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逢者心动(4)

    “未婚夫??”

    骤然听着这种含有巨大信息量的话,对于安斯艾尔而言,就像是小时候扮演过家家,一个扮演未婚夫角色的,已经完全被抛到脑后的小伙伴,突然在很多年后出现。

    然后顶着萨兰德的面孔,一脸平静地告诉你那不是过家家。

    大概就是这种,有些说不上来的荒唐感觉。

    安斯艾尔彻底转过身,“我都失踪多少年了,现在的条例应该还没有苛刻到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允许雌虫们提出婚约销毁吧。”

    他走近,格雷格连忙将车门又带开一些。

    格雷格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会像是每一个科派雌虫一样,远远旁观阁下们,会下意识排斥被操控的雌虫本能。

    然而安斯艾尔阁下不一样!

    这是视觉上的极致享受!

    今天格外主动的格雷格助手得到萨兰德首席一个平淡的侧眸,于是格雷格对着安斯艾尔阁下快要笑开的脸,扭了扭又变得板正无比。

    格雷格:“阁下,请上车。”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上车后,整了整手套边缘褶皱,上车落座安斯艾尔对面。

    车内空间虽然宽敞,却自带与外界隔绝的封闭感,尤其一辆贵宾车,就连前座与后座也是完全隔绝的两个空间。

    萨兰德此时才开口回答:“雄虫确认失踪五年后,就可以提出婚约销毁。”

    “但就像你现在不记得一样,我也未曾放在心里,忙起来的时候也就无暇关注这件事情。”

    与阁下们的任何申请事项,都繁琐无比,需要提供各种材料,并且不允许助手代理,全程亲自出面。

    在萨兰德认为安斯艾尔死大于生的概率下,这种事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拖了下去。

    直到现在。

    一个活的未婚夫出现在眼前。

    安斯艾尔长腿一翘,依稀可见年少时的嚣张,他盘弄着手边装着零食的餐柜,侧睨萨兰德的眸光发懒,语气上扬,听着有几分埋怨的小脾气,“堂堂一个科学院首席,做事怎么能这么拖!”

    他才刚回来,无论如何都不想结婚。

    另一个星系所经历的一切,带给安斯艾尔的是脱胎换骨一样的蜕变。

    不仅是身体,更是认知。

    如果换作曾经被捧天上的“海洋之心”,是不会将小小的不满说的如同撒娇,心平气和不会出现。

    平等都是奢望。

    萨兰德近乎敏锐地察觉到安斯艾尔身上的变化,始终看不透情绪的眼眸,凝聚的流光焦点,首次真正落在了雄虫的身上。

    进入青年期的雄虫会长大吗?不,他们永远长不大,跋扈骄纵。

    多年前的内乱吓坏了他们,却在之后更加严密的保护中,察觉到了雌虫们的退让,他们不再将恶劣表现在明面,隐晦的针对却像是棉针一样,扎在不知所措又渴望上前的雌虫们的心里。

    “婚约销毁需要很多,其中还需要印有双方家族族徽的公约证明。”萨兰德伸手在侧边操控,层层零食梯柜仿若凭空出现,如延伸的楼梯交接出现在安斯艾尔的手边,“不过如果斯霍尔特莱家族,也就是雄虫单方面主张,可以直接退掉婚约。”

    安斯艾尔左右侧转身体,一会看看右边梯柜的零食,一会看看左边,他伸手捏出一个有些眼熟的包装,随意甩了甩,“这个还没倒闭?我当时就觉得它太甜,一直很好奇它能甜到什么程度。”

    萨兰德淡淡道:“但是你吃光了属于我的。”

    说完后,萨兰德指尖微顿。

    这些下意识的记忆,就像是气泡,从平静无波的海底,偶尔冒出一个,然后炸开。

    让萨兰德一心二用的大脑懵了下,无数公式理念与数据模型停滞,它们一起低头,仿佛不能理解大脑怎么会出现气泡这样的小东西。

    萨兰德侧坐,双腿交叠,束在身后的银灰色长发滑到一遍,卷起一点弧度坠落,侧着滑落在颧骨旁边的头发,光泽丝滑,他认真思索。

    安斯艾尔丢掉手中的零食,不去想年少时的恶劣行为,“它超甜,我现在不爱吃甜的。”

    他有个好友喜欢吃甜的,安斯艾尔那时候就很想把这玩意打包推给他。

    怎么会有雄虫,连信息素都只是单纯的甜,一点其他的味道都不添加啊。

    安斯艾尔不能理解。

    “我的雌父雄父要多久才到?”安斯艾尔翻找,慵懒无比,像是正在觅食的大型猫猫,漂亮的冰蓝发丝柔顺垂落,美丽得如同宝石坠落在这辆车上。

    萨兰德直视这种视觉冲击,淡漠的瞳孔有些怔,他顿了下,才道:“大约半个月。”

    萨兰德开始认真思考,美色到底只是因为作用于雄虫身上,单纯是吸引属性,应用在雌虫身上,还是无差别攻击。

    美貌会有殊待,但是美貌的雄虫,会有特权。

    安斯艾尔挑到了喜欢的,他笑着看向萨兰德,懒洋洋的,半垂的眼帘遮住最深的瞳色部分,有些温柔又有些冷漠,像是在挑选着一个不合心意的玩具。

    “那就半个月后,我会告知雌父,解除我们的婚约。”

    雄虫拒绝了年少时的玩具。

    不知为何,萨兰德脑中很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

    本就是这样。

    对于年少时的安斯艾尔而言,一个婚约对象,只是他从一众图片中,挑选出的最顺眼的玩具。

    萨兰德抿唇,“好的。”

    所以他解除与不解除,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从一开始,这份婚约的主动权,就在安斯艾尔的一句话之间。

    第二首席平静的心湖起了冰。

    安斯艾尔懒洋洋眯眸,晃了晃脑袋,“你本来就不该为当年过家家一样的婚约浪费时间,萨兰德,去找个你喜欢的阁下吧。”

    就像是另一个星系一样,优秀到年纪轻轻已经成为科学院首席的雌虫,本该像那些家伙一样,哪怕被心仪的雄虫拒绝,也能因为不爽把表白换成约架。

    虽然多半没有雄虫应战就是。

    安斯艾尔视线看向外面,“或者,你可以等等。”

    他有预感,时隔多年的两次穿梭,足够证明链接两个虫族的通道即将稳定。

    到那时,虫族会步入新的阶段。

    萨兰德这样的雌虫,如果对一个雄虫主动示爱,应该很少会有雄虫拒绝。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就彻彻底底拒绝发展可能的安斯艾尔,满心只有回到熟悉地方的愉悦。

    他再也不用!被强制训练了!

    虫神在上,有的雄虫,压根就不适合进入军部!

    “阁下,你好像觉得……”萨兰德指尖抚摸腕部,微微下陷的牙印,指腹可以清楚地摸到,他试图捕捉雄虫话语中的意思,冷淡地如同分析报告中的漏洞,“我的心意很珍贵。”

    安斯艾尔看他:“难道你会觉得你的心意很随便吗?”

    “话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样子似乎一点不懂喜欢是什么,当年雄虫们对科学院敬而远之,都是说他们的眼神太疯狂。”

    安斯艾尔比划的位置正是萨兰德的眼睛,“而你的眼神太平静,我倒是觉得你这样的更吓虫。”

    “我不知道你们的理念这些年来有没有变化,当年的科派雌虫抗拒本能,我搞不懂你们在追求什么,否认我们不是虫子吗?”

    萨兰德手上动作停止,“我们在追求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只有平等,才能看清欲望本身。”

    “你们在否认虫族基因的负面影响,妄想造“神”。”安斯艾尔笑了笑,“但虫族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不承认这样的基因,就很难承认自己,不是说越抗拒越渴望,你们会发疯的。”

    萨兰德摇头,“我并不排斥阁下们,也未曾否认过自己。”

    虫族向着自毁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科学院就是虫族最后的理智。

    “我举个例子。”安斯艾尔难得好胜心起来,后靠的身体舒展,他好像突然成熟起来,“如果有一天,基因匹配等级决定一切,所有虫族都知道这样才能拯救虫族,到那时你会服从,并与一个陌生的雄虫结合诞下虫蛋吗?”

    “个体不能拒绝。”萨兰德说得冰冷。

    安斯艾尔叹气:“我说的是你,你、你!!”

    被突然凶了一下的萨兰德眼睫颤抖一下,他下意识拒绝:“不。”

    安斯艾尔摊手,“所以别拿数据掌控虫族。”

    好像辩论赢了,安斯艾尔看也没看啃了一口零食,结果甜得他整个脸都皱起来了。

    萨兰德十指交握,白色手套的尾端一直延伸到了袖口里,他安静看着很久不见的雄虫,对方的很多小习惯依旧没有变化,脑子总会在恰当时候浮出一个气泡。

    幼稚嚣张又恶劣的小雄虫,身体抽长气势变强,成熟而俊美,虫族丢失了多年的“海洋之心”,重新回来后,仿佛被仔细打磨过,偶尔折射出璀璨光线,很耀眼。

    萨兰德轻声说:“阁下,你还记得吗?你在无数个婚约备选对象间选中我,但是最开始,我之所以能在他们之中,是虫族匹配了诸多数据后的筛选结果。”

    “是数据,将我呈现在你的眼前。”

    安斯艾尔喝下一口水,歪头睨向雌虫,瞳孔中跳动的红色有些嚣张,他嗤笑,“萨兰德,是我。”

    萨兰德蹙眉。

    安斯艾尔:“不是数据将你送到我的眼前,是我在无数张图片中选择了你,最终结果全凭我的喜好,我可以选择任何一个雌虫。”

    决定一切的并不是无数数据后的匹配结果,而是在那时安斯艾尔不经意的侧眸,仅仅瞬间的一个停顿,就因为顺眼而给出了决定。

    简单到堪称偷懒。

    车停住,似乎撞到了什么,格雷格声音很明显在装作平静,从前座隐隐传来。

    后方车门被打开,安斯艾尔起身下车,只在车内留下一句话。

    “果然是个小呆子。”

    第52章 重逢者心动(5)

    格雷格打开后车车门,脑袋还没探进去说明情况,安斯艾尔阁下就水灵灵地下了车,冰蓝发丝一入眼,他本能退避,为阁下的行动让开位置。

    于是对方就像一只猫一样,从眼前瞬间窜过,反应过来的格雷格连忙伸手又连忙收回,然而什么都没拦住。

    “哎!阁下!”格雷格惊呼,这种情况阁下哪能随便下车!

    然而没等他转身,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方掠过,格雷格下意识满怀敬畏道,“首席。”

    车停下的路段很清静,这段路要花费不少星币,也不需要像悬浮车与飞行车那样,承担着意外事故高空坠毁的风险。

    寻常雌虫很少选择在这上面花这个冤枉钱,路也宽敞,谁都没想到在这段路还能遭遇事故。

    萨兰德平静扫视周围,蹙眉间有些凉意渗出,还没等格雷格开口说明情况,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已经响在他的耳边。

    “你们盯路视图都盯不住吗,我们转弯的时候提前打了信号,你们还加速?”

    “故意的吧。”

    格雷格根据事实严谨补充道:“他们没有提前,快撞上的时候才打信号。”

    那时候自然迟了,不撞上才奇怪。

    萨兰德语气淡漠,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那就交给后面那辆车处理,我们先回去。”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就连争辩都是在虐待自己。

    跟在萨兰德车后面的车很普通,是虫族内部最常见的车型,灰色车身平平无奇。

    然而里面全是专门负责保护安斯艾尔阁下的守卫雌虫,军衔少校起步。

    格里格朝那辆车看了一眼。

    车门开动的声音响起,一个个气势悍勇的军雌下车,眉眼绷紧,负责迎接阁下为了仪表郑重,他们各个身着军装,此时身姿挺立大步向这边走来。

    他们走到萨兰德面前,手已经若有似无摩挲在武器开关之上,语气恭敬道:“萨兰德首席,请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萨兰德淡淡道:“撞车了。”

    那道指责的声音还在响。

    萨兰德被吵得心烦,扭头去找安斯艾尔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兴致勃勃跑到了事故中心,风带动那抹蓝色海浪,游走消失在视野之中。

    心中无端一悸,萨兰德下意识走动脚步,无声追寻,身上简单的色彩,衬得他像一道安静跟随的影子,冰冷沉默。

    “我去看看,你们先不要动,”

    萨兰德扔下一句话,留下格雷格与所有守卫雌虫们大眼瞪小眼。

    对方那位气势汹汹指责的雌虫,说完后才发觉撞上的是辆贵宾车,而且自从副驾的雌虫绕到后面不见踪迹后,贵宾车后围堵的雌虫数量大幅度增加。

    凯利只能从影影绰绰的影子中判断数量的增加,他看的不是太清楚,往那边瞄了一眼又收回,原先十分的气势落了三分。

    但是想起车内现在还在揉着额头的阁下,顿时不满,凯利说:“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我甚至可以控告你们伤害阁下。”

    贵宾车上的司机是科学院的专属守卫,在科学院做守卫的雌虫,脑子要比普通军雌灵光很多,性子上却格外的冷,原先只是听着眼前的雌虫推卸责任。不停纠缠下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直到听到这句话。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贵宾车。

    对方好像把他的话给说了。

    这份疑惑在看到眼前突然蹦出来的安斯尔阁下卡住,守卫雌虫的脸色瞬间僵住,他连忙敬礼道:“安斯艾尔阁下!”

