    看见许清平,景意行便放下手中的书籍,自然而然的蜷起长腿,朝他露出笑容。

    “许老师回来了,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你先穿裤子。”

    “可是我做饭做的有点热。”

    “今天25度,去穿裤子。”

    “……哦。”

    景意行回屋加了条裤子,绕回餐桌,将筷子递给他:“来尝尝看。”

    许清平垂眸,看向一桌子诱人的菜:“你的手艺?”

    景意行:“呃,我的手艺。”

    再怎么家常菜,那也是景意行常点的餐厅,人均消费一千往上,从选料切片到炒制蒸煮都格外考究,这许清平要是看不出来,他也不用混了。

    在景总忐忑的目光中,许清平施施然垂眸,夹起了一根鸡毛菜。

    刚刚放入口中,他便挑起了眉头。

    虽然看上去是再简单不过的鸡毛菜,实则用了鸡汤吊味,无盐的清鸡汤熬到浓稠,加入水淀粉勾成玻璃芡,薄薄淋在鸡毛菜上,再加入盐糖和耗油增鲜,这才有了面前这道菜。

    信景意行能将这道菜炒出来,不如信他能将许清平的厨房炸了。

    景意行略显忐忑的注视着他,许清平不动声色的放下筷子:“你是新手,厨艺不错啊。”

    景意行也发现了这汤好像有点问题,但许清平不说,他就装不知道:“哪里哪里,许老师过奖。”

    许清平:“怎么做的,比我炒的好吃。”

    景意行:“。”

    他回忆菜谱:“烧锅,倒油,下鸡毛菜,加盐,起锅,摆盘,然后,嗯,就好了。”

    至于勾芡和鸡汤的步骤,那就不在景总的能力范围内了。

    许清平:“就好了?”

    景意行:“……就好了。”

    许清平:“……”

    行。

    两人在无言之中吃完了饭,许清平道:“我看了天气预报,中午这段不下雨,我带你出去买点东西吧。”

    内库总不能一直穿不合身的,牙刷毛巾之类的也要重新买,看景总这架势,是打算在他家赖一段时间了,必要的东西不能没有。

    景意行正垂眸吃菜,吃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脸几乎要埋进了碗里。

    他自诩再练八年也炒不出这个档次的,但许清平没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吃,现在许清平一开口,别管他说得什么,景意行立马附和:“好啊,去哪里?”

    许清平:“逛超市。”

    既然要出门,当然不能任由景总穿着睡衣到处乱跑,许清平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给他挑了身衣服,景意行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logo:“大学生活动论坛……这是什么?”

    许清平:“学校志愿者活动发的T,纯棉的,穿得舒服,反正去逛超市,凑合吧。”

    他没给景意行说的是,许老师看惯了景总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现在当然要看点不一样的,比如这件学生气十足的,他就很想让景意行套上试一试。

    景意行就套上了。

    他又换了条宽松的裤子,趿拉上许老师的新袜子和拖鞋,打量了意向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还带了点学生气的神采飞扬,然后许清平往他身上罩了件挡风的风衣,就拉着景总下楼了。

    景意行就坐上了许清平的小电驴。

    小电驴后面有个座位,比主驾驶矮一截,景意行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可怜兮兮的踩着踏板,然后一伸手,直接揽住了许老师的腰。

    许清平没有反应,无声默许了。

    景意行便将脸埋在了许清平的背上。

    风从两边吹过,触碰处的体温却烫暖妥帖,景意行的头发被吹的凌乱,他听见许清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拉的老长。

    “景总,你既然破产了,之后打算干什么?”

    “我?”景意行微顿。

    当然是重新谈恋爱,等感情稳固之后再坦白,然后结婚之类的。

    但是许清平这么问,他便道:“不知道,投简历找工作吧。”

    许清平笑了声:“你破产了,还有个对家虎视眈眈的,谁敢用你?”

    景意行正放松的不行,闻言随口:“总有的吧,不行我去摇奶茶?”