    纯正的冰蓝发丝流淌在光下,极具观感上的温柔,安斯艾尔的皮肤很白,才能不被这样的发色压下,他睨眸看向气势汹汹的凯利,上半墨蓝色瞳孔边缘神秘美丽,下半晕染的红弧有些嚣张。

    这么一眼看过来的时候,竟让凯利生出几分被眷顾的受宠若惊。

    他伶俐的大脑突地僵住。

    凯利是混娱乐圈的,他一手带出来的明星,正是现下虫族顶流加西亚,阁下们自带光环,然而不是随便一位阁下出道,就能达到加西亚这样的成就。

    他们的身上需要带着光。

    而从没有一位阁下,能像眼前这位阁下一样,随随便便都是恩赐,身上仿佛自带光晕,俊美面庞朝雌虫慵懒一看,简简单单就蛊惑力拉满。

    凯利下意识在身上摸索,一边找自己的名片,一边低头道:“我为我的无礼而致歉。”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即使觉得眼前这位阁下有些眼熟,也没空去深想。

    凯利手忙脚乱。

    安斯艾尔一个照面,让凯利的愧疚心拉满,满心只有罪过罪过。

    安斯艾尔与沉默的守卫雌虫对视,对方迅速低头,他却顿了下,才习惯雌虫们的这种反应。

    对,这是阿伽尔星系。

    希利尔星系的虫族雄虫太多,尤其上头还压着一个全民偶像虫皇陛下,他们的灵魂闪闪发光,即使没有出彩的容貌,也有着无法抗拒的魅力,更何况,他们个个长相优越,还风格迥异!

    身处其中的安斯艾尔,一直在毫无自知地融入虫族顶尖雄虫的队列中,雌虫们给与的反馈很克制,长久下来安斯艾尔几乎忘记年少时几乎为他带来一切的皮囊。

    然而现下雌虫们热烈而直白的反应,却又让安斯艾尔有那么点不适应。

    “还没处理好吗?”

    一道有些烦躁的声音传出,与贵宾车相撞的另一辆车,一个雄虫捂着额头扶着车走了下来,他还没抬头,自顾自道:“凯利,你又在浪费时间。”

    是明星雄虫加西亚。

    额前的蓝灰色头发被捋至脑后,手指按住一块医疗布抵在额头,他从车上下来,微弯下脖颈,精致眉眼被右手臂挡住一半,然而那双眼睛看过来,守卫雌虫的视线也忍不住定了一瞬。

    只在星网频道和海报中出现的明星雄虫,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是比镜头中更精致的雄虫。

    加西亚不喜欢凯利每次都将问题撒在其他雌虫身上,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经纪雌虫。

    加西亚抬头,心里认真考虑,眼睛却猛地看到安斯艾尔,脑子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久他缓缓瞪眸,手上动作一松,医疗布落下,露出额头发红的撞痕。

    萨兰德此时走了过来,平静扫过加西亚,不带一点温度地又收回视线,未曾停留过一分,即使记忆力超绝的大脑无数次印造过这张脸,可能出现在星脑推送与路边各个角落,但是萨兰德的大脑也无数次屏蔽了这张脸。

    萨兰德先是看向安斯艾尔,而后是蹙眉看向守卫雌虫,“情况还没处理好?”

    守卫雌虫微微低头。

    安斯艾尔正上下打量着加西亚,然而实在是没能记起来,正当他觉得不重要时,蓝灰色头发的雄虫猛地扑了过来。

    安斯艾尔的动作几乎同步发生,在加西亚动作的瞬间,他猛地扯住萨兰德手腕,带着萨兰德向着一旁避开,脚下灵动一转,只一个侧身,却因攥住了萨兰德,像是一个优雅转身的舞蹈动作。

    萨兰德长发微甩,从身后落在肩侧,轻轻晃了下一年,他一直冷静,却在停下的时候,呼吸乱了一下。

    安斯艾尔的反应很快。

    萨兰德没注意。

    守卫雌虫的眼神却带着困惑,很快扫过安斯艾尔的脚下。

    太快了。

    加西亚扑了个空,连忙转身整理发丝,双眼亮晶晶看着安斯艾尔,灰蓝色瞳孔隐隐于安斯艾尔瞳孔中的墨蓝色呼应,有一种共调上的色彩闪动。

    加西亚抿唇,精致脸庞褪去隐隐的倨傲,表现出的激动纯粹热烈,他说:“安斯艾尔哥哥,我是加西亚呀。”

    萨兰德指尖捏住自己的发端,将束发缓缓带到身后,似乎因为第一句称呼,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加西亚的眼神不再像是冰河一样冷淡,而是多了点不悦。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眉眼轻动,语气轻快,“加西亚啊……”

    加西亚疯狂点头。

    安斯艾尔看了一眼萨兰德,然而对方没有给自己丝毫提示,只好继续问道:“第几个弟弟啊?”

    他印象中缠着自己喊哥哥的弟弟有点多,作为斯霍尔特莱的长子,家族中比他晚出生的雌虫和雄虫们,都可以叫他哥哥。

    那个时候,但凡一个虫崽,在见到安斯艾尔时,都喜欢缠着自己叫哥哥。

    真的是踹都踹不走。

    加西亚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雄虫,美丽、精致,总是有种倔强的力量,此时却低着头,宛若犯了错的小弟弟,响彻整个舞台的嗓音轻不可闻。

    “#¥%……”

    虫族这么好的听力愣是没听清。

    安斯艾尔揉了下耳朵,萨兰德却冷冰冰道:“你是低级的蚊虫类吗?”

    萨兰德一直潜伏在发丝之中的小触角,不知何时立了起来,微微颤抖,气势汹汹。

    凯利第一反应是维护,却在看清萨兰德后猛地转身,连看都不敢多看。

    萨兰德首席虽然是当年的恶中立派,但是雄虫保护协会和科学院的关系可不好。

    加西亚埋头,后颈都在发红。

    “小鼻屎那位。”

    萨兰德眉心抽了下,无端想起自己“小呆子”的称呼。

    比对起来,竟然算得上顺耳。

    年少时的安斯艾尔,在起昵称这方面,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凯利近乎沉默地看了一眼加西亚,无法想象怎么会有虫忍心用“小鼻屎”称呼他。

    但是扭头看到安斯艾尔,对方明亮的色彩对比下,加西亚的黯淡微弱,却又鲜明。

    安斯艾尔想起来了。

    曾经是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弟,总是黏在他的腿上,拽都拽不下来,让当时的小安斯艾尔非常烦躁,只觉得黏在身上格外恶心,踹都踹不下来,而且还不能随便踹。

    因为是个雄虫弟弟。

    啊,还真是——小鼻屎。

    安斯艾尔心想:有点恶心,但是完美体现了当时的心情。

    再看向已经长大的雄虫弟弟,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53章 重逢者心动(6)

    回程的路上,安斯艾尔一直在笑,压不住的唇翘起,他的笑声断断续续,尾音或高或低,勾得萨兰德心烦意乱。

    安斯艾尔想起那个外号,手指摩挲下巴,翘起的脚尖轻轻踢了下对面坐着的萨兰德,碰到的位置刚好在对方的膝盖处。

    萨兰德没有看安斯艾尔,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今天还好是个黑色裤子。

    安斯艾尔:“我以前说话真的有那么毒舌吗?”

    萨兰德眼帘上掀,露出那双看不透的眸子,“不是毒舌,是恶劣。”

    并且不见得就有变化,当年能因为心烦,随手捏着弟弟的脸叫对方“小鼻屎”,现在也能在想起这个外号后,笑个不停。

    虫神在上,可怜的加西亚弟弟当时被安斯艾尔笑得,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前的雄虫阁下,似乎又没有太多的变化。

    安斯艾尔摇头,可算是止住了笑意,“那么我的临时未婚夫萨兰德首席,你要负责我半个月的所有,那我住哪?我听到了,格雷格之前在问你,我是不会陪你住科学院的。”

    “科学院?”萨兰德眯眸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只觉得一颗熠熠生辉的蓝色宝石,丢在看惯了的科学院中,科学院都变得寡淡起来,他摇头的动作甚至先于回答。

    “当然不是科学院,阁下,你想住在哪?”

    安斯艾尔撑腮,“萨兰德,我不觉得你在给我选择的机会。”

    他觑着神情平静的萨兰德,意外地拿捏住了对方的习惯,“早就做好决定的话,反问只会让我觉得,你在向下包容蠢货。”

    安斯艾尔脚尖又踢了踢萨兰德,懒洋洋的像是在逗弄着一根呆愣的木头,“快说,我住哪。”

    雄虫撑着腮的那只手上又覆盖上一只手,两只手交叠被他枕在脸下,柔和的光线下,莹润肌肤剔透发着光一般,宛若一颗温润的珍珠,在海洋中微微浮动。

    有些犯困的样子。

    萨兰德给出选择,再筛选筹码的习惯开口一顿,他低眸,雾灰色瞳孔有些冷淡的,声音却无意识放轻,“我家。”

    他一个人的家。

    几乎就在科学院外环,科学院内外全是军雌守卫,连带着萨兰德的住宅也在保护范围内。

    军派与科派彼此针锋相对,却并不影响两派雌虫借用双方的力量,军雌们身上的最新武器设备,出自武器研究院,但这其中同样有科学院的一份助力。

    那个家安静空旷,却极为安全,连一心想获得安斯艾尔阁下信任偏爱的雄虫保护协会,也不能挑出什么毛病。

    他们找不出挑刺的地方,只能服从条例,任由萨兰德将安斯艾尔阁下带走。

    毕竟他们的关系在虫族系统内部,依旧是未婚夫夫关系。

    萨兰德视线看向车外,雄虫的呼吸在耳边逐渐均匀,他未曾再看上一眼……

    一周后。

    从实验台前抬起头的萨兰德揉了揉眉心,银白发丝垂落至颧骨旁,他之前竖紧的头发已经松散,不仅是发丝从后肩滑下,就连皮筋也快要从发尾掉落。

    萨兰德整理着最后的报告,他摘下双手手套,将头发一缕一缕收入手心重新束好,叹出一口气,脑子里各种数据公式流转,构建出一个个崭新的数学模型。

    脑中顺着这些模型推导结果,萨兰德走到清洁台庞边,一边洗手一边回想数据。

    突然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在实验室外停下,却并不敲门,也不叫喊,只是来回在门口走动。

    能走到第二研究区域,首席实验室外的雌虫只有一个。

    萨兰德慢条斯理戴回手套,垂眸道:“进来,格雷格。”

    实验室外,格雷格徘徊的脚步一停,当即转身推门入了实验室,却没敢太靠近萨兰德首席的专属实验室内部。

    他只站在门口,也不往里多看,小声道:“首席,你这段时间回家了吗?”

    萨兰德抬头,实验室的顶灯照在他的面部上,轮廓如雪山起伏,凌厉冷淡,也像冰雪一样不带任何温度,他淡淡道:“没有,阁下那边是有什么要求吗?”

    格雷格踌躇不定。

    他们将阁下接回来后,萨兰德只在家里呆了一天,之后就久居科学院的第二研究区域,未曾再回家一步。

    萨兰德让格雷格与安斯艾尔阁下对接一切需求,非特殊情况,格雷格这边都可以直接决定,要买什么东西直接从萨兰德的账户上划账就行。

    在格雷格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他之前在门口徘徊一样,始终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萨兰德顺手将身上的实验白褂脱下,搭在臂弯处向外走,身形修长挺立,迈步稳健,另一手握着刚出炉的报告。

    格雷格跟上。

    萨兰德分出一丝注意,他看了一眼跟在身边却不说话的格雷格,似乎有些疑惑,“那个账户上的钱不够用了?”

    印象中安斯艾尔要很用心才能养好的雄虫,但那个账户的余额很多,才一周而已,如果现在就已经不够的话,萨兰德想象不出来对方究竟买了什么,难道是元首府?

    格雷格连忙摆手:“不不不,阁下这段时间没有花多少钱。”

    阁下甚至根本没有动用首席的那个账户。

    斯霍尔特莱家族虽然没有抵达,但是他们的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缺钱,一个账户划到安斯艾尔阁下的名下,对方认证过后就能轻松激活。

    安斯艾尔阁下并不缺钱。

    虽然大多数阁下很喜欢使用未婚夫的财产,但这位是压根就没把他们的首席当成未婚夫。

    格雷格能感觉到,首席对于安斯艾尔阁下微妙的态度,似乎并不想与雄虫产生太多的牵扯,疏离之下又不是全然的厌恶。

    原先格雷格是不打算来打扰首席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格雷格:“首席,你的这一阶段的实验成功了吗?”