    许清平笑出了声。

    他没搭理满口胡言乱语的景意行,小电驴一刹,停在了超市门口:“下来吧,我们到了。”

    景意行从门口推了辆手推车,开始和许清平一起逛超市。

    和这个人在一起,连逛超市也很有意思。

    他们在货架上挑挑拣拣,找齐了需要的生活物品,额外拿了两盒鲜牛奶,将购物车塞的半满,打道回府。

    许清平下午还有课,景意行下午也有会,两人在各自房间小小的睡了个午觉,然后景意行起身,装模作样的和许清平再见,说:“我去街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真摇奶茶?”

    “……也行。”

    许清平挑眉,挥手让他走了。

    然后准备去摇奶茶的景总拐出校园,转头就上了司机的宾利。

    在会上将对家骂的狗血喷头,再次狠狠踩了一脚景绍棋的势力,然后回学校等许老师下课,一起晃晃悠悠的去学校压马路,尝一尝食堂口碑很好的烤鱼,景总只觉得这一天春风得意,满意放松的不行。

    他们一路消磨时间消磨到了快九点,景意行仰面躺上柔软的大床,还没察觉到困意,却忽然伸手,死死的攥住了床单。

    溺水和窒息感卷土重来,几乎在以瞬间,就将他淹没了。

    该死的,他忘记吃药了。

    第149章 表白

    白天太过安逸,晚上和许老师一路沿着湖边散步吹风,在这个没有人监视的小公寓里躺着,景意行舒服到几乎忘了,他每晚要吃药。

    “该死……”

    几乎是一瞬间,窒息感便涌了上来,景意行伸手去勾床底的背包,挣扎了两下,又骂了一声该死。

    ——今天扫地机器人将他行李拱出来,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景意行特意将东西往里头推了推。

    窒息和溺水感越来越强烈,他在一阵眩晕中伸手,听到了咚的一声。

    疼痛后知后觉的传递过来。

    他从床上摔下去了。

    地板有些凉,膝盖和手肘像是撞到了什么地方,景意行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晴明,去够床下的包,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对绵软的四肢来说却极为困难。

    他急切的呼吸,再三尝试,却始终无法在黑暗中看清背包的位置,更不能勾住双肩包的一角,这时,门口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许清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景意行,你还好吗?”

    景意行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被完全掐死了一样,声音全陷在嗓子里。

    许清平又敲了三下门,语速急促:“我听见你这边的响声了,发生了什么事?”

    景意行伸手,扼住了嗓子。

    童年时的后遗症,每次藏在柜子里,都不能出声,更不能哭,以至于惊恐发作,他会陷入习惯性的失声,声带仿佛失去了震动的功能,只能拧出些许无意义的气音,让一切的挣扎宛如默剧。

    许清平……我……好难受……

    下一秒,房门猛的被人推开,客厅的灯光泄露进来,许清平环顾,一眼只看见了床头凌乱的被子,他蹙起眉头,向前走了两步,终于在墙壁与床铺的缝隙中,看见了蜷缩着的景意行。

    睡衣糊在身上,满头的冷汗,全然防卫的姿势,两只手都按在脖颈上,仿佛要掐死他自己。

    许清平在他身边半跪下,没敢直接掰他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他颤抖的肩膀:“景意行,是我,你现在是安全的,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我能触碰你吗?”

    回应他的,是一颗直接往手中依偎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

    许清平半抱住他,揽着他的脊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任由景意行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拼命将自己往他怀里塞,像要溺死在里面似的,许清平就摸摸他的后脑,摸摸他的脊背,好不容易帮人顺过一口气,借着客厅的一缕微光,这才看见了景意行不自然的动作。

    他整个动作都倾倒向床底,似乎里面有什么。

    许清平维持着顺气拥抱的姿势,轻轻伸手,勾出了包。

    他小心又小心的拉开拉链,从中摸出了锡箔纸包裹的药片,微眯起眼睛阅读文字,确定这就是景意行对症的药物,才撕开锡纸片,单手摸过床头的水杯,将药片抵在了景意行的唇边。

    他轻声道:“张嘴,咽下去,对,喝水。”

    等喂了两口,药片吞咽下去,许清平抄过景意行的身体,想要将他抱到床上,可一直的扑在身上的景总却忽然动作,强势又蛮横的抱住了许清平的腰,说什么不让他动。

    许清平只好再揉了揉景意行的发尾:“我不走,我就是抱你上床。”

    横在腰间的手迟疑的放松了些许。

    许清平将人捞上床,拉过被子,暂时充当了景总的安抚物和抱枕,而在身边人和缓的呼吸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惊恐终于散去,难得的平和席卷上来。

    景意行懒洋洋的不想动。

    摔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到了地板,手臂磕到了床脚,大概都紫了,浑身的肌肉泛着酸痛,他久违的再次感受到了许清平的体温,十分的不愿意放手,便蜷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

    许清平捻着他的发尾:“好点了?”

    “嗯。”

    “现在还难受吗?”

    摇头。

    许清平垂眸,笑道:“这药物起作用的速度倒是蛮快。”

    景意行微僵。

    果然,下一秒,许清平开口:“你这药哪里的,这装药的包又是哪来的?鬼鬼祟祟塞床底下,我记得前天你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东西吧?”

    僵硬,十分的僵硬。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景意行默默从许清平的胳膊底下抽走了被子,准备开始睡觉。

    他听见了许清平的一声闷笑。

    “景总。”许老师笑眯眯的开口,“这是我家,不是宾馆,我只招待我喜欢的客人,我现在非常想把你丢出去,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

    沉默,漫长的沉默。

    景意行睁开眼,他的药正好好的放在床头柜,不远处,他的包正躺在地板上,运动款大容量,虽然看着朴实无华,却是实打实的奢牌,更不用说包中露出的一角……

    许清平已经俯下身,将包从地板上捡了起来。

    他捏住露出的银色一角,将它抽了出来,放在被子卷上:“景总,这是什么?”

    “……”

    他带回来办公的公司电脑。

    许清平:“我去你办公室的时候,你应该用的就是这台电脑吧?我记得里头装了你企业的办公软件,现在你卸任南华的一切职务,软件也已经退了吧”

    “……”

    景意行将被子攥的更死:“退了。”

    许清平又笑了。

    他咔哒一声打开笔记本,直接放在了景意行面前:“开机。”

    “……”

    “景总,开机。”

    “……”

    景意行顿缩了一下,接过电脑却没动,他一手按住屏幕,迎着许清平的视线:“那个,许清平。”

    许清平不搭理他,他就往他身边靠了靠,继续:“许清平,我们能商量一下吗?”

    还是不搭理他。

    景意行:“许清平……”

    许清平没好气:“干什么?”

    他这边稍有松动,景意行将电脑扣过来:“我们都这个情况了,非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吗?我们可以聊点别的吗?”

    许清平抬眉:“那你想讨论什么?”

    下一秒,他忽然顿住了。

    被子底下,景意行的睡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掉了,他横起一只放在许清平身上,轻轻蹭了蹭:“我?我想要。”

    每天吃完药惊恐彻底平复的时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时候。

    景意行:“过了好久,你完全不想?”

    许清平深吸了一口。

    景意行生怕他继续追究,将电脑横过来放到一边,反手去够双肩包,从里头摸出来两包熟悉的东西,放在了被子上。

    许清平垂眸,是两盒没见过的全新口味,奶酪蛋糕和慕斯黑巧。

    景意行这人,就算买这种东西,他也要挑最时髦的上新款。

    景意行翻身,直接跪坐在他的身上,不合身的内库却在此时合适的恰到好处,恰巧能让体温透过丝质的布料,他凑到许清平脸颊处讨要了一个亲吻,挑眉道:“你也想来的吧?我感受到了。”

    回应他的,是许清平意味不明的轻笑。

    接着,施加在肩头的力道骤然增加,天旋地转过后,景意行的脊背重重抵上了床头,虽然有枕头垫了一下,肩胛却依旧震的生疼,但恰到好处的疼痛非但没让景意行难受,反而让他更加的兴奋。

    景意行伸手,攥住了许清平的领口,将他用力的拉向自己。

    这段时间他素太久了,即使住到了许清平这里,也不曾有过更亲密的接触,现在每一处被触碰过的皮肤仿佛都能回忆起度假山庄的那一夜,渴望快将他逼疯了。

    他凑到许清平的脸侧,舔咬他的嘴唇,下一秒,便被人束过双手,直直举过了头顶。

    许清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景总,这回合上回可不一样,我现在很生气,你明白吗?”