    萨兰德微微颔首,手中的报告成卷筒,只隔空轻轻点了下格雷格凑近的身体。

    格雷格后退一步保持距离,“三天前,安斯艾尔阁下揍了一位雄虫阁下。”

    萨兰德神情淡淡:“嗯,阁下有受伤吗?”

    “没有,三天前的事情已经成功解决。”格雷格面上出现困惑,“但是今天上午,安斯艾尔阁下与那位阁下再次遇见。”

    格雷格:“这次情况比较复杂,安斯艾尔阁下没有出手,但是那位阁下在靠近的瞬间,安斯艾尔阁下掐住了那位阁下的脖子,周围护卫连忙上前,却又不敢强制安斯艾尔阁下松手,最后那位阁下被放开的时候,浑身抽搐。”

    哗啦一声,萨兰德手中卷成圆筒的报告展平,他手指一个翻转,将报告放到了一叠资料上。

    格雷格看了一眼,继续道:“现在那位阁下,与那位阁下的未婚夫,正在控诉安斯艾尔阁下故意伤害,雄虫保护协会、雄虫保护法庭和斯霍尔特莱家族同时得到消息,三方介入后,作为阁下未婚夫,首席您现在需要承担同责。”

    萨兰德原地站了会,似乎在消化这种消息,他他没对格雷格最后一句话做出什么反应,问:“阁下揍了谁?”

    他拿起报告旁边的星脑带上,上面一连串讯息弹出,又斯霍尔特莱家主温婉地措辞,也有雄虫保护协会的谴责,最后一条则是一个最新通讯。

    上面很简洁,只有一句话。

    ——我来主张,先进入婚约销毁流程。

    萨兰德的目光停住,手指也顿住,他看了很久,雾灰色瞳孔朦胧,最后翻转好久,一个“好”字在上面出现又被删。

    萨兰德最后回复:“等我回去。”

    格雷格在路上就已经组织好语言,“那位被揍的阁下叫布曼,是一位明星雄虫,年仅二十六,这位阁下七年前才从边缘星球接回来,基因等级为C。”

    “布曼阁下的未婚夫是罗耶纳首席的助手,埃米研究员。”

    “罗耶纳。”萨兰德的语气冷淡,像是在读一个脏东西。

    罗耶纳首席,第六首席,在萨兰德出现之前,他是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如今也不过三十七。

    但二十四岁的萨兰德一出现,首席之位直接排入前三,位列第二,原先的第五首席,被年轻后辈碾压的同时,也成了如今的第六首席。

    罗耶纳首席至今未婚,萨兰德没出现前,他的身份能力并不缺阁下青睐,但比起萨兰德对雄虫们全然的冷漠,那位算是将排斥写在了脸上。

    每次研究预算大会上,罗耶纳必对第二研究区域的神情报告提出各种质疑,平常大事小事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绊子,一旦要用到他们那边的仪器材料,绝对没有顺利拿来的时候。

    第六研究区对第二研究区的敌意,虽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总是烦的不行。

    现如今,第二研究区的首席的未婚,把第六研究区首席助手的未婚夫给揍到了医院,这其中的戏剧性太足,已经让其他几个区的研究员们开始吃起了瓜。

    萨兰德:“这种事情,在阁下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

    格雷格以为首席在担心安斯艾尔阁下的安危,连忙出声强调:“阁下两次揍虫都没有受伤,首席放心,之前医疗队那边还再三保证,阁下除了心情不太好之外,一切健康。”

    萨兰德轻笑一声,很难得的,笑意松松淡淡,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微微摇头说:“不,我不担心阁下会吃亏,我只是很诧异,他第一次动手揍另一位雄虫后,对方竟然还有勇气出现在他面前第二次。”

    格雷格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萨兰德没再回答。

    另一位雄虫还敢出现在安斯艾尔面前第二次,要不是安斯艾尔故意,要不就是安斯艾尔留了手。

    萨兰德记忆中的安斯艾尔,如果讨厌一个家伙,是不会给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第二次的机会。

    萨兰德曾经见过安斯艾尔第一次动手揍虫。

    在他的生日宴上。

    家族精心准备了生日宴,刚刚定下的雄虫未婚夫,自然也要到场露面。

    年幼的雄虫众星捧月嚣张肆意,突然被塞了一个未婚夫,哪怕是他自己选的,成年亲虫在他耳边多提了几次,也会招来这位的心烦。

    他们最开始的相处,很少有和平的时候。

    萨兰德的记忆就像是一段一段出现,随着一个事件一次见面一句话语,而勾出一段段碎在记忆海深处的画面。

    他将安斯艾尔看成脑中的小蠢货,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情绪起伏时,像是一团爆裂的火焰,明明生得温柔精致,却无法无天。

    像是从来不动脑子。

    小呆子的外号可以当着整个虫族宴会的来宾面前说出口,也能在与另一个雄虫争吵时,直接和对方打进了巨大的蛋糕中,等到长辈们手忙脚乱分开他们时,小安斯艾尔正踩在那位雄虫的后脑上,险些让蛋糕胚噎死他。

    定制的蛋糕成了一地烂泥。

    最后小萨兰德与脸上身上糊满了奶油的小安斯艾尔对视,对方绷紧脸蛋,原地跳了跳,脚下的脑袋陷得更深,让那位记不清长相名字的雄虫,差点真的死在蛋糕堆里。

    萨兰德记得,他站在旁边无聊地看完了全程,那时他一边心想今年生日终于不用吃蛋糕了,一边心想,漂亮,他的生日宴毁了个干净。

    萨兰德从那之后,再也不肯过生日。

    记忆简直糟透了。

    后来那位凄惨的雄虫阁下,哪怕尊贵,在身份更特殊的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面前,也只能退步,从此再也没出现在虫族顶级权贵中心的圈子中。

    萨兰德其实也不太记得清当时的细节,混乱糟糕的回忆中,这一个记忆碎片意外的鲜活跳脱,在一片沉静冰冷的数据中,横冲直撞。

    已经长大,心理层面成熟封闭成巨大冰山的萨兰德,冷冰冰的麻木心境,少见的掀起点波动……

    萨兰德回家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他仔细甄别着大门上的花纹,确认上面确实是一片华丽,华丽到晃眼后,视线平静盯在格雷格身上。

    格雷格干咳:“一切以阁下的喜好优先,这很正常不是吗?”

    萨兰德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踏入家中,内部的摆设变动比他想的要少,然而以大厅中慵懒仰卧的雄虫为中心,一切设施全部更换,简洁冷淡的装饰环境下,突地塞入了一块五颜六色的颜色。

    一眼温暖、柔软,雄虫舒适地窝在其中,像是为自己搭了一个精致的小窝,与这里格格不入。

    萨兰德莫名迈不开步子。

    安斯艾尔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长到肩头的头发晃了晃,弧度凌乱懒散,待客的沙发在他身下像是松软的小床,他侧过半身,就好像打了个滚一样,脸撑在沙发的侧边上,眉眼俊美精致,漫不经心地看着萨兰德。

    仿佛此刻,他才是主人,而突然回来的萨兰德不过是客人。

    安斯艾尔点了点星脑,将萨兰德之前的回复投影半空中,“你回来是要和我谈销魂婚约的事情吗?雄虫单方面主张的话,可以直接让这件事先进入流程,等雌父到了,只需要去公证处露个面,就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再走流程。”

    他单手撑住脸,晃了晃手腕,空气中“等我回来”四个字也水纹一般,波动不停。

    “暂时不是为了这件事。”萨兰德松了下袖口,紧绷着的手套接口露出,他双手交错取下,随手塞入口袋,脚下迈进的步子却是一顿。

    踏入大厅中心后,莫名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都变得松软起来,仿佛踏入棉花糖世界,萨兰德平静地盯着地面,琢磨好久,最终归纳于环境落差造成的心理错觉。

    他不看雄虫,视线落在脚下绚烂的地毯上,在安斯艾尔的对面沙发坐下,指尖一松,出神了片刻。

    安斯艾尔懒洋洋又侧了个身,“那你是为了什么事?”

    萨兰德抿唇,“你打架的事情。”

    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家长,萨兰德揉过眉心,按下这种错觉。

    安斯艾尔指尖抵唇笑了,修长白皙的指尖衬得唇瓣艳红,无端染上几分妖异。

    “萨兰德,我听说,那位名叫布曼的雄虫,从七年前接回来,一直温和礼貌尊重雌虫,进入娱乐圈却宣扬只会迎娶一位雌君,当众批判现今雄虫们的无能与暴戾,他的性格完美无比,雌虫们的梦中都不敢出现这样的阁下。”

    他说起这些话若有所思,眸光懒淡,轻飘飘掠过萨兰德。

    萨兰德却安静沉思几秒。

    安斯艾尔耐心等待。

    “我知道他的未婚夫,是个脑子有一点点问题的雌虫,我最疑惑的是,罗耶纳怎么会让他当助手。”

    安斯艾尔唇角一抽。

    萨兰德根本不知道安斯艾尔说的那位布曼到底是什么性格,他连最火的加西亚都抛在脑后,回想起格雷格的报告,确认对方只简单提了下布曼的身份背景后,还是更疑惑这一点。

    安斯艾尔不可置信:“梦中情虫,大众雄主,你是一点没听过吗?”

    萨兰德耐心解释:“我不会让我的雄主娶其他雌虫,他的承诺对于我没有诱惑力,而且,我很忙。”

    科学院近几年忙疯了。

    他们不像军雌们一腔热血过后无处发泄,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科学院很努力地,想要给虫族找到一条新的方向。

    雌虫在二次觉醒中拉高基因序列,雄虫却在不断退化中拉低基因序列,这样不平衡的尽头,总要有个原因。

    萨兰德没有在安斯艾尔面前提及太多。

    “你不知道他就算了。”安斯艾尔坐起身,“萨兰德,我见过他。”

    “在我,失踪前。”

    ————————

    是加更[比心]

    第54章 重逢者心动(7)

    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是九年前,年仅十五岁,而布曼被虫族接回来的时候是七年前,那个时候布曼十九岁,也就是刚踏入青年期一年,也是虫族内乱刚结束一年的时候。

    如果说虫族这一生,最有可能跃升基因等级的时候,就在二次觉醒期。

    对于雌虫来说,二次觉醒期是死神逐步逼近的号角声,但是对于雄虫来说,不过是一场难得高烧大病。

    布曼身为雄虫,在二次觉醒的时候基因等级未曾变化,是他高烧下进入医院留下的基因样本,让持续搜寻遗漏阁下的虫族发现,才让这位不太起眼的遗漏阁下,回到了主星。

    萨兰德在脑中将一条时间线很快梳理出来,略作思索过后,“他做了什么?”

    安斯艾尔指尖微点胳膊。

    他不是做了什么。

    而是当年,布曼死了。

    对于安斯艾尔来说,他失踪的时间节点,是从误入时空裂缝开始。

    虫族记录安斯艾尔阁下失踪,从九年前开始,但他误入时空裂缝,是七年前。

    九年的失踪时间,安斯艾尔依旧有两年的时间在这片星际,内部搅得天翻地覆的虫族军团,是在内乱平息之后,才开始完全组织军队搜寻安斯艾尔阁下。

    所以从他们真正开始搜索,到安斯艾尔误入时空裂缝之前的一年时间里,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反而在一年后,意外找到了另一位阁下。

    一位在安斯艾尔眼中,确实死在面前的雄虫。

    安斯艾尔脑中的时间线梳理,比萨兰德的要复杂许多,但他最后唇角一弯,说出了一个让萨兰德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救了我。”

    在萨兰德的心中,安斯艾尔的失踪,就等同于死亡。

    然而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预期,到头来,却败在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上。

    萨兰德再看着如今懒懒坐在对面,将沙发滚成了软床的安斯艾尔,这么适合被珠光璀璨包围,珍馐美馔喂养的一个雄虫,却了无音讯在外流浪九年,其中看不见的凶险可想而知。

    萨兰德心口有些沉闷,他略略别开视线,眼睫低垂缓了下,才算是纾解了这股奇怪的情绪。

    萨兰德压根没考虑,为什么布曼救了安斯艾尔,却险些被他直接掐死,脑子里全是雄虫沦落成小可怜的景象。

    好可怜。

    这个念头闪过,萨兰德哑然。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奇怪的柔软心绪从何而起,解刨台上曾经最柔软无害的生物求他放过,落下的刀刃也不曾停顿,直接剥离对方快要穿透自己心脏的外器官。

    “砰!”一个水果砸了过来,擦着萨兰德的脸跳到了沙发上,骨碌碌滚到了他的手边。

    安斯艾尔双手抱胸,一脸冷冰冰,“萨兰德,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绝对是一些完全脱离事实的臆测。”

    他几乎能感知到雌虫素来死水一般的精神力,在活跃出奇怪的波动。

    雌虫绝对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萨兰德略狼狈地转过脸,轻声反驳,“没有。”

    安斯艾尔轻哼了一声,“走吧,你回来的刚好,据说可怜的布曼终于彻底好转,负责调解的雄虫保护协会想要劝我走一趟,哪怕随便送个礼物,都算是在表达我的歉意。”

    他又掂起一个果子,想了想这个果子的味道不错,于是直接询问萨兰德,“你屋子里有什么很讨厌的东西,收拾了给我,我要去慰问一下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布曼。”

    安斯艾尔笑意如常,并看不出刚开始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危险。

    萨兰德抽出手套,“我和你一起去。”。

    主星的中心医院。

    被揍又被掐的布曼,脸色苍白,双眼恍惚,怎么都看不出彻底好转的迹象,脖子上一道红印格外清楚,皮肉里都要嵌出一圈血丝,边缘泛着青紫。

    布曼躺在床上,受惊巨大的模样,身边请假前来照顾的未婚夫埃米,险些要气哭,“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就可以这么嚣张吗?你的脖子差点要被掐断了。”

    他小心去碰,怒意很重。

    布曼扭头,看上去也很困惑,却还是安抚着拍了拍埃米的手,“没关系。”

    埃米是A级雌虫,他在科学院属于格雷格这一批地位的雌虫,身份特殊,能力也高。

    科派雌虫其实很少情绪化。

    但埃米是个特例,最开始进入科学院的时候,他如同每一个科派雌虫一样,表现理性严谨,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像是现在这样,因为气恼险些就要落泪,而不是第一时间想出解决办法。

    如果此时向罗耶纳首席求助,多少能给萨兰德首席那边找出一些麻烦。

    埃米不知道萨兰德首席对他自己的未婚夫是什么感情,但作为未婚夫,一开始就是特殊的。

    布曼拉着埃米,始终耐心安抚,前来查看的医疗雌虫多看了几眼又收回,满心羡慕。

    现今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明星雄虫,布曼阁下最温柔,星网之上,不知道有多少雌虫,在为这位阁下已经拥有未婚夫而发狂。

    因为布曼阁下曾经的话,他们都知道,布曼阁下只会迎娶一位雌君。

    埃米此时才突然想起罗耶纳首席,立刻站起身,“我要将这件事告诉罗耶纳首席!他一向看不顺眼萨兰德首席,如今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这么嚣张,我相信他不会放过这个拿捏把柄的机会。”

    布曼却只是将埃米又扯着坐了回来,“你还没有申请从科学院调离吗,我希望每次回家,你能多陪陪我。”

    明星雄虫的行程很忙,而科学院雌虫一旦参与项目,也不能随便抽身外出。

    埃米为难:“罗耶纳首席不肯批准,他是我的导师,也一直提携我,我做不到彻底撕破脸。”

    布曼捂着喉咙咳了几声,最后叹气,像是很无奈,没有再提要求。

    埃米反而愧疚拉满,“再给我一些时间,不过这段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就在这时,安斯艾尔推门进入,他没有敲门,带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全功能墨镜,迈步进入病房时,寡淡的空间色彩瞬间闪耀。

    他比躺在病床上的布曼还要像是一位明星。

    进入房间后,单手将墨镜向上退,惑人眉眼笑吟吟,他走进,身后跟着的萨兰德关上门,将手中随便整理的一堆东西放到了宽阔桌面上。

    冰蓝发丝温柔扫过雄虫眉眼,笑睨看过来的视线也没有锋芒,美丽的阁下走近,埃米原先与布曼相牵的手顿住,惶然站起,有些不知所措。

    他好像突然开始动脑子。

    系列礼仪完美,在布曼眼中繁琐的礼节一一呈现,埃米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然而肌肉反应很快。

    安斯艾尔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坐在埃米提供的座椅,而站在布曼病床前。

    对于雄虫们来说,一间再简单不过的单虫病房,也华丽到其他种族不敢确定这是病房。

    安斯艾尔笑道:“好久不见,布曼。”

    埃米疑惑。

    布曼却神情复杂地看着安斯艾尔,对方的发丝从记忆中不起眼的灰色,变成了眼下剔透干净的冰蓝,但他依旧不懂,“原来你还记得我当年救过你,既然如此的话,你是恨我被虫族接了回来,而你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后,才被虫族接回来?”

    埃米有些尴尬了,他已经认出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究竟是谁,对方的身份,甚至高于萨兰德首席。

    毕竟当年,这位险些让斯霍尔特莱家族破例,从此成为原始氏族第一位雄虫少家主乃至未来可能成为真正家主的阁下。

    万千宠爱都不为过。

    埃米低声凑近布曼耳边:“阁下,你误会了,这位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他失踪多年,应该是最近才找到。”

    所以根本不是布曼以为的嫉妒。

    布曼根本没机会了解到安斯艾尔的真正身份,当年没资格,如今没机会。

    两次见面,安斯艾尔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冷下脸来,一句话都没能出口。

    每每下手,布曼都能感觉对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并且非常容易,但是对方又屡屡收手,两次下来,更像是戏弄。

    埃米的解释让布曼自以为的猜测有些难堪。

    布曼不解:“那你两次对我动手,究竟是因为什么?”

    安斯艾尔不答,他只是单手将墨镜推在头顶,发丝溢出,他皮肤白,一眼像是雪娃娃,将如今躺在床上的布曼,衬托的无比廉价。

    已经习惯被追捧的布曼,很少感受到这种落差,他偏头,却发现自己的未婚夫埃米,也用惊叹的视线看着安斯艾尔。

    所有焦点,在此时同时落在安斯艾尔身上。

    受伤的布曼,没有得到任何殊待。

    安斯艾尔垂落眼睫,俯视的瞳孔,只晃动着下半瞳孔的红,“雄虫很幸福吧。”

    埃米和萨兰德同时侧目。

    “雌虫也很蠢吧,只需要一点温柔,就能让你成为了不得的存在,你说是吧,万千雌虫的梦中情雄?”

    布曼的脸色有些困惑,又有些被当面讽刺的羞恼。

    安斯艾尔的目光失踪平静扫视布曼的神态,而后不动声色一挑,意外地发现对方一切表现都无比自然。

    但是别闹了。

    当年的布曼,在得知自己可能是雄虫后,压根没想到什么提倡只娶一个雌君,也不存在温柔。

    流浪大半生的暴躁小布曼,只想着回到虫族后吃香喝辣,多娶几个雌虫,等级不能高于自己,不然信息素作用递减他会很累,然后像个米虫一样,乐不思蜀过完一生。

    安斯艾尔笑了。

    背后的那些家伙,到底把虫族想成什么了。

    靠所谓温柔就能得到的感情,低级而廉价。

    在没有实力,又没有外部威慑的情况下,给予雌虫平等,是等着被发狂的他们吃掉吗?

    他们可是虫族啊。

    第55章 重逢者心动(8)

    回程路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萨兰德微顿,“布曼阁下有问题?”

    安斯艾尔窝在宽敞座椅中,歪着头玩着手指,指尖开合,动作轻盈,无形的空气被他的手指搅出流动感。

    安斯艾尔似乎在抓取着什么。

    沉默很轻,落地却重,安斯艾尔没有回话。

    萨兰德垂眸。

    许久,安斯艾尔出声了,问的却是另一个雌虫,“埃米的基因等级是什么?”

    萨兰德:“是A。”

    而众所周知,雄虫与雌虫的等级相差过大时,信息素作用对于高等级雌虫会逐渐降低,而精神力则无法起到任何抚慰作用。

    目前布曼是C级,而埃米是A级,信息素即使作用降低,也依旧具备一定安抚作用,并且比信息素凝露更直接。

    但是精神力是毫无作用。

    想到这,安斯艾尔转头看向萨兰德,红蓝交杂的瞳孔中,勾勒雌虫淡漠眉眼,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二次觉醒之后,是什么等级了?”

    萨兰德平静道:“S级。”

    虫族庞大基数下,强悍的S级雌虫的出现,也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整个虫族几百年来没有诞生过一个S级雄虫,意味着S级雌虫们一生无法被完全安抚,要想雄虫信息素能对他们起作用,雄虫等级最低为B。

    再低,作用就不如高级的信息素凝露了。

    长久下来,基因等级完全匹配的雄雌太少,布曼与埃米这样的组合并不特殊。

    也因此,精神烙印近乎完全被这样的虫族忽视,他们连追求完全平等的信息素安抚都困难,又怎么敢奢望太多。

    偏偏雌虫基因里,又在疯狂渴求精神烙印。

    安斯艾尔抽空考虑了一下萨兰德的未来,“那你先不要找伴侣吧,等个几年,大概……”

    他掐指算了一下,可惜不是那块料,胡乱给了个猜测:“大概二十年内。”

    萨兰德轻轻看着安斯艾尔,对方身上的信息链正在脑中构建,“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吗?”

    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雄主的称呼,直接变成了伴侣,而这样的称呼,甚至是从一个高等级雄虫阁下口中说出来的。

    “也许吧。”安斯艾尔双腿盘定,撑住下颚仔细想了很久,“你研究过雄虫的精神力吗?”

    萨兰德沉默。

    然后他说:“你是指科学院几百年后,让科学院彻底陷入绝望的雄虫精神力吗?”

    安斯艾尔干咳了一声,不为同族敏感的精神力作辩解,“不一样,你们当时侧重于如何降低雄虫精神力的负面因子,但是我的意思要更单纯一点,就只是雄虫的精神力。”

    “亦或者,虫族的精神力,包括雌虫。”

    雌虫的精神力沉寂在宽阔的精神海中,除了精神操控重型机甲外,就只能在迎接雄虫精神力触丝的时候活跃。

    雌虫的精神力应该有过研究数据,但并不是研究重点,萨兰德没有关注过,此时脑中的几篇数据论文,提得并不深。

    萨兰德:“我需要回去找一找。”

    而后一顿,面露些许困惑,萨兰德道:“但是我不太明白。”

    置于膝盖出的小指,仿佛被一根无形细线缠绕,向外拽了下。

    明明力道不大,萨兰德却猛地倾斜了整个身体,束好的长发归于身前,此时微微一晃,他不可置信,紧紧盯住雄虫,唇瓣微张,有些难得的呆愣。

    萨兰德恍恍惚惚,不能理解。

    他语气平平淡淡,吐字却艰难,“你是用了什么脑电波控制的精神力仪器吗?”

    安斯艾尔无辜摇头,他微笑:“萨兰德,你明白了吗?就像这样。”

    萨兰德的小指,就像是虫崽玩闹时彼此被勾动时,又被缠绕的丝线拽着,上下动了动。

    对于一个科派雌虫来说,还有什么比打破科学认知,颠倒基因序列,否认虫族生物进程更能打击自我认知的事情。

    萨兰德左手摸去,指尖顺着丝线拉扯感去摸索,自然是扑了个空。

    他站起身,不太相信一般,在小指上那种被缠绕的感觉缕缕褪去后,萨兰德安静思考过后,非常自然地在安斯艾尔身边落座。

    他的眼睛微微闪光。

    安斯艾尔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骤然反手压下萨兰德摸向自己身体的动作,“喂喂喂,你还想搜身吗?”

    说完,萨兰德感觉额头有一点细微触感,不等他去分辨,一个受力将他脑袋向后轻轻一推。

    就像是有虫点着他额头的力道。

    萨兰德不动了,微微上翘的冷淡眸子左右一动,银灰色长发快要坠到座椅皮面,他凑近了些,雾灰色瞳孔闪着异样的光,安斯艾尔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之前冰冷淡漠的第二首席,此时热情无比,一只手还被雄虫压住,他抬起另一只手,眼睫几乎覆满笑意,压出星点的侵略性,手轻轻动了下,“你可以再展示一下吗?”

    相对而坐的疏离,在涉及科研领域后,就被毫无尺寸的萨兰德首席自然发展成了并肩而坐,面对面相视。

    洁癖仿佛也不在了,任由雄虫温热的手心压在皮肤上,萨兰德回想雄虫的性子,在看见安斯艾尔此时依旧慵懒平静的模样,眸光微闪,补充道:“就像刚才那样。”

    说完后,萨兰德的视线依旧在安斯艾尔的身上巡视,他似乎还是想从某个角落找到与精神力有关的仪器。

    安斯艾尔松开压制,“你在看什么?把你的眼神收一收,看起来想要扒了我的衣服。”

    他向后靠去,眉眼灵活,稍稍一笑,蛊惑意味极重,“萨兰德,你这么聪明,自己去研究吧,布曼的脑子里一定有问题,他很合适。”

    萨兰德真的心动思考了一下,但是遗憾摇头:“雄虫保护协会对于找回来的阁下们格外看重,他的脑子问题再大,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能无视阁下意愿要求他们参与研究。”

    他甚至没有问,布曼的脑子究竟有什么问题,似乎安斯艾尔说出的话,他从未反驳过。

    说是这么说,但是萨兰德已经开始思考,从埃米那边入手的话,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进展。

    眼睫被小刷子一样的刮感扫过,萨兰德屏住呼吸,仔细感知。

    他提出要求:“你可以拔下我的一根头发吗?”

    “得寸进尺。”安斯艾尔没好气。

    萨兰德没有被拔下头发,头发被无形的手扬起,直接甩了他一脸。

    大部分发丝很快坠落,却有零星几缕挂在眼睫和鼻骨,萨兰德指尖勾下凌乱发丝,眼睛闪烁流光,宛若灵活的猫眼琉璃轻动。

    安斯艾尔托腮欣赏着小呆子的眼睛。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应该是闹着,理所当然地向雌父提出要求,想要萨兰德的眼睛。

    被拒绝后,甚至委屈愤怒地啪啪甩着尾勾大喊。

    ——“为什么不能挖下来给我?!”