    景意行扬眉:“有多生气?”

    于是,手腕被束缚着压过头顶,下巴被指间挑起,景意行被迫扬起脖颈,便被掠夺了口腔中的全部空气。

    论憋气接吻肺活量,他是根本比不过许清平的。

    又是一个半窒息的吻。

    *

    他很快懂了什么是生气。

    尤其是XXL的生气。

    身上像被压路机碾过,连跟手指都抬不起来,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餍足和放松,一切的攻伐都契合的不可思议,难受和舒服两种极端的感受彼此拉扯,景意行舒服的谓叹一声,只觉得这个“惩罚”真是来的恰到好处。

    以后可以多来一点。

    他滚了滚,滚进旁边许清平的怀里。

    “许清平。”

    不想理他。

    “许老师。”

    试着不理他。

    “明明你也舒服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

    一秒破功。

    伸手在景意行的头发上搓了一把,许清平正处在贤者期,也懒得动弹,只道:“嗯,你想说什么?”

    景意行:“我的公司没破产。”

    “我知道。”

    “我还是CEO。”

    “我也知道。”

    “我炒菜很难吃。”

    “……这我也知道。”

    情绪极端放松之下,景意行想到哪说到哪,他还从来没有和人表过白,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白,以往的每次尝试都是不走心的砸钱砸礼物,不需要他说什么,但是现在,枕着许清平枕头的闻着他身上的沐浴露,某些话便水到渠成的滑到了嘴边。

    “虽然我菜炒的很难吃,而且我一点也不想炒菜,但我还是可以一直和你一起逛超市买菜。”

    许清平:“那就和我一起逛超市买菜。”

    景意行重复:“一直。”

    许清平重复:“……一直一起逛超市买菜。”

    他看上去要睡着了。

    景意行:“每天开车送我上班。”

    许清平将明显有点儿兴奋的景总按进怀里:“明天开车送你上班,现在,睡觉。”

    第150章 剖析

    第二日是周六,许清平上午没课。

    景意行本来有个会,可是和许老师和好的第一天早上,他怎么都不想去开会,将会议时间改成了下午,然后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尝试撑起身体,浑身还是像被压路机碾过了,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疼了,火辣辣的像是受刑了一般,在被子里蛄蛹了半天,硬是没能爬起来。

    许清平:“我给你买了药。”

    他心知肚明,昨天晚上半是生气半是故意,折腾的有点过了,可惜景总天赋异禀,明明疼的历害了,还硬往他身上蹭,搞得许清平也没收住,这才大早上起来去药店,光速买了个药膏回来。

    景意行就扒拉住枕头,将自己递到他手边:“许清平,我们这算不算和好了?”

    许清平沾取药膏:“你觉得呢?”

    “我觉得……嘶——”

    闹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疼,景意行嘶嘶抽气,肩胛骨抖个不停,最后将脸埋进枕头里:“应该是?”

    对着这么凄凄惨惨的情况,还是他自个折腾出来,许清平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法说出不是,只能叹了口气:“是。”

    景意行趁热打铁:“上次是我没考虑清楚,那我们到期的协议……?”

    唔,这一次就不加日期了,直接签不定期合同!

    话音未落,头发就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许清平:“景总,还想和我签协议?周洋的酒吧已经开起来了,第一笔分红你该收到了。”

    景意行:“……?”

    许清平:“当时周洋留了你卡号,不过我猜你也注意不到这点小钱。”

    景意行点开手机,还真多了一笔,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一般人来说也绝对不算少。

    许清平:“所以,我现在不需要协议。”

    许老师不算多奢侈的人,也没有十分奢侈的爱好,某种程度上,他这类搞文化的甚至有点安贫乐道,否则也不会在学校的小公寓一住这么多年。

    景意行明显顿了片刻:“那你需要的时……”

    指尖还缓慢的涂抹着药物,景意行难耐的挪动了下身体,一个词咬在唇边,没能立马说出来,可光是滚过舌间的气音,就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许清平:“我需要什么?我需要男朋友。”

    他在景意行骤然睁大的眸子中施施然补充,“男朋友的话,协议中的内容全部包含,比如早安晚安吻,还附带请年假陪旅游,家常菜式,安抚照顾等一系列附加赠送项目。”

    “!”

    景意行心道:“去他的无固定期限合同。”

    无固定期限合同再好,怎么能比上男朋友。

    他轻轻动了动,想从翻过来看许清平的脸,试探着商讨:“那我当男朋友?”

    许清平一手按住腰腹,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药没上完,别乱动。”

    将扑腾的景总按下去,压着上好药,再帮景总拉上不合身的裤子,顺手摸了一把:“好了,起来吃早饭。”

    在景意行睡觉的时候,许清平已经买好早饭,做了点教案,还顺带看了两篇文献。

    景意行就爬起来,叼着许老师买的豆浆,咬着许老师的买的小笼包,喝完了一大份专门给他准备的软烂易消化的小米粥,然后哼着歌,准备去厨房洗碗。

    许老师买了饭,他就去洗碗,毕竟男朋友就不是契约对象了,得有来有往。

    许清平实在没忍住:“景总,你第一天洗杯子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抽屉下面就有洗碗机,你没发现吗?”

    “……?”

    景意行拉开抽屉,果然发现了洗碗机。

    于是,他在这个家中的最后一点能做的,被彻底剥夺了。

    彻底变成了家中没有用处的吉祥物,白吃白喝白睡的景意行难得升起了一点心虚,他略感气闷,便在许清平身边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结果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又扶着腰嘶嘶了好几声。

    许清平伸手揉了揉他,继续看文献。

    他这个专业别的不说,要看的文献特别多,许清平也习惯了见缝插针的阅读,早饭后也正是思维最清醒的时候。

    景意行想黏着他,就凑过来一起看,结果看了两行就开始打哈欠。

    他将脑袋放在许清平的肩膀上,念叨:“许清平……”

    “许老师……”

    “我的男朋友……”

    许清平嗯了两声,敷衍的伸手揉了把黏人的男朋友,算作回应。

    而景意行单是坐着,就觉得屁股痛,于是蹭着蹭着,就睡到了许清平的膝盖上。

    许老师的大腿稳稳托住男朋友的头,还不忘伸出手从果盘里拿了根香蕉,剥开递给他:“今天多吃点纤维素,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昨晚弄太过了,接下来两天都得考虑到食物的消化问题,景意行自己不太注意膳食均衡,只能许清平帮他注意。

    景意行不想动:“喂我。”

    许清平叹气,将香蕉喂到他唇边。

    景意行便上下牙齿一咬,将香蕉的最前端咬走了,许清平便往前送了送,省得他腰仰头叼后半段。

    结果叼走了香蕉,许清平将香蕉皮一个弧线丢进垃圾桶,景意行却还盯着他的指尖发呆。

    许清平:“?”

    “许清平。”景意行嚼着香蕉,忽然道,“你知道吗?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有时会想起我的妈妈。”

    许清平:“……?”

    景意行:“她学历挺高,学的是戏剧和文学,也戴眼镜,斯文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的那种,你的气质和她有一点儿像,但你的内核要稳固许多,我小时侯她也在我旁边看书,然后一边看一边给我喂水果。”

    许清平推了推眼镜:“所以最开始我吸引你,和我的这种气质有关系?”

    景意行想了想,迟疑:“也许?”

    许清平:“这是种心理现象,叫潜意思认同,你将父母的行为模型刻入了大脑的潜意识,并更容易对和潜意识中模型相似的人的产生好感,而且研究表明,童年越不幸,反而越容易产生类似的现象,可能这种熟悉感会让你感到安全。”

    景意行:“我在你身边确实感到很安全。”

    童年的经历让他尤其厌恶在亲密关系中的冲突和暴力,

    而且很容易焦虑,而许老师即使生气,也都是沉静平和的,能让景总随时随地将自己团吧团吧,塞进他怀里。

    于是他伸出手,抱住了许老师的腰,仿佛需要关照的小朋友抱住了家长。

    许清平便叹了口气:“快中午了,你今天公司没事吗?一直睡在这里?”