    虽然后来被雌父捏着耳朵,非常温柔地科普了,眼睛到底是什么。

    最后雌父找了很多的小珠子送他,如果家里没有乱动,应该依旧塞在边角的无数个抽屉里。

    安斯艾尔挑剔无比地想,要是真挖下来,多半就没那么漂亮了,估计就是一个死板的小珠子。

    与雌父送他的那许多个小珠子一样。

    萨兰德很想要询问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以及眼下这种突破雄虫基因序列,让精神力外显的事实原因。

    但他最后克制地咽下了所有。

    对于安斯艾尔来说,他想说,萨兰德才能知道,他不开口,萨兰德就毫无办法。

    一直都是如此。

    萨兰德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腹摩挲过眼睫,回忆着之前的触感,被挡住的眸光,深沉淡漠。

    他放下手,唇角露出一点笑,“虫族有救了?”

    安斯艾尔偏头,漫不经心一扫萨兰德,无从分辨对方此时话语中情绪的真假,对于高等级雌虫来说,他们的欲望本身与身体数据同样危险。

    就连对方唇角勾出的笑,安斯艾尔也不能判定有没有表演成分,毕竟科派雌虫有所求的时候,向来多变。

    安斯艾尔恶劣勾唇,“虫族完蛋啦!”

    萨兰德怔住。

    眼前的安斯艾尔隐隐约约与小时候站在楼梯上层低头看下来的小安斯艾尔重合,璀璨明亮的定光照亮他的发丝,海水流动在眉眼上,一说话就是顽劣的笑,被宠得无法无天。

    萨兰德笑意收敛至一个很小的弧度,却又真真切切地笑着,他叹气,有种直面那时的无奈。

    萨兰德心想:安斯艾尔、安斯艾尔,安斯艾尔。

    哪怕在虫族冲突最激烈的时候——

    依旧让无数雌虫不敢爱,也无法恨的“海洋之心”啊……

    加西亚得到安斯艾尔哥哥邀请的时候,整颗心已经爆炸,在盯了属于安斯艾尔哥哥的通讯头像几天后,终于在昨天下午跳动。

    加西亚一路畅通无阻,身后的大批护卫军雌,被拦在了萨兰德住宅之外。

    科学院第二首席的家,保卫级别极高,也只有安斯艾尔,才能在里面肆无忌惮地根据喜好重新装修。

    加西亚进入屋内,发现只有安斯艾尔哥哥一个虫,翘着腿坐在大厅内,宽敞冷淡的大空间,只让身处其中的雄虫看上去格外孤零零。

    加西亚精致眉眼顿时一沉,“安斯艾尔哥哥,你的未婚夫呢?”

    怎么会有雌虫,将雄虫单独丢下??

    实在是太不尽格了!

    加西亚好像看不到安斯艾尔所处位置的华丽舒适,也察觉不到它和其他地环境的迥异融合感一样,兀自不满走近,想要挨着安斯艾尔哥哥坐下,却被哥哥毫不留情地轻踹了下小腿。

    安斯艾尔:“坐一边去。”

    加西亚再次感受到了幼崽时被安斯艾尔哥哥嫌弃的熟悉感。

    第56章 重逢者心动(9)

    “我要进娱乐圈。”

    加西亚屁股刚挨上另一边沙发一点,就乍然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个跳起站直,“安斯艾尔哥哥,你真的要当明星雄虫?”

    安斯艾尔点头,星脑的浮屏在他眼前成型,上面正播放着布曼最近热度最大的一条广告视频。

    广告方并不是虫族,却花了大力气,各种滤镜叠加下,布曼并不算特别出挑的长相,一出场就因为气氛烘托,格外温柔帅气。

    看上去就无比柔和的阁下,是这些年几乎绝迹在雌虫们眼前的雄虫。

    当年内战过后,雄雌关系微妙,加西亚作为第一位明星雄虫出现,缓解了一定的紧绷感,但加西亚也只是看得明白,他出生就是雄虫,高傲的理所当然感不会消失。

    加西亚提醒:“安斯艾尔哥哥,你不是很讨厌被缠着吗?你要是当了明星雄虫……”

    他停顿,看了眼慵懒仰卧在沙发里的安斯艾尔哥哥,光都在偏爱对方,在对方发丝与眉眼上,洒下一道荧荧晃动的碎金感。

    天生的明星。

    加西亚被勾得脑袋迷糊,他惊恐回神道:“会被一些疯狂的雌虫们缠上一辈子的!那些家伙不拍死甚至可能有点钱,从此以后你的每趟行程,都会被摸个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你的脚底下冒出一个雄虫脑袋!”

    加西亚想起某些记忆片段,脸色很难看。

    安斯艾尔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惊恐的小弟弟已经磨磨蹭蹭凑到身边,拉过一个席地的懒虫沙发,挨着他的沙发坐下。

    安斯艾尔坐起身,首先比划了一下距离,“你挡我视线了。”

    加西亚换了个方向。

    然后安斯艾尔想了想,“他们以前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加西亚比安斯艾尔要小几岁,他此时勉强回想起,是的,当年的安斯艾尔哥哥与明星雄虫没有区别了,“海洋之心”的隐晦代称虫族共知。

    那个年代雄虫们的各种保密程度没有现在严格,然而安斯艾尔的图资外泄,依旧引发了量级的关注度。

    他是不出道,也闪耀的存在。

    加西亚多年事业在这种对比下被瞬间碾压,他却没有一点负面情绪,双眼亮晶晶。

    少年时精致美丽的小安斯艾尔,已经进入青年期六年,成熟的雄虫抬眼间,已经藏不住那份强烈荷尔蒙,极具蛊惑力的俊美皮囊下,略略一个侧眸,都是金奖级别的镜头捕捉。

    美还是美的,就是有些海妖一样的危险若隐若现。

    加西亚心想,至少要把当年的那些纠缠乘以二。

    加西亚劝道:“安斯艾尔哥哥,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当明星雄虫虽然偶尔自由,可以离开主星星域,但大部分时候烦恼大于快乐,加西亚喜欢舞台,所以他觉得这些还能忍受。

    但安斯艾尔哥哥,并不像是可以忍受什么东西的性子。

    安斯艾尔视线掠过一条弹幕。

    ——“虫神在上,为什么虫族只有一个布曼阁下。”

    很多好吗?那群嗷嗷叫着娶不到伴侣的家伙们知道了,大概要气死了吧。

    虚浮的温柔尊重,来愚弄崩溃边缘的虫族,很过分。

    雌虫靠肉体欲。望安抚暴乱,并不代表雌虫只有如此肤浅的欲望,他们贪婪的精神力如果成型,大概会像蛛网一样捕猎住看中的阁下。

    安斯艾尔想起另一个虫族记载的趣闻。

    在更久远前,虫族可是有互喰的习性。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将全部关于布曼的浏览界面关闭。

    加西亚依旧在劝。

    安斯艾尔起踹了他一脚,“我叫你来不是和你商量这个决定行不行的。”

    加西亚闭嘴,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找他过来,是因为加西亚无比适合。

    现成的明星雄虫就在眼前摆着。

    加西亚明白,他并不想拒绝这个要求,但现在问题是,安斯艾尔哥哥去当明星雄虫,和直接把一个核威力级别的爆弹直接砸海里有什么区别。

    能直接掀起一场海啸了!

    “要不,问问家主?”加西亚试探。

    安斯艾尔头也没抬,只是在星脑上敲了几下,加西亚的星脑就传来震动。

    加西亚低头,斯霍尔特莱家主坠尾的讯息轻轻闪动,格外显眼。

    安斯艾尔的决定,斯霍尔特莱家主也很少有能改变的时候。

    原先满心激动,要来和安斯艾尔哥哥拉拢感情的加西亚,抱着一颗大炸弹回去了……

    当晚,萨兰德回家。

    已经洗漱完毕的安斯艾尔听到动静,从楼上探出脑袋,水汽熏过的发丝柔软,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胳膊撑在栏杆上,双手捧住脸,睡衣松散的袖口顿时滑到了小臂处,露出一片细腻的白。

    他懒洋洋的,低头问萨兰德:“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格雷格正在纠结先迈哪只脚进入首席家,耳边刚听到安斯艾尔阁下的声音,怀里高到挡住他视线的资料就被一只手接过,随之大门在他眼前自动闭合,只来得看到萨兰德首席冷淡眉眼一敛,压着一点奇怪的情绪,对他说:“你下班了。”

    不是,格雷格与大门面面相觑。

    格雷格愤愤又窝囊转身,谁乐意加班!

    萨兰德将手中高撂的资料放到一边,挽起袖口,顺手扯下双手手套,微垂的银灰色长发滑过资料最上层。

    《虫族精神力浅析及数据对比》

    萨兰德这才抬头与安斯艾尔遥遥对视,“这是我家,我偶尔回来一趟,很正常。”

    安斯艾尔从楼上走下,一路上,指尖玩弄一般拨弄过扶手上的花纹,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干净的线条,微后仰的腰身,将这一身穿得像是奢贵高定,隐隐透出紧绷的腹肌。

    他穿得松散,这一身也就露得松散。

    无害美丽的阁下,简化了身上其他分散注意的存在后,本身的冲击力简单纯粹。

    萨兰德手指一抖,才抬起一点高度的资料瞬间回落,最高处稍稍震动,滑落了半个页面,露出下面那份的半个封面。

    安斯艾尔已经走到身前,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资料,发尾尚未完全烘干的水渍形成一个细小的水珠,受重力影响轻轻落下,坠落的痕迹线格外清楚。

    萨兰德只需要动下眸就能清晰算出。

    他下意识倾斜了指尖,置于资料旁的手指腹,就稳稳地接住了那滴水珠。

    对于科学院第二首席来说,算出这么一点的轨迹通道,只是分秒的事情,他的动作轻微到无比自然。

    安斯艾尔未曾注意。

    他拿起第1份资料,又拿起第2份资料,视线左右摇摆,最后落在了第3份资料的封面,微微挑眉:“你还真是行动派。”

    现在很少会有虫将纸质资料像萨兰德这样全部打印出来。

    萨兰德不动声色蜷缩指尖,指腹处接住的那点水珠,化成凉意一点一点浸入皮肤毛孔之中,而上面的水分子还带着雄虫洗发沐浴露的气息,眼前气体分子中的那点细密的香气也是对方常用的味道。

    不对,这其实不是对方常用的味道。

    萨兰德微微垂眸。

    家里的所有洗浴用品是他之前买的,多出来的那些也都是他平常使用的。

    所以安斯艾尔现身上的味道,就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萨兰德指尖一抖。

    逼近的雄虫身上是属于他的味道,这样的认知仿佛是第二次出现。

    安斯艾尔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动作,他继续往下一份一份的翻,原先那一堆高撂着的资料已经被他一分为二,而第二份资料堆的高度正在逐渐压过第一份。

    萨兰德没有回答,安斯艾尔也不以为意,动作间发尾晃动的弧度变大,又是一滴好不容易凝聚的小水珠滴落。

    等萨兰德反应过来时,那滴水珠刚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又是一抹化开的凉意。

    萨兰德抬起手,不动声色用另一只手抹去了这点水渍,缓缓在指尖摩挲片刻,垂下的眼睫近乎静止,这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那段记忆。

    记忆中安斯艾尔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小雄虫,不知是什么时间点,小雄虫在外面惹了祸,一身稀泥地闯到萨兰德面前。

    小雄虫理所当然:“我要洗漱干净再回去,带我去你的房间,避开你的雌父雄父,不被他们发现。”

    闯了祸的小雄虫,不是很敢这么直接出现在亲虫面前。

    被带着来萨兰德家中做客的小雄虫,在他眼中刚刚确立的未婚夫,恐怕也只是一个好用的玩具,可以随他使唤摆弄。

    周围照顾的仆从战战兢兢,他们自然可以将小雄虫照顾得很周到,但是他们却不能避开家主们的视线,而现在小雄虫明显不想让亲虫们知道。

    当一身水气着急忙慌烘干的小安斯艾尔出现在萨兰德面前时,他刚刚平静处理掉与小雄虫发生矛盾的那群家伙,一抬头却被柔软蓬松的蓝色发丝占据眼底。

    小安斯艾尔叫嚣:“这边干了吗?这边干了吗?”

    小雄虫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萨兰德喉间干涩,一如当年。

    萨兰德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时空错位的恍惚感扑面而来,他缓缓收敛心神,然而空气中细腻的那点香,是他常用的味道,却一直徘徊在鼻尖。

    就像是那些扔不掉的记忆片段。

    直到安斯艾尔彻底将第一堆文件给搬到底,从上到下换着撂成了第二堆,萨兰德才冷静开口,“科学院的部分资料很特殊,除了最开始保存的那份数据备份,不允许任何数据复印,如果想要参考,只能申请纸质复印,并且后续发现泄露一律追责。”

    虽然只看了个封面,但每份资料都看了下的安斯艾尔:“………”

    ————————

    被一滴水撩拨了的萨兰德[心碎]

    第57章 重逢者心动(10)

    安斯艾尔重重将最后一份资料拍在第二堆最上面,“非等到现在才说是吧?”