    景意行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最近事情都不太多,景绍棋那边解决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服服帖帖的,没什么事情要做。”

    许清平:“那起来散散步消消食,中午也不能吃油腻的和辣的,菜我买好了,你去厨房看一眼想吃什么?”

    结果景总抱着他,又开始盯着他的下巴看。

    许清平:“?”

    景意行:“许老师,其实你有些时侯,还特别像我爸在我外公面前伪装的时侯。”

    许清平:“……?”

    景意行:“就,看着温温和和,但是突然让人感觉很有压迫感,说一不二的那种感觉。”

    景总含蓄的表示:“但你和他很不一一样,我非常厌恶他,可在某种时侯,我有点喜欢你的这种感觉,有点儿斯德哥尔摩的意味。”

    他的大脑早就因为心理疾病出问题了,他大概确实不算正常人,也谈不了什么太正常的恋爱,虽然大体无碍,但某些恐惧依然刻在他的潜意识中,许清平恰到好处的强势被礼貌和克制小心覆盖,淡化了攻击性,既不会让他应激,又成了激起原始欲念的绝佳佐料,能恰到好处的令他兴奋起来。

    许清平:“。”

    景意行大概是兴奋放松的过了头,整个人处于一种微醺般的迷醉状态,说话也晕晕乎乎的,许清平看个论文的功夫,又像爹又像妈的,他推了推眼镜,没好气道:“景总,我不得不提醒你,我是你的男朋友,能不能不要胡言乱语了?我一点都不想和伤害过你的人渣有共同之处,好吗?”

    景意行无辜的与他对视。

    许清平叹气,继续看文献,不是很想搭理他。

    可是景意行很想和许清平说话。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喋喋不休的说话。

    好像从很小的时侯开始,他就再没有这么有表达欲的时侯,他推了推许清平:“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发疯,我妈就把我藏在衣柜里,我在里面听外面的动静,祈祷他不要找到我,但是好几次我都透过柜门的缝隙,看见他朝我走过来。”

    许清平鼠标一顿。

    景意行:“那个时候,我就会幻想,你猜我幻想什么?”

    许清平:“什么?”

    景意行:“我会幻想,有那种童话里的守护小精灵,嘣的一下跳出来,挡在我面前踢翻那个男人,然后抱住我的脑袋让我别害怕。”

    许清平安静的听着。

    景意行:“后来在学校那次,你记得吗?齐芒给我下药,我躲在教学楼的清洁室里,当你拉开门抱住我的时候,我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把你当成了幻想中的守护小精灵。”

    每次发病都是吃药硬挨,景意行不会将把柄递倒别人手中,除了那一次的意外。

    许清平叹气,这也是心理学中再典型不过的情况,但是现在他显然不会和景意行分析,便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没说话。

    好在景总很快不纠结这个了,他兀自乐了许久,也不知道在乐什么,最后忽然毫无征兆的切换了话题。

    “对了,许老师,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当时在学校,你能径直走向我在的清洁室,完全没有看其他地方,仿佛你就知道我在里面一样?”

    “……”

    许清平敲键盘的手彻底停住了。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高科技系统小八直接抓取了景总的定位,而许清平急着找他,没时间躲监控。

    但是这些,不是很好和景意行说。

    一是前世的结局太惨烈,没必要让景总知道,二是什么“异世界的高科技系统”,听上去太像神经病的幻想,显的许清平这个心理老师自己就有心理疾病的样子。

    于是他含糊的解释:“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就当是一种第六感吧,反正,我很清楚的知道你在那里。”

    景意行仰头看他,眼眸中是明晃晃的诧异。

    许清平叹了口气。

    他这个解释比“异世界系统”好不到哪里去,也像是发病时的幻想,他于是犹豫片刻,想要找补。

    但是景意行已经移开了视线。

    “许清平,我就知道。”

    他枕在许清平的膝盖上,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着他喝醉酒般的梦游状态,无比笃定道:

    “你果然是我的守护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