    但他们都知道,这堆东西能被搬回来,就不会避讳安斯艾尔的查看,否则连科学院的大门都出不了。

    “你的好奇心还是很旺盛。”萨兰德抹去手背上最后一点水渍,垂下的眉眼弧度陡峭,透着不自知的凌厉冷淡,他很轻地笑了下,“安斯艾尔,你会有后悔的一天吗?”

    他好像有一点后悔了。

    如果他之前没有谈及一星半点关于婚约销毁的讯息,安斯艾尔估计要很久才会想起这一茬,而某种意义上一直等待的他被“辜负”,安斯艾尔也许要忍到发脾气后,才会下定决心婚约销毁。

    那个时候,再差劲,安斯艾尔也会因为主动提起这件事,有那么点在意吧。

    哪里会像是现在,彼此都不在意的,仿佛八年时间就此扯平,他们谁都不欠谁,转身一走就干干净净的走,一点牵扯都不会留下。

    “后悔?”安斯艾尔随手擦了一把湿润的发尾,甩去手指上的水渍,“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大难不死,二次蜕化,除了以后可能活得短一点,一辈子高高在上,有什么好后悔的。

    安斯艾尔轻哼一声,“你遇到麻烦了?”

    在他的了解中,萨兰德从来就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性子。

    想起那位来历暂且没摸清楚的布曼,安斯艾尔还记得他那边确实还有个麻烦源,对方的未婚夫是第六首席罗耶纳的助手,想到萨兰德对格雷格平日里的态度,这些高智商雌虫,有时候给彼此找绊子,都是空闲时候顺手的事情。

    萨兰德轻描淡写:“你是指布曼阁下的未婚夫?他脑子有问题,还没到给我找麻烦的地步。”

    至于罗耶纳,反正一直都彼此不对付。

    萨兰德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身上水汽未干的雄虫,“你休息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眉心似乎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戳了下。

    萨兰德眉心隆起的小谷瞬间被压平,他意识到这又是安斯艾尔外显的精神力。

    再一次感到很神奇。

    雄虫的精神力会在与雌虫身体触碰时,也就是有了身体触碰这一前提媒介之后,才能对雌虫进行安抚,隔空无法外显,并不能像是其余精神体生命种族一样,将精神力凝实化。

    雄虫从外表看是完美类人种,外星种爱得发疯,仅属的几个种族特征,也像是为了雌虫而生,他们轻蔑雄虫的娇弱,从不认为雄虫除了在雌虫们那里特殊无比,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现在,安斯艾尔,也就是雄虫的精神力凝实外显,就像是突破了某一层屏障,这代表了太多。

    萨兰德摸上眉心,“阁下,你现在的基因等级还是A吗?”

    “你猜?”安斯艾尔并不正面回答,不过他否认了这句话里的猜测,“萨兰德,精神力的变化与基因等级没有关系。”

    这是二次蜕化后突破的基因封锁,从来都与基因等级无关。

    安斯艾尔还没想好,要如何将那些事情告诉给身边的虫,现在阿加尔星系的虫族有种风暴前的稳定,他还没把虫族现在的情况摸清楚。

    萨兰德陷入沉思,安斯艾尔已经将这堆资料抱到了大厅里的桌面上,摩拳擦掌很兴奋,“你要我帮忙吗?我最近正好很闲。”

    萨兰德跟着走近,他开始认真去想一件事,雄虫精神力外显这件事虫族从未想过,也就意味着如今虫族许多地方,都无法阻止精神力的探测。

    但很快,萨兰德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雾灰色眸子淡淡垂下,嗅着身边雄虫身上属于他的洗浴味道,心想,这种问题又不归他管……

    一周后。

    这一周内加西亚来得频繁,他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偶尔在白天待一个多小时之后就会撤,而萨兰德很少在白天腾出空隙。

    因此两个看不太顺眼的虫,一次都没有碰上。

    萨兰德这边是知道安斯艾尔经常与加西亚碰面,但在主星内环星域内,加西亚这个雄虫竟然算是安斯艾尔唯一的亲虫。

    萨兰德并没有询问过安斯艾尔与这位他曾经看不太顺眼的雄虫弟弟都聊了什么。

    他每天夜晚都在归纳资料,手动整理的效率要远比系统低。

    说是要给他帮忙的雄虫,没坚持一会儿就开始在屋内到处走动,边角处的小东西都能被扒出来玩一会儿。

    之前还能正儿八经帮上一点忙的安斯艾尔,从光明正大的摸鱼到明目张胆窝在他书房的另一边刷剧玩游戏,才过了仅仅三天。

    后来萨兰德再次整理起那些资料时,安斯艾尔已经成了音乐伴奏般的存在,在各种音乐欢快的余音回荡中,萨兰德的眼睛和耳朵都感到了吵闹。

    又是一天。

    屋外是深沉夜色。

    这颗供养阁下们的主星,一切都美到不像真实。

    萨兰德从不向外看,那片星空美得虚假,但安斯艾尔很喜欢。

    安斯艾尔玩累了,就总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遥远的星星高居在夜幕之上,但偶尔也会落在他的眸眼之中,为蛊惑妖异的瞳孔中心添加一点璀璨。

    每当那个时候,萨兰德都看不懂安斯艾尔在想什么。

    “叮咚叮咚~叮叮咚咚~”

    耳边依旧是熟悉的游戏结束音乐跳动声,萨兰德难得朝窗外看了一眼,入眼是静谧的黑色,他又收回视线,双手并拢散乱的资料,轻轻在桌子上对齐边角。

    纸面与桌面撞击出一点轻响。

    也宣告着今天任务的结束。

    窝在懒虫沙发里的安斯艾尔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洋洋的,但他看上去并不困:“你忙完了,我刚想这局结束就来帮帮你。”

    “嗯,忙完了。”萨兰德轻声应道,他其实不太理解安斯艾尔这几日的陪伴。

    就好像一无所有的信徒,突然得到太多眷顾,难免会生出点惶恐的余味。

    萨兰德这几日的性子都收敛许多,他像是个躲在墙角后的小家伙,偶尔才会露出头看一眼安斯艾尔。

    萨兰德:“你这几天不用陪我的。”

    安斯艾尔一挥手,关掉了游戏界面,没有光屏遮挡,他的眉眼就完整露了出来。

    他双手托住下颚,整个像是一条软下来的美人鱼卧在懒虫沙发里,双脚并拢搁置在柔软的毛毯上,身体线条拉得修长。

    安斯艾尔笑了笑,“无所谓,我在哪边都是玩游戏。”

    就是游戏玩得菜了,好像会被追着骂,专注坑每一个队友的安斯艾尔乐此不疲,在被狂怒队友认命的时候,又一个翻身,变成真大神逆风翻盘,让他们心脏狂跳,纯纯被刺激得不清。

    安斯艾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刚才那局,语气中还带着点笑。

    此时星脑突然一震。

    安斯艾尔收住话头,低头看了眼,突地一笑,他扬起眉,对萨兰德说:“雌父提前到了,最快三天就能抵达主星。”

    萨兰德心口一顿,本能般,他几乎知道雄虫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安斯艾尔:“我们明天就去走一趟雄虫保护协会吧,先把之前繁琐的流程走完,这样雌父到了后,只需要点个头去签名,我们的婚约就能正式销毁。”

    雄虫搁置在柔软毛毯上的双腿踢了踢,看上去心情不错。

    萨兰德眸光错开,睫翼在瞳孔中覆盖上一层阴影,他应下的一声“嗯”实在太轻。

    安斯艾尔抬头,疑惑:“萨兰德?”

    没听到?

    萨兰德顿了下,声线听着却冷静,“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在家,你安排时间吧。”

    他又重新排列了一遍资料,反复的举动让他看上去有些焦躁。

    安斯艾尔注意到,不由起身,“资料不对吗?”

    “没有。”萨兰德摇头,他不由看向安斯艾尔,朦胧冷淡的眸子定定不动,“我——”

    他吐出一个字,又咽下,最终低眸,“阁下,如果我的研究陷入瓶颈,可以请你来帮忙吗?”

    安斯艾尔能帮什么忙呢?他并不懂研究,也不会参与实验,没有虫可以要求他展露精神力如何,就连萨兰德也从未开口要求太多。

    安斯艾尔微微歪头,手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向下降落的弧形,那代表着雌虫精神力波动反馈的情绪,溢散在空气中,他甚至不需要主动感知。

    这对于萨兰德来说很难得,对方的情绪收敛很好,精神力也安静得如同死海,此时的情绪波动,放在萨兰德身上却反应了很多东西。

    安斯艾尔直言:“你不高兴?”

    “我不太确定。”萨兰德几乎不说这种含义模糊的词语。

    他当然可以说出婚约销毁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但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雄虫不是他可以强迫的,他不允许雄主拥有其他雌虫,在虫族与另类的极端没有区别。

    萨兰德很难抉择,他并不认为此时对于安斯艾尔的那份心动,可以让他忍受那样的未来。

    他们都已经长大。

    安斯艾尔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只是微微挑眉,却不言明,而是看着冷淡的首席雌虫,陷入自我的困惑中。

    好大的一个难题。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呢。安斯艾尔心想。

    安斯艾尔走近巨大落地窗,外面的星空仿佛就在他的头顶,它们倾斜着,看向这位仰头与它们对视的雄虫。

    现在的萨兰德,让安斯艾尔想起很久之前,因为那份奇怪的不爽,而把稀泥直接扔到对方身上时。

    泥土糊住了小萨兰德的眼睛,他也只是很冷静地抹掉,不见愤怒不见鲜活。

    想要上前,又无声向后退缩。

    安斯艾尔是最好的,所以他的伴侣也要是最好的,他不要犹豫得像是个木头一样的家伙。

    星空铺染在眸底,安斯艾尔轻轻在透明玻璃上打了个×。

    嚣张的红在瞳孔末端跳跃、闪烁。

    最后安斯艾尔回头,语气中笑意浅浅,神情却无比认真,“不管你怎么想,我要解除婚约。”

    萨兰德倏地恐慌。

    却见安斯艾尔扯起唇角,神情慵懒,眉眼俊美,小安斯艾尔从记忆中长大成虫,却像是要飘向远方,最终还是低眸给了一瞬的温柔。

    “那份婚约对你不公平,萨兰德。”

    他不会改变主意了。萨兰德心道。

    ————————

    当萨兰德自我pua到可以接受时,准备发疯,却发现——哎呀,呆子[竖耳兔头]

    第58章 重逢者心动(11)

    在斯霍尔特莱家主抵达主星的第一天,迎接他的不是自家珍贵的长子,而是萨兰德。

    对方年纪轻轻,仅凭自己一路当上科学院第二首席,如今出现站在他面前,当年的小家伙,已经与他身高平齐,淡淡一眼颇具威势,科学院几位研究员站在他的身后,还未开口,身份上已经赋加了不容忽视的重量。

    斯霍尔特莱家主神色微顿,拿出几分郑重。

    当年虫族内乱,各方势力搅成一滩浑水,最后拉扯出一个持平的结局,很大原因是科学院保持了中立,没有下场赞同反叛派,也不对保护派持以支持。

    最关键的一方势力,某种意义也是虫族智商最高的一群高等级雌虫,他们追寻了理性,最终让虫族自己决定了未来。

    斯霍尔特莱家主上前,萨兰德却先开了口,伸出的手微微下压,白色手套绷紧了骨骼线条,他冰冷上挑的长眸,雾灰色点缀其中,一眼凉薄。

    萨兰德平静道:“阿利克阁下,许久不见,日安。”

    斯霍尔特莱家主阿利克,墨蓝色瞳孔深邃沉静,他定定看了眼萨兰德,却发现自己很难从这位后辈雌虫面上看出太多情绪,但对方的主动出现,又已经说明了很多。

    阿利克遵循礼仪与他见好,将这位自家虫崽的未婚夫,看作平级的温和道:“萨兰德首席,日安。”

    他扫过对方身后,很克制地询问:“安斯艾尔呢?”

    萨兰德收回手,轻轻一抚手套褶皱,“星航站点靠近星球边缘,与宇宙接轨,阁下需要大批守卫,才允许靠近这里。”

    “安斯艾尔阁下正在休息。”

    其实是觉得麻烦,所以直接让萨兰德将雌父带过来就好。

    萨兰德微微颔首,银灰色发丝束起,侧着归置于胸前,流淌着高级的光泽感,动作间蓬松起的一点弧度,使得萨兰德这瞬间谈起安斯艾尔的名字时,视觉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了一点温柔。

    阿利克察觉到了点有趣的东西,他微微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车上,斯霍尔特莱现任家主得到了一个诧异的消息。

    “你说,安斯艾尔和你解除婚约的流程只差最后一步?”

    萨兰德当年能进入无数未婚夫备选名单中,然后出现在小安斯艾尔的面前随他挑选,自然是因为他同样归属于虫族现七大原始氏族之一。

    七大原始氏族与虫族皇室一同出现在虫族历史的第一行,在他们来到阿伽尔星系到如今,虫族在断层的历史前一片茫然,唯有他们的手中,或许还有虫族更久之前的历史痕迹。

    他们的存在,证明着虫族更远古的过去。

    出于各种原因,当年斯霍尔特莱家主已经隐隐察觉到虫族的不平静,而小安斯艾尔的存在又太过亮眼,他最终选择以通婚的形式,与另一大原始氏族形成绑定,更好地将小安斯艾尔保护起来。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安斯艾尔当年的失踪,让阿利克险些发疯。

    时至今日,局势已经不同,每一位阁下都被供养在主星星域,这里有十二军团及主星最精锐的部队,虫族元首冕下亲自坐镇,雄虫保护协会和雄虫保护法庭在旁亲管,这份婚约存在与否,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但这么多年,萨兰德这边都未曾提过,反而在安斯艾尔回来后提起这件事。

    阿利克:“安斯艾尔不喜欢你?他闹脾气了吗?”

    只有这一个可能。

    萨兰德微微摇头,“安斯艾尔阁下长大了,他的脾气比起当年好了很多,阿利克阁下,这方面也有我的意思。”

    安斯艾尔是阿利克的第一个虫崽,但他是个雌虫,更能明雌虫的想法。

    最终阿利克叹气,“那就算了,那份婚约对你本来就不公平。”

    萨兰德没想到斯霍尔特莱家主,竟然说了和安斯艾尔相似的话,他抬眸,神情安静了一瞬。

    一开始或许是想过的。

    年幼时的萨兰德,就已经比同龄的虫崽们聪慧太多,他的手上突然被塞入了一颗宝石,亲虫们告诉他要小心保护,全然看不见他手心被宝石锋锐弧度割出的伤口。

    这么脆弱美丽的东西,他很轻易就能摔碎它,甚至有很多种不起眼的小办法,但萨兰德最后什么都没做。

    而如今他无暇关注公不公平,一切事情,都抵不过心甘情愿。

    萨兰德愿意,它就是公平的。

    而安斯艾尔现在不愿意,那它就不是公平的。

    比无数研究项目还要复杂的牵扯,在脑子里纠缠,却无法整理出一个清晰的结果。

    萨兰德最终说:“我不在意的。”。

    萨兰德家中,正在整理领口的安斯艾尔,耳朵轻轻动了下,他转身,与阿利克相同瞳色的上半瞳孔,美丽神秘,隔着很远先露出了笑意。

    阿利克大步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八年未见的虫崽,当年珍贵的宝贝,如今已经长到了他的身高,褪去青涩的面孔,眉眼极具蛊惑,比他很久之前设想虫崽成年后的样子,还要瑰丽出彩。

    下半瞳孔中隐隐晃动的红弧,带出与他雄父类似的妖异。

    肉眼观看的实感,远远超过虚拟投影带来的冲击,阿利克神情激动。

    安斯艾尔弯眸上前,下一步扶住了有些踉跄的雌父,稍稍挽起的袖口,手腕向上,蔓延出蓄力状态的肌肉,内里虬结的肌肉线条,被皮肉一盖却修长美丽。

    “雌父!”安斯艾尔对阿利克低下头,就像是小时候。

    阿利克忍不住揉了下虫崽的头,冰蓝发丝在指尖流淌,像是一捧湛蓝海水,他微微叹气,剧烈的情绪起伏反而让他表现平静,“安斯艾尔,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萨兰德迈步进入,抬眸看见安斯艾尔乖巧低头的样子,视线微不可查地停了一下,然后他默不作声让至一边。

    萨兰德的出现反而让安斯艾尔回神,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虫崽,有些无奈地把自己的头从雌父手中拯救出来,他一边梳理被揉乱的头发一边询问:“雄父呢?他没来吗?”

    阿利克叹了口气:“现在的雄虫活动没有当年自由,原始氏族家主的雄主,虽然有特权可以行走在氏族管辖星域的每一寸土地上,但是也不能贸然越开这个区域。即使只是单纯的从氏族管辖星域到主星星域,依旧需要提前部署很久,时间来不及,等后面空出时间,你雄父会来的。”

    安斯艾尔回到主星之后,也没有外出的想法,因此不少对于雄虫的限制他了解的并不多,此时突然得知有些诧异,“难道我现在连回家都不行吗?”

    安斯艾尔并不是在主星长大,当年的阁下们对于是否居住于主星拥有选择权,背靠斯霍尔特莱家族的安斯艾尔不缺乏任何东西,他本身就拥有诸多特权,并且整个家族的保护军团都将为他服务。

    即使那时大部分活跃区域都在斯霍尔特莱家族的氏族管辖星域之上,但那片偌大的天地,对于年纪不大的小安斯艾尔来说已经足够,最重要的是,他出去得不多,但他依旧拥有可以外出其他星域的权利。

    而现在这片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主星星域,它美丽广阔,内中外无数个星环之下,是数不清的共生星球,他们被无数内部星航链接,成为专属于虫族雄虫阁下们的沃土。

    阁下们分居其中,从外到内保护力度层层叠加,安斯艾尔正处于内环星域,保护力度最重的地方。

    他如果想要外出,光是离开中环与外环星域就要费上几天功夫。

    阿迦尔星系的主星星域很大,当年发展最极端的时候,整个阿迦尔星系都快要沦为虫族的辖域,不过现在局势和缓,有很多外星种族在阿加尔星系与虫族共生。

    但他们被允许居住的星域,离虫族的主星星域非常遥远。

    遥远到战争吞没主星星域,他们要隔上许久,才能发现战火的蔓延。

    然而这片广阔美丽的虫族圣地,对于现在的安斯艾尔来说,太小。

    他不需要那么大的宇宙,他甚至可以像这几天一样,活动区域固定在三点一线,更多时间都待在萨兰德的住宅中,但并不意味着,有一天他想去外面看看的时候,突然被拦住。

    过惯了兴致上来,就肆无忌惮满宇宙乱跑的安斯艾尔,主星星域瞬间变得渺小。

    各种意义上的渺小。

    阿利克面露难色,他叹气,“很难,但是安斯艾尔,如果你想,我会为你争取。”

    “不用,雌父,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安斯艾尔诧异这一点,但他想要的却不仅仅是回家而已,“我先留在这里。”

    他说的很轻松,似乎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随意回家。

    阿利克也不多问,他只是很欢喜地看着失踪了八年的虫崽,顺着肩膀查看下来,长大了的安斯艾尔就这么活生生的,比他无数个夜晚里想到的结局好太多。

    安斯艾尔长得很好,性子看上去也温和了些。

    然而很快,阿利克查看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是军雌,不需要比对其他雄虫,只需要看看他雄主柔软的身体就能知道,雄虫有多么娇贵。

    而现在,他在手上感觉到了温驯平和的肌肉起伏,并不多么显眼,却很紧实,手指不带力道地滑下,也会被几个肌肉结点轻轻一卡。

    不是柔软虚浮的肌肉块,而是时日长久,锤炼出来的肌肉线条。

    也是很少出现在雄虫阁下们身上的存在。

    更何况,是如此珍贵的安斯艾尔。

    ————————

    来了!加班ing,在公司收的尾,迟了点[合十]

    第59章 重逢者心动(12)

    阿利克的停顿微不可察,当他抬起眼再看安斯艾尔,这次眼中多了其他的意味,有些说不上来,但好像已经脑补许多,最多的就是自家虫崽被虐待的愤怒心疼。

    愤怒之下,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现任家主的恨。

    看起来要发飙。

    安斯艾尔眼疾手快,反手抓住阿利克双手,将其从臂膀处带了下来,一把合拢在身前,神情无辜,“雌父,你别多想。”

    阿利克的视线默默下移。

    安斯艾尔不动声色地挽起袖口,小臂处的肌肉轻薄优雅,并不如何显眼。

    但他是雄虫。

    安斯艾尔无奈:“雌父,我没有被虐待。”

    阿利克心想:这叫没被虐待?

    雄虫柔软娇贵的身体,都被练出肌肉了,这至少要拿着鞭子在后面挥才行吧。

    想起安斯艾尔的性子,再看看眼前的事实,阿利克仿佛已经看到了安斯艾尔被鞭打的画面。

    安斯艾尔将雌父拉到身边,带着对方坐下。

    萨兰德不知何时准备好了许多茶点,轻轻推到安斯艾尔与阿利克手边,安斯艾尔顺手就往雌父眼前一推,缓解对方突然紧绷的情绪。

    “安斯艾尔,你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阿利克忧心忡忡,“你的身体全面体检了吗?”

    安斯艾尔将报告调出来,“好着呢,你看你看。”

    身体全面体检自然是做了,但是深层的基因检测却没有。

    基因方面过于敏感,由于曾经发生在雄虫身上的惨案,虫族对这方面有严格的管控。

    安斯艾尔不点头,谁也不能采集他的基因进行深层检测分析。

    阿利克一一看过两份报告,一份是身体数据,一份是基因浅层分析报告,确实看不出任何问题。

    阿利克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自家虫崽,最终关闭报告,拍了拍安斯艾尔的手背,语气温和,更像是怕吓到了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失踪得太过突然,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是被直接打在脸上,告诉斯霍尔特莱家族,这就不是一件单纯的失踪案。

    萨兰德侧首,朝安斯艾尔的方向微偏。

    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因为安斯艾尔自己也不知道。

    “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丢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安斯艾尔回想那时,只是很正常的一次外出,然而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至于之后,安斯艾尔微微垂眸,一副不想谈及的模样,“后来我就开始流浪,意外进入虫洞之中,在一个陌生的时空待了很多年。”

    阿利克瞬间心疼得不行。

    斯霍尔特莱家族最珍贵的虫崽,虫族最美丽的“海洋之心”,却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

    阿利克情绪素来内敛,此时咬牙,恨极了背后那些将安斯艾尔从他身边带走多年的家伙们,发誓如果找到凶手,一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斯霍尔特莱现任家主,眼眶微红。

    安斯艾尔试图委婉地安抚几句,“雌父,我真的没受什么苦。”

    另一个时空,哪怕雄虫遍地,也会有个高低之分,安斯艾尔在哪一方,都是站在顶尖雄虫那一小戳之中,就像是如今虫族的高等级雌虫们。

    虫族本就是一级压一级的金字塔社会体系。

    但安斯艾尔的话,对于现在正和自家虫崽久别重逢的阿利克来说,毫无可信度。

    小时候的安斯艾尔性子无法无天,能养成现在这个体贴的性格,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的苦头。

    阿利克保证:“我一定会抓住幕后的那些家伙。”

    说完,他又难过得不行,“你现在都不跟雌父诉苦了,怎么这么懂事……”

    安斯艾尔沉默。

    他以前有那么娇气吗?

    眼看着失踪又回来的雄虫面露无奈,反倒衬得斯霍尔特莱家主情绪有些崩溃,当年的小虫崽,早就已经长大,现在是个成熟的雄虫阁下了。

    萨兰德在旁边看得有趣。

    萨兰德将安斯艾尔的困惑无措看入眼中,扫了眼时间之后,语气淡淡,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题,“阿利克阁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先歇下。”

    安斯艾尔瞬间明悟,顿时应景一般打了个哈欠。

    “是有些晚了。”阿利克摸了摸虫崽的头发,动作很轻,“休息吧,安斯艾尔。”

    “欢迎回来。”。

    次日。

    阿利克出现在雄虫保护协会主会厅,他来完成婚约销毁的最后一道手续,并且婉拒了萨兰德看似平静的陪伴提议。

    高楼电梯宛如云梯,视野急速上升,科技跃动感极强的高楼大夏被踩在脚下,阿利克身后跟着家族执事与守卫,他伸手抹了一下透明的玻璃,“雄虫保护协会又加层了。”

    越来越高。

    阿利克收回视线。

    身后跟着的几个军雌,全部低头沉默,不敢出声接话。

    雄虫保护协会现任首席主任莫姆,与踏出电梯的阿利克撞了个正着,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仅仅是停顿了片刻,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阿利克家主,好久不见,您应该已经与安斯艾尔阁下见过面了,阁下这段时间的心情怎么样?”

    阿利克淡淡道:“心情很好,不用莫姆首席多忧。”

    莫姆笑道:“那就好,对于安斯艾尔阁下的平安回归,主星已经在筹备宴会准备庆祝,阿利克家主既然已经抵达,这件事您回去刚好可以跟安斯艾尔阁下商量一下合适的时间。”

    “劳烦莫姆首席费心了。”

    身后的电梯不止一列,阿利克却做出了个让开的动作。

    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莫姆却不急,反而站定道:“阿利克家主今天来,需要我帮忙吗?我今天的安排不多,随时都能抽出时间。”

    他说的礼貌,却让阿利克有些不耐烦了。

    阿利克皮笑肉不笑:“原来莫姆首席这么闲,不知道您找到帕尔德那老家伙了吗?说起来,你的老师,比你识趣多了,他至少不会站在这里,让我为他浪费时间。”

    斯霍尔特莱家族是保护派,雄虫保护协会也是保护派,然而当年的临时盟友关系本就不牢靠,这么多年过去,阿利克还是不喜欢莫姆,还有他的那位老师。

    安斯艾尔破壳的时候,A级的雄虫基因等级,瞬间掀起虫族的狂欢。

    从内到外,无数雌虫为此感到惊喜,又一位A级阁下诞生。

    当时小小的安斯艾尔就那么睡在自己的怀里,阿利克却现在还记得莫姆的老师,也就雄虫保护协会上任首席主任帕尔德的眼神。

    那老家伙快要走到虫族青年期末期,年轻时候张扬极端的雌虫,神色间已经学会收敛,然而他在看向安斯艾尔时,眸底泛滥出的神色,却让当时的阿利克心底发寒。

    那是想要夺走安斯艾尔的眼神。

    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雌虫们,眼神冰冷地看着帕尔德,险些就要打起来的气氛中,莫姆在其中小心打着圆场。

    那老家伙好一会,才变得正常。

    阿利克一直觉得,帕尔德会想尽办法抢走安斯艾尔。

    对方在任期间,赋予了阁下们无尽的权利,一款款放纵的条例,如不要钱的王冠,疯狂戴在了每一位阁下的头顶。

    他将雄虫保护协会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数不清的阁下们支持又信赖着他。

    然而从那一面过后,对方什么都没做。

    但这不妨碍阿利克讨厌帕尔德。

    一位雌父,对于虫崽的保护欲仅次于雄主。

    提及帕尔德,莫姆的脸色很微妙地变了变,但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既然阿利克家主赶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了,您请。”

    他侧开身,让出路。

    彼此交锋一错而过,阿利克丝毫不客气地走过。

    莫姆进入电梯,视线随着高度向下移动,“看一下阿利克家主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

    身后一位雌虫,传来一声是……

    “请问是废除婚约,还是销毁婚约?”负责任的亚雌,在一切确认无误后,问向这位氏族家主最后的意愿选项。

    阿利克叹气,“你们近些年又扩充了乱七八糟的条例,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亚雌只当没有听到,“废除婚约的话,日后如果想要重新签订婚约,任意一方都可以直接申请历史恢复,只需要双方同意,就能直接恢复历史婚约。”

    “而销毁婚约,则完全销毁,雌虫无法再与同一位阁下签订婚约,除非阁下亲自前来作仔细说明,通过各种心理检测,确定没有受到任何哄骗,并且需要一段漫长的审核期,用以确认检测结果属实,但由于存在历史销毁,雌虫不允许担任雌君的名分。”

    其实,这两条完全是考虑到阁下们的心情。

    发展到退婚的地步,阁下们多半对雌虫有所不满。

    当时那两位,流程走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确认阁下的想法。

    而如今,来确认最后结果的阁下亲虫,已经确认与当年婚约书上的负责亲虫属实,对方有资格选择最后意愿。

    亚雌微笑等待。

    “让我选?”阿利克敲了敲桌面,感到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料,那两个小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当年的婚约又不是没问过彼此的想法,现在让他一个长辈来作收尾,就像是双方在闹脾气一样。

    阿利克想了想,突然笑了下,“如果我选择废除婚约,但我想让你的通知讯息上,是销毁婚约的通知,可以吗?”

    茫然的亚雌想要去找是否允许。

    然而好久都没能找到对这种要求的明确规定。

    最终亚雌犹豫道:“可以……吧。”。

    第60章 重逢者心动(13)

    最后一步流程走完,申请递交上去后,雄虫保护协会这边会根据文件复杂程度高低,进行三到七天的审核。

    属于安斯艾尔的这份婚约,走到最后发通讯的那一步,负责编辑讯息的正是那位亚雌。

    他很苦恼,想起斯霍尔特莱家主的要求,又看看眼前已经完全批下来的文件。

    算了,一个小要求而已。

    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任何一位阁下选择销毁婚约之后,会回头再千辛万苦走仔细说明那条路的,甚至回头的都很少。

    于是亚雌根据阿利克的要求,为婚约双方发送了婚约已销毁的讯息。

    而此时,距离阿利克来的那天,已经过了五天……

    星脑一声微弱震动。

    萨兰德刚刚到家,身旁跟着抱着一叠新资料的格雷格。

    不用进屋,在视线中出现熟悉住宅的瞬间,萨兰德就看到住宅亮灯的位置,几个全年保持恒温暖光的地方。

    如果没有这些地方,偌大一个住宅,在夜色中毫无存在感。

    安斯艾尔在两天前已经彻底搬走。

    那间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独栋领域,在阿利克的帮忙下,很快改装成了安斯艾尔最喜欢的风格,慵懒而舒适,并不像是在萨兰德这里,改动装修也只能更改一部分。

    萨兰德将家只看作休息的地方,此时屋子里安静,大厅那处与整体风格并不融合的布置,就像是被安斯艾尔新挂上的无声风铃,默默摇动坠链,哪怕没有声音,却能让来虫第一时间看过去。

    突然有些不适应。

    萨兰德微微垂眸,眼睑覆下一层阴影,只微叹了一口气。

    格雷格询问:“首席,安斯艾尔阁下之前留下的这些,要安排拆除吗?”

    “不用。”萨兰德脚步无声,他走到安斯艾尔平日常带着的位置,脚下犹豫,柔软的懒虫沙发被鞋尖抵进去一个凹痕。

    萨兰德从未购置过这么软绵绵的东西,他略显不适应地缩回脚,试探着坐了上去,然而素来直挺的脊背,很难习惯突然的放松。

    格雷格扭头就看见严谨冷淡的萨兰德首席,整个身体陷进了懒虫沙发中,手指抓不到借力点,面色淡定地手忙脚乱。

    格雷格非常识趣,当即转开视线,只当没有看见。

    萨兰德很快习惯下来,他抵唇干咳一声,点开星脑上的讯息。

    ——“尊敬的……婚约销毁已成功,请确认……”

    萨兰德平静重复,声音放低,“婚约销毁……”

    一时说不上心理到底在想些什么,被一扯一扯的,又闷又涩。

    好多年了,这个婚约存在了好多年。

    萨兰德发现,记忆里安斯艾尔的影子出现得多了,他竟然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

    不同于安斯艾尔从照片中第一次见到萨兰德的特殊待遇,萨兰德直到被选定为对方的未婚妻后,才被雌父带着去见了安斯艾尔一面。

    记忆中,小萨兰德躲在角落处,只能探出一个小脑袋,枝叶繁茂,挡住了他的身影,雌父正很无奈地按着他的头,“偷偷摸摸的,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

    气呼呼的小雄虫从长廊一头扎进花园小道,冰蓝发丝在光下流动,融入茂密绿海之中,身后呼啦啦跟了数不清的雌虫侍者。

    小安斯艾尔,风一样刮过小萨兰德的视线,极好的动态视力捕捉了对方的长相,小雄虫微微发红的脸像是被气得不轻,精致得不像话。

    小萨兰德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小触角,几乎在小安斯艾尔的气息擦过空气,他的触角就蓦地一斜,直直追着小雄虫的方向歪倒。

    然后对方踩过一地的花瓣,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

    萨兰德无声垂眸,戳了戳身下的柔软沙发,略显疲惫的蹙眉。

    “销毁婚约?”格雷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袋子吃的,嘴巴里已经塞得满满的,然而他跟着含糊重复后,艰难咽下了干巴的小零食,“阁下拒绝得这么狠吗?”

    他在旁边看了几日这两位的相处,没感觉到这一步的地步啊?

    萨兰德动作停住,“什么拒绝?”

    格雷格诧异,他翻了翻之前搜寻的所有解除婚约案例时的几个材料,确认上面没写错,顺手转发给了首席,边走还边道:“解除婚约分级别,对于阁下们来说,这种事不出一口气很难受。”

    在这之前,绝对要大闹一通。

    至于如果以后回头,雌虫不允许作为雌君这种事情,都是小事了。

    格雷格道:“无比和平的退婚,甚至不需要再考虑后续纠缠,首席,你最开始的目的完美达成。”

    他搜寻的那一堆和平解除婚约的案例,最后能派上用场的,竟然只有刚刚转发的那一份条例说明。

    格雷格心疼自己之前耗费的时间。

    指尖点在星脑投屏上,虚幻的波纹晃了下,萨兰德脊背缓缓直起,手指蜷缩陷入掌心,细微血腥味渗出,他的视线,冰凉茫然。

    萨兰德只盯着文件最后那句——不允许再担任雌君名分。

    唇动了动,褪去部分血色。

    解除婚约这一步,在萨兰德最开始的设想中,是留有余地的,他脑中算出千万条,事实发展却跳脱逻辑链,一把掀了桌。

    没必要追究是安斯艾尔还是阿利克阁下的意愿,覆水难收的结果就摆在眼前。

    萨兰德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格雷格敏锐察觉哪里不对,他看向萨兰德,神情淡漠的首席垂眸蹙眉,有些失了气血的虚弱感,就像是被一把剪断丝线的风筝,无主之物甚至不敢回头质问。

    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萨兰德首席身上的情绪。

    格雷格留不住了,他不傻,看萨兰德此刻表现,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谁敢这个时候留下来触霉头。

    格雷格最后往嘴巴里塞满了小零食,抱起要带回去的一撂资料,留下一句“首席,我先走了,明天见!”

    格雷格匆匆离开后,屋内安静下来。

    这份安静维持了很久。

    天色流转,远处泛起白边。

    天亮了。

    萨兰德坐了一夜……

    安斯艾尔这边看起通讯来压根不上心,在看到讯息中,雄虫保护协会那边已经正式废除掉婚约后,就反手关掉了讯息投影。

    指尖弹动,摸索过空气时,之前在眼前的婚约二字仿佛依旧在。

    失踪这么多年,安斯艾尔从来没有主动想起过这个婚约,忙碌的日常填充着他的大脑,各个方面的常识学习和体能训练挤占了所有时间。

    但现在,就是莫名地停在脑中,让安斯艾尔有些在意。

    是遗憾吗?倒也不像。

    对面坐着的加西亚,在确认安斯艾尔哥哥只是单纯出神,而不是在想着什么重要事情后,及时出声询问:“安斯艾尔哥哥,刚刚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法吗?”

    加西亚一开口,围绕着两位阁下落座的雌虫们同时静声,他们眼中神采堪比闪光弹,这群虫族娱乐圈层最了不得的雌虫们,呼吸放轻,领口特意拉紧的位置有些难受,但他们谁也没有动作,灼灼视线极具统一,正落在俊美慵懒的阁下身上。

    灯光轻柔扫过阁下眉眼,浅色唇瓣弧度完美,懒懒撩起的眼睫不在状态,但丝毫不影响这位身上那股占据视线焦点的闪光感,近乎霸道。

    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阁下出现在镜头之中,会在整个虫族掀起多么恐怖的风浪。

    回过神来的安斯艾尔,随意扫过等待他回答的众多雌虫。

    这里随意一位,手上握有的文娱产业,都能重新塑造一个小型种族的文明思维。

    然而这种对外的思维侵占,对内却成了阁下们手中的玩物。

    虫族不是一个会对虚浮精神娱乐上瘾的种族,一切娱乐热点全部落在雄虫们的身上。

    雌虫当明星,是因为他们演阁下。

    而阁下本身进入娱乐圈,则是对雌虫们的仁慈。

    超大型巡演上提供的信息素共感仪器,能让容纳数百万雌虫的庞大现场,当即沦为雌虫们的狂欢派对。

    他们珍惜这种阁下仿佛站在眼前释放信息素的机会,哪怕数百万张票同时放出,对于虫族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

    不到一秒,就能清空。

    没那么多好心的阁下做慈善,稀少的几个明星雄虫,也各有各的想法。

    哪怕是加西亚,背后也有着更深层的考虑。

    最开始的示意,来自元首冕下,斯霍尔特莱家族接收到了那份隐晦的指点,由此涉足娱乐行业。

    而现在,在这栋属于安斯艾尔独栋住宅的区域上,密集的守卫雌虫像是木桩,安静地钉在边角不动。

    他们监控着在场每一个雌虫的动作,也保护着两位阁下的安全。

    安斯艾尔随意的一个念头,让虫族文娱产业,险些自相残杀。

    谁都想要站在阁下的面前,拿下第一个机会。

    当年追寻在“海洋之心”身后的雌虫,如今流散向各个星系,最初的那批粉丝雌虫,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活下来,但安斯艾尔阁下出现在虫族的明面上,可以预见是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不管是利益,还是更多粘稠的欲望,他们都希望得到安斯艾尔的青睐。

    被几番挑选递出邀请函的雌虫们,一扫平日的冷漠高傲,低下头任由安斯艾尔挑选。

    没有一个缺席。

    加西亚却懒得看一眼。

    他早已习惯。

    安斯艾尔倒是扫了周围一眼,两色交杂的漂亮瞳孔中,笑意淡淡,最深处不起波澜。

    最后只落在了加西亚身上。

    礼仪性的侧眸,仅一秒而已。

    ————————

    晚安晚安[红心]